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夏天。记得那是法国1:0击败巴西的第二个晚上。
那时的我非常郁闷,因为在世界杯期间,我工作的外贸公司却接了一个大单字。因此就是周末我也必须加班而无法观看球赛。毫不夸张地说,真是生不如死!
那一夜将近12点,我骑着自行车从公司返回家里。公司在郊区的码头附近,回家的路挺漫长,而且周围一片荒凉。夏夜的风中,偶尔几只萤火虫诡异地闪过。就在这时,我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歌声。那激情的旋律我十分熟悉,不正是《Celebrate the day》吗?
我一边骑车一边倾耳听,不知不觉就被狂野的音乐和欢快的叫喊给吸引过去了。在黯淡的夜色中,我看到路旁栅栏里的一块草皮上有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绕着一个东西跑来跑去,发出十分感染人的笑声。
我不禁笑了,原来是一群球迷在夜里踢球。大学里我是学院的院足,司职前锋,也迷过不少女孩子。我突然就心血来潮,想在这曼妙的月光下踢一场足球。
我把自行车停下,在栅栏外按了按铃,“哥们,踢球啊!”
草场内的十几个人顿时愣怔了一下,周围一片寂静,只听见蛩虫鸣叫的声音。我有点尴尬,正想掉头离去。
突然有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对,踢球,你踢不踢!”
“踢啊!”我回头大叫。我随手把自行车一倒,像撒欢一样越过栅栏飞身进了草地。
很快我们就分好了组。说实际的,我的足球技术还不赖。同学也说过我护球像亨利,射门像胖罗,可是那天晚上我在和他们踢球时却完全落于下风。球到了我脚下,我刚做假动作想过人,不知什么时候球就被断掉了,对方好像可以预判我的动作一样。我几乎看不清对方幽灵般的动作,而对方过我的时候,真是轻得向一阵风飘过。我拼命抓住他的球衣,可是却异样地发觉他们的球衣又轻又柔,好像根本没穿衣服一样。幸好我的同伴们也是迅即如电,好不容易上半场对方才踢了1:1。我几乎都在梦游,精神恍惚。我不由不怀疑我身边的这群狂热球迷是否是职业队,说实在话,他们的水平足以与一只欧洲劲旅对抗了。
休息了一会,我发现他们也不喝什么东西,但脸色异常惨白,好像很疲倦的样子。我一人跑到草地边,找了一只水龙头大灌。再一会,下半场开始了。对方前锋带球闪电般地突破,连过了我方三四个人,紧接着在禁区前沿一脚怒射!
“不好!”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球擦着门梁飞了出去,“喀嚓”几声,球飞出球场撞在了栅栏尖顶上,颠了几下,掉到了外面,刚好落在我的自行车车铃上,还发出了一阵铃声。
“球好像擦破了。”守门员说,“谁去把他抱回来?”
“我去!”一个任职我方后卫的高个子就朝着栅栏旁的墙壁跑了过去。夜色昏暗,我看见他直接朝墙壁跑了过去。哦,难道那里有一道小门。我刚才居然没看见,否则就不用爬栅栏过来了。
守门员隔着墙壁叫,“拣到球了?”
高个子沮丧地回答,“球破了。”
“怎么办?”我失望地说,“真扫兴!”
众人也是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
“不要紧!我还有球!”高个子隔着栅栏叫,“接好了!”
“砰!”一个球状体从天而降,刚好落在我的脚下。我潇洒地颠了几下,发现这球比刚才的重多了。不知高个子从哪里弄来的,但也可能是我体力下降,所以脚感不好有点吃重。
“太棒了!”我兴奋地叫,“我们又可以开场了。”
高个子很快就跑了回来,因为他是后卫,所以我这个前锋和他站的有点距离,看不大清楚他的样子。
很快就重新开球了,比赛还是处于僵持之中,我们热情洋溢地奔跑着。下半场我的状态回来了一点,终场前两分种,我居然漂亮地来了个穿裆过人,对方后卫转身就跑,我奋力一撞他的胳膊,他居然轻飘飘地被我撞开来。我前面是一个回追后卫,我带球杀向禁区,一个假动作射门,后卫飞身堵枪眼。我顺利一嗑,晃过他,又一个对方中卫朝我飞铲而来。说时迟,那时快,我左脚尖把球一挑,轻跃一步,险险躲过阻击,中卫还来不及反应,我向右一滑步,弯弓射箭!那沉重的皮球滑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轰!”——球进了!兴许是我太大力,门框内还发出了几下铿锵的撞击声。
“耶!进了!——2:1!”
我高兴地回去和队友们拥抱。南方的夏天十分炎热,何况我们是在剧烈运动,但奇怪的是,我的队友们身上却是冷飕飕的。而高个子弯着却和守门员兴奋地交谈着什么,我意外地发现高个子好像没有我第一次看到他时那么高了。
穿黑衣的裁判吹响了口哨。球赛结束了。
我依依不舍地和他们告别。我意犹未尽地走向球场边,却找不到刚才高个子走出去的小门,于是在众人的哄笑里又翻过了栅栏,找到了我的自行车。
我骑上车,往栅栏里瞥了一眼,只见高个子轻轻地抚摸着皮球,莫名其妙地说,“那家伙真厉害,以后我还怎么吃肉啊!”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浓浓的夜幕中。一阵冷风吹来,我怕自己会感冒,转身朝家就冲刺般骑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周,我都没有出现在公司里。
因为在回家的路上,我被一辆长途驾驶疲劳过度的货车给撞了。但一脸冤枉的货车司机却对交通警察抱怨说,“我没有累,我没有累!是那个家伙像扭秧歌一样骑着他的老爷车,自己撞到我的轮子底下的……”
幸好只受了轻伤,一周后,我又回去工作了。
一天上完夜班回来,我和同事一起骑车回家,我的自行车莫名其妙地又拐到了那个草场旁边。
我的同事紧张地拉着我,“别,别过去……”
“怎么了?”
“这是一个埋葬场。更可怕的是一周前,有人发现几个墓碑组成了球门状,有一颗头颅就滴溜溜地摆在里边!”
“什么!把头扭下来当球踢!”我哈哈大笑,“太扯了吧!我还在里边踢过球呢!”
“你,你……”同事像见鬼一样看着我。
“不相信,我们进去看看!”我强拉着同事爬进了草场,他已经吓得浑身发软了,任凭我的处置。
我跑到球门旁,“你看,这明明是球门嘛,上面还写着制造的日期1965,咦不对,怎么又有一个日期1992?”
这是什么?借着月光,我看见球门内有一个东西闪闪发光。我小心地拾起一看,哦,原来是一副假牙。我恶心地把假牙抛掉,它刚好撞在门框上,发出几下熟悉的铿锵声。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愣怔了好一会。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晚风中我冷汗直冒,浑身痉挛,恐惧万分!
我,我,我再也不要和陌生人在晚上踢球了!
就在这时,心惊胆战的我听到了一阵愉快的问候声,“嘿,哥们,今晚还多带一个伙伴来踢球了?”
和我踢过球的那群影子神出鬼没地朝我走来,为首的那个高个子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颗,一颗没有假牙的人头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