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玫

　　林俊青捡到小玫完全是个意外。
　　六月十八号那一天，夕阳像血一样往云里淌，林俊青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
　然而到玫瑰路的时候，一阵凄厉的叫声让他停了下来。林俊青循声而去，就发现一道血迹，直延伸到公路边一个破旧的花坛里。沿着血迹朝前探索，林俊青在花坛中心看到一抹挣扎的黑色。
　　那是一只通体乌黑的猫，身上点着七八朵艳红的血花。看见林俊青来到身边，它哀鸣了一声，一双亮黄色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猫儿身上的伤确是很重，腿直哆嗦，肚腹绽开，隐隐能看到蠕动的肠子；毛发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暗淡，想是活不久了。
　　林俊青“啊”了一声，是谁对一只猫如此残忍？他怜悯之心一起，从身上拿出一包餐巾纸走上前去，要为黑猫包扎伤口。
　　然而那猫却伸出爪子拨开他的手，用威胁性的低嚎阻止林俊青走近自己身边。它的目光也变得十分警惕，让林俊青非常奇怪。在这个时候，“喵呜——”一声从黑猫的腹部响起。
　　一个虎斑色的小脑袋，从黑猫腹部探了出来。黑猫艰难的直起头，温柔的舔着小猫的脸。小家伙该是饿了，摸索着母亲的乳头吸吮了起来，浑然不知母亲已经濒临死亡了。
　　母猫低吟了一声，抬起头望着林俊青，然后用尽全力把小猫朝林俊青的方向拱。它目光中先前的敌意已经全然没有了，涣散的瞳孔好像在对林俊青说话。林俊青立刻明白了，它是希望自己替它照顾这个小可怜。
　 懵懂的小猫还在一个劲的朝里拱，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狠心把自己朝外面推。林俊青低下身子，从母猫的爪下抱起小可怜，轻声道：“我会照顾好她的，请放心。”
　　母猫好像听懂了林俊青的话，一瞬间内眸子里仿佛又充满了神采。她朝林俊青伸出爪子，好像还想抚摸自己的孩子。林俊青赶紧低身，可是母猫的爪子却没有来得及碰到他的手就垂了下去。
　　林俊青叹了口气。一个母亲，就这样离去了。将孩子最后的生的希望，留给一个第一次谋面的陌生人。
　　小猫一身黑黄相间的虎斑，湛蓝碧绿的一对鸳鸯眼，比母亲还要漂亮。她似乎还不知道母亲已经逝去，一个劲的想要挣脱林俊青的手，回到妈妈的怀抱里。初生的爪子并不锋锐，抓得林俊青手里痒痒的。
　　林俊青没有掩埋母猫，抱着小东西飞快跑回了家。虽然这或许对死者不敬，但是相对来说，还活着的小家伙更加重要一些——如果不早些安顿好她，她很有可能夭折。林俊青从来都不会违背承诺，尽管这次他承诺的对象是一只已经死去的猫。
　林俊青找来个大箱子，垫了张枕巾，把小猫放了进去。她或许是累了，躺在里面就睡着了。林俊青莞尔，出门给小猫买宠物奶粉去了。小猫还没断奶，喂牛奶会脱水死去，只能喝专门的宠物奶。宠物商店离家可不近，林俊青跨上单车，风驰电掣而去。
　　玫瑰路的花坛里。已经僵硬了的母猫尸体竟猛的燃烧了起来，很快就化作了一滩灰烬。风一吹，灰就四处散开了，什么也没留下。
　而在林俊青的家里，睡着了的小家伙忽然抬起头来。一阵磷光毫无预兆的亮起，将她团团包围。小家伙的目光迷离起来，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去够那磷光。磷光却像是有生命似的钻到她喉咙里去了。小家伙原本张大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然而一切终于过去了，小可怜再次昏沉沉睡去。
　　林俊青买完奶粉，顺便又买了些宠物香皂之类的东西。回来的路上，有谁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林俊青回头一看，是老同学刘渊。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林俊青揉揉肩，“你个瘦排骨，力气倒不小。”
　　“开玩笑，我是练过的。”刘渊又捶他一下，“不过很奇怪嘛，你买那些东西干什么？家里养宠物了？”
　　林俊青点头：“捡了只小猫，出生没多久的，妈死了，活不下去。养养吧，上天有好生之德。”
　“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到你家去看看吧。”刘渊笑笑，“我对小猫很感兴趣。”
　　刘渊确实对小猫很感兴趣，假如“它”不仅仅是猫的话。
　　回家一看，小猫还睡得很香。林俊青去冲奶粉去了，就留下刘渊蹲在小猫窝边。刘渊悄悄拿出一张符纸念念有辞，念到一半那纸就“嗖”的一下烧了起来，眨眼间已然成灰。小猫醒了，瞳孔里散着妖异的青光。她蜷缩着小小的身子，不知所措的盯着刘渊。
　　确实是妖怪呢，刘渊心下里叹了口气。现在要解决她很容易吧，只要一点符水就够了。可是她还这么小……刘渊在动手与不动手之间摇摆不定。
　　“刘渊，她很可爱吧？”背后传来了林俊青的声音。
　　刘渊站起身来：“确实很可爱。这是只母的吧，以后她要是生小的记得送我一只养养玩。”
　“哈哈。送给你个懒人，不把小猫给养死了才怪。”林俊青望着箱子里的小家伙，“我可得对我家的小公主负责啊。”
　　刘渊大笑：“哟哟哟，说得好认真哪。敢情这小猫咪真是你女儿似的。”

　“我只是向她死去的母亲承诺过要照顾好她而已。”林俊青笑着说道，“就当她是我女儿吧。”
　　“对猫的承诺？”刘渊点起一支烟笑道，“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的确很好笑啊！”林俊青也笑了起来。
　　只是，尽管承诺的对象是一只猫，那也依然还是承诺啊。林俊青在心里这样说道。
　　“对了，小猫叫什么名字？”刘渊问。
　　“小玫。玫瑰的玫。”林俊青已经想好了小猫的名字，“因为她是我在玫瑰路边捡到的。”
　　“好名字。”刘渊朝小玫的箱子望了一眼，“我走了。希望下次我来看你的时候，小玫比现在还要漂亮。”
　　算了，小东西，我就放过你吧。只要你不伤害我兄弟林俊青，我是不会对付你的。刘渊这样想着，离开了林俊青的家。
　　当然在林俊青目送着刘渊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后者在自己的家门前贴上了一张微不足道的纸片。

刚开始的时候，小玫对林俊青还有些排斥，不过在喂过几次奶之后，他们就熟起来了。在林俊青细致的照顾下，小玫的成长很快，一个星期的样子就大了一圈。
　　小玫现在和林俊青相当亲近，只要他一回家，立刻就来蹭他。然后林俊青就会给她准备吃的玩的。小玫很好动，没事的时候就在林俊青家里上蹿下跳。沙发被抓烂了，盘子碟子被弄碎了，林俊青倒也任她胡闹。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嘛。
　说来也奇怪，小玫的跳跃能力超乎想像的强，基本上能从地板一下子跳到天花板的吊灯上。林俊青以前养过的猫从来没有哪只有像她这样的弹跳力，何况现在小玫顶多不会大过一个月。
　　而且小玫还有个特点，就是平时不怎么睡觉。懒猫懒猫，之所以有这个称呼，就因为猫平时都很喜欢呼呼大睡。小玫却违反了这个定律，一天到晚难得有闭眼睛的时候，精神得很。
　　不过林俊青虽然觉得意外，也没有多想，心道不就是跳得高点，睡得少点么。

　　林俊青自从开始养小玫以后，业余时间都花在了她身上。给小玫准备玩具、教她在卫生间大小便，都花费了林俊青很大的精力。还好小玫聪明伶俐，倒也没让林俊青累死累活。
　　又过了一星期，小玫顺利断奶了，林俊青开始准备她新的食谱。宠物店卖的猫食虽然也不错，但是林俊青觉得还是自己做比较放心。水产店里买些小鱼小虾，和上玉米面、切碎的小饭粒等等，营养丰富，小玫也爱吃。

　 有了小玫的生活比以前丰富得多了，林俊青开始觉得自己的无聊的生命有了新的激情。
　　可是平静的生活总是短暂的。这天晚上，加班得晚，林俊青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打开门，小玫居然没来迎接。林俊青心里奇怪，连忙大喊“小玫”，然而却没有得到回应。
　　林俊青找遍了房间，并没有发现小玫的踪迹。这下他可急了，小玫到底到哪里去了？
　　他开始在整幢楼里搜寻，挨家挨户的问，是否见过一只浑身虎斑，大约一个月左右的小猫。
　　“对不起啊，没看见。”
　　“……老婆，你见过吗？没有啊……不好意思，真不知道……”
　　“虎斑小猫？没见过。”
　 “不知道，不知道，这么晚了，人都睡了，你什么意思嘛！”
　　楼里遍寻不获。林俊青疲惫的走出了大楼，准备在外面再找找。假如找不到，今天晚上就别睡觉了吧，他这样对自己说。
　　初夏的晚上，连风都是热的。仿佛受到什么感召，林俊青抬起了头。天上没有云，月轮皎洁明亮。楼顶上，一个小小的黑影孤单伫立。
　小玫！
　　林俊青立刻钻回楼里，踉踉跄跄的顺着楼梯往上跑。这楼有十二层，爬起来可艰难，林俊青气喘吁吁，依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到楼顶的门前，林俊青才发现自己还没朝管理员要钥匙，不由得的暗骂了一声。下下上上，来回又是二十四层楼。
　　门终于打开了。楼顶上，虎斑的小猫正痴痴的望着空中的明月，眸子里有流光闪动。那一幅沉静的神态，仿佛一尊雕塑一般。淡淡的青色光芒环绕着她，好像一件华美的羽衣。
　　林俊青看得呆了，就这样在一边静静的望着小玫。
　　整整一个晚上。
　　天亮了，月亮渐渐看不到了。小玫终于回过了神，转过身来就看见林俊青在一旁独自守候。小玫“喵呜”一声扑了过去，很快就跳到了他的肩膀上。小玫温柔的舔着林俊青的脸，双眼里映照着他发丝上点点五色晶莹的珠光。那是夏季清晨的朝露，在阳光照耀下的颜色。
　　林俊青被小玫弄醒了，这才发现已经是早上了。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林俊青这样感叹着，抱着小玫走下楼去。站了一夜的双腿有些麻木，林俊青到家的时候都快没力气走路了。可是工作不能耽误，林俊青喂了小玫一点粥，又拖着疲乏的身体上班去了。
　　林俊青刚一离开，小玫就从窝里蹦了出来。看来一晚上的对月抒怀并没有使她身心俱疲，倒是更加精神了。她跳到阳台上，用小爪子推开纱窗，然后一下子跳了出去。
　林俊青的家，在七楼。

林俊青到了单位，刚坐到自己座位上，就听说马上有紧急会议召开。去会场前，刚出差回来的部门经理李芙从他身边路过，一眼就瞄见他脸上的倦色。
　　“阿青，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李芙刮了一下林俊青的脸，“是不是陪美女共度良宵了啊？”
　林俊青笑笑：“哪里的话。我家新养的小猫到楼顶上看月亮，我就陪了她一晚上，结果没休息好。”
　　“小猫？别骗我，你芙姐的直觉可是很敏锐的哦。”李芙似乎很伤心，“小子有本事了啊，知道出去拈花惹草了，可怜芙姐暗恋你这么久，你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呢。”
　　林俊青打个哈欠：“芙姐真会开玩笑。我们还是赶紧去开会吧。”
　　“唉，阿青你对我真残忍。”李芙一边埋怨着，一边朝会场走去了。
　　就在林俊青他们开会的时候，一位戴着墨镜的女子来到林俊青家门前。她的纤纤细手突然变成一只利爪，朝林俊青家的门楣划去。一道符咒就此显形，化做一朵火焰，急速飞向那女子。女子连忙挥手来挡，没想到火焰速度奇快，一下子将女子的墨镜给烧坏了。幸好她凝神一喝，将火焰吹灭。
　　墨镜下，赫然是李芙的脸。
　　李芙的手恢复了原状。真是点背，居然这里会被人贴上符咒，要不是自己修行深，早受了重伤。李芙这样想着，手轻轻一推，已经把门推开。
　　李芙这次一回来，就感到林俊青身上有着淡淡的妖气，想必他曾经遇到过妖怪。结果她言语稍一试探，林俊青就全招了。
　看月亮的小猫？吸收日月精华是妖怪们修行的本能，那这只小猫必定是妖怪无疑了。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同类的李芙，自然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于是在开会的时候，她化出分身来到了林俊青家，想要会会这小妖怪。
　　屋子里到处都可以感觉到妖气，不过妖气的源头似乎已经不在了。李芙四处搜索，很快发现纱窗被打开了。她嗅着妖气的味道跳了下去。
　　李芙在空中的时候突然想到大活人跳楼不合适，于是就变成了一只猫。红色的猫。
　　落地后李芙继续沿着妖气的痕迹搜索。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在花园里，一只小猫正在追蝴蝶玩。
"小妖怪，玩得挺开心嘛。”李芙凑近小猫，用心灵感应传话给她。
　“我不叫小妖怪，我叫小玫。”小玫居然也会心灵感应。
　　李芙无语：“管你叫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妖怪？”
　　“妖怪是什么？”小玫浑然不懂李芙的话，“我怎么会是妖怪呢，我是一只猫啊。”
　　李芙挠头。小东西怎么会连妖怪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副样子倒真够天真无邪的。
　　“真是麻烦。总之你要知道，你是比这世间普通动物要高一等的生命，是天地的造化。”李芙很疑惑，“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小就当了妖怪。你没有父母师父来教你养你的么？”
　　“妈妈……死了。”小玫摇着尾巴，“哥哥……养我。”
　　李芙叹口气：“果然如此。大概你妈妈就是个妖怪吧，吸收日月精华的修炼方式她也指导过你吧。看来现在你也没人教养，以后你就当我的徒弟吧，我来教你生存的技巧。”
　　“徒弟是什么？生存是什么？技巧是什么？”小玫一片茫然。
　　李芙一下子变回了人形，把小玫吓得转身就想跑。李芙施展妖力，小玫立马定在原地不动了，“喵喵”的悲鸣。她在说：“放开我！”
　　“这就是生存技巧之一。”李芙把小玫放开了，“以后你遇到谁要欺负你可以不怕了。你当我徒弟，我就教你。”
　　“好玩好玩……”小玫产生了兴趣，“那我怎么才可以当你徒弟？”
　　李芙伏下身抚摸着小玫光滑的毛发：“你只要记得我是你师父，你是我徒弟就好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教你东西的。赶紧回家去吧，外面太危险了，小瑰。而且你林哥哥要是看见你不在也会担心的。”
　　话一说完，人已不见。小玫缓缓的朝家走去，喃喃的说道：“我叫小玫，不叫小瑰……”
　　“汪啊！”
小玫抬头。前方，一只恶犬正朝她怒目而视。

“芙姐，你怎么了？”林俊青轻轻的敲着李芙。会议都快结束了，后者还在托着下巴睡觉，怎么叫都叫不醒，林俊青只好动手了。
　　李芙突然醒了过来，林俊青倒吓了一跳。
　　李芙一笑：“林小弟，没看出来你倒是挺关心我的嘛。”
　　“下属关心上司很正常啊。我还指望你提拔我呢。”林俊青没有理会她魅惑的笑容，反倒是调侃道，“我说芙姐啊，你今天睡那么沉，看来昨天也没睡好嘛。到哪里潇洒去了？”
　　“人家可是淑女呢，怎么会随便到那些场所去玩？”李芙突然凑到林俊青耳边轻轻的吹气，“不过假如小弟你邀请我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的跟你去了。房钱可以AA制哦。”
　　林俊青吐了一下舌头：“嘿好啊，假如我有空的话说不定我真会考虑呢。”
　　“考虑你个大头鬼啊。”李芙拧了一下林俊青的胳膊，“你是在考虑怎么找借口吧。”
　　“芙姐真是了解我。”林俊青莞尔。
　　李芙傲然：“有多好的身材，就有多高的智慧。”
　　林俊青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回到办公室后，林俊青继续忙着工作。客户服务部一向就不是个清闲的地方。
　　“这件事我想就这样解决了吧。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帮你完成了。”
　　“不行！上次你们朱经理答应我还要赔偿我们损失的！”
　　“对不起，我们这边没有相关的文件，无法满足你的要求。朱经理也已经调离客户部了，他的口头承诺算不得数吧？”
　　“绝对不行！你算什么东西，叫你们经理过来和我说话！”
　　经理？林俊青望了一下李芙，她正在聚精会神的核查文件。
　　“对不起，我们经理不在。而且这件事由我负责，我想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搞什么搞！你叫什么，我要向你们公司投诉！”
　　“我叫林俊青，编号0213，投诉电话是83421187，你去投诉吧，谢谢！”林俊青挂了电话。投诉就投诉吧，大不了公司把我辞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胡搅蛮缠的客户我见得多了，还怕多你一个投诉的？
　　“嘟——嘟”又有电话铃声响起。
　　林俊青抓起话筒。
　　“你好。我找好吧小说发布
　　“爸爸？”林俊青很意外，“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我现在还正在工作呢。”
　　“后天我要到你那里去出差，要待大约一个月左右。”林海的话就好像是命令，“到的时候我会打你手机。不用来接我，我自己会去你那里的。就这样吧，到时候再联系。”
　　“爸爸，我……”
　　没有回应，因为林海已经挂了机。
　　林俊青放下话筒，心里有些失落。四年了……已经四年没有见过父亲了。那个倔强的男人这些年过得如何，林俊青实在是很想知道。
　　不过林海不喜欢猫，这倒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快下班的时候，李芙喊林俊青过去。
　　林俊青到了李芙办公桌前：“芙姐，什么事？”
　　“晚上，我想请你吃饭。”李芙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肯赏光吗，林俊青先生？”
　　林俊青点头：“好。既然你请客，不吃白不吃。”
　　“你不怕我在饭菜里下迷药？”李芙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你芙姐的人品，可是大大的坏了。”
　　林俊青笑：“怕什么。你又不能把我吃了。”
　“怎么不能。好久没吃人了。”李芙笑得很明媚，“好想吃你哦。”
　　“那就请便了。相信我的肉会很好吃。”林俊青毫不介意李芙的玩笑，“我先回去喂喂我家小猫，一会儿哪里见？”
　　“八点。你家楼下，会元居，不见不散。”

林俊青回家的时候，一到楼下就发现一大群人围成个圈，议论纷纷。林俊青不知道圈里有什么古怪，一打听，原来是李家的德国黑贝突然死掉了。
　　“哎哟，小林啊，你不知道，那死状有多惨！浑身被卸成了好几块，血肉横飞，简直就像被老虎撕碎了一样。”楼下的王家阿婆说着直摇头，“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残忍。”
　　说话间，民警来了，让围观群众让路。人们一让开，林俊青就看见了那狗的死状。狗死得果然惨烈至极，尸体被撕成七八块四处散落，满地的血迹都已经变黑了。
　　狗主人伏在地上大哭，神色很是悲戚。林俊青叹口气，心想要是我家小玫出事的话，我可能比他还要难受。
　　回到家，小玫蹦蹦跳跳的过来迎接。林俊青把她抱了起来，抚摸着她漂亮的皮毛。
　　突然林俊青的手不动了。
　　在小玫的背上，赫然有一大块黑红色的血迹！
　　难道小玫受伤了？林俊青赶紧拿了一团卫生棉球蘸上酒精在小玫身上擦。小玫倒是很享受，闭着眼睛让他擦。
　　林俊青给小玫擦血迹的时候担心得要死，结果擦完一看，小玫一点伤口都没有。林俊青又仔细的检查了好几遍，弄得小玫都有些不高兴了，还是没发现有什么伤口。
　　奇怪，小玫既然没有受伤，那这血迹是哪里来的呢？林俊青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条德国黑贝的碎尸。这血迹，和那条狗的何其相似！
　　这样说起来，那条狗死的时候，小玫也在现场？
　　怎么可能呢？家里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小玫怎么出去，何况出事地点在底楼！等等，昨天晚上，小玫不就是在同样的情况下到了楼顶的吗？也就是说，小玫完全可能出去了！
　　假设小玫真的出去了，而且还在那条狗死的现场——那为什么亲眼目睹那条狗惨烈的死亡，柔弱的小玫没有一点受过惊吓的痕迹呢？
　　或许是因为她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吧。林俊青这样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小玫是怎样出去的？
　　林俊青来到阳台上，立刻发现有一扇纱窗正敞开着。原来如此。
　　“小玫，过来！”林俊青有些冒火，“赶紧的！”
　　小玫一下蹦到窝里，睡觉去了。任你千喊万喊，只当我没听见。林俊青无奈，小家伙，真有你的。他也不好真的就把小玫拎出来教训一顿，只得作罢。
　　刚才的推论没错的话，小玫从这扇纱窗上跳下去了吧？林俊青心道，一跳七层楼，你可真有本事的。不过猫从那么高跳下安然无恙倒也在正常范围之内，之前林俊青就曾养过跳六层楼没事的猫，何况小玫天生异类，弹跳能力超凡脱俗。
　　终于想通了前因后果，林俊青总算松了口气。他来到小玫的窝边抚摸着她光滑的背脊，轻声说道：“小玫，以后我出去的时候，可不准随便乱跑了。再不听话的话，我真的会不理你啊。”
　　小玫转了个身，睡相很香甜。
　　林俊青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给小玫准备一点吃的就该去赴约了吧。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林俊青脑海里那德国黑贝惨烈的死相总是挥之不去。
　　有一种可能性，虽然他不愿意去想，却是真实存在的。小玫仅仅只是惨案旁观者这一点，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
会元居。李芙换了一套长裙装，一改平时那干练精明的女强人形象，倒显得很有气质。
　　林俊青坐到了李芙对面：“来得真早啊，芙姐。”
　　“要吃你么，怎么能不早点来。”李芙依然是玩世不恭的语调，“要吃什么自己点啊，心疼我的钱包可就见外了。”
　　林俊青笑笑，欣然接过菜单。
　　会元居是以传统药膳为主的餐馆，里面很多菜一般人听都没听过。还好林俊青总算是来过一两次，不至于完全一片茫然。
　　“林小弟，看来你有点见识嘛。”李芙扫了一眼林俊青点的菜，转向服务生，“可以了，就要这些吧。”
　　林俊青笑笑：“吃过几次，稍微懂点谱而已。”
　　饭席间两人谈东扯西，倒也过得很是愉快。李芙提议喝点酒，林俊青摇头：“这里只供应药酒，可比平时喝的酒烈多了，芙姐，还是算了吧。”
　　李芙望着林俊青的眼睛：“无酒不成席，怎么能算了呢？阿青，你不是怕喝不过我丢脸吧？”
　　“芙姐，你激我呢！”林俊青不甘示弱，“也好，咱们来一个一醉方休。管他什么工作呢。”
　　李芙要了四瓶药酒，然后两人就开始对磕。林俊青自忖酒量不弱，一杯杯真枪实弹的下去。李芙也不退缩，每杯必是一干而尽。
　　两人拼了三瓶酒，林俊青已经面红耳赤，李芙却还是神色如常。
　　“不是吧，芙姐……你……你脸色怎么一点没变？”林俊青敲着头，“这也太假了吧。”
　　李芙很得意：“酒量在那里摆着呢。林小弟，我看咱们还是别比了，你已经不成了。”
　　“不，谁怕谁啊！死了算。”林俊青又斟满一杯，“再来！”
　　一杯下肚，林俊青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林俊青终于醉倒，李芙使劲的摇他都没反应。这么轻易就上当了啊，小东西。李芙微笑着扶着不省人事的林俊青走出了会元居。
　　刚出店外，李芙就从皮包里拿出个口袋扔到了垃圾桶里。口袋里，全是会元居的药酒。
　　刚才如果不耍诈的话，真的能喝赢林俊青吗？李芙摇头，这还真说不准哪。

第二章 她真的是猫吗

李芙拖着林俊青上了楼，进到他的房间里。从林俊青身上搜到钥匙，对李芙来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一进门，小玫飞扑过来。
　　“哟，好徒弟，这么惦记师父呢。”李芙一手托起小玫，一手把林俊青推到沙发上，顺便放了个昏睡咒，八个小时内他是不要想起床了。
　　“林哥哥！”小玫从李芙手上跳了下去，伏到林俊青脸边，“怎么睡着了？什么气味啊这是，好臭好臭。”
　　李芙坐到林俊青身边，拎起小玫：“他被我灌醉了，身上这是酒味。不过你就算喊也没用，一来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二来他也没法和你交流。”
　　“他还好吗？是你把他弄睡着的？为什么？”小玫很是关心林俊青。
　　“灌醉了，肉会比较好吃。”李芙大笑，“好久没吃人了呢。”
　　小玫目露凶光，爪子突然伸长了好几倍，飞速朝李芙冲去。李芙只是一张手，空中立刻出现一个白色大网将小玫困在里面。
　　“可爱的小徒弟，师父我开玩笑的。林小弟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怎么可能对他不利？果然是小家伙，连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李芙笑着把林俊青抱起来扔到床上，“不过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智力，也还是很可贵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谁动林哥哥我都要和他拼命！”小玫奋力挣扎，竟抓破大网，飞跃而出！那速度之快，简直就像一枚导弹，呼啸着朝李芙射来！
　　李芙本能的一躲闪，胳膊上还是被抓出几道血痕。这样快的速度，怎么可能是只还没满月的小猫妖？
　　李芙心下奇怪，定身咒立刻发动，小玫被定在空中，眼看就要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李芙眼明手快，一个闪身，接住了下落的小玫。
　　“别再这么冲了，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林俊青哥哥我也是很喜欢的，我不会动他的。”李芙依然笑容明媚，“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哦，可爱的小徒弟。假如你不想再吃苦头，变得像我这么厉害的话，就乖乖的听话好了。”

　　小玫“喵呜”一声，算是向李芙屈服了。李芙甩个响指，定身咒应声而解。小玫没有尝试进攻，警惕的跳到林俊青身边守着去了。

　　那么接下来，让我来看看你的妖力到底是个什么程度吧。李芙想到这里，把手放到了小玫头上，将自己有形有质的妖力灌入。

　　然而就在五秒之后，李芙被生生震开！

　　什么……怎么可能？！要把李芙这个档次的妖怪震开，没有三百年修为简直是痴人说梦，而一只不足满月的小妖竟然有如此威力？

　　“你妈妈死之前，把妖力全部传给你了吧，小家伙。”李芙思维敏捷，很快就猜测到事实的真相。

　　小玫迟疑了一会儿：“应该是。”

　　既然有妖力基础，那就好办了，修行上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那么现在，就该做今天的正事了。李芙饶有深意的望了林俊青一眼。阿青，对不起了哦。

“老师，这个月我实习的成果就是如此。清理一只老鼠精，一只壁虎精，镇压了几处恶鬼。”刘渊毕恭毕敬的低着头，“除妖心得我也写下来了。老师，这样可以了吗？”

　　顺着刘渊的目光望过去，可以看见一个高大威武的老人背影。

　　“刘渊，在老师面前隐瞒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吗？”老人缓缓的说着，语气里不带半点威吓，却让刘渊听得冷汗连连。

　　“老师，我……我没有隐瞒什么。”刘渊强做镇定。

　　“回去把道臧抄一遍。”老人依然没有情绪波动，“抄完之后，再来告诉我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刘渊跪倒在地：“学生错了！学生确有隐瞒！前些日子我到朋友家去，他家有只还没满月的小猫妖，朋友和它感情很好，我不忍杀害，于是只是在门口贴了张符就作罢。我朋友人品纯正，有他养着，那猫妖肯定不会成为祸害的。”

　　抄一遍道臧？刘渊还不想累死，坦白就坦白吧。

　　“愚蠢。”老人转过身来，一道横贯整张脸的疤痕随着面部的抖动而显得格外狰狞，“妖孽就是妖孽，谁养着也是妖孽！刘渊啊刘渊，那还是你朋友，你就不怕他受害？”

　　刘渊摇头：“老师，我已经在他家放了一道安宅咒，那妖怪若对我朋友不利，符咒发动，它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老人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堆灰烬：“你所说的安宅咒，就是这个东西吗？”

　　刘渊凑近一看，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以那小妖怪的力量绝对弄不坏这符咒。难道……”刘渊撒腿就跑，“老师，我朋友危险，我去去就来！”

　　然而刘渊立刻就感到自己的腿像绑上了千斤巨石一般无法挪动。低头一看，双腿竟然绑上了两个巨大的沙袋。

　　“老师让你走了吗，学弟？”一个瘦高颀长的男人走到刘渊身边，“你也不小了，该懂点规矩了吧？”

　　刘渊对他怒目而视：“杨若，我朋友危在旦夕！赶紧放开我，让我去救他！”

　　“学弟，你连五鬼搬运法都破解不了，还想救人？”杨若的目光变得很冷，“修行近千年的豹子，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刘渊还不服，然而老人开口了：“杨若，你去吧。”

　　“谨遵师旨。”杨若转身，“学生必定凯旋。”

　　话声一落，一阵风过，杨若已无影无踪。

　　刘渊眼睁睁的看着杨若走了，自己无能为力，不由得大喊：“老师，为什么？！”

　　“为了让你不去送死。”老人闭上双眼，“你腿上沙袋我已经搬走了。回自己屋里抄道臧去吧。”

　　刘渊叹口气，低下头：“几遍？”

　　“三遍。”

李芙咬破了手指，鲜红的血液在空中飞舞。她一抬起手，那些血滴就飞快的射入四周的墙壁，立刻隐没了，看不到一点痕迹。李芙双手合十，墙壁里刚才洒入血点的地方立刻闪现出道道红光，红光结成线织成网，将整个房间都包围了进去。

　　这是李芙自创的血华大阵。阵内部极利于妖怪的修行，而阵本身也可以防御道法的攻击。没有数十年苦修的道人，就连窥见这血华大阵的阵眼都绝不可能，逞论伤害其中的小玫。

　　能够接触到初生的小妖并传她法术，对李芙来说是天大的喜事。而上次来的时候遇到的符咒就成为她最介意的东西。李芙不可能随时都待在小玫身边，那么做保护措施也就是必要的了。

　　阿青，真是对不起啊，我这样做可能会破坏整个楼的风水布局，对你的未来没有什么好处。可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李芙心道，你不要怨我哦。

　　李芙深吸一口气，血华大阵光芒尽散。

　　小玫抬头：“那是什么？”

　　“那是我的阵法，为了保护你而设置的。”李芙微笑，“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

　　“砰——！”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血华阵再度显现，几道符咒就在阵外炸成朵朵烟花。

　　林家的门被打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神色肃穆的青年，手中一把古朴的木剑。

　　杨若，来了。

　　李芙反倒坐到了沙发上，凝视着茶几上的水杯：“来得真及时。道士，难道你不知道没经允许就闯入别人家里是件很不礼貌的事吗？”

　　其实血华阵应该可以挡下这道士，只是李芙很久没有动过手了，心里是有些想活动活动下筋骨了。李芙这样想着，身上妖气陡然强盛起来。

　　“妖怪，蛮镇定的嘛。”杨若也不急于进攻，“不知道你能镇定到什么时候。”

　　“我叫李芙，不叫妖怪。”李芙转头望向杨若，“道士，本女士要脱衣服，麻烦你转过身去。”

　　杨若原地不动：“我求道心坚，想魅惑我你就尽管试试。”

　　“是吗——”说话间李芙竟已消失不见！

　　杨若心惊，连忙握剑退后。然而刚退了一步，他却感到背后似乎有什么冰凉锋锐的东西。杨若立刻奔逃，可是一只巨爪很快就从后面洞穿了他的腹部。杨若血流如注，倒在地上，连走路都困难，更别说战斗。

　　杨若心里苦涩无比，十年苦修道术，全身的本领——只是一招，一招就败了！

　　“你输了。我不喜欢用法术。”李芙收回利爪，“尤其是在面对白痴道士的时候。”

　　杨若捂着潺潺血流的腹部：“李芙小姐，我技不如人，就此认输。求你不要吃我，放我一条生路。”

　　尊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杨若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李芙突然张嘴，一口咬掉杨若的鼻子。杨若疼得“哇哇”大叫。

　　李芙把杨若的鼻子嚼了两下，然后“呸”的一下吐掉：“真难吃。一千五百年了，还没遇到过我能吃得下第二口的人。”

　　“……你！”杨若疼得只能说出这一个字。破相的羞辱，让他感到锥心的疼。

　　“我不吃人，也不杀人，这个戒律已经守了一千五百年了。你还没有资格让我破戒。”李芙很认真，“这一次，我放你走。没有别的条件，只有一点你要记住：找我报仇可以，不准你再到这里来。否则下一次见面，断子绝孙或者半身不遂，这两条可以随便你选。”

　　杨若没有选择，只能点点头。李芙一念咒语，就把杨若送走了，地上只留下一点血迹。李芙变回人形，心想这道士真是太蠢了，自己要“脱”掉的，正是“人类外表”这件衣服啊。

　　“他去了哪里？”小玫问。

　　“医院。”李芙满不在乎，“那里可以把他的伤治好。”

　　找救兵也好，自己认真修炼再来报仇也好，李芙根本就没把杨若相关的事放在心上。多少年来都是靠实力活着，假如真有一天遇到劲敌不能保命，那也是天意使然。

　　完全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师父好厉害。”小玫跳到李芙身上，“我现在好想学那些技巧。”

　　李芙抚摸小玫：“当然要学。一个妖怪，没有实力就等于没有未来。”

　　“嗯。”小玫点头，“我一定要学得和师父一样厉害。”

　　然后，我可以保护林哥哥不受伤害了。

　　“但愿如此。”李芙抱着小玫走入屋内，“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大约是凌晨两点，林俊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还有点晕，大概是药酒的作用。对了，刚才自己是在和李芙拼酒拼晕了，应该是李芙把自己送回来吧。自己身上还盖着一张被单，看来她还真够意思。

　　不过说起来，李芙的酒量还真是恐怖啊。

　　林俊青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翻身起床。

　　“喵——”凄惨的猫叫声。林俊青感到身上有黏糊糊的东西，心里顿时冷了一大截。难道小玫钻到被窝里，而我……

　　他赶紧把灯打开，掀开被单。

　　“啊！”林俊青看到了最悲惨的一幕。

　　床上是斑驳的血迹，小玫浑身都被压碎了，头盖骨上渗着白色的浆液，一对鸳鸯眼已经失去了神采。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

　　小玫没救了。

　　林俊青望着自己的手臂，上面黏着红白相间的液体，那就是说，自己就是害死小玫的凶手！

　　林俊青呆立在原地，喉咙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难受得说不出话。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小生灵，就因为自己的疏忽而……

　　林俊青捂住了脸。他想哭，却又哽得哭不出来。

　　轻轻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到了他左肩上。耳边，温润的、轻柔的，舔舐的感觉。

　　“别烦我，小……”

　　什么？林俊青猛的睁开眼，然后就看见那对熟悉的鸳鸯眼调皮的望着自己。

　　果然是小玫，活生生的站在他的肩膀上。还是那样可爱，那样精神，美丽的皮毛上没有一点血污。

　　林俊青把小玫抱下来仔细察看，发现它确实完好无损，一点伤都没有。林俊青再一看床上，哪里还有刚才那些血迹？

　　原来刚才那是我喝酒喝多了的幻觉啊。林俊青这样想着，高兴得又哭又笑，小玫能够安全，实在是太好了。小玫望着窗帘的方向，幸福的在林俊青手臂里打着滚。

　　窗帘上，变成蜜蜂的李芙默默的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小玫的悟性实在是高，几个小时就学会了如此困难的幻术。看来她以后会是一个不错的徒弟呢。

　　现在只有一件事让李芙很不理解。林俊青怎么才睡了这么一会儿又醒了？几千年来，对凡人用昏睡咒的时候，时间可从来没缩水过。

　　或许只是意外吧。李芙这样想着，飞离了林俊青的家。

第二天，康和医院，重病房的一张病床。床边，写着伤者的名字。杨若。

　　“老师……”脸上缠着绷带的杨若挣扎着坐起身来，“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杨若，不用说对不起。面对那样的妖怪，能保住一条性命已经是你的造化。”来探望他的老人坐在了床沿边，“你好好休养吧，身体重要。”

　　杨若显得很激动：“我……我忘不了这次耻辱！下一次，我一定会杀了它的！我要扒了它的皮，把它砍成九九八十一块，拿去喂狗！”

　　老人严肃的脸上竟浮现笑意：“杀了它？就凭你么！”

　　“……当然，当然不是。”杨若降低了语调，“我想，叫上本派的全部人手，应该能把它降伏吧？”

　　“算了吧。”老人拍拍杨若的肩膀，“听你一说就知道了，那至少是个修行两千多年，不知道逃脱过多少次生死大劫的强大妖怪。听我的命令，从今天起，我们全派都不管这只妖怪以及它相关的人和事。你不要私自再去招惹它了，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老人当时训斥刘渊，其实也是想给杨若一个教训。杨若是出色的小辈，虽然要和千年以上老妖对抗还嫩了些，但他至少有逃跑之能。让他去和强者硬手对上，可以让他了解真实的战斗有多么残酷。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强横，杨若几乎可以说是捡回来了一条性命。

　　“可是老师！你的脸不就是妖怪给……”杨若大惑不解，“为什么还要向妖怪低头？”

　　老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杨若，我今年八十九岁了。我的同辈已经死得一个都不剩，你们这一届以前的学生也都死得差不多了。你可知道，为什么老头子我这些年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不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老人站起身，“假如你不明白这个道理，你绝不可能活得长久。”

　　杨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