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孙丹（5）

    夜色下的玉渊潭静美，诱人，一轮明月倒影在湖水中，在微风吹拂下，斑驳迷离。橘色的路灯映照在湖岸边随风摇晃的柳条上，天空不时飘来丝丝的柳絮。

    孙丹伸手去接几丝欲坠的柳絮，似又回复了以前的天真与烂漫。

    玉渊潭的北边湖岸不知何时栽种了几排樱树，那樱花正开得灿烂。孙丹迷人的笑意在灯光下，艳若樱花。

    林强瞧得有点呆了。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把双手搭在孙丹肩上，炯炯目光定定的落在孙丹好看的脸庞上。

    孙丹立即感受到林强目光中的灼热。心头掠过一丝慌乱，低下头，不敢跟他的眼神对接。

    “孙丹，看着我。”林强往日的不羁又回来了，他伸手轻轻托起孙丹下巴，直视着她的双眼，“孙丹，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说完这句话，林强心里感受到一种解脱。这一生中，除了在信中，他还从未曾在女孩子面前如些直露，如此不加掩饰的说过这样的话，甚至在周文婕面前也从未说过半句。

    孙丹仿佛听到了天外来音，在那瞬间，惊疑，怅惘，酸涩，颤栗，甜蜜，忧伤，委屈一古脑袭来，孙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哗”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水象断了线的珍珠落下，两只粉拳象鼓槌似的不停落在林强的胸脯上。

    “你为什么现在才问我？你为什么现在还要来问我？为什么？为什么呀？”多年的委屈，多年的无奈，多年的期待，多年的失望，伴随着一种揪心的疼痛，令孙丹情绪无比激动。

    林强一下子真没想到孙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怔怔的呆在那，任由孙丹拍打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孙丹似乎也打累了，伏在林强肩上，伤心地抽泣。

    林强环抱着她，双手在她后背拍着，轻轻的，轻轻的拍着。

    路边的灯光把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投在有月光的湖面上。微风吹过，那长长的身影被扭曲，被揉碎，象极了此时林强的心情。

    他无比怜惜的搀扶着孙丹来到湖边的木椅上坐下，帮她揩去脸上的泪水。

    哭过之后，孙丹心情舒畅多了，碎光叶影下，煽情的风又一阵阵吹来，林强的手指轻柔地在她脸上滑过，令孙丹感到晕眩，酸涩，内心郁沉多年的欲望被激起，她按着林强的手，

    直视着他，目光不再羞涩。

    “老广，我真的想知道，你爱过我吗？你有真正爱过我吗？”这问题埋在孙丹心里好多年了，现在说出来依然有种心酸的感觉。

    林强又一次呆住了。是呀，他有爱过她吗？他曾经爱过她吗？在林强心里，爱，一直是神圣的，这一生中，除了对周文婕说过爱以外，他就认定再也不会对其他女孩子说了，他想起两年多前写信给孙丹，也只是说，想跟她在一起，却从未讲个半个爱字。望着孙丹哀怨的目光，林强真的不知如何回答了。

    孙丹眼中有失落闪过，“其实你用不着回答我，我理解，我也明白，真的，老广，我真的理解，真的理解。”孙丹喃喃的说着，泪水又要涌出。多年的交往，孙丹对林强是了若自身，她真的是很理解林强那种对爱情的执著，也很清楚周文婕在他心中的份量，她也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没能力动摇周文婕在林强心中的位置，她也曾嫉妒过，可更多是羡慕她，也曾在心里真诚的祝福过她。

    “对不起，孙丹，真的对不起。”想起那些年来孙丹对自己的深情，想起自己对她的忽略，想起自己对她的多次伤害，林强心里震憾，他不停的问自己，难道真的不曾爱过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吗？不，不，有的，肯定有的，只是自己不愿承认，不敢承认罢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林强发现自己对爱有了一种全新的感知，看着犁花带雨似的孙丹，林强相信，此刻那怕是全人类的灾难降临，只要拥着孙丹，他都能以最顽强的姿态傲然面对，并将之轻轻揉碎。可他还有这种机会吗？

    林强不想再让自己后悔，他抓紧孙丹双手，“孙丹，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资格，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再听，但我今天一定要说。”

    孙丹看着林强，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心里一酸。

    “再给我个机会，好吗？”林强的话语很清晰。

    泪水已在孙丹眼中打转。

    “不要在对我失望之前，让别的男孩有机可乘，好吗？”林强的语气很坚定。

    孙丹已在轻轻啜泣。

    “我爱你，真的，孙丹，我爱你！”林强的态度很虔诚。

    孙丹终于大声的哭了起来！

    平静而悒郁的湖面上，忽有鱼儿翻跃，弄起的涟漪把水中的月亮剪碎，远处楼群里无数个窗口透射着晕黄感性的灯光。

    煽情的晚风似已静止，柳枝也停止了摆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静待着孙丹对林强的回应。

重遇孙丹（6）

    孙丹尽情的哭着，泪水也尽情地涌出，多年来的委屈与失落也随着哭声和泪水肆意地释放着。

    林强的话，就象一股冲击波，在她心里引起强烈的震憾，那可是她曾渴望了无数次，甚至作梦都想听到的话。她曾幻想过无数种听到这话时的情景，却怎么也想象不到会是现在这种感受，一种痛切心扉的感受！

    曾经多少个这样的春夜，自己独守阳台，数着满天的星星，遥望着南方，象品尝一杯清咖啡一样品味往事，那样的春夜也是最容易寂寞的，寂寞延成忧郁，忧郁化作无望，那颗原本奔放热情，充满期盼的心也在反复的失落中慢慢变得疲惫，她曾相信，爱,就是静静的守望，却在不知不觉中用尽了自己的青春岁月，可那个魂牵梦挂的林强，却象蒸汽一样，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得如此的彻底，如此的了无牵挂。

    可就是这个在自己生活中消失了两年多的男子，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有月光的春夜，在她已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居然会当面说爱她！

    孙丹一时间意识全无，只感到自己的心被拧着，被揪着，更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破碎的声音。

    林强任由着孙丹尽情的渲泄，他很清楚，象孙丹这种矜持漂亮的北京女孩，如果不是痛的无法承受，又怎么会如此纵情地哭泣，如此肆意地落泪呢？

    他也再一次惊栗地看到，自己给这个女孩子的伤害是如此的深刻和沉重。他甚至意识到了自己刚说过的话，无疑于赤裸裸地揭开孙丹心灵里最痛的伤口，那样的专横，那样的残忍，他有了种深深的自责和后悔。如果可以的话，林强愿意用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去收回刚说过的话，也不愿意看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再受到那怕是丝毫的伤害。

    凉凉的夜风又吹起，孙丹感觉有点凉，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林强紧拥着她，帮她抚去飘落在秀发上的柳絮。

    此时的孙丹，经过了渲泄，情绪终于平伏，内心反而变得澄澈空灵。她从林强怀里抬起头，仔细地端详着这个让她欢喜让她忧的男子，男人英俊起来真的会像雪里飘香，若再有温柔，体贴，才情，那更像雨后彩虹。眼前的林强就有这种令她一直无法抗拒的男性魅力。

    可这样的男人终究不属于自己，或者说，自己已没有机会再去拥有他。孙丹这样想着，内心掠过丝丝心痛。她伸出双手，帮林强理了理被风吹乱了的衣领。

    “老广，谢谢你。能听到你这样说，我开心，真的，我好开心，真的谢谢你。”

    一丝柔弱的笑容从她略有哀怨的蛾眉间掠过，那凄婉的笑意，仿如凛冽风雪中孤傲绽放的寒梅。

    “孙丹，我——”林强看着怀里的孙丹，涌上无限的怜惜和心痛。

    “可是——老广，我—我有未婚夫了。对不起。”孙丹轻轻从林强怀里挣出来。

    未婚夫？林强的心象被什么抽空了，甚至一瞬间脑袋呈现一片空白。他一直相信，象孙丹这样漂亮的女孩子，随时都会有男朋友的，如果仅仅是男朋友，他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取而代之。可未婚夫，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他不敢去想象，也无法去想象。

    孙丹也不让林强有足够的时间去想象，她把这些年来自己的感情经历，与冯伟的相识交往，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林强，就象两年多前林强把他与周文婕之间的事告诉她一样，没有保留，也无须隐瞒。

    林强静静的听孙丹说完。历史总是有惊人相似的地方。“孙丹，告诉我，如果我提早半年来找你，我会有机会吗？”

    孙丹心又一紧，凝视着林强，终于轻轻的点了下头，“可是，老广，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 本帖最后由 realhero 于 2006-9-13 11:09 PM 编辑 ]

重遇孙丹（7）

    是呀，还有意义吗？林强心中苦笑，这跟他和周文婕的情形是何等的相似，难道老天爷就是要这样折磨他？难道就是要让他因为这半年的时间而再次遗憾终身？

    是缘份还是天意？是人为还是宿命？

    可无论是哪一种，林强都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抗争，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抗争了。

    “老广，生活中有些东西如果不经意错过就再也追不回来了。你很优秀，真的，在我心目中，你一直很优秀。”孙丹拉过林强的手，“老广，我一直认为，你不应该是现在这种状态，你应该过得更朝气，更阳光。我知道，你感情上一直过得很苦，而不幸的是正在于你自身，在于你诗人般的性格，心灵敏感而又脆弱，怕被伤害却又偏偏被伤害。你为什么不可以放松自己，为什么不能放下过去？为什么非要为难自己呢？”

    林强看着孙丹，感到她真的长大了，成熟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爱赌气，爱撒娇的女孩子了。他应该祝福她，应该为她高兴。

    “孙丹，我没事了，不用为我担心。”林强仰头长长的舒了口气，“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也真心的祝福你。”

    “谢谢你，老广。”

    两人牵着手默默对视着，又象是回到了上学时的样子。

    “孙丹，我是不是很傻，很可笑？”

    “不，一点都不觉得傻，只是有点倔。”

    “倔？”

    “对，倔。知道什么意思吗？”

    林强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告你吧，就是死认理儿，奔死胡同的意思。”孙丹在学校里就充当林强的语言老师，“老广，我真的想知道，那么多年来，你感到累吗？”

    “累？”

    “是呀，守着那样一份感情，你真的不觉得累吗？”

    “孙丹，这样说吧，我给你说个小故事。”心态放松了的林强，又回复了以往的才情，“以前，有个人去高山朝圣，山高路远，崎岖难行，在途中偶遇一瘦小女孩子，背着一胖男孩，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他同情地说：‘我只带了个包袱，就感到了负担。你背得这么重，一定很累吧？’小女孩摇摇头，绽开阳光般的笑容说：‘你背的是包袱，所以觉得重，我背的是弟弟，一点也不觉得重。’”

    孙丹一阵感动。是呀，爱不是负担，而是喜悦，是关怀，是付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老广，好象你所做的事都有大把的理由，不过，我真的很羡慕她，甚至嫉妒她，这个世界上有你这样痴情的男子一直为她守候，为她默默付出，她真的应该感到幸福。可是，老广，你有告诉过她吗？她真的知道你的心意吗？”

    林强知道孙丹口中的她就是周文婕。“孙丹，爱情其实是一种感觉,是要靠两人用心去感受的，说出来的爱，总会少了些寻味，就象在月色朦胧中曼妙无比的东西，一旦到了太阳底下，可能就会没了那种韵味了。”林强也坚信，周文婕肯定早就能感受到他的情意，只是已无可奈何了。

    此刻的玉渊潭在林强的眼里是忧郁，感性和充满未知的，而他生命中最看重的两个女孩子，又都是如此的漂亮，始此的优秀。

    灵光闪过，林强仿佛悟到了失去她们的最终原因。

    他想到他跟周文婕的爱情，有如跷跷板，两个同样优秀，同样要强的人往往就只能够僵持在那儿，没有乐趣可言。只有一个厉害点，一个单薄点，由一个人控制局面，才能够翘得欢。

    而孙丹对他的爱，就像沙漠中的那片绿洲，当他身处江南水乡的绿意盎然中时，也许熟视无睹，认为是理所当然。可当他穿过河西走廊，走在戈壁滩，茫茫沙海中的那抹绿，就会震撼他的心灵。只是当他想用灵魂去回应，当他终于读懂沙漠对生命之水最深刻的诠释时，却已没有了机会。

[ 本帖最后由 realhero 于 2006-9-13 11:11 PM 编辑 ]

重遇孙丹（8）

    林强从来就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这一方面是缘于他本身骨子里的骄傲与清高，另外也缘于他一直以来对于爱情的感觉。他总觉得，爱情是两相情悦的事，任何的虚情或假意，强求与乞讨，索取与施舍都是对爱情的背逆和亵渎，而应该以虔诚包容的态度，专一而不矫情地，执著而不鲁莽地去面对，探询和摄取真正可以属于自己的爱情。

    林强一直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去做的。

    两年多前，当他心中至爱的周文婕最终投入别人怀抱时，痛苦，失落甚至绝望的他只能让泪在心里流，却依然强装笑容，为她祝福，而从来没有再去痴缠，去烦扰，更不会去乞求。

    两年多后的今天，当曾深爱过他的孙丹也终于选择离他而去时，他所能做的，恐怕依然只能是祝福。

    北京的初春，乍暖还寒，最难将息。林强再一次凝视着眼前的孙丹，夜风正飘逸着她的秀发，天生丽质的她此时更有一种从容淡定的优雅，他也禁不住遥念起千里之外的周文婕。

    在他心目中，这是两个不同类型但同样是非常优秀的女孩，周文婕内敛，温柔，聪颖，她的美丽就象杏花春雨江南，有一种小家碧玉，惹人垂怜的感觉；而孙丹直率，大方，才情，她的漂亮恰如骏马秋风冀北，给人以大家闺秀，赏心悦目的愉悦。

    林强心里感叹，一生中能遇上这两个女孩子，是自己的幸运。可终与这两个美丽的女孩子有缘相识相知却无缘相爱无缘在一起，也是一种极大的的遗憾。此后人生漫漫长路，自寻路向天际纷纷，只能在心里说声：路途各自珍重。

    夜里的风似乎加大了，林强感到了微微的寒意。可即便这一刻有阳光洒在身上，他也将体悟不到有多少的暖意。在这个容易萌生爱情的季节，容易滋长暧昧的时刻，身处在这个不断上演爱情故事的现代大都市里，林强却开始感受到了一种对唯纯爱情最后的一丝希望和憧憬慢慢消失所带来的深深的失落和怅惘。

    柳絮也越飘越多，纷纷扬扬。孙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被风吹起却并不显凌乱的头发，

    思绪动荡犹如随风飘逸的绿柳枝。

    “老广，她现在好吗？”孙丹忽然问林强。在她心底里，一直对周文婕这个曾经的情敌有着浓厚的兴趣，曾有过强烈的想去了解，去见识，甚至去攀比的冲动。

    “我想，她应该过得很好。”这是林强的心里话。他一直希望周文婕过得幸福，也一直相信她能过得幸福。

    “应该？为什么加‘应该’两字？难道你也很少见她？”

    “不是少见，而是工作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啊？你这几年都没再见过她？”

    “是。从毕业至今已快有六年没见过她了。”

    “为什么呀？你们离得并不远呀。”

    “我不想再打扰她。”林强说这话时，心里有些酸。

    “老广，说你倔还真没错，难道你能逃避一辈子？难道你就不想再见她？不想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孙丹望着林强，

    “我——”林强不知该怎么样回答。他避开孙丹的目光，转过头眺望着夜色中的玉渊潭。

    路灯的光洒在林强的脸上，孙丹似乎看到了他浓浓的忧郁，突然间为眼前这个自己曾深爱过的男子感到了一种心痛。她轻轻的摇摇头，拉起他的手。

    林强回过头来，发现眼前的孙丹是那么的清雅脱俗，对他来说有着令人震颤的魅力，他惊愕于这瞬间晕眩的感觉，发觉自己原来是那么的想她。而孙丹此时略带娇羞的相思情愁，更让林强心里猛然悸动，甚至有种想拥她入怀的强烈冲动。

    他不清楚接下来会有什么发生，只知道在暧昧的情形下，谁都会有迷失自己的时候。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默默无语，惟恐坏了眼前这种美好的感觉。

[ 本帖最后由 realhero 于 2006-9-13 11:13 PM 编辑 ]

重遇孙丹（9）

    孙丹从林强有力的双手上感受到了他内心那种冲动，自己也有一份情难自抑的感觉，仿佛那久埋心底的渴望一掠而来，面对着如此迷人的夜晚，如此煽情的月光，如此令她迷恋的男子，孙丹犹如置身于梦幻的世界，正一点点的迷失自己。

    柳絮仍纷纷扬扬地在夜风中飘扬着。

    林强神思恍惚地在一片迷醉中感到自己的思绪正努力的寻觅着想去跟孙丹纵情接触的理由，却又耽于唐突佳人的担心，毕竟，眼前的这个孙丹是到目前为止真正让他上心的两个女孩子之一，一直都不敢存有丝毫的亵渎之意念，可此时此刻那感性的悸动却真实而强烈的在他内心翻腾。

    两双紧握着的手仿佛都有点微微颤动，林强甚至感到自己的手心开始渗出汗水来。

    “孙丹。”林强情不自禁的轻轻唤了一声。

    “嗯。”孙丹也是轻轻的应了声，心莫名的加速跳了几下，不自觉的低下了头，旋即又勇敢的抬起来，勇敢地瞧着林强，仿佛是在期待，又仿佛是在鼓励。

    “我——我——”林强一下子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内心渴望，嗫嚅半天，才象下了巨大决心似的说：“孙丹，我——我能抱抱你吗？”

    孙丹没想到林强会说得如此直露，脸上羞红。心里忍不住骂了他一句，这该死的家伙，平时聪明绝顶，可这时候又呆似木头。在上学时自己曾苦心创造了无数个跟他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可林强却一直对她尊重有加，从未对她有过恋人间那种亲昵的动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似的，令她又气又恨又无奈。

    林强见孙丹不说话，终于受到了鼓励，他一把拉起她，往湖边稍暗的树底下走去。

    孙丹低着头，没有抗拒，顺从地跟着他，内心也曾闪过丝丝的不安，但可以预想的，马上就能体现的身体亲密接触所会带来的欢愉，却更让她内心里有一种期盼。

    林强终于把孙丹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的，有意识的拥抱她。这一瞬间，他的灵魂仿似摒去了世俗的一切污垢，变得空灵而澄清，甚至那种由纯粹的感性而引起的强烈激情，此时在他心中也没有夹杂情欲的意味了，反而感受到了一种精神上的欢愉所带来的最最真实的快意享受。

    怀里的孙丹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眩晕和激动。

    这可是她多年来所渴望的拥抱，虽然来得太迟，太突然，甚至来得不再适宜，可这次是真真切切的来了，不是在梦中，也不是臆想，林强双手有力的紧箍甚至让她有了窒息感。

    孙丹把脸紧紧地贴在林强的肩膀上，他身上那种似曾熟悉的气息此时那么真实，那么质感又那么浓烈的冲击着她，令她一瞬间迷醉在朦胧的快感之中，双手也用力环抱着林强，仿佛一松手，林强又会凭空消失一般。

    晚风撩起她的秀发，轻轻的扫过林强的脸颊，一股淡淡的幽香从孙丹身上传来，林强贪婪的深深吸了口气。

    此时的玉渊潭清风伴月，静谧安宁。林强怀拥着孙丹，回想起两人交往的种种切切，心里无限感叹，为什么总是在错过后才会懂得珍惜？为什么总是在失去后才感受到珍贵？

    林强轻轻地揉着孙丹的长发，那种质感，那种柔软，让他感受到灵魂和身体的颤栗，象有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令他内心悸动。

    孙丹在林强的怀抱里体验到了一种强烈的快意感受，是那样的美妙，可以说是世上最美妙的感受了，这种美妙不是刚刚那顿丰美的法国西餐可比拟的，也不是煽情的夜风和飘逸的柳絮所能给予的，甚至不是她的未婚夫冯伟的拥抱所能带来的。孙丹恍如置身梦幻之中，她分不清这种美妙的感觉是来自身体还是来自精神，抑或是两者的结合，以致于她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是她渴望已久的感觉！这是她幻想了无数次的跟林强相拥的感觉！这也是她早已不敢再奢望不敢再期待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现在是真真实实的来了，比想象中更美妙，更强烈，更让她晕眩。

    为了这种感觉，她曾那样执著过，曾那样坚持过，也曾那样失落过，委屈过。现在的她，终于知道了，并不是所有的过程都是美丽的，破蛹化蝶，须历经艰辛。她审视着自己的心，它是高傲的，软弱的，纯真的，又是寂寞的。梦想着完美，却又在尘世中辗转呻吟。她爱林强，她喜欢他的聪明，喜欢他的才情，喜欢他的清高。可那时林强的态度，却让她体会到一种悲哀，她慢慢认识到，自己爱上了一个值得爱却不应该去爱的男子。

    “林强，林强。”孙丹喃喃地叫着林强的名字，一直以来，她都是称呼他“老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在心里想他时，她都会喊着“林强”这个名字。现在，当这个男子紧紧拥着自己时，孙丹情不自禁的喊出了自己的心声。

    “孙丹。”林强心里感动，他知道，虽然仅仅是称呼的变换，可他清楚的体会到孙丹内心的感受，他终于意识到，他跟孙丹的感情是真实的感情，是经历过失落之后的感情，是一种经过爱之后的爱。可他的初恋呢？或者更准确的说，他跟周文婕的感情呢？也许那真的只是一种无奈的单相思，此时倒显得简单和幼稚了。

    孙丹那个未婚夫长得什么样？他对她好吗？为何能获得她的芳心？他们之间已经亲蜜到何种程度？是否已经——？这种猜测让林强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酸意，也让他感到了一种悲哀。

    林强轻轻地扳过孙丹伏在自己肩膀上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孙丹的脸。虽然是透过微弱的灯光，却依然能看到孙丹漂亮的脸蛋儿，笔直的鼻梁体现出一种自信，体现出种生长在皇城根下的自信。可这个女孩子却要属于别人了。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林强痛心地问自己。以前的他可不是这样子的，仿似对什么都不在乎，可此时此刻，林强却有一种强烈的想邀她与自己一起回去的心思和冲动，让那所谓的清高和理智见鬼去吧，林强一瞬间决心放任自己在这场与孙丹的重遇中沉醉下去。

    他轻轻地在孙丹光洁的前额上吻了吻。一阵颤栗传来，孙丹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暖意，眼睛里瞬间有了热流，长长的睫毛忽闪落下，两行晶莹的泪水不可遏制的涌出。

    她仰着头，微微闭着双目，那精巧，性感，丰润的红唇微张微合，象在等待着，又象是在期待着——

    性意的迷醉下已经情欲难挡的林强和孙丹，在依然是清风习习的玉渊潭边，在依然幽暗的夜色里，在京城这个飘着柳絮的夜晚，都渴望着从彼此身上体会那种令人飘然欲仙的快意感受。

[ 本帖最后由 realhero 于 2006-9-13 11:11 PM 编辑 ]

重遇孙丹（10）

    “嘟——嘟——嘟——”

    正当两张同样渴望的唇就要触在一起时，林强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很不情愿，满带歉意地松开孙丹，掏出手机。

    是小崔打来的，“老广呀，还在跟老情人吃饭吗？没打扰你们吧？”

    “没事。早吃过了，正散步呢。”林强早在心里把小崔骂了N遍了。

    “那成，你回来后给我电话吧。玩得尽兴点。”

    “好的。”林强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捋着衣服的孙丹，巴不得小崔快快收线，这丫子早不来迟不来的，偏偏在紧要关头打过来，什么气氛都给搞黄了，回去非跟他算账不可。

    林强收好电话，干脆连机也关了。

    “不好意思。是小崔打来的。”林强拉过孙丹的手。上学时两人经常在一起，孙丹对林强的同学都很熟识。

    “没事。是那个下围棋的小崔吗？”孙丹轻声地说。刚刚的意乱情迷还让她的脸微微发烫。

    “就是他，那小子辞职出来跟朋友一起正捣鼓一宾馆呢，我就住那儿。”林强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情景，却已不知该如何去重温了。

    “是吗？”孙丹显然也感觉出一种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两人就这样拉着手，呆立在湖边，气氛有点压抑。

    林强骚动的心也渐渐平伏了，面对着如此漂亮多情的孙丹，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和她去尝试更亲密的身体接触，只是他也想到了，爱一个人，就应该对她负责，不能草率行事，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迷失自己。这样想着，他甚至有点感激小崔那个电话了，或者，这就是天意吧。

    “孙丹，咱们回学校走走吧。好吗？”林强真的担心在这种暧昧的情形中控制不住自己而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来。（其实真正让他后悔的是他的这个提议，当然这是多年后孙丹才跟他说起的）

    孙丹无言的点点头。

    他们的学校离玉渊潭很近。两人挽着手，象一对真正的情侣，漫步在以前经常散步的校园小路上，还特地来到了靠学校正门的一号楼前，那里有间办公室，是当时诗社和文学社专用的，林强曾是那里的主人，孙丹也曾经常单独跟他呆在那里，当然说不上是幽会，但也留有他们很多美好的回忆。

    校园毕竟是一块净土，林强很喜欢那种氛围。夜色中的校园还是那样的熟悉和亲切，只是里面的脸孔都已陌生，偶尔会迎面走来一两对相依相偎的小情侣，状甚亲密。

    孙丹被林强轻轻的拥着，心里生出一种幻觉，仿佛自己就是那快乐的小女生，正依偎在心爱的人身旁，事隔多年，为什么自己总在平静慵懒的时刻，如同品茶一般悠悠想起身边的这个男子，自己的梦中情人。梦幻的领地毕竟是个经得起输赢的地方，一切的美妙和幸福，寂寞和失落在梦幻里也都披上了浓郁的浪漫色彩。

    她相信，梦幻是女人唯一可以毫无顾忌的权利。

    北京的春夜总有一种盅惑的意味。任凭孙丹多么聪颖，此时却难以分清到底是恋人间所崇尚的纯粹精神上的欢愉让她迷恋，抑或是两人通过身体上的亲密接触所带来的真实的快意感受更让她陶醉。

    也许，事实上，自己与林强之间的故事本该是早应忘却的旧事了，今晚，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有多少是自己真正所渴望的呢？记忆中如此肯定的这个大男孩真的是这么优秀，这么才情，这么无与伦比吗？

    意马难控，心猿难拴，惘然如有所失的孙丹就这样默默的挽着林强，任凭他牵着，漫无目的地在曾经是那么熟悉的林荫小道上慢慢走着。

    心也被牵引着，只希望这春夜永无尽头，这小路也永无尽头——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西小院，北校门外，一阵阵香味传来，林强心里一动，拉着孙丹来到了路边的小滩上，要了两串香喷喷的羊肉串，那是他们上学时最心爱的小吃，每次送孙丹回家，经过北门总会被那香味吸引，两人也总会一手握车把，一手握着烤肉串，让那香味洒满一路，也让笑声洒满一路。

    林强更记得那时跟同宿舍的哥们儿，提着便宜得不行的燕京啤酒，人手一串羊肉串，吃完后趁着月色就在马路边梧桐树影下站成一排“尿墙”的情景。那也还真蛮符合北京特色，既有天子的威仪，也有痞子的浪行。

    可此景已逝，此情已过，该如何去追忆？又如何能追忆呢？

    清凉的春夜渐渐凝寂，马路远处，已人行渐少，一对年迈夫妻相互搀扶着缓步走过，桔黄的街灯一忽儿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一忽儿又将他们压短。

    林强蓦然惊醒，是时候了，该回去了，是该送孙丹回去了，可自己呢？哪儿才是自己的归宿？芸芸众生，谁与我共？

    出租车里，两人默默无言，唯恐话语会坏了这种不舍与依恋。

    车子很快回到了孙丹所住的小区。两人都似有所顾忌，不敢再挽手，林强陪着孙丹，走在曾是那样熟悉的小区路上，望了望低头不语的孙丹，心里慨叹，也许这是最后一次送她回家了。

    楼下大堂里灯火通明。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大堂里空无一人，林强熟练地帮孙丹按下了电梯按钮，然后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孙丹，保重。”以前送她回家，除了要上她家里吃饭外，林强都只送她上电梯为止。

    “保重。”孙丹不敢看林强，怕自己又会不争气的流泪。偌大的大堂似弥漫着一种浓浓的别愁。

    电梯门开了。林强松开孙丹的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进去。电梯里空空的，就象此时孙丹的心。

    电梯内外，两人凝望着，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孙丹的眼里涌满了泪水，林强也紧咬嘴唇，大家心里都明了，此去一别，就将各奔天涯，再会无期了。

    孙丹原以为，林强会在自己的记忆里渐渐褪色，越来越淡，淡成一幅无人可知也无人说得清楚的抽象画，以为岁月无声，以为时间可以淹没许多，以为面对着他，不再有往昔莫名的心跳和难以抑制的兴奋，不再受他的举手投足所左右，不再被他的皱眉展眉所羁绊，以为自己的心在一点点死去，思想已成空灵，可她终于知道自己错了，这个男子，已经深深的扎根于自己的内心，只要一触动，就会引发连锁反应，他的一句话，一个握手，一个轻轻的拥抱，就会轻易地引出她的眼泪。

    看着此时林强忧郁的目光，像是在期待什么，可孙丹却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

    电梯的门正冉冉合拢着，林强冲着孙丹摇摇头，又似点点头，轻轻地挥了挥手。当那该死的，潇洒的，不羁的笑容又浮现在林强那英俊的脸上时，孙丹的心突然象被那挥动的手攥住了，身子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她不顾一切的奔出来，扑在林强身上，紧紧的抱着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伤感，放声哭了起来。

    林强也被一种巨大的伤感冲击着，可他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流泪，在这种时刻，他必须坚强，必须清醒。

    “好了，好了，咱不哭，不哭，孙丹，咱不哭。”林强轻轻的拍着孙丹因啜泣而抖动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孙丹终于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泪水婆娑的双眼盯着林强，似要把这张脸永远的记在心里。

    时间仿佛在凝固，灯光依然明亮，孙丹突然往林强棱角分明的双唇吻了一下，旋即转身奔进电梯，再也不看林强，她知道，只要再看一眼，两年多来苦心筑成的忘却他的堡垒定会在一瞬间被打得粉碎。

    林强一瞬间呆住了，直到孙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里，才惊觉自己也已泪流满脸。

    那一夜，林强未好好睡去，几乎是整晚立在窗边，听着一夜的春风，看了一夜无声的柳絮。

    第二天一早，就让满腹疑惑的小崔弄了张当天最早的机票，当林强透过舷窗，俯瞰美丽的北京城时，林强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见了，北京！再见了，孙丹！

[ 本帖最后由 realhero 于 2006-9-13 11:08 PM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