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看寂寞(二)——《飞刀,又见飞刀》
《飞刀,又见飞刀》这个故事在古龙的所有故事中,所占的地住低之又低,和《小李飞刀》、《萧十一郎》等等来比,只能是一个不显眼的小故事。但是,我却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可能,因为书中有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而这个没有结局的结局却又是让人如此惆怅而此憔悴。
这个故事,是古龙写于一个很特殊的时候和一个很特残的地方。古龙在一处酒吧,因为有个人上前要古龙为他签名,但是动作十分粗暴,在古龙不太爽快签了的情况下,他向古龙刺了一刀,那一刀刺得很深很伤。古龙入了医院,而这是又传来古龙写的书买得不好的消息,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写的书买得不好也就是说不受欢迎。自己费心心力写出的东西没有知音赞赏,这种心情想必也很易了解,所以,《飞刀,又见飞刀》就是这个时候写出来的,而且,不是写的,而是古龙用口来念,旁人用笔来记述出来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古龙所有的故事中唯一的一部不是自己写的,而是用口读出来的。
书中又是一个缱恻缠绵的情事。可能,大家都会为李坏与月神这双相亲相爱的人最后拔刀相向而流泪。可是,你又有没有留意到,书中还有着另一个更凄恻的爱情故事,隐埋其中?
上官无语(我不知她的名字,十一哥文中说了她叫上官无语,所以我就用了这个名字了)与李曼青的爱情。他们相亲,相爱,甚至生下了李坏。但是,李坏最终不得列入李家门墙,而要流落他方,因为,他不配,他不配拥有小李探花家的流良血统,因为,他的外祖父是上官金虹,是一个被所有武林中人垂骂的对象。
所以,他一生下来就注定是个孤儿,是个可以有母不可以有父的孤儿。每次读到这里,我就会为上官无语而无语凝噎,为李曼青的无能而痛恨,痛恨李曼青,恨他无情,恨他无能,恨他无用。不过,这也正继承了小李家的优良传统,他的父亲李寻欢不也是负了林诗音,而害了两代几人的一生吗?难道龙啸云不是他害的吗?难道龙小云不是他害的吗?难道林诗音不是他害的吗?小李飞刀除了那手飞刀漂亮点之外,其它那里我都看他不顺眼,而且非常的不顺眼,他将爱着自己的女人推给别人,这样就以为自己很伟大,我呸!!
不过,现在说的是李坏,不是他,所以,不说他了。
上官无语的遗憾,是源于她是上官家的后人,她莫明奇妙的就负上了罪名,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去爱。她只能算是个情妇,算是个别人想要就要的贱女人,说到底,她算什么?她算个屁。
李坏呢?他更惨,至少,无语也有过共李曼青几度缠绵,有过可以回忆的美丽,但李坏呢?他自小就被逼着离开家,去流浪,去做孤儿,要吃一个面包还得去偷。堂堂小李飞刀的后人,却做了个十足十的江湖小混混。
不过,命运也没有忘记他,那个虚无缥缈的月神,竟然会爱上他。在洁白的冰雪世界里,在月宫一样的白色世界里,他和月神神仙眷侣,结发连襟。在远离凡世的土地上,共渡着永恒的安详。
可是,最美的梦,也是最易碎的。当他有一天醒来时,发觉一切都变了,人去楼空。白色的天地间,只独余自己一个人,枕上余息尚存,但枕边人却渺入天边。他知道,过去了,那些美好的都成为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重新开始,他又要从这个神的世界再度回到人间,再度流浪。
所以,李坏又回到了凡世。
月神离开李坏时,她是怎样想的?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她是灵州薛家的后人。
——某年某月某日,李曼青将一封战书钉在灵州薛家内。
——我用飞刀,君可自便。
从此,灵州薛家的孩子就永远没有了父爱。因为她的父亲就死在那一纸“我用飞刀君自便”的战书下。
现在,薛家的孩子已长大,她没有用薛家家传的剑,她用的是刀,飞刀。
她要用李家引与为傲的飞刀来为父报仇,
战书,她也下了一封战书:
——我用飞刀,君自便。
灵州·薛
一模一样的话,只是签名不同了,灵州的后人,要用李家的飞刀来报复李家。
李家的飞刀天下无敌,这,不是笑话吗?不是,是的话就不会有人来送死。所以,李曼青惊惧,害怕。他不是怕自己败,不是怕自己死,而是怕坏了李家“小李飞刀”的威名。李家的小李飞刀是例不虚发的,怎能输?而且,就算是输,也怎能是输给飞刀?
可惜,李家的主人李曼青已是白头,而李家的公子也是一个被人废了手的人,废了的手,又怎能发得出天下无双的小李飞刀?
在这种时候,他又想起了李坏,那个被逐出李家门墙的少年。他虽不是李家正宗所承认,但是,他身上流的的而且确是李家的血,所以,乌龟王八蛋自私自利该死千万次的李家主人李曼青才会叫铁银衣去把李坏找回,要他来保住李家“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神话。
所以,李坏就回来了。而在绝少人来的小镇,却忽然来了一伙人,将残旧的小屋装饰成了童话中的白色世界,一切都是白色的,白得就如天上的月宫。
在这间白色的小屋里,有个漂亮的女人生了个小孩,而这个女人过几天就要和这个小孩的父亲决一死战。因为,人纵然有情,但是飞刀却是无情的。
——当年,多情剑客无情剑。现在呢?怎奈何,有情情侣无情刀!
小李家的飞刀是例不虚发的,但灵州薛家的呢?
——她的刀就如月光,当人们看见月光时月光就如洒在人身上,没有人能逃得开月光的普照,也没有人能逃得开她的刀。飞刀。
一场悲剧就要发生了,为何,上天总是要不厌其烦地上演一幕幕伤人泪绝的剧情?为何不能来一出喜笑连天的喜剧?
苍天无语,人心无言。
皆因,天,无话可说。人,无言可讲。
寂寞的枝头,镶满银色的雪。她就站在雪地上,她衣如雪,人亦如雪。她本身就是雪,她本身就比雪更冷。她手中有刀,灵州·薛的刀。雪,将她全身铺满,她的发梢,亦织满了雪。他呢?他亦如是,他手中也有刀,小李飞刀。
没有观众,没有人,没有声音,天地皆寂。
她的刀已慢慢扬起,他的刀也慢慢扬起。
两把雪亮的刀,两把冰冷的刀。皆因抓刀人的心此刻比刀更冷。
天早已黑暗下去,大地上的织雪泛起一片银光,他仿佛再见如烟的昨日,昨日在那白色世界里的缠绵。她呢?他不羁的脸,和那一纸“我用飞刀,君自便”的纸张在眼前飞舞,舞动,舞个不停。
她抓刀的手更紧,仿佛她要抓紧“灵州·薛”这个家族的光荣和名誉。她要将已融成水的光荣再结成冰。
“灵州·薛”
“李家·刀”
月更冷,风更冷。到了,到了决绝的时候了。
她他的手都举起,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与如月光般避无可避的灵州薛女的飞刀同时飞出。
刀光染寒大地,两人都闭上了眼,都没有去避,没有去闪。寒天下只有两道刀光流星般划过,划过长空,划过大地,划过岁月埋藏已久的仇恨,划过虚假而又真实的不败名声。
近了,刀光终要交接了,这两把都是天下无双的飞刀,到底那一把先插在对方咽喉上呢?这一双有情人,到底那一个先看着对方死呢?
再不堪面对的事也最终也是要面对的,再慢的飞刀最终也是要碰撞的,何况这两把都是天下最快的飞刀?
两把飞刀在半空中锋芒而遇,只一碰,便偏离了一点向前飞去。
夺目的刀光有如惊雷之电,两人都在两刀相擦间迷失了视线,两把雪亮的飞刀都分别插进了对方的躯体,纵然两刀曾一碰而偏,但是仍是刺在要害上。
血,立即就染红了大地。
两人都木立着,任由鲜血在喷涌,任由血把大地染红。
突然,两人都同时像飞刀般的速度扑向对方,那身形快得就像刚才的飞刀。
两人的手终于接住了,握住了。两人都死死地握着对方的手,死死地握着,
“我们有了孩子了。”
惊,震惊。“他在那?”
“不在灵州·薛”她虚弱地笑笑:“他不是属于李家,也不是属于薛家。”她的声音已黯,“他是属于他自己,他不必像我们,属于自己的家族。”
她倒下了,寒风冷冽。他也倒下了。
大地在悲痛,寒雪在狂哭。
只有明月,只明月在笑,它是在凡世中某个角落的那个婴儿的幸运而笑。因为,那个婴儿不会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灵州·薛,也不属于小李。他只属于他自己,可能,他长大后会为自己的家世而困惑,而苦恼。但是,这值得。他不必将一生都献身于一个家族而去报复另一个家族,他可以去学自己想学的东西,比如作诗,比如唱歌,他不用去练那手枯燥的刀,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