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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蛊(转)

那烂肉竟然根本不怕烧烤,反而在火上舒服地扭动起来!
  而它背上那道被我撕开的致命伤竟也开始一缩一缩地收拢了......
  我和老妈正在诧异,不料那烂肉突然使劲一翻从火钳上挣脱,整个地压在炉口上......
  炉火被捂灭了,刺鼻的煤气味冲了出来.
  老妈下意识地伸手去关煤气阀......
  就在她伸手摸到阀门的那一刹那,烂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动作从炉口上跳了起来,扑到她手上.
  我和老妈同时尖叫起来.
  老妈拚命地将手一甩,把那烂肉“叭唧“一声摔在了地板上.
  那烂肉乘机缩成一团,就地一滚,正好滚进那个地洞里去了.
  我急如惊雷的一个大脚居然没有踩中它......
  
  老妈惊惶之余发现手上除了一滩黄浆之外,还多了一块红的又疼又痒......
  她慌忙打开水龙头使劲冲洗,黄浆虽然冲掉了,但那块红的却怎么也洗不掉……
  我把怪怪放在灶台上,转身去给老妈找药.
  等我回来时,却发现老妈已经软瘫瘫地坐在了地上,疼得直叫唤,手上的红色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窜到了腕子上.
  我心中猛然一惊,想到了胖子他们......
  
  我又抓狂了......
  
  我发疯似地将我们家的各种药材,从紫水到云南白药,大杂烩似地倒在老妈手上使劲抹.
  结果没一个管用,那红色照样向上漫,且越来越痛,连老妈的神智都有点模糊了,不停地叫着:用红花油啊,用红花油涂了就好了.
  可其实红花油一直在用,而且都已经倒了大半瓶了,一点用也没有.
  
  我心里一凉,如同塞了块冰砖......
  难道是报应?
  胖子他们讨债来了?
  或是朱娟......
  
  狗日的,和我妈没关系,有种冲老子来啊……
  整我妈算什么本事……
  
  说来惭愧,堂堂一大老爷们儿竟然“哇“的一声像个白傻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老妈看见我哭,刚开始还想安慰我,但后来不知怎的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一边哭一边抱着我妈,想把她抱起来,但那一哭又岔了气,又怎么都抱不起来,结果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一团糟.
  
  过了一会儿,我这儿正哭,老妈却突然“咦“了一声,说:唉,这个怎么不疼了?
  我正哭得欢,没太注意.
  她又说了两遍,我这才低头去看......
  
  奇迹发生了.
  老妈的手上那块红色居然魔术般地消失了!
  
  我简直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但那红色却是千真万确地没有了.
  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就像一场恶梦一般,气势汹汹地来了,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老妈和我愣了半晌,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叫,接着在厨房里乱蹦…...
  
  欢叫声中,怪怪哆嗦着从灶台上溜了下来, 溃烂的大头上又多了一块不断扩大的红色......
  
  第六天,它尾巴上的红色似乎有了一点退散的迹象,但小眼睛却已烂得鼓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样是吉是凶,但却也只能静观其变......
  
  到了第七天,它那颗机灵的小眼睛终于完全烂掉了,但尾巴上的红色却并未像我想像的那样退去,反而又开始扩张……
  
  我心里一阵刀绞……
  
  接下来的事,我不敢想,也不愿想……
  
  第八天的晚上,我不顾爸妈的反对,执拗地将它放在床上和它一起睡.
  
  半夜里,它突然在我身边低低地叫了一声,本就没睡踏实的我立刻惊醒,并扭开了床头那盏小灯.........
  
  昏暗的灯光下,它那条撑了四五天的尾巴,此刻已然全红了......
  
  我如木头般坐在床边,傻傻地看着它的尾巴.
  
  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也一样……
  
  但此刻怪怪却似乎有了精神,也不哆嗦了,居然还费力地爬动起来,想爬到我身上,但却找不到方向……
  
  我默默地将它抱起,紧紧地偎在怀里......
  
  我哭了.
  
  我知道,最后的时刻就快到了.
  
  我相信,它也知道.
  
  没有丝毫的惊慌和恐惧.
  
  也没有痛苦的挣扎和仇恨的嘶鸣.
  
  它只是像往常一样,挺着肚子很得意地在我怀里翻了个身,然后习惯性地将大头藏在我的内衣里......
  
  我轻轻地熄灭了台灯......
  
  晚风吹过,如同母亲的爱抚滑过恬静的夜空......
  
  时间到了.
  
  它沉沉地睡了.
  
  睡得那么香,那么甜......
  
  梦中不再有狰狞的怪肉和疼痛的伤口,有的只是主人永恒的疼爱与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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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月光下,一个傻子搂着一条熟睡的虫子,僵硬地摇晃着,沙哑的嗓音低声吟唱:怪宝宝,睡觉觉,睡着了,猫不咬......
  黑暗中,我的摇篮曲如同鬼哭一般生涩嘶哑……
  爸妈都被惊醒,他们使劲拍着房门叫我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没法回答他们.
  因为我的喉咙和鼻腔里已被哀伤灌满……
  那味道,苦苦的,涩涩的,咸咸的……
  
  咸咸的……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际……
  我想起了朱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一句看似平淡,但却足以改变我和怪怪未来命运的话……
  
  她说:你从来不喂血的吗?
  
  (现在想起来,这是一个多么疯狂而危险的主意啊,但在那时,我只想让怪怪活过来,别的事压根没往脑子里去……)
  
  我一把扭开了台灯,从写字台上操起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向手指上狠狠划去……
  那一刻,竟然不疼……
  
  此时爸妈还在外面拍门,我极不耐烦地大吼了一声:”别拍了,都滚!让我静一静!!”同时将流血的手指直接捅进怪怪的嘴里……
  
  我发疯似地挤着自己手指,就像一个瘦弱的母亲正在拚命地给自己饿昏的婴儿挤奶一样……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伤口凝固了,又被我挤开,挤开了又凝固……
  我如同一个受虐狂般地重复着这些机械性的动作……
  短短的几分钟,却像是过了几千年.
  伤口挤了半天,血也流了不少……
  但怪怪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我的血都挤到河里去了一样.
  我再度绝望了……
  
  也许这本就是天意,是老天不许它和我再在一起……
  我茫然地将手指抽了出来,在衣服上擦拭着…...
  
  这时,原本已经死透了的怪怪,却突然动了一下.
  
  只是很轻微地动了一下,好像是摆了一下脑袋(其实当时连我都没太看清楚)……
  但我却异常清晰地感应到了那一线生机……
  
  它还活着……
  
  天可怜见,它还活着!!!
  
  我的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眼睛也直了……
  
  那一晚,我一共割了自己四刀……
  血如涌泉,刀痕交错……
  竟只为看它再动一下……
  
  它并未令我失望……
  当爸妈他们踹开门冲进来的时候,它已经能像个小婴儿似地躺在我怀里,吱吱呜呜地自己吮手指了.
  唯一不同的是,婴儿吮的是奶,而它吸的是血……
  老爸抽着烟,眉心紧锁,一言不发……
  老妈一边给我包扎伤口,一边气急败坏地数落我,大意可能是说我很傻,怎么能为了个宠物作贱自己的身体呢?还说天知道那虫子口里有没有毒,细菌之类的,会不会感染什么的.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用那只没伤的手轻轻触摸着怪怪的大头……
  它还蜷在我腿上,已经流着口水睡着了(这次是正常睡眠).
  老妈说了些什么我全没在意,也不在意……
  我只要知道我的血能让怪怪活着,并且还能令它慢慢好转,这就足够了.
  其实我的脑子里甚至还在盘算着要不要到医院里去,抽一袋血冻在冰柜里存起来,因为如果每天都要我割手指,天长日久,那个只怕还是会很痛的.
  想着想着,我突然傻呵呵地大笑起来……
  突然眼前金光一闪,一个”烈焰掌”印在我脸上……
  老爸怒发冲冠的样子还是很可怕的.
  
  “笑个屁啊!你想过没有,这虫子要是死了倒还罢了,要是活了,吸血吸上瘾了怎么办?!!你以为你是他妈的血库啊?!”
  老爸通常不说粗口,只打我,但不说粗口.
  他说粗口在我印象中只有两三次,但每次都是发生了很大的事.
  我心中一阵恶寒……
  对啊,万一它吸上瘾了怎么办……
  要是这小王八蛋真的拿我当了粮食,那我也太冤了吧……
  我脑海里隐隐浮现出怪怪撕咬拖鞋时的影像,只不过这次咬的好像是我脖子……
  天哪,不会吧……
  我打了个冷颤.
  我突然想到是不是应该乘早把怪怪扔掉,免得日后变成祸患……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就立马消失无踪了……
  
  这也由不得我,因为我只要一看到怪怪在我腿上睡得满口流涎,百无禁忌的样子……
  
  我他妈的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爱怪怪.
  它也爱我.
  是我从市场上把干得要死的它捡回来的……
  是我喂的蜈蚣……
  是我喂的饭,吹的气……
  是我见证了它的变身和力量……
  我是它的创造者,主人,父亲,老大……
  也是它唯一的依靠.
  
  妈的,要靠就靠吧……
  
  不就是血库吗,老子年青力壮有的是血!!
  老子一百八十多斤,还怕养不起你这个小王八蛋吗?
  老子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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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胖子急的头都大了,鬼还想得到鸡血列,怪怪是蛊把..


随后的几周里,我每天都乘爸妈外出的时候偷偷地给它喂血.
    但我不敢再割手指了,因为如果被爸妈发现,他们会立刻把怪怪扔出去的.
    在这点上,就连一向喜欢怪怪的老爸都没情讲.
    而且我也是保证了不再喂血,他们才勉强同意我继续喂养它的.
    所以如果是寻常部位,一但经常性地出现伤口,那是很容易露馅的……
    于是我放血的部位不得不变得很隐密,也很尴尬……
    在此保密.
    疼痛也是免不了的,我发现除了那一晚割手指时不觉得疼以外,现在是割一次疼一次,我甚至有点担心会得破伤风或坏血病……
    但为了怪怪,我得撑着……
    
    就这样每天一刀(或把头天的伤口挤破,然后把血挤到酒杯里),持续了近一个月.
    其间的痛苦和委屈是常人无法理解和忍受的.
    我觉得这简直就是他妈的变态凌迟………
    就算是对阶级敌人我都下不去这么狠的手,但对我自己却……
    唉,只能说我已经疯了.
    (不仅如此,为了应付老爸老妈的监视,我平时还得装出生龙活虎的样子,不能露出一点伤痛或头晕的症状)
    
    但,这么做却是值得的.
    
    我都不敢相信我的血居然会有如此高的药用价值.
    ( 早知如此,我小时候流鼻血,摔破皮之类的都存起来该多好…)
    怪怪竟然很快地恢复了.
    
    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它那些一度”永不愈合”的烂疮就都结痂了,也不再流脓了.(但我的伤口却化脓了,又是那个部位,简直痛极了……)
    红色虽然没有退,但却在一点点地淡化.
    它的精神也在渐渐地回复,已经能够开始吃一点米饭和鱼了.
    我天天抱着它睡,和它说话,用温水洗它的大头和身子.
    它虽然没有了眼睛和须须,但却仍然可以清楚地感应出我是否在它身边,因为只要我一离开它,它就会探头探脑地到处找我.
    
    到了第三周以后,虽然头上的疮疤未落,但红色却已经完全消失了.
    于是这小东西又开始大吃大喝了.
    虽然此时它的饭量比起受伤前的那种暴饮暴食要少了许多,但只要它能吃,那就好.
    看着它像小猪似地在饭盆使劲拱着,我什么伤口,疼痛,委屈全他妈忘了.
    
    至于喂血的事,其实只持续了三周多一点.
    刚开始是天天喂,它喝得也多,有时一次要喝三酒杯,搞得我头晕眼花,胸闷气短的, 但后来它的情况逐渐好转,吸血的量也相应地减少了,再后来,它就几乎不愿吸血了.
    但我却总怕它伤势不稳定,还是想多给它喂一点,补补身子.
    可谁知好心没好报,等我咬牙忍痛地放了血,这小王八蛋竟逃走了,躲在床下的箱子后面不出来,气得我三尸暴跳,捉住它硬灌……
    狗日的暴殄天物……
    就这么搞了两次,反正它也不肯喝,我也怕疼,就干脆停止了.
    
    
  经历过这件事之后,我和怪怪都变了.
    我不再像过去那样大大咧咧的了,在照顾怪怪的这段日子里,我变得心细了,谨慎了,体贴了,甚至于都有点女性化了……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有一点变态……
    而怪怪也不像过去那么天真烂漫了.
    它的脾气也变得暴躁,乖戾,会主动攻击家中除我们以外的一切活物,包括别人送给我妈的一对鹦鹉.
    也不知它是怎么做到的,只是见它擦着那笼子爬了一圈,里面的鸟就全死了,并且臭得很快(这次倒是没有整出鸟肉干来)……
    不仅如此,除了我以外,它现在不允许任何人亲近它(包括老爸),否则它会很愤怒地挣扎,并会发出一种极其尖利刺耳的怪叫,简直能扎到人心里去,令人完全无法忍受……
    我听到过两次,一次是老爸踩了它的尾巴,一次是老妈给它喂鱼时摸了它的头,那种可怕的声音,幸好只叫了几声,要再多叫一会儿只怕我们就都要疯了.
    但对于我,它又表现出一种不可理喻的依恋,而且十分聒躁……
    只要我在家里,它就会像跟屁虫似地黏着我(就连上大号也跟着),一边爬一边兴冲冲地冲着我咿咿呀呀地叫,好像有很多事想要告诉我似的,但遗憾的是我什么都听不懂……
    我出门的时候,它会躲在门后”抱怨”,通常要吱吱呜呜地嚷好半天(因为它知道不能跟着我一起出去).
    
    睡觉的时候就更麻烦了,它会像连体婴儿一般地七缠八扭地绕在我的手臂或腿上,就算用鲜鱼作诱饵也不肯松开.
    我睡觉时最喜欢的就是洒洒脱脱,到处乱滚.
    早先它病的时候我要照顾它,那是没办法,一起睡可以.
    可现在它好了,不需要照顾了,却还想用它那死沉死沉的身子将我像犯人一样地捆着睡……
    这个实在太过分了.
    怪不教,偶之过也.
    我知道它能听懂我的话,于是试着对它进行苦口婆心的开导和教诲.
    ”长大了的怪怪要学会自己睡觉哦,别粘着我了.”
    “唧唧.”
    “独立一点,好吗?”
    “唧唧.”
    “松开我好吗?”
    “唧唧.”
    “松开.”
    “唧唧.”
    “松开!!!”
    “唧唧唧!!”
    “老子说松开你听见没有?!”
    “吱~~~唧唧”
    “小王八蛋你劲还挺大………”
    “吱~~~”
    “滚!滚到床下去睡,现在就滚!!!”
    “吱吱!”
    ”别粘着我!!!”
    “吱~~~~~”
    “啪!啪!!扁不死你……”
    ……
    这也是无奈之事,你不发威它不知道谁是老大.
    现在的小王八蛋可不像过去那么老实了,它会不断发出怪声和我叫板,还会扭来扭去地和我玩赖……
    只有”啪啪”那两下,才能令它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的床底下去.
    但即使是这样,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只要关上灯,不出五分钟,你就会发现它的大头又鬼鬼崇崇地从床沿边探了出来……
    几乎每晚都要发生这种事.
    
    尽管我自问也是个很倔强的人……
    尽管我每晚都会和它作”艰苦卓绝”的斗争……
    
    但最后,还是它赢了.
    
    由于怕压着它,我每晚都只能平躺着睡,且睡的时候还不敢乱动,简直就像他妈练铁板桥似的,那叫一个辛苦……
    等我好不容易习惯了,这小王八又玩出了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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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早先喂血产生的副作用还是怎么着,每到半夜一两点钟时,它就会开始怪叫.
    叫声激昂,以唧声开头,吱声结尾,时断时继,时高时低,令人眩晕.
    尤其是在月色充足的夜晚,那简直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能在月光下连续狂歌两三个钟头!
    这可要我命了!
    我是一千个加一万个不愿意,我还要睡觉!!
    再说就算不睡,我也不喜欢它那种”斗志昂扬”的音乐风格,就像随时要冲出去单挑似的……
    
    但令人苦恼的是,它似乎是故意要唱给我听的.
    
    因为这种活见鬼的歌声竟然只有我能听见,而老爸老妈他们却听不到!
    
    我们做过很多次测试,还用录音机录过,但结果都一样,那声音只有我能听到,连录都录不下来!
    
    这叫一晦气……
    
    老爸说,它发出的可能是一种很特别的低频,只有饲主能听到,还说有的海豚对驯养员也有相似的行为,是表示亲昵的意思.
    
    我呸!!还亲昵,有周公亲吗?!!
    于是在月朗风清的夜晚,常能看见一个可怜的胖子鼓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熊猫眼,抱着一只引项高歌的虫子在那儿发呆……
    该死的小王八蛋,伤也好了,血也喝了,还不放过老子……
  日子依旧一天天地过着.
  随后的几个月里,生活又重新宁静下来.
  怪怪的烂疮已经全部结痂并脱落了.
  我也逐渐适应了侧卧和夜半歌声.
  老妈补发了拖欠的工资,老爸也调了一级.
  其间我还中了一张奖券,得了3000多块钱……
  一切似乎都已恢复了正常,就连运气都好像转了过来……
  本来是应该皆大欢喜的……
  
  但那烂肉却一直像块乌云一般沉沉地压在我们心上.
  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究竟从何面来,为何而来.
  但我们都知道一件事.
  那东西还活着.
  
  早在怪怪重伤的那些日子,我们就已经开始严密防范了,关窗关门,每日检查地板,以防被那东西再次乘虚而入.
  但它在米缸下挖的那个洞,我们却并没有封.
  不是我们不想封,而是封不住.
  洞太深了,我们开着龙头放了近三个钟头的水都没能将那个洞灌满.
  天知道那洞通到什么地方……
  如果换成水泥来灌,只怕家里的财政还支付不起.
  而且老爸说,就算用水泥灌上也没多大意思.
  与其说让那烂肉另起炉灶再挖一条暗道,然后冷不丁地从某个死角里钻出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还不如就留下这个洞让它钻,这样反倒还容易防守一些.
  
  当然,我们也不会四敞八开地空着个洞口等它来,机关还是必要的.
  老爸专门托他厂里的一个车工师傅赶制了一个装置.
  它大体上是由一只厚钢筒改装而成,上端用钢化玻璃封闭,下端覆在洞口上,并用厚钢片做了一个活动的盖子.盖子是向上开口的,也就是说如果那烂肉从下面向上钻,那盖子只要费点劲儿就能被顶开,可一旦它进入筒中,再要想逃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除非它能聪明到从里面把那盖子揭开……
  但我们估计那软体动物是不太可能会有这种智商的.
  更何况我们做的盖子和筒壁咬合得很紧,它就想从里面揭也找不到下手的缝.
  老爸还特地在筒里放了一只充满水的气球.
  据他的构想:夫利于火者必不利于水,那烂肉既然喜火,那么多半会忌水.说不定用水泡一下,比刀砍火烧都管用……
  这种陷阱虽然看起来有点儿戏,但我们那时也实在是默骡技穷了.
  谁也不知道这东西倒底管不管用,好在那烂肉一直都没来.
  
  怪怪在这段时间里长势良好,几乎是以一天3厘米的速度疯长,到了年前,已经有近两米长了.
  虽然它的须须和眼睛仍然没有长出来,但饭量已经回复到受伤前的状态了.
  巨型的怪怪比过去要”活泼”得多,就像是八九岁的毛孩子,一时不停地爬高上低,偷嘴,打翻各类碗碟,玩脏东西等等……做着各种”坏”事.
  更令人头痛的是,它现在除了我以外,谁的帐都不买,谁敢管它,它就冲谁怪叫,吐粘涎(不是过去那种无害的口水,而是一种痰状白汁,如洋葱般极臭,连洗都洗不干净)逼急了,它还敢张着它的小咀巴装模作样地咬人,所以就连爸妈也管不了它.
  于是对怪怪的”教育工作”就全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再说轻言细语对这小坏蛋也不起作用.
  于是我找了根干柳条当鞭子,一但发现它作奸犯科,我就抽!!
  这小王八蛋也就认这个.
  我刚开始抽它的时候,它还敢到处逃跑,可它越逃,我就越生气,抽得也就越狠,于是没过多久它就明白了,再不敢躲了.
  我只要大吼一声:小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它就得老老实实地爬出来,蜷成一团等着挨抽.
  我他妈一鞭下去就是一条红棱.
  它连叫都不敢叫.
  一条红棱能让它老实三到四天.
  然后又开始得意忘形……
  于是只好进行”再教育”.
  
  我的教育方法还是卓有成效的.
  怪怪的智商明显地”提高”了.
  
  它现在懂得将我的”家法”藏在灶台底下,还知道偷偷地把臭涎吐在老妈的鞋里(每次只要她向我告状,我都会打它),它甚至学会躲在厕所外面,用咀巴叼住灯绳一扯,让里面的人摸黑……
  如此”聪明”的小王八蛋,自然要好好地”教育”培养.
  于是又少不了”小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其实多数时候我也舍不得下狠手打它,可有些时候这小王八蛋也实在太过分了.
  它最离谱的一次是叼着一只不知从哪儿搞到的死耗子在家里到处扔着玩……(多半是从厕坑里弄出来的,那里它最熟)
  事后我们不得不用来苏对全家进行消毒,并将它按在水里,用药皂从头到尾地恶搓了一通,连皮都快搓破了.
  
  唉,烦归烦,但所谓喜笑怒骂皆成文章,原本平淡的生活倒是被这只小活宝搞得五光十色……
  
  但这五光十色却渐渐地透出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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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怪的第三次蜕变悄悄地开始了.
  
  
  但最早发觉出状况的人却不是我,而是最爱和怪怪较劲的老妈.
  那天,她正在厨房里”提心吊胆”地准备着饭菜………
  不由得她不担心,因为在她的右上方,怪怪正悬挂在厨房的通水管上探头探脑………
  菜板上是一条大鱼,一条极其肥大的黑鱼.
  这是我和怪怪的最爱,也是唯一一种怪怪连鱼头都要吃光的鱼类.
  虽然它和老妈不对付,但却对她掌管下的食物极为热衷.
  如果它认为灶台上有它喜欢吃的东东,它就会很积极地采取行动.
  它通常的做法是将自己挂在某个高处,然后找准机会像黄继光一身奋不顾身地扑下来,一下子撞在菜板上或水池里,砸得菜水四溅,然后乘乱随便叼住个什么东西,扭头就跑.
  如果发现咬到的是白菜萝卜或是锅铲之类的话那还好说,过一会儿就会扔掉,但如果被它咬到鱼,便会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将其拖到我床底下去大嚼……
  除非我手执”家法”站在床边痛骂,否则它是不会交出”赃物”的.
  这种事通常也是它挨抽的主要原因.
  虽然经过我”耐心”的”开导”和”教育”,它已经收敛了好多,但在毕竟是小动物,对食物的抵抗能力终究还是有限的,尤其是在遇见”珍品”的时候,故态复萌总是免不了的.
  黑鱼自然是”珍品”中的珍品.
  据老妈说,她当时一看见怪怪那种鬼鬼崇崇的样子就知道不对劲,但却还是没有料到它动作那么快.
  只见白练一闪,十多斤重的怪怪如同重磅炸弹一般,重重地砸在了菜板上,在老妈反应过来之前,它一口叼住剖了一半的黑鱼飞快地向灶台下滑去……
  老妈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它的光背……
  哧的一声,一大块外皮被撕了下来………
  老妈吓了一跳,连忙松手……
  金蝉脱壳……
  怪怪乘机拖着那条大鱼急冲冲地钻到我房里去了……
  老妈没敢去撵,因为如果我不在的话,这小王八蛋什么恶心事都做得出来.
  
  我是到了晚上才回家的,其时怪怪已经极其痛快地完成了”销赃”,正挺着肚子躺在沙发上消食.
  看见我回来,它可能是有点心虚,没像往常那样欢快地迎出来,而是偷偷摸摸地溜到了床底下.
  我一看见它那德行就知道今天它准没干好事,顺手抄起了家法……
  但老妈却一反常态地从厨房里跑出来拦住了我.
  她说:这虫子有点不对劲,今天抓它的时候,它有好大一块皮都被我撕掉了.
  我心中一惊,赶紧拍着床板叫它:怪怪快出来!
  叫了半天,它才”唧”了一声,从箱子后面露出个大头来晃了一下,然后又缩了回去.
  我有点烦了,就大吼一声:快给老子滚出来!!
  还是这句话管用.
  小王八蛋很快便老老实实地爬了出来,并蜷成了一堆.
  它可能以为今天又要挨打了,所以将头藏在身子下面.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楚,它侧边身上有好大一块皮都没有了,露出了淡黄色的肉………
  我心里一痛,一把将它抱了起来,一边摸着它的大头,一边埋怨老妈”怎么手这么狠,想要它命啊”.
  老妈却口忙嘴乱地解释说她并没用什么劲,只是轻轻一抓那皮就下来了,并且又开始心疼那条黑鱼……
  我和老妈正在斗嘴,怪怪却兴奋起来.
  它从没在干完”坏事”之后受到过如此”恩遇”,显然十分得意,于是开始伸出大头冲着老妈底气十足地怪叫.
  老妈气得跺脚,当时便指着它的大头冲我嚷嚷:”你看,你看,这鬼虫子什么都知道,分明是故意的!!你还护着它!!下次它非把锅端了不可!!你这个小王八蛋为了个虫子……”
  我听不进她的絮叨,一转身把房门关了,由着她在外面大骂我”不孝”.
  
  灯光下,我仔细地检查它的伤口………
  老妈说的对,那块皮根本不是她的错.
  它那块皮本来就快掉了.
  事实上,我摸着它的”伤口”,感觉那周围的一圈皮似乎都是松的,就像是穿了件薄料的衣裳.
  我试着揭了一下,结果又撕下了一大片.
  但怪怪对掉皮的事却毫不在意,显然也不觉得疼,它只有些吃撑了(那条鱼有五斤多重,横在它肚子里就像怀了个大BB似的),歪歪倒倒地想要睡觉.
  我心里突然一震,似乎隐隐地感觉到了点什么,但却又捕捉不到,就像有个影子在心头一闪而逝了.
  
  过了一会,我有点烦了.
  我本就不是那种很有耐性,很无聊,可以死想一整天来找一个感觉的人.
  老子明天还要早起………
  算了吧,我想.
  反正爬行动物闲来无事蜕蜕皮也是很正常的事,大概就是个茁壮成长的意思……
  既然它不疼,那我也没必要多管……
  
  现在老子是真的困了………
  来吧,小王八蛋……
  今天晚上不许唱歌,听见没有……
  唧唧……
  ZZZZZZ………
  
  也许是天意,一个至关重要的征兆就在我的呵欠声中被掩灭掉了………
  随后的几周里,怪怪的那身旧皮一天天地蜕去了.
  蜕皮之后的它样子也没多大改变,只是颜色泛黄,头部变硬了一点而已.
  但在它的脑门上却多出了一个肉包子状的东西,就像一座小山似的拱在那里.
  包子上都是挤成一团的死皮,皱皱巴巴的,甚是难看.
  我几次都想给它揭了,但每次刚一碰到它就大叫,像要剜它肉似的,于是搞了几次也没揭成.
  反正它能吃能睡,且坏事也一样都不少干……
  丑就丑点吧,反正我也不嫌,所以也没太在意.
  而且这段时间里我也很忙,时常早出晚归,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管它.
  
  于是它的另一种怪异的能力便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显露出来……
  
  一种对我们来说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的能力.
  
  最早的受益人,或称受害人便是我那兢兢业业一心想要提处的老爸.
  他居然成功了.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居然能从那一大把小科长中脱颖而出,被破格提为正处,就连审计科的那个要资历有资历,要后台有后台的黄X都被刷了下来.
  
  于是,举家欢庆,吃炖鸡,开香槟,嘭………
  怪怪得到了一整条黑鱼,虽然比它上次”舍生忘死”搞到的那条要小很多,但它却可以”光明正大”地趴在饭桌下和我们一起吃,而不用担心会受到”教育”.
  可惜这种欢愉却并没持续多久………
  老爸的处长开始变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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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渐渐发现他的处长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的能力得到了上级的认可而获得的,更多成份却是来自于另一种诡异的因素.
  
  不知从何时起,他上街的时候,人们看见他都会下意识地绕开,好像是生怕和他沾上边儿似的.
  他坐班车的时候,那车总是半空的.
  因为同事们宁可去挤公汽也不愿坐在他的旁边,就连开车的司机也开得特别快,好象生怕和再他多呆一会儿似的.
  他们厂里的那票工人向来都是极其蛮横的,尤其是几个有技术的主儿,连厂长都不放在眼里.
  可当他下车间巡视时,就连最呛的那个八级工张XX都会自动地停下手里的活计,远远站在一旁陪笑……
  
  他本来还很得意,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官长威风现”,但后来他发现不对.
  
  因为就连他们厂里最大的官,他的顶头上司------厂长,都会不自觉地和他保持一段相当的距离.
  
  大家都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就连打饭的时候都没人和他一起排队……
  他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围墙圈住了一样,彻底地和周围的人隔绝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觉得厂里的人们似乎都在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从各个角落里偷窥他……
  而那种眼神却不像是在看一位勤勤恳恳,准备大展拳脚的新处长,反而更像是在看一只史前怪兽.
  这些莫名其妙的糙事对于刚刚上台,急需人缘支援的老爸来说无疑是一大打击.
  老爸开始担心了.
  他起先是以为把家里的什么怪味蹭到身上来了,以引起了别人的憎恶.(因为怪怪身上的确有一种味道,但我们都闻不出来,只有家里来的几个客人和对门的邻居闻到过并且也和我们说过两次.)
  但后来发觉不是,因为怪怪的味道虽然有点怪异,但据说却并不难闻,而且自他当上处长之后,由于要注重仪表,每天都有喷古龙水的.
  况且那些人也并不像是因为闻到了什么怪味才避开他的.
  所以多半不会是气味的问题……
  那究竟会是什么呢??
  他实在是想不通了.
  
  
  
  
  他试着去问身边的人,可大家却都七磨八弯地回避他,没一个肯说真话.
  他也没撤,只好揣着这个鸟闷葫芦过了一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我和怪怪都没少挨他骂).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就强行拖住了他们厂里的一个傻大胆的保卫干事,抵死了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怜那小伙子武警转业,190公分的大块儿,一个打四个的”豪杰”,站在老爸面前,却像只受惊的兔子,喁喁嚅嚅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但他毕竟还是条好汉.
  在老爸的坚持下,最后他豁出去了.
  他说:处长,我跟您实说了吧,其实过去也还好,可近来不知怎么搞的,我们都觉着您挺吓人的,真的,我们都很害怕,怕极了……
  
  吓……吓人???
  
  老爸差点把眼镜摔了………
  
  我爸其实长得蛮秀气的.
  168公分的中等个儿,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
  我敢说所有没见过他挥着扫把疙瘩到处撵我的人都会认为他是个谦谦儒者,并且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发火似的.
  怎么可能会吓人呢???
  老爸想也许是这小伙子怕他在工作上卡他,于是尽可能平静和蔼地对他说:我有什么好吓人的呢?我不过是个负责技术的处长,一不管人事,二不管行政;既不会扣你们工资又不会要你们下岗.你们到底怕我什么呢?
  那小伙子却似有点支持不住了,他一边抽身一边说:不是怕那个,不是的.其实我们也说不清是怕什么,但就是怕.好了,您让我走吧,别再问了……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老爸憋了好几天的闷气一下子发作了(据他说他当时只是稍许提高了点声音,但我估计那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咆哮”.),他大声”问”道:你怕什么怕?!你倒底怕我什么?!说清楚再走!!难道我会吃了你吗?!
  接下来的事,老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位平日猛如狮虎,坚如金钢的热血男儿竟然”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他:”处长,您别火啊…我可没得罪您啊,您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老婆……”
  …………
  不得已,老爸放过他了.
  但他自己却彻底地郁闷了.
  我看见他一个人在房里转来转去,叼着根烟骂骂咧咧的.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都他妈的神经病,疯子……妈的……老子有什么可怕的…………难道说升了个处长就变成活鬼了吗?”
  不光他骂,我们也愕然,再怎么着那小子也用不着跪地求饶吧,又没人要杀他,这也太离谱了.
  于是我和老妈一致认定是那个保卫干事出于某种目的故意装样耍我爸的,并且鼓动老爸好歹给他整只小鞋穿,以兹报复.
  但老爸不肯.
  他说那干事是个好人,决不会骗他的,问题多半还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可到底是出在哪儿呢……
  他无奈……
  我和老妈也无奈.
  
  可他那该死的”威望”却还在不断提升………
  几个星期下来,原本在厂里人缘极好的老爸已经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
  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近他,包括他那几个平时最铁的哥们.
  他们找了各种理由避开老爸,但他们的眼神却说不了谎……
  那干事没说错,他们都怕他.
  盲目地怕,没有任何理由地怕,无缘无故地怕……
  但就是怕.
  可怜的老爸成了一个位高权重的怪物.
  每天生活在一种诡异的”高处不胜寒”的境地里……
  但好在我和老妈并不怕他,还可以在家里陪他,要不他说他就要发疯了.
  
  这件事直到后来,遇见了研究中心里那个老头,我才弄明白.
  那小伙子的确没有骗人,他当时是真的吓傻了,但真正吓唬他的却并不是我老爸.
  而是远在几公里外,吃得脑满肠肥的怪怪.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老爸算是一个间接缓冲体,作为主体的怪怪正是借由他为媒介而将波动范围扩大的.
  而那小伙子严格来讲,其实是被缓冲了.
  
  但可惜在那时,我们非但不知道这一点,而且根本就没往怪怪身上想………
  
  在老爸逐渐变成”哥斯拉”的同时,老妈也在承受着另一种更为荒唐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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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曾听老爸说过,老妈年轻时也曾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全校粉黛无颜色”的人物.
  但坦白讲,作为儿子的我却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因为在我的眼中,她的容貌既不存在美,也不存在不美,反正就是一个妈的样子.
  除了爱和唠叨,我看不出别的东西来.
  
  但老爸的看法却和我截然不同.
  他直到现在都执拗地认为老妈是他所见过最漂亮,最迷人的女人.
  但很可惜,这只是他的看法.
  就算老妈早年真的如何如何,但现在也早已被无情的生活磨烂了.
  曾经的纤纤玉手在搓衣洗菜中变成了粗糙的棒槌,花容月貌也在劳碌奔波中爬满了皱摺,就连老爸梦中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也因怀上了胖子,进而变成了水桶………
  老妈感慨的时候常叹:没想到老娘一代台柱(早年在校文工团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你们两父子给黑了……
  老妈发火的时候常骂:老娘这辈子都叫你们两个王八蛋给毁了!!
  骂归骂,叹归叹………
  但我知道,她其实从来都没后悔过.
  就算换了下辈子,她还是得被我和我爸毁………哈哈………
  闲暇之时,她也常常回味过去的那些”倾倒众生”好时光…………
  可惜年华已逝,红颜不再………
  
  于是在怪怪的“影响”下,她的生物钟虽然未能倒转,但她的”遐想”却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缓冲……………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老妈的”吸引能力”开始以几何倍数激增………
  
  一时间,老妈身边开始莫名其妙的蝼聚蚁集,蜂飞蝶舞………
  
  各式各样的搭讪和献殷勤………
  
  暧昧的眼神和含蓄的表白………
  
  以及直接塞到我家窗台下的匿名情书和玫瑰花…………
  
  坦白说,如果我妈还是个年方二八,深闺望月的怀春少女,这种情形多半会令她欣喜若狂的.
  
  但很可惜,我妈都快五十岁了………
  
  心跳的感觉早已随年华逝去,现在她不过是一个本本份份,普普通通,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而已,即便是偶尔有些甜美的回忆,却也早已没有了再次承受刺激的兴趣和能力.
  
  雄性生物们的狂热举动对于她来说,就像是要给一只南瓜穿上水晶鞋一样的荒唐和不可思议……………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下子从”被遗望的角落”变成”被围攻的焦点”………
  
  但这种”魅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随着她的波动强化,雄性生物们的动作也逐渐由开始的”腼腆”变得疯狂起来………
  
  最初是一伙混混公然在商场里对她动手动脚,并与随后赶到的保安发生了激烈的火并,差点弄出了人命;接着是她班上的一个杂种企图在她的盒饭中下药,结果被老妈和另两个巡视的保安当场抓住,并扭送去了派出所(结果是逐狼得虎,那两保安又自恃”功高”,”理直气壮”地缠了我妈好久.);最后,居然还出现了一个自称”伤心人”的变态,见天地打骚扰电话恐吓老妈,说如果她不立即和胖子及”哥斯拉”分开的话,他就要”和心目中的女神相邀于泉下”等等………
  
  如此种种,数不尽言………
  就算真的是个”铁娘子”也受不了这样的明枪暗箭………
  
  天性脆弱的老妈不可避免地被吓坏了………
  
  她几乎是得上了恐惧症,既不敢上班,也不敢出门,成天缩在家里疑神疑鬼,就连病假都是老爸去给她请的.
  (可其实就算躲在家里也不安全,因为就连代收水费的物业工人都会借找钱之机捏她的手.)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不是老爸的驱散效果,她可能已经被疯子们分着吃了.
  
  至于她身边的雌性生物有多麻烦,就更别提了.
  所有的雌性生物都是善妒的.
  而嫉妒中的长舌妇则比蝮蛇的毒牙还毒………
  
  这种混乱状态持续了近一个多月.
  其间,老爸发了我有始以来所见过的最大的脾气,并且差点儿领着我和那两个”壮着胆子”找上门来的追求者拼了………
  (当时他有一把菜刀,我也有一把起子;要不是听见怪怪在厕所里杀气腾腾地撞门,让我俩心中一惊,冷静下来的话,没准咱爷俩就真杀上去了.)
  
  老妈倒在老爸的怀里嚎啕大哭………
  她说外面的那些人都疯了,都是神经病,都变态,都不是人……
  老爸也哭了………
  不论外面的流言蜚语如何不堪,他心里都明白,这决不是老妈的错………
  二十一年相濡以沫,患难相随,其中的感情远不是他妈的一句什么”海枯石烂”所能形容的.
  (就连胖子都长这么大了呢.)
  要说到疯子和神经病,他们厂里的那票人又何尝不是………
  唉,要怪,只能怪老天爷这几天疯了.
  
  鉴于他们都哭了,我只好也跟着哭………
  
  可恶的是,该死的小王八蛋居然也从床底下爬出来”嘤嘤呜呜”的怪叫………
  (讽刺的是,我们都不知道它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还把它抱着一起哭.)
  
  前人有句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能说得出这种话的人,不用看,也必定是个资深的倒霉蛋.
  
  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能够霉得过我………
  
  就在我们被这帮疯子耗得精疲力尽,天旋地转的时候,一个久违的祸害不失时机地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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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明媚的夜晚.
  
  月朗风清,星稀云淡.
  
  好风景……
  
  却不是他妈的好时候.
  
  写字台上,怪怪极为得意地昂起了它的大头………
  
  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完了,又来了.
  
  我最恨的就是这样的夜晚,因为依照惯例,这种情况下的”音乐会”是要开通宵的………
  
  在短暂的”唧唧”声之后……
  
  它的演唱正式开始了………
  
  “吱~~~~叽叽~~~~呜~~~哇~~~~………”
  
  兴奋的大头在皎洁的月色中上下翻飞…………
  
  胖子半死不活地倒在一旁,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耳朵…………
  
  这种狗娘养的月色已经持续了七八个晚上了…………
  白天还要上那又臭又长又难的培训课…………
  就算是施瓦辛格也扛不住这种折磨,何况是我……
  
  老子已经快要被这小王八蛋逼疯了………
  
  “喂,差不多行了啊……”
  “吱~~~~~叽叽~~~呜~~~”
  “这他妈的都快3点了!老子明天还有课!!”
  “~~~哇哇哇~~~叽~~~~~”
  “小爹啊,让我睡会行不……”
  “吱~~~~~呜呜呜~~~~~”
  “小王八蛋!!你敢藐视老子?!!”
  “叽叽!!吱~~~吱~~~~”(开始发出”撕心裂腑”的尖叫以示抗议)
  “好好好…唱吧,唱吧…算你狠,算你狠……”
  我恨恨地捂着耳朵,背过身去,把屁股对着它……
  
  谁想这该死的虫子竟像示威似地冲着月亮狂吼起来………
  “呜哇哇~~~~吱~~~~~叽叽叽~~~~~~~”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乘它喊得最起劲的时候,偷偷地下床,然后蹑手蹑脚地向厕所走去(我可不想让它撵到大号里去折腾我)………
  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清静会儿.
  
  拉开灯,关上门,我安详地坐在马桶上,身心愉悦地捧起了一本 …………
  世界终于太平了(虽然还是能听见一点,但至少是没那么吵了)………
  再没有”叽叽”和”呜呜”了………
  消停的感觉真是好啊………
  
  只是由于睡眠不足,我都有点便秘了………
  我一边使着劲儿,一边看着书中”大耳贼”像兔子似地被”阿瞒”撵得到处跑…………
  同病相怜,我心中一阵悲凉………
  刘兄,你知足吧,撵你的好歹还是一代奸雄;老子倒好,被亲手养大的虫子逼到厕所里…………
  我操,世风日下啊………
  
  正当我摇着头大发感慨的时候,一个娇柔的女声却从厕墙外透了进来…………
  “小三子,情况怎么样啊?小三子?”
  小三子??
  我听得一愣.
  唔,很有点“慈宁宫“的味道哦………
  这是哪个傻妞啊……让我来听听………
  我连忙把耳朵竖起来,贴在墙上......
  (附:我们家是旧住宅楼,卫生间板薄,低矮且沉闷无窗,唯一一个气孔是开在走廊内侧的,正可谓是偷听天堂,隐蔽圣地.但遗憾的是别人在外面也能很方便地听见我们,所以其实也很麻烦……)
  
  一个粗重而低沉的男声响了起来.
  ”小三子也是你叫的吗?骚货!!”
  
  呵呵,要吵架啊………也行,也行,总比没有强……请继续………(偷笑ING)
  
  那女的嗲声嗲气地说:怎么啦,上次在老头子面前的时候,我不也是这么叫你的吗?
  咦,还有”老头子”,看来有点深奥哦……
  继续偷听………
  
  那男的哼了一声,道:”你也说了,那是在老头子面前,我好歹给他点面子……但你别以为他真能保得住你!在我这儿可不吃他那一套!你要叫,就得老老实实地叫三先生!否则可别怪我翻脸!我可不怕你们何家的人!”
  何家的人??
  三先生??
  我一头雾水,这都是些什么东东啊??
  怎么搞得跟帮会似的……
  
  味道开始有点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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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女的开始上火了:
  “呸!!我用得着他来保?!我就叫你小三子,怎么样?!……想翻脸啊?…谁怕谁…你可别忘了,我的阿梨可是双态缓冲体,你有种就动一下试试?”
  
  缓冲体?!!
  
  我的天哪……
  又是这个字眼……
  我的心脏一下子凉了下来,连头皮都麻了……
  
  这些祸害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不会又是朱娟他们那伙吧………
  他们倒底想把我和怪怪怎么样啊………
  这可怎么好………
  我立刻慌乱起来,不知道是要继续听下去,还是马上报警……(但报警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这儿正乱,那男的却大笑起来:”哈哈哈……就你那”烂水果”也配叫双态??……别傻了,那是老东西逗你玩的……就你那烂酸梨,显性峰值不到一个当量,隐性波动就只能帮着你叫X春………要在我看来,那玩艺也就是个当饲料的命,亏得你还敢拿出来显摆??别招人笑话了……哈哈………”烂水果”双态……哈哈
  
  那女的大怒:”狗日的屠老三!!你说谁养的是烂水果?谁是饲料?要不是我的阿梨,你那只死王八能活到现在?你他妈的忘恩负义,那天要不是我拚死缠住小胡子,你他妈的早就玩完了! 你个死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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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的可能最听不得别人骂他”王八”二字,当即也暴跳起来,一叠声地骂道:”臭婊X子!!!你说谁是王八??你敢再说一遍试试?!!……我都奇了怪了,那老鬼精得跟他妈猴似的,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吃货来………发X骚把脑子发傻了………你真以为咱们能逃出来是你那烂水果的功劳吗?我呸!别他妈抓屎糊脸了!那小胡子的玩艺最不济也在2级以上!别说你那烂酸梨,就连我的王八…呸!呸!……是”龟王”(其实听起来也还是王八那一类的东西)都只能勉强扛住它一击………要不是因为它事先受了重伤,力量所剩无几的话,咱们两个就全给它当了补品了了………那小胡子最后放我们走,不是因为你把他迷住了,而是他自己的链态反噬发作了,撑不住了而已……唉……其实那会儿本来是偷袭他的最好时机,却被你个贪生怕死的小淫X妇拖着我飞跑………妈的好机会全让你给糟蹋了………”(我的天,果然是高手如云啊,什么”龟王””阿梨””2级体”的,我这儿只有一只对着月亮发神经的”猫王”,怎么斗啊……)
  那女的也不知是说不过他还是怎么的,半晌没言语.
  那男的也没说话.
  我以为他们要走了,便乘机从厕所出来,猫在堂屋的窗口下候着,想伺机看一看这两家伙的长相.
谁料那女的却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至此我才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原来怪怪的歌声并不是最具震憾效果的,那女子的动静才真个算得上是穿云透谷,开碑裂石………
  
  一时间电光交错,骂声四起…………
  
  两栋楼的灯一下子全他妈亮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那儿的民风还是很剽悍的,尤其是在被吵了觉的时候.
  瞬息之间,便有无数垃圾疾射而下,并伴随着各色的本地粗口.
  
  那男的见势不妙,叫了一声,扭头就跑……
  那女的愣了一下,也哭哭啼啼地跟在他后面跑.
  这两个撤退的路线正好经过我守候的窗口……
  虽然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但好在还有个路灯照着,所以勉强也能看个七七八八.
  那男的就不多说了,留个平头,长得跟孙行者似的.
  倒是那女子长得珠圆玉润极具风情,跑起步来花枝乱颤的,但手里却拖着一条极不相称的大麻绳,也不知是干什么使的.
  
  他们走后,我赶紧跑到里屋叫醒了爸妈,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说了.
  老妈首先吵吵起来,她说这地方是是非之地,不能着再呆了,必须马上搬家.
  老爸却说这一大家子又不是老鼠,说搬就能搬的,况且现在局势不明,吉凶难辨,也不宜轻举妄动,不如先稳住阵角,看看情况再说.
  而”少壮派”的胖子则极力建议购买大量的”管制刀具”以备必要时进行”本土决战”………
  就连怪怪也趴在桌下呜哇乱叫,但没人明白它的意思.
  于是,就这么吵吵嚷嚷地折腾了一夜.
  最后是什么方案都没拿出来.
  结果是天也亮了,人也困了,就都回去睡觉了.
  
  随后的半个多月里,我们家自然是关门落锁,高度戒备,而那两个人也一直都没走,就在小区里晃悠.
  他们特别喜欢我们家窗台下的那块墙角,时常挂着一脸的馋相死盯着那个地方,就好像那地方的水泥是用金砂拌的一样,有一次甚至还拿着个相机对着那里拍照,也不知是发的什么疯.
  除此之外,他们还喜欢站在我家门口对表,一对就是十几分钟,腕子抬得老高,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是在嘲笑我家没有表似的.
  我后来烦了,就把我们家的两个座钟都抱到了窗口,每次他们来看表时,老子就看钟,和他们对着看.
  这种做法在事后证明是很傻的.
  
  因为这两个很快便发现了我的对抗行为,并且”主动”将行动的时间调整到了晚上……
  
  于是,在怪怪对月高歌的深夜,常能看见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直挺挺地站在胖子的窗前对表,其情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但是,除了对表和看墙角之外,这两个似乎也没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甚至于都没什么敌意,有时候在路上碰到了,那女的还会冲我抿嘴一笑,笑得我浑身发麻………
  
  天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古人云:不怕贼偷,就怕贼掂记.
  这句话是至理名言.
  
  本来,我们还抱有幻想,以为他们时间久了,发觉没搞头,就会自动离开的………
  可没想到那女的居然在一天下午,拎着一大篮子的萝卜,鸡蛋和带鱼,踏着双拖鞋很休闲地从我家门前走过……
  那意思分明就是要在这儿长住!!
  
  我的上帝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耐性这么好的贼人……真是造孽啊………
  
  这种对峙是极其郁闷的,因为除了那天在厕所里听到的一点东西之外,我们几乎是什么都不知道,手里更是连一点主动权都没有,完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我们只能见招拆招而已.
  这种被动的局面对我们相当不利.
  形势必须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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