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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池 作者:韩寒(最新作品)

第二部分(8)
     我和健叔茫然地在这个陌生的学院里穿行。这真是个封闭的地方。女生一个个穿着体面、笑容满面,而男生则蓬头垢面、愁眉苦脸。很多男学生穿着假货招摇过市,胸前还印有巨大的商标,有REBOOK、PUME、NLKE、ADIDIS、BQSS等,真是不明白那些人的真实想法。学校里的DJ永不停歇,不停放歌。不幸中的万幸是那DJ似乎不是很摇滚,劣质的广播里居然传来邓丽君的声音——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別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 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也有爱情甜如蜜

  周围一片嘘声,还听见有人说:“放死人的歌。”

  这歌是我在上学时候我们音乐老师特别喜欢的一首歌,并且被他私自指定为考试歌曲。至于此人为什么喜欢此歌,自然是没人知道。但是这首歌却给了我们巨大的帮助,因为我们发现它前面的格式和古诗是一样的,如果把古诗自己填进去,反复歌唱,记忆的效果自然要比硬生生地背要好很多。于是,我们的“日照香炉生紫烟”和“不及汪伦赠我情”等都被我们唱得滚瓜烂熟。这样做惟一的缺点就是在当堂背诵的时候会忍不住唱起来。

  我往前走几步,发现一个电话亭。我突然想起一个姑娘,而且突然间想得很强烈。我已经想好我要说的内容。

  我说:“喂。”

  她说:“你找哪位?”

  我说:“我找你,我想约你出来,后天下午,在和平饭店。”

  然后结果是不可预测的。

  健叔问我:“你怎么可能回去,怎么可能定了一个后天在上海的约?”

  我说:“万一她答应了,她至少要为这准备两天,到时候我再推脱掉就可以。”

  我平静地拿起听筒,发现没有拨号提示音。我心中感觉什么东西退了下去。断定电话是坏的以后我并不甘心就这样结束。我假装电话已通,说:“哎,是我,我这个地方很远,你能不能坐火车过来看我?”

  健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我说:“我在这里等你。你买明天的票吧。”

  健叔张大嘴巴。

  我说:“哦,今天也可以。我等你。”

  说完我挂了电话。

  健叔结结巴巴地说:“这怎么可能?”

  我摇了摇电话,电话线在电话下面摇晃。我说:“当然不可能了,连电话线都断了。”

  健叔长舒一口气,说:“是啊,我想呢。”

  我把电话听筒往旁边草地上一扔,说:“大学生素质就是高,这要在外面,这听筒早就给人拿了。”

  健叔笑笑,说:“你说,咱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我说:“待得不好吗?”

  健叔说:“好,挺好,就是那事情始终没弄明白。我这几天天天晚上想,我觉得我好像没动刀子。当然当然,没说你动了,可能我们俩谁都没动刀子,是那小子在地上装死呢!我觉得得回去看看。”

  我说:“我觉得挺好,就继续待着吧。”

  这时候,从我和健叔的眼前走过一个姑娘,这个姑娘的背影很漂亮。我和健叔情不自禁地要去看看她的正面。这是男人最大的弱点,其实有时候你看见一个漂亮的背影并且心旷神怡就很可以了。

  但是我们看她正脸的计划显得那么困难。那女子走得虎虎生风,而健叔的速度实在让人心寒。虽然健叔已经走得很卖力,但无奈性能上还没有恢复,所以只能看见背影越来越远。健叔走得满头大汗,说:“你快,快截住她。”

  我说:“健叔,不好吧,漂亮姑娘我们看见很多了,也不用对这个那么较真啊。”

  健叔说:“不,要截住。她故意走那么快,太没礼貌了。”

  我说:“我怎么好意思,这种烂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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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9)
      

  健叔说:“我们都是什么样的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杀人都会,打劫不会啊。”

  我说:“行行行,我去截。”

  跨了几大步,就到那个女的跟前。




  姑娘停住脚步,对我上下打量,我也对她上下打量,我们互相打量了一阵子。她很礼貌地说:“同学,有什么事吗?”

  我本来想像应该说“小妞,我们老大有点事找你”,结果被她一“同学”,我就颤颤巍巍地说:“同学,我的同学有点事找你。”

  姑娘一笑,说:“你同学为什么不亲自过来?”

  我说:“对不起,他正在过来的途中。”

  姑娘说:“哦,那什么时候到?我赶着上课。”

  我说:“马上就到,他怕追不上你,让我过来跟你说一下,你看后面。”

  姑娘转头一看,看见身后几十米处的健叔。姑娘问:“他腿怎么了?”

  我说:“哦,被一个学生弄伤了。马上就会好的,医生说,不会留下后遗症的,你放心,你放心。”

  姑娘说:“哦。”

  过程中,健叔又接近了一米。我怕姑娘觉得无聊,决定跟她说几句话。我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说:“哦,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名字吧。”

  我问:“哦,同学,那你学什么专业?”

  姑娘说:“这个很重要吗?”

  我说:“不重要不重要,那同学你是哪儿的人?”

  姑娘有点不耐烦了,说:“这个也很重要吗?”

  我说:“不重要不重要。”

  我顺便探头一看健叔,发现他还在五米开外一步一步瘸来,此中精神真是让人感动。我决定冒着被姑娘打的危险继续无聊的问题。

  我问:“同学,这个学校还可以哈。”

  姑娘说:“哦,还可以。”

  我问:“那你在这里多少时间了?”

  姑娘说:“这个很重要吗?”

  我忙说:“对不起,不重要不重要。那同学你最喜欢吃什么?”

  姑娘说:“这个很重要吗?”

  我摆手说:“不重要不重要。”

  正当姑娘要发飙之际,健叔及时赶到。

  健叔喘着粗气说:“你好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已经毛了,说:“我下次再告诉你吧,我现在要去上课了。”

  健叔又自取灭亡地问了第二个问题:“哦,同学,那你学什么专业?”

  姑娘说:“这个很重要吗?”

  健叔的答案和我的一样,摇着头说:“不重要不重要。”

  姑娘被彻底激怒,说:“你们两个真无聊,神经病。”说完一溜小跑。

  健叔无助伸出手,轻喊了一声:“喂。”

  我说:“算了健叔,不管怎么说,你都追不上的。”

  健叔呆站在原地。一片落叶无声胜有声地飘下。健叔头顶上的树秃了。在这个有点寒意的下午,冷风夹杂了煤灰吹来。健叔坐到地上,说:“我一点也走不动了。”

  我说:“那你坐会儿。”

  健叔说:“我这样坐着会不会很奇怪?”

  我说:“不会的,你放心,这个工业大学还办了一个艺术学院的,人家会以为你是艺术学院的,不会觉得怪的。”

  这时候,一个身上绑了十只老母鸡的巨大家伙走了过来,看得健叔目瞪口呆。那家伙奶声奶气很礼貌地对健叔说:“你好,同学,能不能麻烦你让一下,我是艺术学院的,今天我们在这里有一个主题是关于防止地球沙漠化的行为艺术表演。你坐的地方就是我们要表演的场所。”

  健叔没好气地说:“我走不动了。”

  那家伙说:“那怎么办啊,来不及改地方了,我们都要广播了,志愿者也都要来了。同学,请你配合一下。”

  健叔说:“我动不了了,我是残疾人,我和你们一起表演吧。”

  那家伙说:“好啊好啊,我们的表演本来就是很随性的,其实每个不经意的动作都是艺术。来,我帮你设计一下。”

  那家伙围绕着健叔看半天,说:“真是太好了,你又是残疾人,你正好代表了沙漠里的沙子。”

  健叔听得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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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10)
      那家伙继续说:“来,我给你两个鸡吧。”

  健叔说:“你哪来两个鸡巴?”

  那家伙说:“你看,我有十个。”




  健叔说:“你明明有十一个。”

  那家伙有点傻了,摸着自己身上还在咕咕叫的老母鸡数了一遍,说:“吓我一跳,是十个。如果是十一个,寓意就不一样了。”

  健叔问:“十个代表了什么啊?”

  那家伙说:“十个鸡代表了七大洲。”

  我和健叔同时迷糊,问:“为什么?”

  那家伙说:“这是一种艺术的感觉。普通人都会觉得七个鸡代表七大洲,其实不是,其实是十个才能代表,因为你看见的数字不一定是真实的数字。”

  健叔说:“哦,那你给我两个鸡吧。”

  那个人高兴地说:“好好,本来我一个人十个鸡吧,也有点累,正好给你两个。一会儿你就坐着,两个鸡吧——分别抓在你两只手里,这代表了悲伤。”

  健叔说:“好好好。”

  说着又过来两男一女。那女的身穿棉袄,脚穿拖鞋,脸上敷着面膜。另外两个男的各背了两个自行车轮胎。

  健叔问:“这女的代表什么?”

  有八只鸡的家伙解释道:“女子代表了生命。”

  健叔问:“那生命为什么穿拖鞋?”

  那家伙说:“拖鞋代表着妥协。”

  健叔说:“哦,那棉袄呢?”

  那家伙说:“棉袄代表着全球温室效应。”

  健叔问:“那面膜呢?”

  那家伙怔了一下,问那女的:“你的面膜是谁安排的?”

  那女的含含糊糊地说:“那是刚才在寝室里做脸还没来得及撕下来。你急什么,演出还没开始,一会儿就撕。”

  那家伙说:“别,别撕,这感觉很好,很好,真的很好。”

  那女的说:“神经病啊,你要我的脸炸掉啊,这是辣椒面膜。”

  那家伙说:“不能撕,这面膜代表了……”

  那女的一撕面膜,摔地上说:“你那五十块钱我不要了,我不干了。”

  说完就往寝室走。

  健叔说:“你的生命跑了。”

  那家伙忙说:“算了算了,她也不理解艺术。没关系。来来来,你们两个站这儿,对对,站紧一点。”

  在他的指挥下,那两个背自行车轮胎的家伙站在健叔的两只鸡旁边。

  周围渐渐走过一些人,对着这两胎四男十鸡指指点点。健叔也特别尽兴,还时不时把鸡举起来。他们的行为艺术终于吸引了一个学生,那学生蹲下身久久凝望,然后问健叔:“你这鸡怎么卖啊?”

  健叔说:“二十。”

  那人摇摇头,说:“太贵了。”

  说完走到那个有八只鸡的家伙身边,问:“怎么卖啊?”

  那家伙说:“我们在表演呢。”

  那人后退三步,终于看见全景,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这补胎的边上有卖鸡的呢,对不起。”

  健叔问:“这要演出到什么时候?”

  那人说:“我们这个演出还加入了‘夜色中的大地和最终的黎明'的情节,到明天天亮的时候我们就可以……”

  还没说完,健叔就站起来,“嗖”一下跑了。

  我跟在后面说:“健叔,没想到你跑得还挺利索。”

  健叔说:“你看这孙子要我站一个晚上,不跑不行。”

  我说:“你不用跑啊,你跟那人说就行了,本来就是开开玩笑的。”

  健叔说:“不跑不行啊,我手里还有两只鸡呢,要改善伙食。”

  我说:“哦,那赶紧,你跑得动吗你?”

  我们大概狂奔了一分钟。我转头一看,发现那摊子离开了我们大概十米。

  我说:“健叔,你跑太慢了。”

  健叔说:“不行了,拼命了。”

  我听到身后忽然一阵老母鸡叫,感到大事不好,回头一看,那家伙果然裹着八只老母鸡就追来了。那铺天盖地鸡飞狗跳的阵势把我和健叔吓得呆站在原地。

  健叔忽然清醒了,把鸡往我手里一塞,说:“你跑得快,别管我。”

  我还没来得及感动,那家伙就扑我面前了,面目狰狞地说:“我还以为你要即兴表演呢,原来是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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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11)
     

  健叔火了,说:“谁他妈要偷你的鸡啊,我他妈演出难道没有出场费吗?”

  那家伙说:“不是说好了这是义演吗?”

  健叔说:“义演也要出场费的,你没当过歌星吗?”




  那家伙说:“我没钱。”

  健叔说:“知道你没钱,这不拿了你的鸡了嘛!”

  那家伙说:“那鸡演出后要放生的。”

  健叔说:“放哪儿不给抓了吃啊。”

  那家伙说:“别人吃我不管,反正我没吃。”

  健叔说:“有本事你管那十只鸡到老死啊,保护起来啊。”

  那家伙说:“这怎么可能?”

  健叔说:“是啊,你看,你把鸡放了,让别人吃了,还不如让我吃了。”

  那家伙说:“不行,这些鸡不是鸡,在这个团队里大家都是平等的。”

  健叔说:“那这些是什么?”

  那家伙说:“这些是演员。你怎么能把我们的演员吃了?”

  健叔一怔,想半天说:“是啊,你看,你一会儿把这些演员都放了,让别人吃了,还不如让我吃了。”

  那家伙说:“这和我们这个团体的形象很不符合。”

  健叔说:“你看,我也不算是你们这个团体的,我是群众演员,那些鸡也是群众演员,你们呢,是艺术家。群众演员吃群众演员,这很正常的。”

  那家伙说:“总之不行的。”

  健叔说:“你怎么这么啰嗦,那我白演了?”

  那家伙掏了掏兜,说:“我只有二十块。”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说:“兄弟,你看这样,这鸡呢,你反正也要放掉,我们呢,就抓回去两只,我们也不吃,吃了多没意思,几口就没了,我们养着。你看这个兄弟,手脚都不利索,医生说要多吃鸡蛋,正好,这鸡也能下鸡蛋,我们就吃鸡蛋你说行不行?”

  那家伙考虑半天,没说话。

  这时候,刚才被我和健叔骚扰过的那位姑娘又缓缓走过来。健叔手里拎着两只鸡显得手足无措。姑娘走到那家伙面前,一拉手问:“阿雄,怎么了?”

  我和健叔同时明白,原来这姑娘是这位叫阿雄的艺术家的女朋友。

  阿雄说:“没事的,没事的,他想拿走我的鸡。”

  姑娘说:“不是说这是用来表演的吗?”

  阿雄说:“是啊,他帮我表演了一会儿,说要把鸡拿走。”

  健叔在旁边挠头插嘴说:“吃鸡蛋,吃鸡蛋。”

  姑娘温柔地说:“你看,人家也帮你表演了,也不是要吃这个鸡,你就给人家吧,啊?别那么固执。”

  阿雄说:“可是表演要用十只鸡。”

  姑娘说:“八只也一样的,乖。”

  这时候,绑在阿雄身上的一只老母鸡叫了一声。

  健叔说:“其实不是这样的,开个玩笑的,我们要吃鸡自己可以买的,也不缺这两只鸡。玩笑,玩笑。”

  姑娘没理会健叔,继续对阿雄说:“给人家吧。”

  健叔说:“不用不用。”

  姑娘瞪健叔一眼,说:“看人家老实就欺负人家是吧,这两只给你了。”

  健叔说:“算了算了算了,八只那就不叫艺术了。要十只的,要十只的。”

  姑娘说:“给你了你就拿走,不要都不行。”

  这时候阿雄喃喃地说:“我这艺术展要十只才行的。”

  姑娘彻底火了,说:“你怎么这么多话呢,八只就八只,再说我把你身上那些全剁了。”

  阿雄吓得低头不说话。

  姑娘对健叔说:“还不快走,你们两个。”

  我和健叔头也没敢回就到了车旁边。王超已经在等候了。王超看见我们两个一人拎一只鸡大为诧异,问道:“这学校里有卖鸡的吗?”

  健叔说:“鸡倒是不少,能下蛋的没有。”

  王超说:“那你手里两只哪来的?”

  健叔说:“别提了,上车吧。”

  到了车里,健叔一直没有说话。王超问道:“喂,说你呢,鸡哪来的?”

  我说:“你就别问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王超大为不解,说:“这不是偷成了吗?”

  我说:“我们看见一傻逼,在学校里用十只鸡做行为艺术,健叔上去当演员,想偷两只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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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12)
     健叔打断道:“我不是想偷,我就是看那家伙来气,面了吧唧的,怎么看都不顺眼,所以想拿走那家伙的两只鸡。”

  王超接话说:“哦,那就是想偷两只鸡跑,哈哈哈哈哈,接着呢?”

  我说:“接着有一女的出现了,长的还行,健叔刚才就看上了,没想到是那男的女朋友


。”

  王超说:“哦哦哦哦,你说的那男的是不是矮矮小小的,还留了胡子?”

  健叔说:“是是,你怎么知道,你也演过?”

  王超说:“演过个屁,那家伙在这里名气大大的,一个礼拜要演出一次,上礼拜就借了寝室里几十个脸盆,然后自己赤脚从一个跳到另外一个这么跳了一个钟头,说是要做一个全球一体化的概念。”

  健叔说:“结果呢?”

  王超说:“能有什么结果啊,借他脸盆的都后悔死了,这以后怎么洗脸啊,都说要他赔脸盆。”

  我问:“后来呢?”

  王超说:“后来那家伙自己赔了几个脸盆,饭都吃不起了。”

  健叔说:“是啊,这样一个人,怎么还能找到女朋友呢,而且还不错。”

  王超和我同时一拍大腿,说:“是啊,不光你没想明白,大伙都没想明白。你说那女的是吧,一表人材,聪明得体,出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啊,没想到啊。”

  健叔说:“真是……”

  王超说:“没事的,你想几天就想通了。那男的我怀疑脑子有问题,前年来学校的第一个礼拜,就在学校的操场中央挖了一个洞,自己脑袋插在里面,顶起来倒立了一个多钟头。几千人围着看,以为是外星人来地球没降落好头插泥里了。过了一个钟头,那家伙自己爬起来,从内裤里掏出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保护植物’。”

  我说:“那你们学校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吗?”

  王超说:“大家实在是太吃惊了,没来得及反应。那家伙亮完横幅以后就走了,大家都怔在那儿,后来只有校足球队的去找过他。”

  我说:“难道是看他脖子力量强,头球好,去找他参加比赛?”

  王超说:“想得美,这种人,这脑子,哪天高兴了往自己球门里踢,还觉得是艺术呢!”

  我问:“那找他干什么?”

  王超说:“废话,在操场上挖了那么大一个洞,想不填就跑了?”

  健叔突然发话了:“那你认识不认识那个男的?”

  王超说:“知道,不熟。那女的你就别想了,想追的人多了,都以为竞争对手是个神经病,自己不是神经病就肯定比人家强。”

  健叔关切地问:“结果呢?”

  王超说:“你看,结果还不是那姑娘还跟那家伙在一起?”

  健叔问:“为什么?”

  王超说:“废话,我怎么知道!能和神经病在一起本身脑子肯定也不正常,我们正常人是不能理解的。”

  当天健叔表现得有点郁郁寡欢。回到了大荣公寓,我们三个面对这两只鸡一筹莫展。健叔说:“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吃,就放冰箱里吧。”

  王超骂道:“你以为是螃蟹啊。吃了吃了,多新鲜啊。我们下去看看。”

  我们顺着破旧的似乎带有火灾气味的楼梯走下去。推开铁门天色已经昏暗了,北风已经吹得有声有色,路灯边上围绕着最后一批还没去冬眠的虫子。我们拎着两只鸡,想这该到哪里去加工呢?健叔想看看周围有没有可以代客加工的小饭店,但是周围的情况只需要一眼就能全部看到。我对王超说:“只能开车看看了。”

  王超对此显得义不容辞,他不放过每一个可以不用自己的脚便能移动的机会。我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奔上车了。我们开门进车,虽然微有漏风,但至少已经把北风隔绝在外了。王超掏出钥匙,发动了一次,车哆嗦几下,没能启动,又发动了一次,车又哆嗦几下,还是没能启动。王超说:“怪了。”

  我和健叔对此一窍不通,惊慌失措。鸡也仿佛看懂了这局势,扑腾了两下翅膀。

  我问:“怎么了?”

  王超说:“没事情,我看我爸天冷的时候车也老是打不着火,可能天冷要多打几次。”

  健叔附和说:“对对对,天冷了,要多打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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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13)
      王超把钥匙拔下来,再郑重其事地重新插上去,深深呼吸一口,抱着热切希望打了一次火。车发出了几声嘶哑的马达声,还是没着。

  王超说:“可能坏了,我去看看。”

  说着打开引擎盖,摸了半天支架,终于把盖子支撑起来,对着发动机看得入神。




  冷风把车刮得有点摇晃,看着王超在外面瑟瑟发抖,我和健叔也下车站在王超旁边观赏发动机。

  我问王超:“怎么了这车?”

  同时我发现,我们嘴里已经能哈出白气了。

  王超搓搓手说:“不知道,看着发动机挺好的,该在的都在那儿。”

  我说:“那怎么弄,要不你再去车里发动一次?”

  王超二话不说到了车里,又发动了一次,发现这次好像连马达声都很轻微了。我站在车外喊:“喂,怎么你一拧钥匙车灯就要灭了似的。”

  王超一拍脑门说:“哎呀,忘了车还没发动不能开灯的。完了,这下彻底不能发了,连电都没了。”

  我问:“没电了?有充电器吗?”

  王超说:“那是靠电瓶自己充的,车一开起来就自己给自己充了。”

  大家站在风里,抓耳挠腮。

  忽然间,王超说:“对了,我听说车一旦不能发动了可以让人在后面推,能推发动。我亲眼看见过。”

  我说:“推得动吗?”

  王超说:“没问题,一个人都推得动。”

  我说:“行,那你在车里把方向,我和健叔在外面推。健叔,你行不行?”

  健叔说:“能使上一点劲,王超不是说一个人都能推动吗?咱俩好歹是一个半人,肯定行。”

  我们的手接触到冰凉的车体,心就已经凉了半截。我推了一下,说:“不行啊。”

  王超在车里透过关了的窗说:“等等,还没挂空挡呢。”

  过了几秒,王超说能推了,我和健叔就一起发力。车很轻松地被推动了,王超一路挂着空挡向前。推了大概一百米,我问:“怎么还没发动啊?”

  王超说:“不知道,你再推推,可能距离不够,应该能发动的。”

  我和健叔在零星下班的工人的诧异眼光中推车向前。我内心一直等着车忽然发动的那一下。健叔明显没有用力,扶着车向前走而已,而这正是医生建议的康复训练内容——提手慢走。

  王超在里面一直没说话,我也不知道推了多久,反正天色已经全黑。黑夜中空旷的路上,一辆没有开灯的深色车居然不靠动力在徐徐前行,让人感觉恐怖。幸亏一路没有上坡。我坚持把车推出去很远,突然间,健叔让我别推了。

  我放手停住。王超在车里大喊:“怎么不动了怎么不动了?”

  健叔说:“看旁边。”

  我一看边上,发现有一家叫“重庆饭馆”的小店。

  王超走下车,问:“怎么了?”

  我说:“边上有家饭店。”

  王超说:“哦,那就好,我在里面快冻死了,一点暖气都没有,你们两个也肯定快要给冻死了。”

  我擦了一把汗说:“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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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1)
      

  因为我们以神奇的方式到达,店里的职员早就在门口恭候。他们如同看皇帝一样看着王超。摇摇晃晃的灯光下还有一桌客人在用餐。老板娘围着桑塔纳转了一圈,又回来招呼我们。

  王超不忘从车里拎出一只鸡。店员面露难色,对王超指了指店门口写的一行字:不准自带酒水饮料。没等王超说话,健叔的口才显现出来,责难道:“没看见这是鸡嘛,你家饮料


长这样啊。”

  老板娘客气地将王超请进了店里,一人献上一支烟,递上菜单。

  王超瞄了几眼,说:“来三杯白水。”

  老板娘赔笑说:“我们这里白水是免费的。”

  王超说:“哦,好,那来一盆炒青菜。”

  老板娘说:“啊,我们现在正搞活动,只要在店里消费的,无论消费额多少,都送炒青菜一盘。”

  王超说:“好好好,我要三碗米饭,一人一碗。然后你看看这只鸡能不能帮我们加工一下啊。”

  老板娘面露难色。

  王超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付点加工费。”

  老板娘忙挥手说不是这个意思。

  王超说:“那是什么意思?”

  老板娘说:“主要是我们这里的厨子赶着要下班,怕太急了加工出来口味不好,不能让三位满意。”

  这时候健叔插上一句话:“超哥,上次被我劈的那小子说要找我算账,你看怎么办,要不要约他?”

  王超会意道:“算了,你上次虽然劈了二十几个人,但自己也受了点伤,要让小兄弟出出头,来,你去吧。”

  我说:“超哥,是办了还是怎么样?”

  王超说:“算了,我们办的人太多了。算命的说,今年我本命年,不能再见血了,你就卸他一条腿。”

  我说:“行。”

  我转身问老板娘:“哦,我们的鸡到底能不能加工啊?”

  老板娘缓过神来,说:“行,行行,我去问问厨子。”

  我说:“赶快。”

  老板娘小跑几步。

  这时候王超说了一句:“记住,我让你卸腿,不是说弄断了就成,要把整条腿带过来给我看,懂不懂?”

  我忙说:“懂懂,老规矩了。”

  老板娘一秒种后从厨房出来了,说:“能做,能做。快把鸡给我。你看你们还要不要点别的什么菜?”

  王超说:“哦,没事,冷菜就是白斩鸡,再来个红烧的鸡翅,别的都烧汤,主食要一碗鸡骨面。”

  老板娘咬牙记下,说:“差不多了,要不要吃点别的口味?我们这里的蒸蛋是这个地方最有名的,佐料奇特,是秘方。”

  我们三个还在犹豫,突然这鸡“扑哧”下了一个蛋。我们大喜过望,说:“好好,来一个蒸蛋。”

  老板娘欲哭无泪,拾起蛋转身离去。

  我们挑了一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一人焐着一杯热水,热气腾到空中很快就散开,周围温度似乎也因此提升。门口挡风的老窗帘沙沙作响,时不时透进一点点寒意。店里的小工 埋怨这鬼天气像是北方,秋天还没到,冬天就来了,而且还有风沙,再过几十年,这里就是沙漠了。健叔靠窗呆坐,肯定想起了防止地球沙漠化的那家伙。想来这家伙的这只鸡真是尽职,在下锅之前还有闪亮表现,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常使英雄泪满襟”。

  这条路宽阔异常,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来往的车辆却十分稀少,路灯亮得稀稀拉拉,随着天气转凉,整个周围显得毫无生机。我忽然心情压抑,走出店门,来到开阔的路上。路上忽然出现一群野狗,大小花色各异,没精打采地游弋。我回头看看这家招牌破旧不堪的重庆饭馆,忽然间觉得这些人的生活是如此的没有希望,从老板娘到店小二,忙忙碌碌,清清闲闲,在这个几十平方米的地方混口饭吃。在这连公交车都不经过的地方,真不明白这些人是如何自发地聚在一起。

  一架飞机轰然飞过,我抬头一看,星星倒是隐约能见。飞机一闪一闪,又消失在夜里。那帮孙子是否稍微清醒一点呢,我想。

  王超招呼我进去,说我们的免费青菜到了。我们三人都没吃饭,饥寒交迫,很快把青菜吃完。店里的一男一女两个愣头青招待看得出神。健叔问:“喂,这里有没有说免费送几盘的?”



  因为我们以神奇的方式到达,店里的职员早就在门口恭候。他们如同看皇帝一样看着王超。摇摇晃晃的灯光下还有一桌客人在用餐。老板娘围着桑塔纳转了一圈,又回来招呼我们。

  王超不忘从车里拎出一只鸡。店员面露难色,对王超指了指店门口写的一行字:不准自带酒水饮料。没等王超说话,健叔的口才显现出来,责难道:“没看见这是鸡嘛,你家饮料


长这样啊。”

  老板娘客气地将王超请进了店里,一人献上一支烟,递上菜单。

  王超瞄了几眼,说:“来三杯白水。”

  老板娘赔笑说:“我们这里白水是免费的。”

  王超说:“哦,好,那来一盆炒青菜。”

  老板娘说:“啊,我们现在正搞活动,只要在店里消费的,无论消费额多少,都送炒青菜一盘。”

  王超说:“好好好,我要三碗米饭,一人一碗。然后你看看这只鸡能不能帮我们加工一下啊。”

  老板娘面露难色。

  王超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付点加工费。”

  老板娘忙挥手说不是这个意思。

  王超说:“那是什么意思?”

  老板娘说:“主要是我们这里的厨子赶着要下班,怕太急了加工出来口味不好,不能让三位满意。”

  这时候健叔插上一句话:“超哥,上次被我劈的那小子说要找我算账,你看怎么办,要不要约他?”

  王超会意道:“算了,你上次虽然劈了二十几个人,但自己也受了点伤,要让小兄弟出出头,来,你去吧。”

  我说:“超哥,是办了还是怎么样?”

  王超说:“算了,我们办的人太多了。算命的说,今年我本命年,不能再见血了,你就卸他一条腿。”

  我说:“行。”

  我转身问老板娘:“哦,我们的鸡到底能不能加工啊?”

  老板娘缓过神来,说:“行,行行,我去问问厨子。”

  我说:“赶快。”

  老板娘小跑几步。

  这时候王超说了一句:“记住,我让你卸腿,不是说弄断了就成,要把整条腿带过来给我看,懂不懂?”

  我忙说:“懂懂,老规矩了。”

  老板娘一秒种后从厨房出来了,说:“能做,能做。快把鸡给我。你看你们还要不要点别的什么菜?”

  王超说:“哦,没事,冷菜就是白斩鸡,再来个红烧的鸡翅,别的都烧汤,主食要一碗鸡骨面。”

  老板娘咬牙记下,说:“差不多了,要不要吃点别的口味?我们这里的蒸蛋是这个地方最有名的,佐料奇特,是秘方。”

  我们三个还在犹豫,突然这鸡“扑哧”下了一个蛋。我们大喜过望,说:“好好,来一个蒸蛋。”

  老板娘欲哭无泪,拾起蛋转身离去。

  我们挑了一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一人焐着一杯热水,热气腾到空中很快就散开,周围温度似乎也因此提升。门口挡风的老窗帘沙沙作响,时不时透进一点点寒意。店里的小工 埋怨这鬼天气像是北方,秋天还没到,冬天就来了,而且还有风沙,再过几十年,这里就是沙漠了。健叔靠窗呆坐,肯定想起了防止地球沙漠化的那家伙。想来这家伙的这只鸡真是尽职,在下锅之前还有闪亮表现,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常使英雄泪满襟”。

  这条路宽阔异常,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来往的车辆却十分稀少,路灯亮得稀稀拉拉,随着天气转凉,整个周围显得毫无生机。我忽然心情压抑,走出店门,来到开阔的路上。路上忽然出现一群野狗,大小花色各异,没精打采地游弋。我回头看看这家招牌破旧不堪的重庆饭馆,忽然间觉得这些人的生活是如此的没有希望,从老板娘到店小二,忙忙碌碌,清清闲闲,在这个几十平方米的地方混口饭吃。在这连公交车都不经过的地方,真不明白这些人是如何自发地聚在一起。

  一架飞机轰然飞过,我抬头一看,星星倒是隐约能见。飞机一闪一闪,又消失在夜里。那帮孙子是否稍微清醒一点呢,我想。

  王超招呼我进去,说我们的免费青菜到了。我们三人都没吃饭,饥寒交迫,很快把青菜吃完。店里的一男一女两个愣头青招待看得出神。健叔问:“喂,这里有没有说免费送几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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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2)
      女的忙摇摇头。

  王超说:“快去问问老板娘,我们平时砍人很累的,没看见我们饿成这样啊!”

  女服务员忙躲到男小二的后面。那男的壮了壮胆,想小妹都看着自己呢一定要勇敢一点,于是就用听着就欠砍的普通话说:“我们这里规定只送一盘,不够自己买。”




  我大叫一声:“老板娘。”

  老板娘哆哆嗦嗦出来,我刚想开口问多少钱一盘,老板娘就先发制人说:“小伙子,我们这青菜都是送的,我马上叫他们再做一盘。”

  说完踩了小二一脚,狠狠道:“不懂就不要瞎说。”

  经过漫长的等待,我们的鸡终于上来了。这是健叔经过了千辛万苦,撒了不少谎,演了很多戏,跑了很多路,推了很远车,并且破坏了自己在喜欢的姑娘心目中的形象以后得来的,将其变成熟食的过程也是充满了坎坷,总之,到了此刻能吃的地步真是来之不易。我们三人突然间热泪盈眶。而人的观点的转变其实也是那么迅速,在充满鸡汤香味的雾气中,朦胧的世界突然美好,天气也随着温暖,夜寒也不料峭,大家的生活都充满了意义。这真是一碗心灵鸡汤。

  一碗鸡汤都能让生活充满意义,这说明生活实在是没有意义。

  很快,其他副产品一起到来,我们就着米饭吃得津津有味。王超忽然对我们说了一句很扫兴的话:“多吃点,多吃点,一会还得麻烦你们推回去呢。”

  健叔捧着饭碗直发呆,说:“你总不能不修啊,要不去哪儿都变成推了。”

  王超想想说:“也是,推回去了车还是坏的,还是一会儿看看路边有没有半夜急修什么的。这破车!我爸新换了奥迪,改天开过来给你们看看。国家领导人坐的车,你们见过没?”

  我和健叔连连点头,说:“见过见过。”

  王超一拍脑袋说:“哦,对,忘了你们是从上海来的。”

  顿时,我陷入了抽空般的空虚。我和健叔想起了徐家汇,想起了外滩和造得毫无品位可言的东方明珠,还有满地的大奔,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法拉利。而此刻,我们居然在重庆饭店。

  我想,罢了。

  王超说:“怎么了?”

  我说:“没事。”

  王超说:“想回去啦?”

  我说:“不回。”

  王超突然说一句:“你们两个,还是入土为安吧。”

  我和健叔听得心惊肉跳。

  王超自己愣了半天,忙说:“对不起,我本来要说入乡随俗的,后来又想说既来之,则安之,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说成入土为安了。”

  健叔说:“你真有文化。”

  我们不紧不慢吃完,看着满桌的盘子和骨头抹了抹嘴,喊老板结账。老板娘说四碗饭两元,一碗面两元,一共四元。

  王超掏出五块钱,说:“不用找了。”

  在店员违心的恭送下,我们走了出来。但是让我们头疼的是这车怎么办。我发现自己总是对事情抱有希望,我建议王超再次打火,看看有没有奇迹发生的可能。我想这样的性格是最不适合当医生的,倘若我是医生,势必要对已死的病人进行无数次的抢救,救累了睡一觉再救。王超同样对车还抱有希望,进了车里,捣鼓半天,失望地下车,说:“没有办法,一点动静也没有。”

  健叔突然发现马路对面就有一家急修店,店门口还停了一辆红色夏利。王超大为高兴,走上前把修车师傅请了出来。那男子手操扳手,走到王超的车前,发动了一下,说:“哦,发电机坏了,要重新配一个。”

  王超问:“发电机是不是挺贵的?”

  那师傅说:“很贵的。”

  王超说:“那我先不修,让我爹去修,反正能报销。”

  突然间,那男的拎起扳手说:“你今天不修也要修,我今天一个生意也没做成,怎么都要修一辆。”

  王超颤着说:“大哥,你看你这不是有生意吗?”

  男子说:“那是我自己的车,已经修了好几天了,还在修。”

  王超说:“大哥,那你看我这车要修多少钱?”

  男子说:“这要修了再看,边修边看,可能要换不少东西。”

  王超心里更没底,说:“那我不修了,真不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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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3)
     男子说:“不修不行。不修谁也别想走。”

  王超说:“大哥,你这话说的就没水平了,我们怎么都有三个人。”

  这时候我走出了车,并且尽量将自己搞得身形庞大。健叔也跃跃欲出,我一把把他按在车里,说:“你只要探出个脑袋就可以。”




  于是,王超和我以及健叔的脑袋一起出现在老板面前。这日月黑风也高,周围寂静无人,身后一片建筑废墟。

  男子说:“修车就是这样的,你都开得起车了就不要嫌修车贵。而且上海大众的配件是很贵的,不信你问我的徒弟。”

  男子一声招呼,出来五个学徒。

  王超说:“好,你说的很对,早修早享受,但是我身边没带多少钱。”

  男子问:“你带了多少?”

  王超说:“一共三百。”

  男子对手下徒弟说:“快看看。”

  五个学徒打开引擎盖,扎进去五个脑袋在里面打探。王超眼神呆滞,我想他肯定很愿意此时引擎盖的支架突然断裂,压住这五个脑袋,然后自己飞奔上引擎盖并在上面跳跃。

  那五个学徒打探半天,说:“电瓶不行了。”

  男子说:“换。”

  王超问:“多少钱?”

  男子说:“三百。”

  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换好电瓶。王超垂头丧气打着车,起步还熄了一次火。路上王超不断说:“如果我们有三个人,今天就干了。”

  健叔很不满,说自己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

  王超说:“你打也打不动,跑也跑不远。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摇下窗,想这真是天意。看来饭是不能白吃的,迟早是要还的,但这次好像老天爷的效率高了一点。车开动了几百米,王超说:“你快把窗摇上,要开暖气了,你没看冬天来了吗?”

  我窝在座位中,暖气慢慢吹出,窗上缓缓模糊。我擦了擦挡风玻璃,看被隔绝的窗外景物,想起之前每年这个万恶的季节到来时候的情景。

  对于我本人,我在冬天的时候是讨厌冬天的,而在其他季节我似乎时常怀念冬天,因为其他季节不能给我在冬天里突然走进一个温暖地方的感觉。话虽这样,我的冬天大多是暴露在寒冷地方的,所以一到冬天,我就失去生机,做一切事情都不能随心所欲。我记得在我上学的时候有过几个潮湿的严寒,冻得地痞流氓都不愿出门行恶。

  而不幸的是,我们还要早起去漏风的教室。这时候我就非常羡慕我的同桌,这人是淳朴的农村人,因为跳远方面有特长被招进学校,但因为当时的学校不是寄宿制度的,所以学校为他在一墙之隔的工厂宿舍十楼租借了一间宿舍。同桌是被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此人说话都很难利索,所以在课堂上老师基本不抽他回答问题,而不论他将学上成什么模样,都始终可以毕业,这点让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很羡慕。我们也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此人就因为跳一下可以比我们远半米而不用受苦。

  在大部分时间里,我其实都是鄙视我的同桌的,因为这人除了跳远以外没有任何特长,他甚至都不能跳高。在那段时间里,他显得很不时尚,很不幽默。当时的我觉得我一定不能成为这样的人。但是一到了冬天,我就很羡慕我的同桌,因为他住的实在太近了。我需要比他早起半小时,并且骑半天倒霉的逆风车才能到学校。而我脑海里经常想,以他和学校的距离,他只要站在阳台上,高兴的话纵身一跳,就能死在教室的屋顶上。

  我的同桌在死于教室屋顶上的前半年喜欢上了一个风骚的姑娘。这事在今天回想起来注定是不能有好下场的。这个姑娘的名字到现在我已经彻底忘记,而且我似乎很回避想起这个人,因为这个人真的很漂亮,我们大家都喜欢她,或者说那不是一种漂亮,是和当时年纪不符的一种风韵,在其他内心风骚的姑娘都扭扭捏捏的时候,她早就把自己解放,和多个男孩子交往。这些男孩子有的很帅,有的很有钱,有的很聪明,有的很活跃,有的很腼腆,有的很深沉,总之,她挑选了所有形容词中的代表人物成为自己的男朋友,而这些男人也很高兴能成为其中一员。至于她如何分配时间这是一个千古之谜,但是,我的同桌在一次厕所门口的偶遇之后真真切切地喜欢上了这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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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4)
     我当时觉得我的同桌很有戏,虽然他没钱没相貌,但是他至少是所有这帮男生中跳得最远的一个,尽管这如同我们所学习的所谓知识一样在现实生活中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是我的同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爱意。

  此时,坐在我后面的一个女生是恋爱方面的专家,虽然此人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在这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时代里,只有坐在我后面的那个女生我能保证她还是个处女,下半辈子也


八成是个修女,因为这女生长得实在是太丑了。而受到爱情小说的影响,她觉得自己的初恋一定要献给一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相貌以金城武为底限,且出身一定是贵族,并且是世家,是富贵三代以上那种家族的长子。那样还不行,那男的一定要是混血,而且是和英国人的混血,这已经规定了他的老娘必须是英国女人,并且还不能是英国村姑,必须是当地的贵族的女儿。我们说回那个男的,也就是非英国村姑的儿子,他还必须有飞机驾驶执照,我估计这样就可以方便带着我身后这位长得颇像地球人和外星人混血的女生去她外星的外婆家看看。不光这样,这男人还必须是军校毕业,并且无恋爱史。

  我时常想,如果真有那样的一个男子看上了我身后的姑娘,那可真是人神共愤的一件事情。

  就这样一个对异性的经验仅限于牵过公狗遛大街的女同学,却博览群书、阅片无数,被我们称为爱情专家。当然这个绰号其实是带有嘲讽意味的。不幸的是,我的同桌没有体会到这点,居然真开口问那个女生如何才能博得那风骚姑娘的青睐。

  我记得当时她说:“你居然喜欢上了那个'盆腔炎'!”

  我的同桌当时就愣了,他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代表了我的疑惑:“什么是盆腔炎?为什么人家是盆腔炎?”

  后面女生说:“因为那女的男人实在太多了,所以流产也流得勤。也不能怪人家,哪能说服那么多人个个都用避孕套啊。流产流得太多了,所以就得了盆腔炎,天天去人民医院吊盐水,平时身边都带着消炎药的。”

  同桌没能说出话,倒是我如同问水果摊老板这瓜甜不甜一般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后面女生认真说道:“当然是真的,你们男的,只能被表面欺骗,这些在我们女同学之中早就流传开来了。”

  看来,流传是比流产更可怕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我相信了这个事实,但是我必须假惺惺安慰我的同桌。我说:“你也别全信,女人都有妒忌心的。你看你对象一个人就占了那么多的资源,肯定遭人妒忌,被人说点闲话也是应该的。”

  同桌说:“我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不是的,我也这样想过。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耳听、耳听为那个虚,我没看到是不能相信的。”

  我说:“兄弟,你还想亲眼看看人家是不是盆腔炎哪?”

  同桌脸“嗖”一下全红了,说:“没有的,我其实也没有要和她搞对象的。我虽然是中意的,但是我还有家里人,得看他们是什么看法。”

  我说:“你先别你家里人,那姑娘认识你吗?”

  同桌说:“不认识。”

  我说:“那不就得了。”

  同桌说:“这个要缘分的。”

  我说:“你要自己创造一点的,来,我教你一个办法,肯定能引起人家的好感。”

  同桌说:“什么办法?”

  我说:“你看,你和我们体育老师很熟的,人家把你当宝贝一样,一心要把你培养成国家级运动员的,所以你有个什么事情求体育老师的话肯定没问题的。你看人家小姑娘,多不容易,小小年纪就盆腔炎了,肯定是跳不远的,也就是说,跳远是不能及格的,你帮人家走走后门,让人家别考了,人家自然就感激你。”

  同桌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说的在理,可是我爸说,不能随便走后门的。”

  我说:“你这哪是走后门,你这是帮助人。而且这事关你一辈子的幸福,你这事不走后门,还有什么事走得了后门啊!”

  同桌想半天,坚定地点点头说:“嗯,你说的在理。”

  我说:“但是你也要让那个女孩子知道是你帮了人家啊,要不然人家以为是体育老师暗地里帮忙,到时候被体育老师娶回家怎么办?”

我当时觉得我的同桌很有戏,虽然他没钱没相貌,但是他至少是所有这帮男生中跳得最远的一个,尽管这如同我们所学习的所谓知识一样在现实生活中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是我的同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爱意。

  此时,坐在我后面的一个女生是恋爱方面的专家,虽然此人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在这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时代里,只有坐在我后面的那个女生我能保证她还是个处女,下半辈子也


八成是个修女,因为这女生长得实在是太丑了。而受到爱情小说的影响,她觉得自己的初恋一定要献给一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相貌以金城武为底限,且出身一定是贵族,并且是世家,是富贵三代以上那种家族的长子。那样还不行,那男的一定要是混血,而且是和英国人的混血,这已经规定了他的老娘必须是英国女人,并且还不能是英国村姑,必须是当地的贵族的女儿。我们说回那个男的,也就是非英国村姑的儿子,他还必须有飞机驾驶执照,我估计这样就可以方便带着我身后这位长得颇像地球人和外星人混血的女生去她外星的外婆家看看。不光这样,这男人还必须是军校毕业,并且无恋爱史。

  我时常想,如果真有那样的一个男子看上了我身后的姑娘,那可真是人神共愤的一件事情。

  就这样一个对异性的经验仅限于牵过公狗遛大街的女同学,却博览群书、阅片无数,被我们称为爱情专家。当然这个绰号其实是带有嘲讽意味的。不幸的是,我的同桌没有体会到这点,居然真开口问那个女生如何才能博得那风骚姑娘的青睐。

  我记得当时她说:“你居然喜欢上了那个'盆腔炎'!”

  我的同桌当时就愣了,他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代表了我的疑惑:“什么是盆腔炎?为什么人家是盆腔炎?”

  后面女生说:“因为那女的男人实在太多了,所以流产也流得勤。也不能怪人家,哪能说服那么多人个个都用避孕套啊。流产流得太多了,所以就得了盆腔炎,天天去人民医院吊盐水,平时身边都带着消炎药的。”

  同桌没能说出话,倒是我如同问水果摊老板这瓜甜不甜一般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后面女生认真说道:“当然是真的,你们男的,只能被表面欺骗,这些在我们女同学之中早就流传开来了。”

  看来,流传是比流产更可怕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我相信了这个事实,但是我必须假惺惺安慰我的同桌。我说:“你也别全信,女人都有妒忌心的。你看你对象一个人就占了那么多的资源,肯定遭人妒忌,被人说点闲话也是应该的。”

  同桌说:“我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不是的,我也这样想过。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耳听、耳听为那个虚,我没看到是不能相信的。”

  我说:“兄弟,你还想亲眼看看人家是不是盆腔炎哪?”

  同桌脸“嗖”一下全红了,说:“没有的,我其实也没有要和她搞对象的。我虽然是中意的,但是我还有家里人,得看他们是什么看法。”

  我说:“你先别你家里人,那姑娘认识你吗?”

  同桌说:“不认识。”

  我说:“那不就得了。”

  同桌说:“这个要缘分的。”

  我说:“你要自己创造一点的,来,我教你一个办法,肯定能引起人家的好感。”

  同桌说:“什么办法?”

  我说:“你看,你和我们体育老师很熟的,人家把你当宝贝一样,一心要把你培养成国家级运动员的,所以你有个什么事情求体育老师的话肯定没问题的。你看人家小姑娘,多不容易,小小年纪就盆腔炎了,肯定是跳不远的,也就是说,跳远是不能及格的,你帮人家走走后门,让人家别考了,人家自然就感激你。”

  同桌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说的在理,可是我爸说,不能随便走后门的。”

  我说:“你这哪是走后门,你这是帮助人。而且这事关你一辈子的幸福,你这事不走后门,还有什么事走得了后门啊!”

  同桌想半天,坚定地点点头说:“嗯,你说的在理。”

  我说:“但是你也要让那个女孩子知道是你帮了人家啊,要不然人家以为是体育老师暗地里帮忙,到时候被体育老师娶回家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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