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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池 作者:韩寒(最新作品)

第一部分(11)
      推到一家写着IP电话的店面前,健叔突然说:“停。”

  我吓了一跳,慌忙停车。

  健叔问:“火车站在哪里?”




  我说:“很远。怎么你想去?”

  健叔松口气说:“好,那就可以打电话了。我想打个电话给我女朋友。”

  我说:“好啊,早该打了。”

  健叔迟疑道:“你不怕咱们被抓起来?”

  我说:“怕什么。我觉得自己没犯什么事,不能老这么躲着。”

  健叔说:“我看过一部片子,好像说打电话不超过一分钟,对方就不能追查到电话的详细地址。”

  我说:“你看的是美国片吧?”

  健叔说:“是。”

  我说:“那在我们中国大概需要三分钟。你就打吧。”

  健叔让我把他推上前,但突然又转头说:“不过她那是手机,能显示号码的。显示出区号不就完蛋了?”

  我说:“怕什么,风头早过去了。你以为咱们警察真那么关心破案啊,大部分案子都是顺便破的,比如说抓住一个街上偷东西的,结果审出来杀了人。一般杀人的案子都是这么破的。”

  健叔说:“我不信。”

  我上前说:“打啊。没事。”

  健叔拿起听筒,又挂下。

  我问:“又怎么了?”

  健叔说:“我说什么啊?”

  我说:“我怎么知道。”

  健叔说:“要不我问个好?不行,她一接到我电话肯定就哭。我们得好好想好。”

  我说:“人家肯定问你在哪里。”

  健叔说:“那我就说,你不用管我在哪里。我很好,你放心。”

  我说:“人家肯定说想死你了。”

  健叔说:“那我也想死你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健叔说:“我暂时不能回来。”

  我说:“我相信你,你是清白的。一定是和你一起逃出去的那个小子干的。”

  健叔说:“不,这事情会弄清楚的。他是我兄弟,不能这么说。”

  我说:“那你要注意安全,到腊月,你的娃就生了。”

  健叔瞪我一眼,说:“好的,你放心,我一定回来看你。你自己小心身体。”

  我说:“好的,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来过电话的。快到三分钟了。再见。”

  健叔说:“好好好,就这样就这样。我猜也是那几句话。打打打。”

  健叔拿起电话,手微微发抖,激动得直流口水。拨到最后几位的时候,健叔已经紧张得腮帮子乱跳了。郑重拨了最后一位后,健叔润了润嗓子。同时,小店的破音响里不失时机地传来齐秦的《大约在冬季》。但健叔已经顾不得情调了,忙挥手致意老板娘音量小点。

  我从健叔拨第一个号码的时候已经开始憋气,到此刻已经快活活憋死了。但是又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躬身看着健叔。

  突然健叔脸色一变。

  我问:“怎么了?”

  健叔说:“空号。”

  我说:“怎么可能?”

  健叔说:“再打一遍,可能是打错了。”

  这一次,健叔按十一个键只花了一秒不到。

  但还是空号。

  我说:“可能是太长时间不打了,你会不会记错号码了?”

  健叔说:“不可能不可能。如果我连号码都记错,那都没有给那人打电话的必要了。”

  我说:“打最后一次吧。”

  健叔又试一次。失败告终。

  健叔呆坐一会儿,说:“回屋吧。”

  我推着健叔返回长江一号。后面齐秦的声音已经渐行渐远。健叔脸上满是失望神情。失望是一种很抽象的东西,它不似开心,只要你咧开嘴笑,大家都知道你开心。但是失望到整张脸都透露出主人很失望的信息,那真的是很失望了。任何抽象的东西具体的时候都是异常强大的。健叔一路上没有说话。

  市中心的空地上,挤着一万多人在买即开型彩票。我们穿过这些市井小民,到了长江一号。健叔突然说:“我们还是要到外面去租一间房子。”

  然后大家陷入了沉思。

  说起房子,我想到我早前的一个女朋友。那姑娘来自外地,岁数比我大三岁,总是充满危机感,并且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一年内出嫁,其心情的急迫和对时间限制的严格,让人感觉仿佛女人在二十五岁前万一不能成功出嫁就要爆炸掉一样。很难想像我是如何和这样一个人恋爱。她对房子的感情是我不能理解的。此人在自己的活动场所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布置得异常繁琐,让人看了就懒得这辈子再另买一套房子以免去搬动那么多东西。但是她对那租来的房子咬牙切齿,如果不是隔壁住了另外一个她颇为欣赏的帅哥,感觉她随时都要放火点燃这房子,只因为不是她自己的。而她的父母必然时刻向她灌输一定要找一个上海的有房无贷的男人嫁出去。但是我们还是很奇怪地开始恋爱了。她说她觉得我们的未来肯定能开奔驰住别墅。虽然我尚不能开奥拓买经济适用房,但是对她能如此肯定我的潜力非常开心。后来终于弄明白是一个算命的大仙告诉她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能遇见可以托付的贵人。大仙还说那人可能当时没什么钱,但是在十年以内肯定能飞黄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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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12)
       不幸的是,当年当月当天当时,我出现在那个莫名其妙倒霉催的地方。

  在和她一起的几个月里,我深刻感受到她的不安全感。我也能理解为什么她如此想要有自己的房子。但是有一天我突然对她说:“以后即使有了钱,也不愿意买房子。有房子是多么没意义的一件事情。”




  “咻”一声她就跑了,截止发稿前,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她。

  世界上真是有很多人没有安全感,我想,而且想来人应该大抵上都是这样的。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都要把这些所谓的安全感托付在一些身外之物上,比如房子或者在银行的存款。这地球是如此不可靠地悬在宇宙之中,地震、战争、经济崩溃等等会随时把我们的身外之物夺走。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随时要失去的东西能带给人安全感。

  但是我却一直不能想明白什么能带给我们安全感。我就这个问题咨询过学校里的朋友,答案基本上是一样的——你这个傻逼,当然是安全套能带给我们安全感啦。

  现在想来,这个答案似乎是没错的。我们总是在找问题的答案,且问题总是有很多正解,可生物好像只想得到惟一的一个,也就是说,我们并不要这些那些的答案,我们只是翘首期盼一个问题的结果。

  上一个问题,我没能得到结果。

  我觉得内心的安宁才是安全感的来源。而只有五十年产权的房子,惟一的好处就是折算下来付的钱要比酒店少。但其实这只是一个五十年的酒店罢了。新中国也不过成立了五十多年。

  所有罗嗦的想法归根结底就是没钱。如果有钱我就天天住五星酒店,而且要两间,住一间空一间。空出那间的意义就是,看到节假日很多人在前台那里因为没房间干着急,我就高兴。

  看眼前,慈祥的大妈已经让我和健叔免费住了不少日子。而且因为是钉子户,大妈的旅店常常会不小心断水断电。大妈说,每到用电高峰要限电的时候,她这里总是第一个被停电的。大妈嘀咕说,上头说了,用电紧张,各个工业单位和旅店娱乐场所都要轮流限期让电,可是不管轮到工厂还是酒店还是娱乐场所,大妈的长江旅社总是首当其冲没电了。大妈那句经典的感叹让我和健叔迟迟不能忘怀——

  政府的政策我理解,可是我这儿一天才耗一度电啊。

  当然,最关键的是,我们不能再白住了,这让我们的良心很过意不去。况且,长期几个月定在一个地方,哪里有通缉犯的样子!我们应该狡猾地经常变换地点。

  健叔说:“租房子是怎么个租法?”

  我说:“押一付三吧。”

  健叔说:“那就是说,至少要准备一千。在把大妈垫的那些给付了,就至少要五千。”

  我说:“差不多。哪去弄?”

  健叔说:“难道只能去打劫?说不定抓起来审都不审就关监狱了,那里最安全啊。”

  我说:“我们俩外地人天天晃悠也没工作,你又伤成那样,我怀疑这里早就有人怀疑我们了。”

  健叔说:“搬,搬,开始新生活,我要找个女朋友。”

  我说:“那钱怎么办?”

  健叔掏出两块钱,说:“去门口的即开型彩票那里买一张彩票,说不定就有钱了。”

  我决定做个神经病,拿起两块钱就走。空地上新搭出一个台子,最上方停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作为大奖。台子下面就是一排卖彩票的,正中放着一个挂了红彩带的音响,看来也是奖品之一。我满头大汗才挤到正中央,买了一张,打开一看,里面图案是个菠萝。我问销售:“菠萝是什么?”销售说:“到那头的兑奖处自己看去。”

  我揣着菠萝,又挤进人群。有人口中念念有词:樱桃、草莓、西瓜……还有人捧着一堆毛巾捏着一百块钱继续往销售点冲。我停下脚步,看那人又买了五十张,结果中了三张苹果。那人摇摇头,挤往兑奖处。我跟在他后面,只看见他垂头丧气又领了三条毛巾,连同手里的已经有了至少十条。那家伙刚一转身,就被一脸色通红、汗流浃背的小伙子拦住。那小伙子边掏钱边说:“太好了,终于看见一个卖毛巾的了。”

  我把菠萝递给了工作人员,还没缓过神来,我已经被带上大红花,拖到领奖台上了。四周锣鼓大作。只听到司仪说:“恭喜这个小伙子,他得到了五万元的现金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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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13)
      我心花怒放。

  忽然间,一个工作人员上去和司仪说了几句。司仪忙说:“对不起,这位热心的彩迷得到的是五千元的大奖。我们的工作人员搞错了,五万元应该是大菠萝,但这个小伙子抽到的是小菠萝。”




  我领了五千块钱,走回长江一号。我感叹人生真是无常。在我极其倒霉生活不顺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叹,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但这次终于回光返照春风得意了,我又有了这样的唏嘘。当我把钱拿给健叔,健叔也唏嘘了一下。而且我发现无论你是一个多么崇高的人,得到一笔横财总是比得到自己的劳动所得要高兴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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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1)
      

  租房子的事就被摆上了日程。在不断的租房和看房过程中,健叔无疑是一个累赘,所以我本来想将他安排在旅社静候佳音。我对这小城市不甚熟悉,所以不得不带上王超。王超最近也很高兴出门,因为终于学车完毕,得到驾照,有一切可以开车上路的机会总是不愿意放弃。而且刚学会开车的人也显得很乐于助人,倘若能被夸奖一句“真是看不出来你是个新手”,那会产生将近五百公里的动力。因为有了王超家里的老桑塔纳旅行车,健叔也得以被顺便捎上,而他的轮椅也能放在后厢中。




  我们来到一家房产中介,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刚毕业的漂亮姑娘。当然,漂亮是相对的。比如你总能觉得这个服务员或者那个纺织工很漂亮而很少觉得那些漂亮的空姐很漂亮一样。这说明只要降低标准,世界就变得多么美好。

  漂亮姑娘说:“你们要租什么地方什么价钱的房子,多大?”

  王超说:“三百左右,豪华装修,两室一厅。”

  姑娘很干脆,说:“没有。”

  王超说:“那四百。”

  姑娘翻看了一下登记的本子,说:“有一家。”

  王超说:“好,那就那家。”

  整个过程中,我和健叔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

  健叔说:“王超,你怎么干事情这么利索?”

  王超说:“你们也就四百预算,能租到的也就一个,这条件就符合了。”

  我和健叔无奈接受。

  姑娘拿起电话通知房东。房东瞬间就到了,这让我和健叔很放心这房子的地理位置,肯定是在这不远处。房东看我们开车过来,很是高兴,说那地方还真得开车过去,以前就是因为住得太远不方便才搬出来的,那房子空着就为了出租,没想到还真租出去了。

  驱车十公里,来到城市的边上。还好这里尚算干净,周围也有店铺,就是显得有点凄凉,尤其在这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房东说:“这里是政府规划的新城区,以后会繁华的。”

  房子在一片低矮的建筑里呆滞地矗着,显得异常奇怪。这是一栋普通的民房,看样子也不算很老,但是周围没有任何小区,就仿佛开发商财力有限只能开发那么一栋,而且还是在楼书上都说不明白的这样一个地方。让人诧异的是,进门居然是密码锁,只是年久失修,只要往里推一下门就能打开。房东吩咐说:“千万不要输入任何数字,那样门就上锁了。如果因为这样上锁了,要推拉五十下才能打开。”

  我们跟着房东上楼,房子的装修尚算用心,在主卧和客厅里居然有一排窗通亮开着。整个房子显得十分明亮,放眼望去是稀稀拉拉几棵小树和一条小河,秋风吹过就发出大自然的声音。

  看完房子,我们下楼。王超说不相信世上有这么神奇的密码锁,就在门关上的时候按了几个数字。只听“啪”的一声,门就上锁了。王超摇了两下,确实不能打开,“啧啧”称奇就上了车。

  房东说:“这环境很好,你可以绕到后面去看看。”

 

  王超开车绕到房子后面,我看见从客厅铺到卧室的那么大的阳台,心旷神怡。最主要的是,我很喜欢听风吹树木的声音,这让我感到平静,就像躺在某些挂历画里的地方:骑马牧羊,背倚大山,四周都是繁密的森林,且房子前恰好有一潭湖水。我本身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是我那位招呼都没打就不见的女朋友在某天拿着一张挂历来到我面前,对我说了上述的话。我当时说:“你这个笨蛋,这样的房子,电也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煤气也没有,电话线也没有,到晚上吓死你。”

  但是每当我听到风和树木发出的“沙沙”声,我总是想起这情景。虽然我肯定我丝毫不喜欢那个人,但是我肯定每个女人总能在别人心底留下一些东西。

  王超开车离去。末了我最后看了一眼那让我喜欢的阳台,发现卧室的窗开了。我的记忆中似乎那是关着的,而且刚才看的时候也没见打开。难道这房子里还有别人?我想得头皮发麻。又一阵风出来,我想,是风吹的。

  开车经过前门的时候,我们同时发现一个中年男子在楼梯门前拼命摇门。

  晚上我们吃饭。吃完饭王超积极驾驶,带我们绕了这城市的每一个旮旯,我们甚至知道了一些匪夷所思的机构的所在地,比如专门研究一种灭绝动物的研究所,专门实地测量房间面积以便精确地计算和推测你所购买的床肯定小过你的卧室的一个公司,专门生产自行车脚踏板上面的荧光条和隔壁专门制作某特定大小显微镜的防尘套的工厂,专门负责监督人口普查过程是不是准确并且自己还要再普查一遍的一个有将近三十人的政府办公室。逛完以后实在没有事情做,我们只好再吃一顿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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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2)
      半夜时分,健叔还不想回旅馆,王超似乎还没开够车,我没有任何态度,于是我们就将车停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

  我把我下午看房子看见的怪事告诉了王超和健叔。

  健叔吓得说不能住那房子。王超说:“你那是胡说,我去看的时候明明那窗就是开着的


,我还朝窗外丢了一个烟头呢。”

  我说我在楼下看的时候肯定是全关着的,我怕下雨还特意仔细看了一眼,等最后一眼的时候才发现开了。

  健叔是最感到害怕的一个人,想来如果可怕的事情发生,最可怕的就是健叔不能跑还不能打,标准不过的坐以待毙。王超说:“我才不相信任何的鬼神。”

  我其实从来不相信鬼神。但是我从小就固执地认为,空间是固定的,而时间是抽象的。就是说,在一个固定的空间里,有不同的事物和我们分享着不同的时间。我们是不能彼此看见的,在大部分的时间。而我们是不能和比我们更加未来的事物分享这时间,就如同在另外一个时间里,那批事物总是和过去的事物分享着这时间。

  而时间其实是一个静止不动的东西。只是我们误解了时间的意义,让时间不断向前移动。空间的固定和时间的静止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静态。好比我在某个时间看见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而其实在我们看来,是因为那件事情留下了太多强烈的精神力量,让它能够长时间的停留在空间和时间的某个交叉里。而与此同时,在我们看见以前发生的事情正感觉到恐惧的时候,那件事情在那些事物的那个时间里,正在真切地发生着。无论是战争或是谋杀或是交通事故,因为一个人或者很多人的精神在瞬间释放了,也就是说,他们死了,但又不是正常死的,所以留下了强烈的讯号。

  这些讯号有时候异常地强烈,但是他不能做出任何事情。就是说,他只能借助在他出现的那个无限个时间里的无限个事物中以自己的力量去完成某些事情。这取决于那讯号是否强烈到可以控制在同一个空间里而不同的时间里的另外一个生物。

  这样就很好解释很多恐怖的事情。那不是发生在同一个时间的事情,却在同一个空间里出现了。时间和空间的运作是那么复杂,你总要允许在这复杂的平衡里出现一点失误,就是你看到不同时间里发生的一个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表达完自己想法的时候,王超和健叔已经睡得不知道在哪个时间里了。而叙述过程中惟一的反馈就是王超的一个“去你妈的”。

 

  我看着窗外,这城市也已经休息了,但周围却源源不断地开过警车。我想可能今天是宣称了很久的“扫黄日”,警察都出动扫黄了。从我到这个城市开始,我看见的第一个广告就是宣称今天为“扫黄日”,这天不但要在各个社区宣传艾滋病和性病的防治,还要在晚上十点开始进行大规模扫黄。为了这次扫黄,公安部门一定作了很多准备,当然,KTV、桑拿和嫖客也作了很多准备。

  在警灯灯光摇晃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我们三个就在车里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城管已经在橱窗里贴上了新报纸。我满身臭味地下车,看了一眼新的报纸,惊奇地发现“扫黄取得巨大成功”的头条消息。我觉得很奇怪,因为这里的报纸效率都很低,基本上死人已经火化了报纸上才出现让参加追悼会的讣告。而且我每次出门只要看几眼当日报纸,基本上就能了解国家主席两天前在干什么。

  报纸上说,城市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市民在闲暇的时候都喜欢去市图书馆看书或者博物馆参观,以前泛滥的嫖娼现象因为社会风气的好转而得到了根本的扭转。在昨天的扫黄日中,公安系统调集了一千多警力,对全市一百多家娱乐场所进行了突击的检查,结果发现无一色情服务。为了纪念这让人欢欣鼓舞的日子,市委市政府决定把每年的这个时候定为“扫黄日”,并通过一系列的宣传,争取做到每次扫黄都扫不出黄,为祖国的生日献礼。

  这篇报道很有前瞻性,因为市图书馆和博物馆还没落成。当然也能理解为市民们按捺不住期盼的心情,纷纷自带书籍在图书馆工地上阅读,或者在博物馆工地上参观施工过程中挖到的一些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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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3)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从此以后这里又多了一个统一的节日,那便是“妓休节”——妓女们在这一天统一休息。按照北京话来理解,就是说,那天,大家都歇逼了。

  这也是劳动法的一个胜利。

  王超懒洋洋地从车里出来,看得出来他腰酸背痛。王超说本来没想那么早睡的,还想趁


路上没车开开快车,不想被我一阵催眠,不幸睡去。王超边揉眼睛边看报纸,一看昨天是“扫黄日”,一下精神了,马上跑去打公用电话。过了三分钟他又回来了。我问:“你给谁打电话呢这么紧张?”

  王超说:“给我爸,我问问他抓进去没。”

  我说:“报纸上不是说成果喜人一个也没抓到吗?”

  王超后悔道:“那你不早说。我一看成果喜人以为抓了好几千人。再说我想想,我爸那么有办法的人也不能被抓进去啊。”

  与此同时,健叔喊道:“把我弄出去,把我弄回去,我得上厕所。”

  我们一身臭气往回赶。

  这年的秋天,我和健叔在与世隔绝中。健叔的女朋友他再也没有能够联系上。健叔说,等他回去八成人家已经结婚了。能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一个男人已经真正成熟,屁孩们通常会屁颠屁颠以为自己喜欢的姑娘在失去联系以后还能痴心地等在原地。若干年后重新遇见,对方还是单身的惟一理由就是又失恋了很多次恰好那段时间没找到合适的。

  时间慢慢过去,健叔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这毕竟是个现实,不接受又能怎样?但是健叔还是很内疚。这是健叔的第一次恋爱,健叔觉得自己没有伤心到自杀或者假装自杀似乎很对不起这段感情。健叔说,当时他觉得如果失去这姑娘那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现在觉得虽然活得也没有意义,但这似乎不是由女性造成的,而且活着没有意义好像并不能构成自己终结自己生命的理由,因为放眼望去大家都活得没有意义。

  关于自杀,我以前有一个学法律的同学这样认为,他觉得自杀的惟一意义就是这是惟一一个又可以杀人又可以不被法院判死刑的活动。而以健叔这样的性格,就算有自杀的心,也八成不能成功地将自己杀死。而且从他现在虽然手脚一起骨折但是每天听从医嘱坚持在床上做一些难看的防止肌肉萎缩的运动可以看出他还是有很强的求生欲望的。

  但是健叔还是很沮丧,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居然是那样的容易被推翻。我说这很正常,因为既然被称为想法,说明这肯定是相对于现在来说在以前已经成型的念头,既然是以前的想法,那就太不能当一回事情了,好比大部分的穷人都觉得人生有一辆桑塔纳足矣,但如果他们突然暴富,那肯定不会再这样想了。

  健叔觉得,世界上总有那样执著的人,从生到死对万物抱有一成不变的想法。可惜他自己已经不是了。

  我们的房子交接得很顺利。我们搬出去的时候和长江旅社的大妈吃了一顿饭。大妈说这样热情帮助我们是因为她觉得健叔长得很像她的儿子,而刚入住没几天就断胳膊断腿的,自然让人怜爱。我们希望大妈生意兴隆。大妈说:“兴隆什么呀,又没想赚钱,如果真要赚钱,早把小旅馆开到大学旁边去了。听说那里的顾客要求低,什么房间大小朝向、有没有电视机都无所谓,只要有床就行了。”

  王超这时候插嘴说:“没床都行,只要有门就行了。”

  在有凉意的时候,我们终于能搬到冷清的大荣公寓。而我们也知道了这个名字的由来。在大荣公寓的旁边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原来有一个大荣液化气站,这个公寓是为给领导员工分房子而建造的。房子刚落成,大荣液化气站就爆炸了,而且爆炸到不能修复,所以只剩了这幢楼。这场爆炸引起了这个城市的治安瘫痪。因为爆炸以后,大部分城里的人都跑来看爆炸了,等回去发现很多店铺和家里被洗劫一空。大家都很奇怪,究竟是谁这么有定力?!这么好看的爆炸居然能不去看,闲着没事来偷东西,而且还能偷了这么多东西。

  我们的房间没有任何的布置。这主要是因为没有姑娘的原因。姑娘总喜欢把一样东西搞成不是它原来的面貌。王超也搬了进来。我们很欢迎,因为王超说,他家里经济情况比较富裕,所以承担两百元一个月。因为他付得最多,我们把最大的房间给了他,那就是客厅。对于我们来说,不存在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只有三间卧室和一个厕所。如果另外有人愿意掏出五十元,我也很乐意把厨房租给他。如果这样,我和健叔就一百五一个月能睡两个卧室,而他们两个二百五则睡客厅和厨房。

[ 本帖最后由 cmlljw 于 2006-4-16 03:36 A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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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4)
      我们搬了三台二十一寸的电视机过来。这三台电视机分别是以两百元一台在城北市场买来的,都是鬼子技术,中国制造。我们说还需要一台冰箱,我们愿意出三百元,但是店主以冰箱太大不容易搬出来为由拒绝了我们,我们三个这才肯定这是赃物。但是生活的困难让我们购买了赃物。

  这三台电视机几乎是全新的,偷来的居然还有遥控器和说明书。我们三人正要往外搬,


老板说可以免费送货。我们满心欢喜,留下地址。很快电视机就送到了我们的房子中。在回来的途中,我们已经抽签决定了谁看哪台电视机。

  安置好电视以后,我们早早洗漱完毕,开始过有电视的生活。我发现情绪是能互相带动的,因为王超也看得心花怒放。我说:“你这个神经病,你在家不是天天看电视吗?”王超笑呵呵地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自己买的看上去不一样的。”我们津津有味地看了三个小时电视。睡前,能稍微走动的健叔去厨房倒了三杯啤酒,端出来说:“来,干杯。”

  王超抚摸着电视,说:“现在想想,科学真是先进,真是奇特,通过一根天线和电就能把电视节目传送到电视机里,真不容易,真不容易。”

  说罢一饮而尽。

  健叔又倒一杯,说:“来,接下来该创业了,安居乐业。”

  我们端起酒杯,充满感情地附和道:“安居乐业。”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我们的三百元的门被踹飞了。冲进来三十多个警察,把我们都看傻了。惶恐之中,我听见对讲机里正叫“三个都在,三个都在”。我们三个怔在原地,警察把我们团团包围,还不断有警察往房子里涌,来晚的人指责道:“挤什么挤,没看屋里的兄弟已经满了吗?”

  等安静下来,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全是警察了。队长指挥道:“犯人已经被控制。第一分队,到一号房间;第二分队,到二号房间;第三分队,到三号房间。”

  瞬间从门口又进来十五个人,五人一个分队,分别去了各个房间。

  不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行动代码:“报告队长,恶虎已被捉捕。”

  我和健叔绝望地低下头。王超则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问健叔怎么回事。健叔摇摇头。旁边警察喝道:“不许说话!”

  我们被反剪着手,默然看着周围。看来这次是在劫难逃了,而且那个被我们刺中的家伙是一定死了,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的警察。我心里感叹,真多啊,我已经看不到周围的墙壁了,且在我们被押送出去的过程中,转身都非常困难。我们被擒着下楼,发现楼道旁边还站了不少警察,到了下面又发现来了两部指挥车、两部公安车、一部110警车、一辆便衣车和三辆武警的面包车。我想,看来是惊动公安部了。

  上了警车,我发现我们的窗下还有三个警察,看来是防止我们跳楼的。我想这下彻底完了,肯定是惊动国务院了。

  在去公安局的路上,我们又发现有两台防暴警察的车增援到队伍里。我想完了,肯定是惊动国家领导人了。

  在混沌懵懂中,我们到了公安局。登记完后我们三个被分开审问。

  我前面的警官表情严肃,威武高大,散发着正义的力量,似乎是中央派来的,因为当地的警察不会这么有气势。而且,记笔录的那个看上去倒像是这里的局长。洪亮的声音传来:“你自己坦白吧。”

  我下意识地说:“我不知道,怎么了?”

  洪钟说道:“你应该很清楚你犯了什么事。”

  我想,我再抵抗最后一下,然后就招了。

  我说:“师傅,我真的不知道。”

  长达二十秒的寂静。

  那边说:“那你交代一下,你的电视机是怎么来的?”

  我的头一下就大了。

  我说:“是我买的。”

  警官问:“在哪里买的?”

  我说:“在城北市场。”

  警官问:“哪个摊位?”

  我说:“我忘了。”

  警官说:“想想。”

  我想想说:“是进门左手边第三家。”

  警官在记笔录的本子上指点了几下。

  警官说:“你知道不知道你买的是赃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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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5)
      我说:“我不知道。”

  警官说:“怎么可能不知道,多少钱买的?”

  我说:“两百。”




  警官说:“多大的电视机?”

  我说:“二十一寸。”

  警官说:“什么牌子?”

  我说:“索尼、日立和东芝。”

  警官说:“我给你六百,你去给我买三台回来。”

  我说:“行啊,那里就能买。”

  警官说:“行什么,那里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人也都抓来了。你们购买赃物,虽然罪不大,但也有罪。如果全世界的人坚决不购买赃物,那偷东西抢东西的人就没办法销赃,如果他们没办法销赃,就不会偷不会抢,整个社会就安定了,老百姓的生活也就更加有保障了。”

  我说:“警官说的是。但我真的不知道是赃物。”

  警官说:“这个价钱,只要有社会阅历的都知道是赃物。”

  我说:“我们都是大学生,没钱,刚从学校毕业。”

  警官沉思片刻,嘀咕道:“哦,大学生,刚毕业,没脑子也是正常的。”

  我说:“警官,我们退还。”

  警官加大嗓门说:“你以为公安部门是商店啊,退还退还,你的认识就不够。两百元一台电视机,你们买了,就是购赃。”

  我说:“警官,我们真的不知道。如果那店原价卖我们,我们就更不知情了。我们真的只想买电视机。”

  警官说:“你这是强盗逻辑,销赃的特点就是低价销售。根据我们的观察,都是以比世面价低百分之五十的价钱销售,以尽早把罪证脱手,得到现金。社会上往往很多贪小便宜的人就会去买,明知道赃物还要买。你们购买赃物,虽然罪不大,但也有罪。如果全世界的人坚决不购买赃物,那偷东西抢东西的人就没办法销赃,如果他们没办法销赃,就不会偷不会抢,整个社会就安定了,老百姓的生活也就更加有保障了。”

  我说:“那怎么办?”

  警官说:“拘留或罚款。”

  我说:“那电视机呢?”

  警官说:“你还想看电视啊,没收。”

  我问:“三台全没收?”

  警官说:“你态度不端正,小心让你又拘留又罚款。”

  我说:“是是,应该给失主,应该给失主。”

  警官说:“那不用你说,我们警方会处理的。”

  我问:“那到底是拘留还是罚款?”

  警官说:“那就看你怎么选了。”

  我问:“这两个都有什么区别呢,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警官说:“拘留呢,就是处以刑事拘留,大概十五天左右。”

  我嘀咕道:“哦,十五天。那罚款呢?”

  警官说:“根据规定,这要处以五千元的罚款。”

  我大吃一惊:“五千,能买两台三十四寸电视机了。”

  警官说:“对,但是最近因为要迎接国庆,我们这里在搞一些活动,能有优惠。”

  我问:“都有什么优惠?”

  警官说:“可以打八折,并返还一千元的现金代用券。你下次如果再进来了还能抵用,但此券不能折成现金。”

  我问:“那你们这个活动的优惠幅度还不是很大,作为消费者,我可能会选择拘留。”

  警官急了,说:“拘留也可以。但是拘留不是免费的,拘留期间要交纳很多的费用,比如食宿费、管理费和教育费。”

  我说:“那大概是多少钱?”

  警官说:“按照你的表现,你估计要拘留十五天,食宿费按照每天两百来算,就是三千,然后管理费是两百,教育费是一千,总共四千二左右。”

  我惊讶道:“这么贵,怎么比罚款还贵!”

  警官说:“这没有办法,我们这里就是这么规定的。”

  我说:“那拘留有没有什么优惠?”

  警官说:“这我要打个电话问一下领导。”

  警官说着就打了一个电话,几句后挂了,对我说:“这个活动的优惠不是很多,因为毕竟是你要吃住十五天,这些都是成本,按照前台价格,可以给你八折,管理费我们可以不收,但是教育费不能便宜。”

  我问:“为什么教育费不能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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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6)
       警官不耐烦地说:“废话,你见过学费能打折的吗?”

  我说:“没有,那你们这教育费也太贵了。”

  警官说:“废话,你见过哪儿的学费有便宜的吗?你别嫌贵,如果你在里面得了什么病,看病可比学费贵多了。”




  我说:“那也没那么贵啊,而且不是说有那什么义务教育吗?”

  警官说:“哦,那是九年制义务教育,这不属于九年制义务教育的范畴里。而且你以为义务教育是免费给你教育的啊,不是,是你必须接受教育,当然,也得交钱。我们这个教育之所以贵,是因为我们的教育都是点对点的,而且教官的水平都很高,全部都是教授级别,甚至还有外教。”

  我说:“我琢磨着我还是选择罚款,我可以问我朋友借,他有几千。”

  警官说:“那你罚了你朋友怎么办啊?”

  我说:“难道每个人都要罚款啊,不是总共罚那些啊?”

  警官说:“那当然。”

  我说:“那我们凑不了那么多钱啊。”

  警官说:“凑不了只能拘留。”

  我说:“这拘留也要交钱,没钱也能拘留吗?”

  警官说:“没钱肯定不能拘留,你这是钻法律的空子,加重政府负担。”

  我说:“那没钱怎么办?”

  警官说:“这种情况只能被流放了。”

  我说:“那是不是就是原地放了?”

  警官说:“那当然不是,原地放了不是便宜了你们,你们这是钻法律的空子。我们要把你们遣送回原籍。”

  我说:“那车票算谁的?”

  警官说:“你们在遣送前要挖煤,挖一个月煤以后就赚了车票钱了。”

  我说:“不行吧,这到上海的车票也就百来块钱,要挖一个月煤吗?”

  警官说:“你以为挖煤很挣钱啊,挣钱的是煤矿老板,你挖一个月能挣这点已经不错了。”

  我说:“那我自己掏车票钱你们把我遣送了行吗?”

  警官坚决说:“不行。”

  我问:“为什么,这不是有矛盾吗?”

  警官说:“规章上说不行就是不行。在劳动的过程中,其实对你也是一次洗礼,是思想的升华。看着广大的老百姓为了国家的繁荣富强而劳动,你呢,你却是社会的渣滓,是不稳定的因素,你的思想就会得到教育。”

  我一听教育,吓了一跳,问:“这个收不收教育费?”

  警官说:“教育费已经代扣了。你其实一个月有五百,但是交了三金、保险和教育费以后,正好是车票钱。”

  我说:“警官,我就工作一个月,怎么还要交养老金啊。”

  警官说:“那没办法,是制度,就是这么规定的。养老金也不一定光给你养老啊,有可能是你交了养别的老,这没办法。”

  我说:“那我罚款吧,你们还是不要遣送我了。”

  警官说:“对嘛,这就对了。我们的遣送规定是直接挖煤立即遣送的,大部分遣送对象还要再跑回来一次,劳民伤财啊。”

  我问:“那那些被判直接挖煤立即遣送的为什么还要再回来呢?”

  警官说:“废话,你行李不要啦?还要回来一趟收拾行李的嘛。你看,这样就给社会造成了不稳定,给交通运输部门造成了负担,浪费了交通的效率,导致了运力的下降。”

  我连连点头,说:“我不能回上海,我在那里好像还杀了人,回去就要被抓起来。”

  警官说:“这就对了。所以说,罚款是最好的办法。你看,你现在有案子在身上,又在逃,我们公安机关正在全力地追捕,所以,如果遣送回去,你肯定要被逮捕。你选择的是惟一正确快速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说:“那能不能让我去银行取钱,有没有ATM机?”

  警官说:“没事,我们这里可以刷卡。”

  说着从抽屉里掏出POSE机,说:“你的是什么银行的卡?”

  我说:“中国银行。”

  警官说:“没问题,来,卡给我。”

  我把卡递上去。

  警官刷过以后要求我输入密码。

  我输入了密码。

  警官说:“消费是四千元,但是我刷了四千零四十,因为信用卡消费要交纳百分之一的手续费,但公安部门不是商店,是非盈利的,所以这手续费要由你们消费者自己来出。看,没问题就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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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7)
      我签完了字。

  警官看了看,笑笑,突然变脸说:“你,是通缉犯,法律赋予了我当场击毙你的权力,我必须执行。”说着掏出枪。

  我喊道:“你他妈究竟是公安局还是黑社会啊。”




  一声枪响,我惊醒了。我满头大汗环顾四周,发现王超和健叔都还睡着。健叔更是抱着电视机面带微笑。王超则抱着酒瓶子,但也面带微笑。我想,究竟是什么让这两个孙子这么开心。

  窗外太阳巨大,秋天不舍离去。我站在同样巨大巨长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繁忙的景象,不停回忆刚才的梦境,以免自己忘记,不能复述给健叔和王超听。

  王超已经醒来,走到阳台上,一拍我的肩膀,说:“干吗呢?”

  我说:“这房子真不错,阳台这么长。”

  王超说:“那有什么好乐的,你没看见又不是我们一家阳台这么长,是这幢楼里所有的住户阳台都这么长吗?”

  我说:“那至少我自己住的那阳台很长啊。”

  王超哈了口气自己闻了闻,漫不经心地说:“我跟你想法不一样。我得自己家阳台很大,别人家都没阳台才高兴。”

  那天的下午王超要考试,他邀请我们去他的学校参观漂亮姑娘。参观自然是随机参观,但是我和健叔觉得参观了也没有很大的意义。健叔虽然平时很生龙活虎,但其实很沉闷,连向陌生人问路都成问题,再加上现阶段和残疾人没什么两样,除非碰到母爱特别强烈的姑娘,否则去看了只能干着急。王超的意思是这没有关系,只要说“走,姑娘,我开车带你兜风”,基本上就能兜走了。但是王超对现实的认识也很深刻,说因为自己开的是桑塔纳,所以理论上只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吃吃饭,发展好了最多牵手,如果是帕萨特或者是雅格就可以有更深的发展,如果是奔驰或者宝马,那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健叔问道:“什么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王超瞪了健叔一眼说:“你把’什么'两字去掉再理解就成了。”

  健叔愤然道:“真不明白那些姑娘是跟人谈恋爱还是跟车谈恋爱。”

  王超又白了他一眼说:“那能叫谈恋爱吗?”

  健叔又感叹:“难道就没好姑娘了吗?”

  王超说:“你如果有钱了就不那么想了。况且说,姑娘们想改善饮食条件提高生活质量也没错。你不也想改善饮食条件吗?”

  健叔不说话了。

  我漠然看窗外,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这个很漂亮。”

  王超停下车,倒回去看一眼,说:“这个你别想了。”

  我说:“我没想,健叔喜欢不喜欢?”

  健叔看了看,忙说:“喜欢,喜欢。”

  王超说:“人家已经由这里最大的私人煤矿老板包了,你没戏了。”

  健叔说:“那不就是二奶?”

  王超说:“就是二奶,怎么了?”

  健叔说:“大学里怎么会有学生要当二奶?”

  王超说:“你这么想当然想不通了,你就当人家二奶有上进心来上大学就行了。”

  健叔点点头,又问:“那人家已经不愁吃穿了,还念什么大学啊。”

  王超说:“女大学生价码高啊,所以说知识就是财富。女大学生,听着就性感啊。”

  我问:“那男大学生怎么办?”

  王超叹气说:“没办法了,只能吃剩饭了。”

  我说:“还是这个城市市场经济得厉害,我原来上大学那会儿姑娘好像都比这里的单纯。”

  王超说:“这里周围都是开厂的开矿的,有钱人多。再说你们那地方也不一定能怎么着的,那儿的姑娘就像地下的煤矿一样,其实都是有市场的,只是没人来开采罢了。”

  王超总结道:“谁都想用兰蔻啊。”

  健叔说:“我就不想用。”

  王超说:“是啊,所以你那么穷。”

  王超将车停在自行车位里就去考试了。我和健叔本来想在车里坐着,但是因为没有办法忍受周围要停自行车的学生们的悲愤的眼光而下车走动。健叔虽然走得很难看,但还算是可以移动。

  这所工业大学和全国所有的以工业命名的大学一样的脏乱。所有的建筑都没有经过工业设计就诞生了,所有的新楼和老楼交错在一起,当中再夹杂几个永不喷水的喷水池,经过大风雨水,它们的功能只是蓄水了。教学楼当中夹杂的树木也难以说成是人工栽培的,更像是野树。在学院的操场旁边有一片野树林,每个夏天来临的时候,据说这里就要变成学生们寻欢的场所,而操场在晚上七点天黑以后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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