如果说医院是社会中形形色色人物的舞台,我所在的小医院则是弱势群体的活动场所。
这天住进来的女病人是个居家妇女,男人下井,女儿怀孕呢,女婿做买卖。女病人癌症复发,需要手术,上次手术还有几万的饥荒,这次花费又小不了,男人不能落班,女婿不能不做买卖。父母老弱,非病即残。于是,术前陪床靠怀孕7个月的女儿。这天我值夜班,女病人心疼女儿,非要她回家睡觉,晚上十点多了,家虽不远,也要步行十分钟。爱女如命的她非要亲自送女儿回家,我怎么放心她两天没吃没喝的孱弱身体?可是我值班又离不开,我想起对面科室都是轻病人,我找一个人把孕妇送回家不就行了?
对面科室值班护士是个经多见广的老护士,听了我的话,大吃一惊:“你疯了?还有管这么多事的?万一路上出点车祸,谁负责?你不管这个事,谁也怪不上你,你要是派人送,这个人出事,不是你的?我看你不是好心眼,而是脑袋不开窍!”这个轻病人家属也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候看着没事,突然就可能出事,咱们还是别管吧。”
我闷闷的回来,心里很不痛快:这社会都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与人之间如此戒备了?
一位88岁的老人,因大脑萎缩,神经性排尿困难,即使带着尿管,老头还是说憋得慌,躺不住,一刻不停的走来走去,三天没睡觉了,同事小何总是耐心的劝说他,小何刚走,老头就走过来,小何说:“大爷,你上床上去吧,别摔了。”老头说:“上房上去?”小何无可奈何,老头一生有8个子女,一定是很艰难困苦的,老了,却没人有时间陪着治病,小何把老人送到床上,开始给每个人试体温,小何说:“给老头试上体温了,也是对他一个安慰。”然后她挨个病房收表,就这么五六分钟,老头又去了厕所,居然忘记了夹着表这个事,体温表已经打碎了。
象所有医院一样,我们医院护士严重缺人,一个护士要负责近30名病人,不可能没有陪床,可老头的家人说:“送到你们医院了,就该你们负责,我们都有我们的事,要不,送你们这儿干什么?”这下打了体温表,自然对我们更加不满意:“又不发烧,试表干什么?”小何很伤心:“试体温是常规,怎么还怪我了?”我只好安慰她。我们之间解压的办法就是用阿Q精神。真感谢伟大的鲁迅啊~
老头的家人唠唠叨叨的走了,好像唠叨的是:“又不是重要人物,活这么久干什么?给别人添麻烦。”老头又走过来问:“你们有刀吗?我想切西瓜。”小何忙别的病人呢,我也无法分身,只好说:“给别的病人借借吧。”我很内疚,自我安慰的对小何说:“不给他刀,没有错误,如果是我给他的刀出了意外,以他的孩子的素质,我好得了吗?但愿同病室有好心人帮他切开吧,不知道有没有呢?”
晚上,我反思自己:只因为他打了一支体温表,我的思想就变化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