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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镖》 (全书完)

本主题由 realhero 于 2008-5-22 00:43 设置高亮

《大唐行镖》

第十一章 义结金兰

彭无惧和彭无望连夜离开长安城,要了两匹快马,风驰电掣地向青州的老家飞奔。一路上风餐露宿,披星戴月,日夜不停,这一日到了山东地界的齐州。两个人都是人困马乏,饥渴难忍,于是找了一个饭馆匆匆要了两碗面,埋头狂吃。

一顿饱饭下肚,彭氏兄弟都感到浑身舒泰,精神大振,似乎再走几百里路也没有问题。然而两人的坐骑已经浑身是汗,气喘吁吁,所以两人只好要了一壶好茶,一碟花生,等待马儿缓过劲儿来再说。

“三哥,你看咱们家里会出什么事呢?”彭无惧忍不住问。

“一定是大事,你想想,咱们大哥武功盖世,二哥又机智无双,如果他们都解决不了,肯定是大不寻常。”彭无望说。

“三哥说的有理,不知道会是什么事呢?真想肋生双翅,飞回家中。”彭无惧连连叹气。

这时,只见一位百须白发,面色苍白,眉目慈祥的蓝衣老者和一位举止端庄文静,相貌美若天仙的男装女子互相扶持着走进饭馆。

“三哥你看,那女子相貌实在美极,想不到天下间有此绝色。”彭无惧看到了那男装女子,忙向彭无望小声说。

“胡闹,四弟,现在家门有难,我们全力以赴尚且不及,你还在贪慕女色?”彭无望大怒。彭无惧忙说:“三哥息怒,我只是想轻松一下。这些天来,我们实在太紧张了。”

彭无望闭口不言,默然半晌,忽然小声说:“不好,四弟,杀气!”

彭无惧大惊:“是找我们的?”

彭无望摇了摇头,道:“不清楚,抄家伙。”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摸身边的单刀。

忽然,眼前疾风一闪,一名二十多岁,剑眉大眼,相貌倜傥的华服少年箭矢般冲进饭馆。彭无惧猛然想要站起身,却被彭无望一把按住。

这位少年半步不停,来到老者和少女的面前,躬身行礼道:“请问两位是否是……”他说到这里,看了周围一眼,猛然转口道,“从黟山来的那一对父女。”那名老者慈祥地笑了笑,道:“好说,正是小老儿和小女。”

那华服少年目露敬仰之色,恭声道:“在下峨嵋华不凡。得见高贤,实三生有幸。”那名老者呵呵笑了一声,道:“哪里哪里。能够见到武林七公子之一的峨嵋小神龙华不凡,应该是我们的荣幸才是。”

彭无惧伸了一下舌头,对彭无望说:“三哥,幸好你拉住我。否则我和武林七公子放对,那时非丢人现眼不可。”

原来,武林后一辈之中,有十四位少年在当时的武林中声名最为显赫,就是武林七公子,和武林七仙子。其中,方梦菁,红思雪名列七仙子,各为智仙子,火仙子。方梦菁以才智见长,而红思雪身为年帮之首,武功高强,而且性如烈火,又爱身穿红衣,所以有火仙子之美名。出身峨嵋浣花山庄的华不凡以神龙一般出神入化的浣花剑法名震武林,被人尊为最有才华的少年剑客,出道以来,曾经剑挑横行雁荡山的巨盗帮会十七飞雁,杀伤过无数邪道高手,黑道中人闻名如见鬼。所以才有资格名列七公子之列,号为神龙公子。

只见华不凡听到老者的褒奖,丝毫没有得意之色,只是抱拳道:“惭愧,在下无德无能,受此尊荣,实在名不副实。”老者和少女忙道:“公子客气了。”

华不凡又道:“在下听说两位正在洛阳金家做客,立刻兼程赶来,实在是有要事相告。”

老者忙说:“公子但说无妨。”

华不凡道:“我们武林七公子这些日子互通声气,准备要和天下最大的杀手集团青凤堂斗上一斗,为武林除害。所以我们七公子的手下陆续有人混入杀手集团,希望收集青凤堂的情报,以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老者和少女对望一眼,面露崇敬之色,那少女道:“公子不畏生死,敢于挑战武林巨恶,实在是苍生之福。”

华不凡忙道:“不敢。在下只是追俯骥尾,摇旗呐喊而已。最近,我的一名卧底手下得到确切消息,冒死前来相告,原来青凤堂知道先生要写武林异物志,涉及许多武林隐秘,和青凤堂息息相关。所以,他们派出了堂中四大元老中的人前来追杀于你。”

那老者勃然大怒,道:“青凤堂真是穷凶极恶。我一名平凡写书人,与世无争,就因为涉及一些我都不知是否和他们有关的隐私,竟然杀人灭口。哼!我定要加速成书,公布天下,看他们能耐我何?”他看了华不凡一眼,感激地说:“公子兼程来通知我们父女俩人避祸,大恩大德,感激不尽。”那名少女也站起身,徐徐万福。华不凡连忙还礼,礼数甚是周到。

就在此时,彭无望忽然叫道:“几位小心!”

猛然间,饭馆的屋顶有三处被人震破,三道黑影又如三道漆黑的闪电凌厉无匹地冲向华不凡,老者和那名美貌少女。

华不凡厉喝一声,从身上拔出配剑,剑光一展,长剑划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形,剑势竟然一举将三名杀手全部罩在剑锋之下,神龙公子之名,确非幸至。

那三名杀手齐声冷喝,手腕翻转,竟然亮出了六把长剑,立刻满屋都被剑华占满,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杀气横溢。

华不凡大喝一声:“撤剑!”运起峨嵋浣花庄的内功心法,一股刚劲运到剑上,长剑一翻,同时和六把剑一一相交。

果然有两个人的长剑被他活生生震飞,另外一人踉跄后退,面色苍白。

这时,一名杀手猛然抓起一个店小二,当成人肉弹,向华不凡掷了过来。然后,捡起长剑,从后掩杀过来。华不凡连忙左手疾伸,抓住店小二,使出柔劲,轻轻将他送往身侧,然后长剑一探,险过毫厘地让过店小二的肩膀,刺向从背后冲上前的杀手。

猛然间那名被掷到一边的店小二霍然一抖手,射出三把飞刀,直取向华不凡的咽喉,左胸和小腹。接着,饭馆的地板骤然爆裂,从中窜出一个身型骠悍威猛到了极点的巨汉,手中一柄刀刃足有四尺多长的雪亮关刀奔雷一般轰向华不凡的头顶。华不凡浑身上下都被这名汉子身上发出的霜雪般的杀气震得僵硬无比,眼睁睁地看着三柄飞刀分射向自己的要害,偏偏没法阻挡。只见满目之间全是冰雪般寒冷的刀光剑影,华不凡暗叹一声:想不到我今日毙命于此。

在老者和少女的惊呼声中,一道流光异彩的精虹划着奇妙的弧线斜刺里飞了过来,“叮”第一声一起撞开了三柄飞刀,余力所至,竟然令这三柄飞刀倒射向发刀之人。那名大汉首当其冲,爆雷般怒喝一声,舞起大关刀克飞飞刀。此时,华不凡已经脱离了这个大汉无形杀气的威慑,身子冲天而起,长剑划出耀目精芒,一出手就是浣花剑法的绝命杀招:“一叶知秋”。这一式剑招共有七式,每一式共有七剑,每一剑都是一往无回的攻势剑法,或直劈,或斜刺,或横扫,或拍击。这七七四十九剑在一瞬间一起发出,端的是快如闪电,猛若神龙。那名乔装成店小二的杀手立刻身中数剑,一名归阴。而另外的三名黑衣杀手中,也有一名咽喉中剑,惨呼着扑倒在地,另外两人惊惶地连连后退,拼命地舞剑护住周身。

那巨汉闷哼一声,关刀一摆,向后退了一大步,自自然然地躲开了一叶知秋的所有后招变化,他狞笑一声,忽然又往前迈了一大步,恰好抢进华不凡剑式的空当之处,关刀雷电般斩向华不凡的颈项。此人的武功已经到了化境,一招一式质朴无华,以拙御巧,出神入化。华不凡虽然剑法精湛,但是显然武功修为上差了一筹,有些手忙脚乱。他急切间身形急退三尺,勉强躲开关刀的一斩。然而,另外两名黑衣杀手瞧出了便宜,悄无声息地掩到华不凡的背后,四柄长剑毒蛇般交剪而下,插向华不凡的脊背。

“小心后背!”那蓝衣老者和美貌少女同声惊呼。

华不凡叹了口气,并不转身,长剑一式“拨草寻蛇”向背后刺去,剑到中途,剑身一颤,化成另一招“双燕穿云”,径取两人咽喉。只听两声短促的惨叫,两名杀手咽喉中剑,身子向后面直掼了出去。然而就这么阻了一阻,巨汉的关刀又铺天盖地地攻来。华不凡从背后收回长剑,已经来不及退,只好一拧身,一剑刺向巨汉的膻中穴,拼一个同归于尽。

这时,刚才曾经扬威的奇妙精虹再一次疾飞过来,闪电般击向巨汉的印堂。“呔!”巨汉一声狂吼,挥刀扫开华不凡,再横刀一斩,在千钧一发之时,克开飞虹,回身望去,口中喝道:“何方高人,竟然阻挡青凤堂在此办事。”

华不凡,蓝衣老者和那美貌女子也好奇地顺着精虹隐去的方向望去,希望看一看这位两次出手的高人是何方神圣。

精虹几个盘旋,落回饭厅靠窗一角的一名灰衣少年的左手之中。这名少年肌肤黝黑,相貌虽然平平无奇,但是眉宇之间一股刚直之气确直指人心,令人一下子忘了他的平凡相貌,只感到他气势摄人,颇有气质。另外有一少年和他同桌而做,塌鼻细目,大嘴大耳,虽有奇相,但是难脱市井之气。那灰衣少年就是彭无望,只见他左手收回鸳鸯刀,右手兀自拿着一杯清茶。

那巨汉冷笑一声,道:“好小子,原来是到这里显功夫来着。你可知我是谁?”彭无望冷哼一声,道:“青凤堂伤天害理,无恶不作,早已名闻天下,也不用自我介绍了。”那巨汉浑身一振,怒道:“好小子,果然狂傲,你可知道得罪青凤堂的下场就是灭门之祸。”彭无望环目一睁,怒道:“哼,如果人人都怕这所谓的灭门之祸,那天下岂不是任你横行。”

“说得好!”华不凡大声喝彩,“兄弟,能和你并肩而战,在下实感荣幸。”

彭无望遥遥向他一抱拳,道:“华兄,好说。”

那巨汉冷喝道:“自寻死路,与人无尤!看招!”说罢,关刀刀信一吐,犹如一片狂风巨浪向彭无望卷来。

彭无望右手拔出单刀,使出云龙长风刀刀法中的“粘”字诀,刀刃顺着劈来的关刀滑了过去。那巨汉“咦”了一声,发觉自己似乎是在将自己的双手手指送上门去让他来斩似的,连忙后退。众人见彭无望只出了半招就将巨汉逼退,无不惊异万分。

那大汉伸出大拇指,赞道:“好小子,鄙人从未见过这么精妙的刀法,好!三十年来,鄙人第一次要全力一搏。小子,你足以自豪了。”言罢,一提气,双臂和胸膛似乎陡然间涨大了不少,关刀高举过头,蕴了蕴势,然后猛然劈了下来。

一股凌厉的刀气利剑般扑面而来,仿佛无形的巨刃飞来要将他碎尸万段。彭无望识得厉害,大惊下,一把抓起彭无惧远远向屋角丢去,自己飞身跃起。只听得“卡拉拉”的巨响,两人原来所做的桌椅全部被巨汉所发出的刀气震得粉碎。彭无望身子刚要落下,巨汉单手舞刀,一个秋风扫落叶的式子击出,凌厉的刀气如同软鞭一般横扫过来。彭无望大惊失色,右手单刀脱手飞出,钉在地板上,左足在刀柄上轻轻一点,身子再次弹起。接着只听“叮”地一声,单刀被拦腰截断。与此同时,巨汉关刀交在左手,一招“后羿射日”,四尺多长的刀刃已经来到了彭无望的面门。

彭无望也学着那巨汉一般爆喝了一声,右手一引飞出上半截断刀,单刀宛如鸳鸯刀般眨眼间飞过丈许的距离,破开环绕巨汉周身充盈的真气,来到巨汉的咽喉,接着一招罗汉礼佛,双手成拳,从左右同时击在关刀的刀身之上。

与此同时,华不凡长啸一声,手中长剑连颤数下,剑刃曲曲折折地刺向巨汉的后心,这一式乃是浣花剑法的精妙之作:风舞花林。取自微风拂过花树林时万花随风而落的千姿百态。这路剑法攻击之时径取中宫,朴实无华,然而当遭到阻拦之时,却有无数后招相应,犹如风过而万花齐落。此招对于不同的兵器,更有不同的克制之道,乃是剑术修为到了极至才能使出的高妙招数。

“当”地一声狂响,彭无望的双拳击中的巨汉的关刀,令他的刀式从中而断,而脱手的单刀还有华不凡的剑招也已经递到。好一个巨汉,他刀交右手,轻轻一托刀柄,刚好克开彭无望劈手掷来的断刀,而左手醋钵大小的拳头竟然准确地穿过华不凡耀人眼目的剑光,击在剑身的力弱之处,立时将华不凡击退了三四步。华不凡在退却之时,风舞花林的后招已经递出,数十剑快如闪电般刺出,宛如装上了机括一般迅捷快速。巨汉赞了一声,关刀回斩,雪片般的刀光绕身而生,一一接下了华不凡的攻势。

此时彭无望已经安然落地,他脚尖一挑,钉在地上的下半截断刀已经离地而起,无声无息地飞向巨汉的左脚脚踝,同时,他抖手飞出鸳鸯刀,使出云龙长风刀法中的一式“白虹贯日”,取向巨汉的胸膛。

巨汉大吼一声,运足功力,关刀一展,迫开华不凡,一刀斩向破空而至的鸳鸯刀,鸳鸯刀激射上天,直欲破顶而出,接着左足一抬一踩,将彭无望的另一把断刀踩住,然后轻轻一挑,飞射向正要舞剑上前的华不凡。

华不凡硬生生煞住身子,长剑一挡,“叮”地一声,克开断刀。

此时巨汉得势岂肯饶人,关刀一挺,厉电般的刀光立刻兜头盖脑地罩向赤手空拳的彭无望。旁观的众人全都惊叫起来,华不凡急叫一声“不好”,一挺长剑又一次合身扑来。

只见身处狂涛般的关刀攻势下的彭无望右手成爪虚空一抓,身子一个旱地拔葱,窜到半空,再在空中一个懒驴打滚,竟然奇迹般地穿出了关刀的无处不在的刀光,闪到了空处。巨汉一愣,道声好,再次举刀过头,迎头斩下,杀气升到顶点,确是气势如虹。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背后的气流甚是异常,连忙一拧身。

但是已经晚了一步,一道匹练般的刀光穿肋而过,在他巨灵般的身子上深深刻下一道刀痕。巨汉闷哼一声,连退了三步,举刀在身前一扫,才站住身子,定睛观看。只见,那道刀光犹如长了眼睛一般飞回到彭无望的手中。

旁观的众人一起如释重负般地舒了口气,三位高手各展奇才,争奇斗胜,险象环生,直到现在才分出了胜负,其中的惊险激烈,疏非言语可描述于万一。

华不凡冲到彭无望身边,横剑而立,低声赞道:“兄弟,好刀法。”彭无望忙道:“华兄过奖。”那巨汉腾出右手,连点肋下几处穴道,止住出血,默然半晌,叹了口气,道:“好刀法!敢问阁下大名。”彭无望心中对这位号称杀手的大汉,不禁也生出了一丝好感,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他朗声道:“不敢。在下青州彭无望。”那巨汉嘿了一声:“青州,嗯,在下横行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百出的神奇刀法。不知可否相告?”彭无望想了想,道:“这是在下自创的刀法,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勉强可称为脱手刀。”

“原来是自创的刀法。好刀法。”巨汉仰天叹了口气,又道:“你用内力牵引飞刀的心法,可是少林派的擒龙功?”

“正是,阁下目光如炬,彭某佩服。”彭无望吃了一惊,忙道。

那巨汉点了点头,又看了华不凡一眼,道:“神龙公子,剑法精湛,也是名不虚传。”华不凡倒持剑柄,抱拳道:“前辈过奖。”

“再过十年,”巨汉接着说道,“公子的剑法必有大成。”言罢,又深深看了彭无望一眼,猛然道:“两位今天是要赶尽杀绝,还是就此作别。”

华不凡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彭无望,似乎有联手杀敌之意。

彭无望道:“今日为了求存,我们以二敌一,胜之不武。他日阁下伤好复出,请到青州一叙,让我再领教一下阁下势不可挡的关刀刀法。”

“彭兄!”“三哥!”华不凡和彭无惧同时惊呼,意识到彭无望是希望他日另选地点单凭一人之力和这名巨汉再决高下,到了那时,可以堂堂正正为世间处害。

“今日我命悬尔手,只要你放手相搏,我哪里还能撑过十招。只要杀了我,你立刻名扬天下,你难道不动心么?”巨汉大笑道。

彭无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巨汉又看了华不凡一眼,道:“神龙公子也是这话?”

华不凡昂然道:“我的命为彭兄所救,当然唯他马首仰瞻。”

“英雄出少年,想我罗一啸当年的两个劣儿,若能长大成人,也应是这番模样,只可惜……”巨汉谓叹一声,双目泪光一闪,神色黯然。

彭无望心中一动,暗想:莫非此人有什么惨痛往事横亘于心,所以刀法之中充盈煞气,凌厉有余,却沉不住气。

只听那巨汉道:“如此,后会有期。”言罢,庞大的身形破门而出,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彭兄——!”巨汉走了之后,华不凡不禁抱怨,“那个人是青凤堂四大元老之首人称雷煞的炮刀罗一啸,如此轻易放他走了,他日他卷土重来,实在不易应付。”

“唉,”彭无望叹了口气,道,“此人英雄气概,若是就这么杀了他,心中实在有憾,只望他日与他公平交手,那时生死无悔,才是生平快事。”

华不凡悚然动容,一伸大拇指,道:“彭兄天生英雄人物,华某佩服,不如咱们就此结拜,结为金兰兄弟,从此誓同生死,不知彭兄意下如何。”

彭无望怔了一下,道:“华兄错爱,我岂能放过。”众人立刻哄堂大笑,刚才的潇潇杀气终于荡然一空。

于是华不凡当即介绍老者和少女给彭氏兄弟认识,这才知道,这老者就是名闻天下的方百通先生,而那美貌少女则是武林七仙女之一的智仙子方梦菁。彭氏兄弟早闻大名,大惊之下,连称久仰。

彭无惧急忙说:“方姑娘,我二哥已经到黟山下聘了,你见到了么?”彭无望连忙笑道:“对呀,该不会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吧?”

方氏父女尴尬地互望了一眼,都觉得难以启齿,他们本来对彭无心有很大的误会,然而看到彭无心的兄弟如此豪杰,都不知如何应对。

方百通干咳了一声,道:“彭二公子,咳,隆情厚意,我等受之有愧,但是小女已经心有所属,所以,嘿,所以只好婉拒。还请彭三公子,彭四公子见量。”

彭无惧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也觉得这事儿可能不成,偏偏二哥心热得很,所以我也没有阻止。”

彭无望叹了口气,道:“二哥文采风流,自恃甚高,今生除了对方姑娘倾心以待,再没有对任何其他女子动心,如果不是方姑娘心有所属,我一定要出言相劝,请姑娘重新考虑。”方家父女对望一眼,不知为何,竟然升起一股惭愧之情。

“对了,”彭无望忽然道,“我们彭门有难,我等正在星夜兼程赶回,今日适逢其会,得遇几位,彭某甚是高兴,不过我们马上要赶路回青州,就此告辞。”

华不凡一把将他拉住,道:“彭兄,我们还没有结拜,这样吧!我的好友正好给我送来几匹高昌骏马,日行千里。咱们就在这酒肆之中,八拜结交,然后彭兄可以任选两匹骏马赶路,绝对不会耽误大事。”

彭无望喜出望外,忙道:“甚好。”于是,两个人请来方百通主持仪式,就在这个酒肆的正门八拜结交,互报年龄。华不凡二十有二,彭无望二十正。于是华不凡称彭无望为二弟,二彭无望则称华不凡为大哥。行礼完毕,彭氏兄弟骑上高昌骏马,再次踏上回家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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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镖》

第十二章 沉冤待雪

彭门镖局的大旗仍然飞扬风中,然而门前的石狮子还有赤红色的镖行大门已经蛛丝广结,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彭氏兄弟互望了一眼,无不大叫不好,飞身下马,飞也似地冲进大门之中。

镖局之中的仆役和丫鬟似乎减了不少,还在的人人白衣戴孝。而镖局中残留的镖师和趟子手个个面色悲愤,磨刀砺马,似乎准备大战一场。

见到彭氏兄弟回来,大家都欣喜万分,纷纷围了过来。领头的几个镖师喜道:“两位少爷及时赶回来实在太好了,还要请两位做主,我们拼了性命也要为大少爷,二少爷还有老爷报仇。”彭氏兄弟大惊失色,急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了?”

这时,金玉算盘满堂彩司徒仁走了过来,沉声道:“两位少爷,我们进屋说话。”

看完了彭无心写下的遗书,彭无惧放声大哭,而彭无望闷声垂泪,恨得咬牙切齿。“二少爷蒙受奇耻大辱,冤沉海底,实令人悲愤欲绝。”司徒仁哽咽着说,“然而二少爷在弥留之际,曾经叮嘱你们务必雪此深仇,然而金家父子心计深沉,老谋深算,想要洗雪冤屈,那是千难万难,所以要你们抛开一切,远赴天涯,习练上乘武功,割下金家父子的人头,到他坟前上祭。”

彭无望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好半晌才勉强平静下来,拍了拍彭无惧的肩膀,以视安慰,然而如此深仇,却又怎是如此轻易就能抚平的。彭无惧涕泪交流,已经无法自拔。

“叔父的情况如何?”彭无望问道。

“彭爷神志恍惚,终日痴笑,彭母正在照顾他。”司徒仁叹了口气,缓缓说。

彭无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司徒仁看了看哭得死去活来的彭无惧,向彭无望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出了门。

彭无望连忙跟了出来。

“彭二公子希望你能够多多照顾无惧,因为他是彭爷尚在人间的唯一骨肉。”司徒仁踌躇着说。

“这是当然,”彭无望哽咽着说,“四弟天性纯良,虽然贪玩,但却不任性妄为,不负了叔父的教导。”

“我想……”司徒仁有些难以启口地说,“我想,二少爷的意思似乎是希望无惧能够另觅所在,传宗接代,而复仇大任,只怕……”

彭无望立刻明白了,他断然道:“叔父待我恩重如山,我父母早亡,叔父对我视若己出,关怀备至,无望怎会忘记。今天彭门深仇待雪,我责无旁贷,定会一力承担。无惧还请司徒叔叔多加关照。”

司徒任感动地说:“三少爷,难为你了。”

“我想见一见叔父,还有去给大哥,二哥上香。”彭无望道。

司徒任点了点头。

彭地本已有些苍老的面容如今更加老态横生,仿佛老了好几十岁,所有的须发皆已雪白。他痴痴呆呆地坐在内院的院子里,颤颤巍巍地抚摸着两个泥塑的童子像,小声地说:“忌儿,心儿,我们不练武了,天下太平了,我们不保镖了,我们去长安,去南海,去天山。我们去好好游玩去。再也不碰刀剑了。”

看到一向和蔼可亲的叔父变成了这个模样,彭无望本已拼命忍住的泪水不由自主的喷薄而出,他一个箭步扑到彭地的膝前,哭道:“叔父,孩儿来晚了,叔父!”

彭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道:“望儿,你回来了,好,我们不保镖了,就去你的餐馆做小工吧。你是大厨,要照顾我们的忌儿和心儿呀。”

彭无望听到彭地这句话,只感到天愁地惨,五内俱焚,狂吼一声,昏了过去。

入夜时分,彭无望在司徒任和彭母的悉心照料下,幽幽醒转。彭母垂泪道:“望儿,彭家现在人丁单薄,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争一口气呀!”

彭无望拼命爬起床,道:“婶婶,我没有事了。我想看一看大哥,二哥的坟,再好好哭上一场,从此以后,我彭无望,再无泪水可流。”

司徒仁和彭母对望一眼,只好点头。

在彭无忌和彭无心的坟前,彭无望直挺挺地跪着,呆呆地回想着二十年来,两位兄长对自己的悉心教诲,深切关怀,倾心疼爱,往事种种,一例例在眼前飞逝而过,只感到兄长们兄弟情深,天高地厚之恩竟然无以为报。他又想到大哥彭无忌胸怀壮志,希望披挂杀场,荡寇杀敌,扫平突厥,为大唐朝建立永世安宁。又想到二哥彭无惧身怀经略天下的大志,希望有一天赴京赶考,以满腹经纶报效国家。两位兄长志比天高,却被肖小之辈设计陷害,落得一个尸骨无存,一个抑郁而终。而自己胸无大志,却苟活人世,苍天之不公,无甚于此。

“洛阳金家,我跟尔等,誓不能共存于天地之间。”彭无望大声怒吼,伏在坟前,放声大哭。

第二天清晨,彭家所有人等都聚到彭家练武厅中,听候彭家两位公子的号令,好与洛阳金家拼个你死我活。

现在家中的主事之人自然而然由彭无望担当。他来到场中央,面无表情地看了司徒仁一眼,司徒仁向他点了点头。他颌首表示知道了,然后咳嗽了一声,道:“各位,彭家遭此大难,连累各位同受其苦,无望在此致歉。”

镖师中有人高声说道:“三少爷,彭家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已经准备豁出性命,这些见外的话,也不用说了。”立刻众人一阵轰然应和,表示赞同。

彭无望点了点头,道:“如今,我们别无他法,只有与洛阳金家周旋到底。”

众位镖师和趟子手轰然应是。

彭无望又道:“但是,单凭我们彭门一己之力,实在无法与抗,所以我们必须找些帮手相助。”众人面面相觑,也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

彭无望道:“幸好,我这次行镖途中,有幸结识峨嵋神龙公子华不凡,与他结为异姓兄弟。有此子相助,相信复仇一事,大有可为。”

众人一阵喧哗,峨嵋小神龙的名号果然非同小可,大家立刻觉得复仇大计终于有着落了。

彭无望见到众人的反应,感到满意,点了点头,道:“还有,我们长安分局高手众多,也是可观的助力。所以,现在,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无惧和司徒仁率领,远赴峨嵋浣花庄,投奔神龙公子,一路就是我自己,我会赶到长安,带领所有分局兄弟赶到浣花庄与你们回合。到时候,三路兵马合并一处,一起去洛阳金家讨回公道。”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此法乃是最为稳妥的解决之道,全无异议。

彭无望来到司徒仁面前,小声说:“司徒叔叔,收拾所有细软,带上婶婶和所有家丁使女,华不凡与我兄弟相称,必会收留你们。”他看了看远远站着,低头垂泪的彭无惧,又说:“如果可能,恳求大哥传授四弟武功,以图后计。”司徒仁默默点头,不禁黯然。

彭无望又走回场中,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分头出发。”

一时之间,全镖局上下人声沸腾,人人收拾物品行李,准备远行。彭无望来到彭无惧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望了他一眼,沉声道;“四弟,小心保重。”彭无惧费力地将沉重的行李背在身上,对他说:“三哥,骑上华大哥给你的高昌马去长安,快去快回,尽快到峨嵋来找我们吧!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娘亲的。”彭无望无声地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扶住他的肩头良久,才终于放开,向司徒仁点了点头。司徒仁立刻道;“好了,轻装简行,我们立刻上路吧。”

于是大队人马在彭无惧和司徒仁的带领下向南而去,而彭无望骑上高昌骏马独自向西而去。

彭无望回头看了看再无人迹的彭门,叹了一口气,平日无忧无虑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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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镖》

第十三章 独闯洛阳

洛阳金家自从泰山一战将彭氏一门几乎连根拔起,又夺回了天下第一镖的金字招牌,意得志满,在洛阳花会之时,大摆寿宴,庆贺金百霸六十岁大寿。
金家乃是武林豪门,交游广布天下,出席寿宴的南来北往的江湖好汉着实不少。连天山剑派和黟山越女宫都有弟子前来拜寿,令金家大有面子。少林派也派了弟子前来道贺,而在河南的武林豪杰更是倾巢而出,纷纷前来。洛阳城内,金家家丁广施粥饭,救济贫民,更令得城内万人空巷,争着去金府拜会。
金家财雄势大,设了三天三夜川流不息的流水宴,会同诸位前来拜会的武林同道畅饮美酒,高谈阔论。金家父子更是频频出来劝酒,每令宴会的气氛达到高潮,一时之间宾主尽欢,气氛十分融洽热烈。
  彭无望正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一片欢腾的洛阳城。他假意让所有彭门人氏远赴峨嵋投奔浣花庄以躲开金家的迫害。而自己则单人独骑来到洛阳,希望凭借自己的一身武功,为兄长们报仇雪恨。
  他身穿麻布丧衣,以一条白巾扎在头上,跨下高昌骏马上挂着七把单刀,以备不时之需,鸳鸯刀揣在怀中,随时可以拔出御敌。
  置身于繁花似锦的洛阳城中,彭无望发现自己与周围的环境竟然完全格格不入。洛阳城中人人笑逐颜开,纷纷议论着洛阳金府的寿宴,讲述着金老爷子如何的慷慨大方。洛阳花会尚在如火如荼地举办着,全国各地的豪商巨贾,公子佳人纷纷来会,洛阳城内冠盖云集,到处都是繁荣昌盛的美景。牡丹花开遍全城,花香四溢,令人熏然欲醉。彭无望环顾四周,颇有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凄凉自苦。他叹了口气,策马在城内缓步而行。
  忽然一辆马车迎面而来,彭无望连忙策马让过。这是一辆运花的马车,满车所载的是名贵的白色牡丹——月夜流香。乃是牡丹的异种。只见这辆马车在转弯的时候猛然一倾,一盆牡丹飞坠下来,落在地上,花盆立刻粉碎。彭无望不由自主地策马过去,只见落在地上的牡丹花中有一朵花型极美,玲珑剔透,煞是惹人怜爱。
  彭无望探身下马,将这朵白牡丹拿到手中,反复观看,竟然生出爱不释手的感觉。他思来想去,终于将这朵白花扎在襟前,然后双腿一夹,策马向洛阳金府冲去。
  金府此时正达到整个宴会的最高潮,金家的五子一女披金挂银,献上寿桃和寿礼,同祝金百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金家唯一的女儿金天虹出落得花容月貌,温柔贤淑,师从黟山越女宫葬剑池护法长老离恨剑李海花,乃是江湖中人人传颂的侠女。此女无论样貌品格,都是无可挑剔,而且直到现在仍然守在父母膝前,未曾缔结婚约。江湖上尚未婚配的青年男子无不跃跃欲试,希望夺得美人归。今天与会的武林少侠倒有大半为了此女而来。金天虹与众位兄长刚一出场,立刻满场轰动,众人万头攒动,纷纷凑前观看。
  就在这个全场欢腾,喜庆到了极点的时刻,一声沙哑悲愤的怒吼清清楚楚地从金府正门传来:“金百霸出来受死!”接着,金府的大门被硬生生撞开,守在门口的七八名金府家丁被人用极霸道的手法掷进了院内,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在场的众人全部都愣住了,并非因为这个闯门之人的武功有多高强,而是惊讶于天下竟然有这么胆气粗豪的人物。要知道,此时金府聚集着的都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左建德,谢满庭,卢麟赫然就在其中,少林,越女宫,和天山剑派的高手也来了不少。再加上天南地北的武林健者,就算闯门的人乃是铜雕铁铸,大伙一拥而上也能将他打个稀巴烂,试问天下那个有此胆量。
  只听得嘎啦啦两声巨响,金府门口高高伫立的两杆金门镖局的镖旗已经被一一斩断,高高的旗杆直挺挺地倒向金府之内。众人发一声喊,纷纷躲闪,旗杆倒在金府正厅的屋宇之上,数十片屋瓦被弹上了半空,然后又劈里啪啦落在地上。
  一时之间,整个金府鸦雀无声。因为这斩断镖旗的行为乃是江湖大忌。除非结下了结不开的深仇,否则很少有人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决。
  无数双眼睛同时望向金百霸,看他如何处置。
  金百霸红润的面颊已经因为狂怒而胀得通红,他双臂一振,长身而起,放声大喝道:“何方鼠辈到金府撒野,快快现身一见。”
  一名披麻戴孝,头扎白巾,腰别七把长刀的少年大步从金府门口走了进来。此人皮肤黝黑,中等身材,虽然相貌平凡,然而眉目间深沉的悲愤和似乎与生俱来的豪气令任何人都无法对他生出轻视之心。一见到他,似乎每个人心中都有了一个念头:此人定是身负大仇而来,今日之事恐难善罢。此人正是彭无望。
  “何方来的狂徒,竟敢到金府来撒野,可是活得不耐烦了?”金家五子一见彭无望,立刻纷纷喝骂。
  金百霸手一举,止住了五子的谩骂,沉声道:“小子,你是何人,与我有何冤仇,竟然斩我镖旗,伤我家丁。”
  彭无望定睛看了金百霸一眼,狠狠将这个杀兄伤叔的大仇人记在心里,气沉丹田,大喝道:“在下青州彭无望,今日来到金府,是要向金家讨回几笔血债。”
  “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青州彭门的残渣余孽。”金家长子金天泰大笑道。金天霸也嘲笑道:“你们彭家老大彭无忌打不过家父,还要使出卑鄙的飞燕回翔来找回场子,已经被家父打下天烛峰,此事江湖上众人皆知,无人不是拍手称快。莫非你还嫌不够丢人,要到这里再一次丢人现眼?”言罢,金家五子无不放声大笑,极尽嘲讽戏虐之能事。
  彭无望一点不为五人的言语侮辱所动,沉声道:“除了大哥的仇,还有二哥彭无心被冤之恨,叔父地公三掌之仇。”
  此时,金夫人正从内堂走出,闻声冷笑道:“彭无心品行低劣,为了纠缠智仙子方梦菁方姑娘,竟然诬陷我们金家五子挟持方百通先生,逼婚于方姑娘,最后戳破了阴谋,惭愧而死,根本咎由自取。彭地年老糊涂,竟然包庇自己的儿子,上金家闹事,我家老爷已经手下留情。彭门子弟行事荒唐卑鄙,如果你真的是彭门弟子,真该找个地洞钻进去,这辈子别再出来见人了。”这一番话,更引来了金家五子大声的嘲笑,旁观的众人议论纷纷,也都在派彭家的不是。
  彭无望“哼”了一声,厉声道:“我大哥英雄盖世,人称霸枪,生平与人作战从未占过对手半点便宜,乃是响当当的好汉子,又怎会使出飞燕回翔的卑鄙暗器。我二哥雅量高致,文采风流,乃是第一流的风雅人物,对方姑娘发乎情,止乎礼,怎会做出此等无聊勾当。”
  金百霸细目圆睁,怒道:“以你所说,倒是我们冤枉他们了?”
  彭无望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金百霸,你真的老了,再也不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洛阳金刀了。”
  彭无望奇峰突起的这句话,宛如一把利剑插在金百霸的心头,令他脸色大变,浑身一颤。金天宝大声道:“姓彭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金夫人看了丈夫一眼,神色也变得焦急起来。
  彭无望连理都不理金天宝,双目直视着金百霸,大声道:“如果你还是当年的英雄好汉,怎么会设下如此卑鄙无耻的伎俩陷害我家两位哥哥。你怕大哥的武功胜过你,又想抱住天下第一镖的名声,所以用飞燕回翔暗算他。你又怕二哥机智过人,看穿你的诡计,于是利用方姑娘,设下圈套,让二哥含冤受辱,郁郁而终。更无耻的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你竟然痛下杀手,杀了我彭门镖局一十八条人命。叔父找你算账,令你恼羞成怒,连打他三掌,令他生不如死。金百霸,你扪心自问,你还配不配称英雄好汉,愧不愧对你昔年的赫赫威名。”金百霸被这一番话触动了心事,竟然半晌没有说话。金家五子一见不好,连忙纷纷喝骂,斥责彭无望血口喷人。金夫人惊讶地和众位儿子互望了一眼,心中都不禁一震:想不到彭门出了这么个言辞锋锐的人物。实则彭无望生性质朴,心地单纯正直,一心只想到英雄人物应该如此,于是一番言语遂脱口而出,真可谓心到口到,心中想得畅快,嘴上说得也流利。给人的印象,便是牙尖嘴利,口齿便捷。
  旁观的众人立刻议论纷纷,多出不少人认为彭无望的话颇为可信。
  “哼”金夫人冷笑一声,“好一张多生是非的利嘴。你红口白牙,将这许多罪名生生安到我们金家头上,我倒要看看你有何真凭实据。”
“金夫人说笑了,”彭无望沉声道,“是非曲直,你我心中有数便是,又岂同衙门审案。难道没有真凭实据,我彭家的血海深仇就不报了么?今日无望孑然一身,誓报此仇,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言罢从身上抽出一把长刀,横于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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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镖》

第十四章 五子伏诛

“娘亲,让孩儿教训教训这个狂徒。”金天宝大喝一声,拔出腰配的单刀,挽了个刀花,猛地披向彭无望的顶门。
  “孩儿,小心!”金夫人失声道。
  彭无望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天宝狂舞着金刀冲到自己的面前,不禁心中一阵感伤:这大概是我今生所杀的第一个人。只见他长刀一展,快捷无匹地劈中金天宝的面门,然后快速回刀,险过毫厘地挡开金天宝攻来的一刀,侧身一让,躲开金天宝失去控制的躯体。
  旁观的众人只看到两个人影猛然相遇,然后又各自分开,接着金天宝手脚毫无意义地挥舞了一阵,才全无生气地跌倒在地。“宝儿!”金百霸和金夫人齐声狂呼,金家四子哭叫着围到气绝身亡的金天宝身边。
  彭无望看了一眼染上金天宝鲜血的长刀,心中一阵厌恶,随手将长刀插在金家的青石板地上,又从腰畔拔出一把崭新的长刀。
  金天泰狂怒地大叫:“各位兄弟,不用将江湖规矩,一齐上,将这个臭小子碎尸万段。”金家四子一起发声喊,同时冲向彭无望。
  一时之间四把金刀犹如四条金蛇,拼命将彭无望缠在正中。金天泰出刀狠辣老练,金天霸招大力猛,恨不能一招就将彭无望披成两半。金天豪刀法凶残狠毒,金天骄刀法可称四子之冠,刚柔并济,攻守有度,沉稳刚猛。
  彭无望大仇当前,反而沉住了气,深吸一口气,左手往腰畔一探,又抽出一把长刀,双手使出两套不同的刀路。左手刀法刚猛凌厉,大有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正是云龙长风刀法中最为神妙威猛的横江刀法。所谓不是猛龙不过江,此路刀法暗合蛟龙施威,横江而过,万兽低头,风云色变的情景,共分二十四式,每一式只有简单的一路变化,然而对敌之时,可以随着敌势的变化而生出无数精微神奥的刀招,看似简单,实则大巧不工,以拙奴巧,若对刀道没有深刻领悟之人,决难使出这路神刀。
  彭无望心思单纯,然而正因为他全无杂念,反而易于集中精神,再加上他一向勤于思考,勇于创制新招,所以虽然学艺不满五年,已经上悟刀道至理,将这路刀法使得圆转如意,流畅自如。然而他的左手刀法杀气极胜,当初在天姥山时,鹤神齐笑天曾经指出彭无望左手乃天生的攫命之相,出手必有人亡,所以曾经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不到关键时刻千万不要用左手使刀。彭无望谨遵恩师教导,即使在对上雷野长,顾天涯还有罗一啸这些绝顶高手之时,仍然不肯动用左手的杀招。
  直到今日,为报家门的血海深仇,彭无望终于使出了左手神刀,下了誓杀此仇的决心。
  彭无望的右手使得是雾隐云龙的守势刀法,将周身上下守得滴水不漏,刀法绵密细致,如蛛结网,飞蛾难渡。
  这套双手刀的心法是彭无望从彭无心的双手笔法偷师而来,如今使了出来,也暗含代表二哥洗雪深仇之意。
  旁观的众人看到彭无望的绝顶刀法立刻群情耸动。在座的诸人占了大半是精通武功的江湖中人,刀法的好坏,难逃他们的法眼。尤其是象卢麟,左建德和谢满庭这样的一流高手,更有惊人的眼力,早就看出彭无望的双手刀法左手雄浑,右手轻灵,乃是当代刀法万中难求的佳构。众人见到如此惊人的刀法,如何不动容,如何不惊叹。而在座的一流高手们已经看出来,金家剩下的四子,绝难逃过命丧彭无望的刀下的死局。
  嵩山掌门性如烈火的谢满庭猛然站起身,大声喝道:“金家几位世侄请退。”金天骄爆喝一声,金刀刀光暴涨,拼命接下了彭无望气势如虹的一刀,大叫道:“几位兄长,咱们退!”金家几个儿子已经被彭无望的刀法杀得心寒胆丧,虽然表面上还在不依不饶地露着凶相,然而心底下早就盼着躲得越远越好,听到这几句话,如奉纶音,连忙抽身急退。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彭无望怒喝一声,双手同时使出横江刀中的“青翼横空”,双刀同时左移七寸,然后猛然奋勇直进,划出两道精奥奇妙的弧线罩向抽身急退中的金家四子。与此同时,谢满庭厉啸一声,藏在袖内的剪水鞭灵蛇般穿出衣袖,化为一道墨影,拦在金家四子面前。刀芒鞭影一经相交,立刻爆出满场气劲相击的阵阵巨响。
  彭无望这一招可以说是平生刀法中的力作,是他在激战之中,通过不停地提升气势直到一个极限之时才如霹雳横空一般使出的横江刀的绝顶杀招,而且双手同时,威力提升了何止一倍。谢满庭的这招“如封似闭”虽然守得似那铁桶江山,尽展嵩山揽龙鞭法的神髓,然而却也无法封住彭无望这一式奇刀。只听得一连串的惨叫,金天豪,金天霸同声惨呼,一人背后中刀,一人后脑中刀,一齐扑倒在地,眼看难以活命。幸好谢满庭的出鞭及时,否则金天骄,金天泰亦难逃活命。
  “好大的胆子!”谢满庭大怒道,“你这个小辈竟然当着我们众人之面连杀金家三子,莫非欺我们河洛无人?”
  金百霸和金夫人冲入场中,扶起已经咽了气的金家两子,金夫人忍不住失声痛哭,金百霸虽然闭口不言,然而脸上已经老泪横流。
  此时,嵩山派的几位与谢满庭同来的几位好手冲上前与他站成一排,挡住了彭无望。河南判官铁笔丹心左建德,天山剑派的几位前来送礼的弟子,少林派的拜寿来的弟子还有和金家渊源极深的黟山越女宫弟子也来到了嵩山派人士的身边,以示共进退之意。
  这些人可以说是现在金府之中武功最为高明的人士,如果他们都挡不住彭无望,相信很难再找出另外的人手了。
  谢满庭厉声道:“小辈,如果你想在今天再开杀戒,就先过我们这一关!”
  彭无望怒道:“今天我为家兄家叔和彭门子弟报仇,就算是天王老子挡路,我也要一脚踢开。”言罢,将染满金家两子鲜血的长刀用力插在地上,又从腰畔抽出一把长刀,交在右手。
  这时,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传来,声音虽然不大,然而清脆悦耳,犹如银铃一般动人心魄,使得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由得缓和了一些。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明眸皓齿,秀气得惊人的白衣女子扶着一名慈眉善目的白须老者缓缓从金家被撞得四分五裂的大门走了进来。
  “方先生!”“方老!”“方姑娘!”众人纷纷惊喜交集地叫了起来。彭无望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方老先生!”金天骄犹如见着了救星一般大叫道,“你来得正好!”金百霸猛然间大喝一声,道:“姓彭的,现在方老先生来了,你说我冤枉你的二哥,哼,当时方老先生也在,就让天下豪杰听一听谁是谁非。”
  彭无望“呸”了一声,道:“金老儿,你们当天早就设下圈套,诓我二哥和方家父女入局,如今二哥已死,再无对证,我们彭家就算百口千舌,也再难分辨。”言罢,神色黯然,感到自己才德不足以服众,难为二哥洗雪冤屈,不觉满心遗憾。
  “你们彭家卑鄙无耻,根本无从辩白。你今日欺上门来,不但蛮不讲理,而且凶残万分,就算我们金家不报杀子之仇,今天在场的一众豪杰也须放你不过。”金夫人厉声说道。在场的众人群情激愤,纷纷应和金夫人所言。
  彭无望悲愤以极,不但不出言怒骂,反而仰天狂笑,笑声震耳欲聋,状若欢畅不已,其实笑声凄厉,显示出他的心绪已经激愤到了极点,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臭小子,你笑什么?”谢满庭,金百霸,金夫人齐声骂道。
  “我笑什么?”彭无望满目泪光,头仰着天,大声道,“我笑什么?我笑大哥二哥一生正直,天地可鉴,竟然会被肖小垢陷。我笑我彭无望早已豁出命去,竟然会被人以此身相挟,真是可笑。真是可笑!哈哈哈!”
  “各位请慢动手,且听小女一言。”方百通忽然在这个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开口说话。在场的众人虽然人人身份显赫,然而对于天下闻名的方百通先生,也都要给上三分面子。连彭无望也暂时收住了长刀,怔在当场。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智仙子方梦菁的身上。方梦菁在众人的注视下,神态自若地咳嗽了一声,朗声道:“我在回家的路上收到彭家二公子寄给我的书信,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希望各位听我慢慢道来。”
  金家的二子连忙说:“方姑娘,你千万不要听彭二的一面之词。”金百霸和金夫人互望了一眼,不由得满脸忧色。
  方梦菁道:“好吧,我现在就将彭二公子给我的书信念上一遍,让在座的众位英雄都听上一听。”接着,她不由分说地将整封信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念了出来。在这封信里,彭无心将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这里不再细说。
  方梦菁念罢,顿了一顿,道:“如果彭二公子所说的全部属实,那么洛阳金家的种种行径,只能用卑鄙下流,无耻之极这八个字来形容。”
  众人一阵默然,信中所说的所有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然而句句都有前因,全无破绽,如果这是谎言,这个谎言实在编得太好太真。
  “方小姐,这些一定是彭二公子谎言垢陷于我们金家,做不得准。”一个清越的女声传了出来。原来是金家唯一的女儿金天虹说的。
  方梦菁笑了笑,道:“或许是吧,信中所说的黟山听松阁,似乎和我们真正的听松阁的景象相差太远。如果彭二公子所言属实,那么定是金家五子买通了一个熟悉黟山地形的樵夫,让他将彭二公子引到那假的听松阁众的。”
  金天泰不耐道:“方姑娘,这些全都是假设,完全没有真凭实据,如何可以乱说。”
  方梦菁从容笑道:“不过我总觉得彭二公子所言千真万确,字字属实。”
  金家众人大怒,金天骄道:“方姑娘,请问你凭什么认为彭二公子说的是真的?”
  方梦菁叹了口气,道:“你们的计谋虽然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不堪一击。彭家公子死得实在冤枉。”
  这一次,彭无望喜出望外,而金百霸,金夫人,金家二子都勃然大怒。金天泰喝道:“方姑娘,我们尊重你武林七仙子的身份,可你也不要太仗势凌人了。什么计谋,什么漏洞百出,你倒说说看。”
  方梦菁颇含深意地笑了起来,道:“整个阴谋的唯一破绽,就是那个引彭二公子去假听松阁的那个樵夫,只有他可以证实彭二公子所说的都是真话。我回到黟山之时,已经派遣方家好手寻到了那个樵夫,今天,我也把他带来了。”
  金天泰仰天大笑,大声道:“笑话,笑话,你怎么可能把他带来,我已经把他给一刀……”
  “天泰!”“大哥!”金夫人,金天骄和金百霸同时惊叫。
  “阿弥陀佛!”从少林寺来贺寿的高僧无为禅师高颂佛号,满面都是慈悲之色,黯然道,“一念之差,造此冤孽,金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卢麟气得满脸通红,推开挡在身前谢满庭,冲到金百霸面前怒道:“金兄,我平日与你无冤无仇,你居然如此居心叵测地算计我那好徒儿。只可惜我那好徒儿无心,……”说到这里想起当日彭无心满面冤屈的惨痛神情,心中一阵绞痛,竟然哽咽难言。
  天山剑派前来贺寿的众人面面相觑,同时叹了口气,望向金家众人,目中满含鄙视,纷纷退到旁边。河南判官左建德嘿了一声,怒视了金百霸一眼,似乎在说亏你还号称豪杰,居然如此下作。
  “金贼,如今你还有何话说,纳命来!”彭无望忽然感到天地重现光明,二哥的奇冤竟然在方梦菁的几句话下重新昭雪,这简直是他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事。此刻,他厉喝一声,双刀齐举朝金家众人猛冲过去。
  卢麟,左建德还有少林寺的众位僧人纷纷向两边退开,为彭无望让出一条道路。但是,谢满庭以及嵩山,越女宫的高手,再加上河南的一众武林高手居然一个没有退后,仍然挡在金百霸的面前。
  谢满庭厉啸一声,剪水长鞭猛然一抖,鞭身一阵轻微的颤抖,犹如乌龙一般卷向彭无望的脖颈,其他几名嵩山高手一个使锯齿刀,一个使点刚枪,两人使剑,还有一位好手手持双叉,六位高手分从六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彭无望掩杀过来。黟山越女宫的数位女子高手都是使剑,五柄长剑交织成一片光网,将彭无望围在正中。金百霸,金夫人一人使刀,一人使剑,汇同众位高手一齐向彭无望围了上来。
  卢麟大怒,高声道:“谢兄,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你为何还要护着金百霸这个恶贼。”
  谢满庭已经和彭无望乒乒怦怦地打了起来,听到这话,大声道:“洛阳城破之时,金兄开门相助,立下大功,圣天子御赐免死金牌,河南豪杰谨遵圣命,誓死护卫金家上下。”河南一众豪杰轰然应是,或使刀枪,或摆拳脚,纷纷围在金家二子的面前。
  金百霸既感激有惭愧地说:“谢兄,有劳了,金某惭愧。”
  谢满庭长笑一声,道:“金兄,你我数十年交情,就算你以前做过什么,今天也不必说了。”卢麟怔了半晌,转头望向无为大师。无为大师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卢施主,金家持有免死金牌,乃是圣上御赐之物,你我同是大唐子民,如何能够逆旨而行?”卢麟怒道:“金百霸行事如此卑鄙,我怎能坐视?”无为大师道:“金施主多行不义,自有报应,今日之事,你我只能不管了。”
  卢麟愤然看了场中的金百霸一眼,费然长叹,将判官双笔收回袖中。
  此时,被围在场中的彭无望跌遇险招,已经左支右绊,情形危急。方梦菁看在眼里,有些着急,猛然回头看了方百通一眼。方百通点了点头,大声道:“金先生,传闻圣上御赐给你免死金牌,不知是否属实,可否拿出来一观?”
  他这一喊,众人的攻势立刻缓了下来,大家心里都有了想立刻见一见免死金牌的冲动,毕竟,现在众人都是在为这个劳实子的牌子拼命。
  金百霸长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当头一举,大声道:“免死金牌一出,如圣上亲临。”众人见那金牌造型精美气派,完全是由赤金打制,两条金龙张牙舞爪盘旋左右,中间赫然四个大字:“免死金牌”。
  李世民当年身为秦王,为了大唐东征西战,扬威于天下,军令如山,制下极严,深得天下英雄的敬重。如今的河南好汉们有不少都曾经在军队中服役,对于大唐军旅当年攻打洛阳的那场名流千古的大战仍然记忆犹新。如今见到金百霸手中的金牌,钩起对前尘往事的追忆,无不热血沸腾,轰然下跪。片刻之间,洛阳金府跪倒了一片,只剩下彭无望,和手持金牌的金百霸。
  “大胆鼠辈,”金百霸怒视着昂然而立的彭无望,道:“免死金牌在此,如御驾亲临,尔安敢不跪。”
  彭无望冷笑一声,大声道:“别说是一块无声无息的死牌,便是当今皇上挡在我面前,也难阻我取你首级。”
  “好大的胆子,藐视当今天子,乃是死罪!大家齐上,将他拿下!”金百霸连忙喝道。
  谢满庭首先响应,剪水鞭卷起十几个大小不同的圆圈,罩向彭无望的头颈和四肢。
  彭无望持刀一挡,将剪水鞭的鞭稍克在外门,右手刀猛地前伸,在盘旋如蛇的鞭身上连点数下,化去了谢满庭这一招“深渊腾鲛”所有后招变化。谢满庭愣了一下,自己这一招“深渊腾鲛”乃是揽龙神鞭的精奥招式,就算是武林高手也要连退数步,接足此招的七十二记后招变化才可以反守为攻。而现在,彭无望只用了一招刀式,就占了先手,实在令人又惊又佩。谢满庭看在眼里,不由得起了敌恺之心,抖擞精神,将一条剪水鞭使得犹如蛟龙出海,怪蟒穿林,每一招每一式不但法度精谨,而且轻灵厚重兼顾,攻时如射月擒虎,守时如铜墙铁壁,渊廷岳峙。彭无望双刀左手刀换为“雾隐云龙”刀法,右手刀使出“横江”刀,众人只见一团烂银的光雾绕在彭无望的周身,挡下了谢满庭的所有攻势,而一道厉电般的刀光宛如青电横空,势如破竹地向谢满庭展开毫无保留的全力进攻。
  两个人交手了近百招,各出奇招,互不相让,旁观的众人完全看得呆住了,即使是金家众人也忘记了进攻合围。谢满庭身为嵩山派掌门,乃是天下有数的使鞭好手,近年来少在江湖中动手,但是手中鞭法只有越来越精湛,这次来贺寿的众人,看到他手中武林罕见的绝世鞭法,无不暗自庆幸,希图多看几招。而嵩山派的好手更是如醉如痴,只见掌门每一招鞭法无不是自己曾经习练过的,然而转折之中,竟然能多出这许多微妙神奇的变化,实令人叹为观止,这些弟子只顾着欣赏,哪里还记得合围攻敌。金百霸,金夫人看到谢满庭的鞭法不由得暗自惭愧心惊,自己夫妇这些年来贪图安逸,功夫实在荒废太多。这也是金百霸想使阴招取胜彭无忌的原因。
  斗到分时,彭无望忽然心中一动,双手同时使出“横江”刀法,只是各使不同的招式,他的攻势猛然暴涨了一倍,犹如两个彭无望同时出招一般。
  彭无心创出这路双手出招的武功,并不是双手任意出招,而是事先演练纯熟,左手出何招,右手就使何招跟进,看起来似乎双手招式诡异多变,然而受到招式的限制,难求克制强敌。所以,在和金天骄的交手过程中处处受制,落于下风,最后惨败。
  而彭无望并不知道这些,他使的双手刀法却是双手任意出招,一神守内,一神游外,心意齐动,双手齐飞,乃是真真正正的双手刀,而且他心里仍然相信,自己的二哥一定也是这样出招的。他却不知,这路心法可称是他自己首创的无双心法。
  旁观的众人只见彭无望的手中的刀光暴涨了一倍不止,烂银般的光团将谢满庭的鞭影越逼越后,越逼越小,渐渐变成了一个堪堪环绕周身的鞭圈。谢满庭此刻完全采取了守势,拼命用长鞭挡开宛如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刀光。“不好了!”嵩山派的高手一起惊叫,原先那五名高手分使各自的兵器也围了上来。
  “你们!”谢满庭心中圭怒,心想:你们这一冲上来,岂不是认定我会输么?嘿。他自重身份,不肯再斗下去,抽身撤在一旁。
  彭无望此时已经和使锯齿刀的高手过了三招,“横江”刀法使发了,光华万丈,在第四招上一刀削在这人的发髻上,顿时发丝翻飞,整头长发跨了下来,这个使刀高手狼狈不堪,一个侧身滚翻,退出圈外。那两名使剑高手联手进袭,双剑化为两道白虹,一取胸膛,一取小腹。彭无望耸身越起,双脚在双剑上重重一点。这对使剑高手双剑猛地下坠,插在地上。彭无望借力再越起,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身,左脚横飞,将这两个高手同时踢飞了出去。
  旁观的少林寺高手同时爆喝了一声彩,个个看得血脉贲张,激动不已。原来,刚才彭无望的那一招,是少林寺中的传统武功“弹腿”。他们那里想得到,原来这普普通通的弹腿,可以演绎出这么神妙的招式。
  另一个使点钢枪的高手奋力拧枪攒身就刺,出招如电,十分迅捷。而使双叉的高手双叉齐举,交错击向彭无望的面门。彭无望此时身子仍然悬在空中,眼看就要中招。然而,好一个彭无望,只见他就这么在空中猛地一拧身,双脚齐飞,使双叉的高手双叉被踢的脱手,纷飞向两旁。彭无望旋身之式不停,左脚轻扫,踢歪了使枪高手的点钢枪,右脚后踢,点在使叉高手的胸口,这个高手身子一缩,向后面直贯了出去,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这招少林弹腿,此起彼落,左右开弓,招式巧妙到了极点。
  旁观的少林高手们又忍不住喝了一声彩,纷纷赞叹。连无为大师都缓缓点头,心里暗自惊叹。谢满庭和那使枪的高手怒视了少林寺众人一眼,暗道:你们少林寺摆明了偏帮彭无望,今天暂且不记,以后再和你们慢慢算账。
  那使枪的高手长啸一声,长枪连抖三四个枪花,恶虎一般扑向彭无望。彭无望也猛扑了上来,却不是扑向这个使枪高手,而是冲向站得最近的金家人,金天泰。“不好!”谢满庭一展长鞭,挡在金天泰的身前。那个使枪的高手已经来到了彭无望的面前。彭无望看也不看,右手刀抖手一刀,沿着枪杆滑了上去。这一刀宛如闪电穿云,弹指间已经到了面前,那名高手眼看自己的双手全都要被这一刀斩断,吓得惊叫一声,松开长枪,向旁边闪开。谢满庭的长鞭已经卷向彭无望的双刀。
  彭无望右手刀趁势收回,忽然又一探,竟让谢满庭卷了个正着。谢满庭感到鞭子一紧,立刻猛地一收,已经夺下了彭无望的右手刀。这时,彭无望的左手刀趁着谢满庭的鞭子为了卷他的长刀而让开的瞬间,脱手飞出,闪电般穿过金天泰的胸膛,钉在金家大堂的青石板地上。金天泰面目恐惧地扶着自己的胸口,张开口,怪异地呻吟了两声,坐倒在地,头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旁观的众高手心中对金家的恶行那有什么好感,此时见到金天泰伏诛,无不暗暗称快。
  “姓彭的,我今天和你没完没了!”金夫人看到爱儿一个个死在彭无望刀下,哪里还忍得住,抖手拔出长剑,和身冲入场中。金百霸,环顾一下四周,只见围观的众人人人对他目含轻蔑,老脸胀得通红,拔出自己成名兵刃,八卦紫金刀,冲到了场子正中。
  此时金夫人,金百霸和谢满庭围着彭无望,刀,剑,鞭齐举,使的都是进手招式,显然他们都已经动了真怒。金百霸的刀法果然有独到之处,老辣沉稳,攻守兼资,暗和奇门八卦的阵法,隐隐有刀阵的森森门户。金夫人的剑法出自越女宫,凌厉狠辣,攻势如潮,变化万千。这三个当代武林的名家合力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彭无望再抽出两把单刀,却也有些挡不住三人天星海雨的攻势。
  四个人斗到五十招,彭无望已经知道无法取胜,他猛地一咬牙,双刀脱手飞出,分击向金百霸和谢满庭,然后从腰中又取出一把单刀,以力劈华山的威势,扑向金夫人。金夫人只感到森寒入骨的杀气已经进入自己的全身上下,不由得心中一紧,长剑回收,横在额前,希图挡下这一招。“不要!”金百霸惊到,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一刀无法硬接,只能通过对攻,或是侧避才能化解。
  “叮”地一声,长剑被斩成两节,金夫人的眉心被划出一道血痕,幸好她早退了一步,才没有被劈成两半。
  此时,一声奇异的“嗡嗡”之音传来,一道黑色的诡异之物犹如梦魇中的鬼怪向彭无望的后心打来。
  “小心,是飞燕回翔!”方家父女齐声大喊。
  “阿弥陀佛!”无为大师和卢麟不由得趋前了一步。
  彭无望感到风声不对,急忙拧身闪躲。只见一团黝黑的物体从身边飞过,但是在它飞到身前的时候,忽然神迹般地停住了。彭无望看到这个物体是漆黑色的燕子形状,燕子双翼锋锐无比,嘴缘也极为锋利。忽然,这枚暗器不可思议地回飞了回来,燕嘴忽张,数十枚乌黑的梅花针铺天盖地地射向彭无望。
  彭无望大惊之下,一个铁板桥功,身子犹如断了一般倒了下来,紧紧贴在地上,数十枚带毒的梅花针险过剃头地擦身而过。然而那枚燕形暗器却终于没有避过,重重地钉在了彭无望的一条右腿上。幸好他及时缩了三寸,否则,这一下直接就可以把一条右腿撤下来。
  谢满庭趁势长鞭轻舒,将痛得几乎昏过去的彭无望从地上卷起来,长鞭在他身上捆了二十几扎,绑得结结实实的。
  “卑鄙!”“无耻下流!”“用这么恶毒的暗器!难怪彭家大少爷会死的这么惨!”见到武林中人人切齿的阴毒暗器被金百霸使了出来,旁观的武林众人纷纷喝骂。连河南的武林豪杰都神色愤怒,显然想不到金家竟然会如此下作无耻,没有一点武林名宿的风范。
  金百霸对于众人的喝骂充耳不闻,举起紫金刀一刀向彭无望的顶门劈去。“住手!”无为大师,卢麟,还有一直旁观的河南判官左建德一起出手,拦在彭无望面前。金百霸怒道:“你们干什么?他杀我四个儿子,为什么不让我杀他报仇?”谢满庭来到他身边,劝道:“金兄,不要冲动,杀他之事,可以从长计议。”金百霸大怒:“谢兄,咱们数十年的兄弟,难道你忍心见我不得报杀子之仇?”谢满庭神色一暗,心道:金兄实在无复当年之雄姿,此次明明是你自己暗摆阴谋,陷害彭门在先,却还要夹杂不清,真是让人心冷。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卢麟却已经大声骂了出来:“姓金的,明明是你自己害人在先,彭家三公子杀你四子,是你罪有应得,活该,你要想动他,先问问我。”左建德也大声道:“原先我们还不知道,原来你不但当着我们众人之面,陷害彭二公子。还在泰山之巅,用飞燕回翔暗算彭大公子。我想,彭家的一十八个镖师和趟子手,也是你们动手加以残杀的。你这四个儿子是其罪当诛,你凭什么杀他。”
  金百霸满脸赤红,黄须横飘,狂怒道:“我金百霸当年杀人无数,从来不用任何人来管。今天只是杀一个仇人,竟然不得!真是岂有此理。你们如果再拦着我,当心我这口金刀无情。”
  “你敢!”卢麟抄起判官双笔,踏前一步。金夫人怒哼一声,大声道:“彭无望杀我四个儿子,就是和黟山越女宫为敌,杀之不足惜。”话音刚落,她望了站在身边的金天虹一眼,金天虹脸色惨白地犹豫一下,才点了点头,来到了黟山越女宫众弟子面前,道:“众位师姐师妹,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到了,我们金家……”
  “不必再说了,”一个看似首领的华衣女子大声道,“彭无望既然杀了金夫人的儿子,金师妹的哥哥,就是和越女宫为敌,再难活于世上。众位师妹,立刻护卫金氏夫妇。”众越女宫女弟子齐声应是,华衣飘飞,犹如朵朵飞花来到金氏夫妇的身边。
  “哼!”左建德冷哼一声,道,“早闻越女宫弟子狂妄傲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名领头的华衣女子冷笑一声,道:“你很多话。”话音刚落,手中的长剑已经闪电般递了出去。左建德哪里想得到此人说动手就动手,猛然抽出手中的镔铁双笔,一招“如封似壁”封在面前。哪里知道越女宫子弟中又出来三个持剑弟子,三柄剑犹如三道白虹分击左建德的咽喉,前胸和腰迹。这越女宫的弟子配合默契,剑法精妙,即使是铁笔丹心左建德也难以抵挡,被越女宫弟子的剑势逼退了三步。
  卢麟怒喝一声,判官双笔一招“双燕归巢”双笔分取越女宫两名弟子的身上七处大穴。那华衣女子冷笑不绝,长剑一展,剑光闪烁之间,不但将卢麟的攻势全部接了下来,而且还守中有攻,剑法犀利。左建德单笔一展,护在卢麟的身边。华衣女子厉声道:“剑阵!”
  只见七名持剑弟子展开迅捷无比的身法,将两人围在正中,七柄长剑此起彼落,向两人展开犹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这些越女宫弟子个个剑法精湛,而且出手奇快无比,所出的剑法全部是毫无保留的攻势剑法,剑招奇幻惊人。
  一般的剑阵总是有人进攻,有人防守,所以攻守之间难免迟滞,会给人以可乘之机。而这越女宫的剑阵七个人全部都是攻势,就如一个有十四只手的神怪在向左,卢两人出招。
  只在电光火石的十数招间,左,卢二人身上连中数剑,扑到在地。无为大师慌忙挡到两人面前,洪钟一般怒喝一声,完全不管越女宫的剑众,只是双掌前推,使出了少林神功“须陀山掌”,这路神掌招数简单,但是内力的使用方法堪称一绝,可以在瞬间聚集功力,逼出惊天动地的掌劲。无为大师对于这路掌法浸淫多年,功力深厚,这回为了救人,全力施为,更是惊人。只见两股山洪暴发般的掌力向越女宫众人迫去。只听一连串的惊呼之声传来,七名越女宫弟子一齐被这掌力震飞,卧倒在地。然而,无为大师的胸前衣襟也被划了一个口子。
  那身为首领的华衣女子收起长剑,笑道:“无为大师,承让承让。”
  原来那名女子已经在无为大师出招之时使剑破开他的掌风,在他胸前划了一道,这一剑再深几分,无为大师恐怕立刻就会丧命。
  无为大师成名江湖多年,一双肉掌会遍天下英雄,从未输过半招。如今,虽然他是在以一对八的情形之下输了一招,然而对手却是他的徒孙一辈,已经无颜再出手。
  他默然半晌,道:“越女宫剑法名震天下,名不虚传。今日之事,老衲无颜再管,就此告辞。”倒在地上的左建德和卢麟互相搀扶着起来,怒视了那群越女宫弟子一眼,一跺脚,相携走了。
  这时,华衣女子道:“金老爷,现在没人可以挡着你了,你愿意怎么做,随你。”
  金百霸“嘿”了一声,抓起金刀兜头罩脸向彭无望的面门劈下。猛然间,谢满庭的长鞭斜飞了过来,“铮”地一声撞开了金刀。金百霸大怒,转头怒视谢满庭道:“谢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满庭木无表情地说:“金兄,谢某为尊当年天子圣命,又敬重金兄当年的豪气才屡次出手相助,希望金兄这一次看在谢某的薄面,不要再为难这位彭小兄。”
  “你要护着他?”金百霸脸色阴沉地说。
  “不错。希望金兄体谅谢某苦心。”谢满庭道。
  “好好好!”金百霸仰天狂笑,道,“你我这么多年的兄弟,这个面子我一定给你。”
  谢满庭暗中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忽然看见金百霸的金刀已经迎面向他的顶门劈来。
  “谢前辈,小心!”本来一直重伤倒地彭无望忽然站起身,和身向金百霸撞去。金百霸此刻一心想除去谢满庭这个绊脚石,完全没想到彭无望这会儿会扑过来,被他撞歪了身子,金刀一晃只砍中了谢满庭的左臂,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谢满庭的半边身子。
  “掌门!”那些嵩山派的高手大惊,纷纷冲到金百霸的面前大声喝骂:“姓金的,想不到你竟然连我家掌门也不放过。”“姓金的,你忘恩负义,卑鄙无耻。”“姓金的,你好狠!”
  谢满庭狂吼一声,一把将金百霸的金刀夺了过来,奋力摔在地上,狂怒地吼道:“金百霸,你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无耻小人。今日,我谢满庭瞎了眼睛,竟然还为你拼命。好,好,好。你这一刀劈得好,也将我劈得清醒许多。我和你今日划地绝交,从此你金百霸的事,再也和我无关。”说完他猛然撕下衣袖,丢在地上,然后抓过身边手下的一柄锯齿刀抖手在地上划了一条长约一丈的横线。他将刀还给身边之人,又道:“今日我嵩山派个个负伤,无力再战。但是,彭小兄曾经救我一命,如果他有什么意外,嵩山派全派上下,誓报此仇。”说完,拂袖而去。
  那名华衣女子看了看仍然歪歪斜斜站着的彭无望,道:“姓彭的,你这人倒好得很,谢满庭这么对你,你还救他。可惜,他走的太急了,连他的鞭子都忘了给你解。你认命吧。”金百霸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便去拿刀。
  此时,金天骄忽然跑了过来,大声道:“爹,不必麻烦,看孩儿将他砍成八块。”说完手提长刀向彭无望走去。
  旁观的众人被这一幕幕奇诡无常的变故弄得目眩神驰,莫名其妙。连方家父女都不知如何是好。金天骄的突然行动更令人出乎意料。只听得方梦菁惊叫一声,金天骄的金刀已经来到了彭无望的面前。“骄儿,小心!”金夫人喊道。
  彭无望大喝一声,侧身让开刀锋,用肩膀猛然撞向刀面。“来的好!”金天骄运足腕力就势横刀结结实实拍在他的肩膀之上。
  只听“啪”的一声,彭无望的肩膀被这一刀拍得犹如对折一般歪斜了下来,原来是整个肩胛骨都脱了臼。彭无望惨叫一声,疼得跪在地上,缩成一团。
  围观的众人见到如此惨景,立刻鼓噪了起来,纷纷怒骂金家行径无耻,无奈越女宫人护定了金家,令人不能越雷池一步。方家父女对望了一眼,一时之间,竟然都想不出什么解决之道。
  金天骄毫不迟疑,完全不为众人的怒喝鼓噪之声所影响,金刀一抖,斜切向彭无望的右肩。这一刀如果劈实了,彭无望就会从右肩自左腰断为两节。“姓彭的,受死吧!”金天骄意得志满地狂叫道。此时,瘫在地上的彭无望猛然抬起头来,直视着金天骄,嘴角竟露出一丝冷笑。
  一切就在众人完全无法想象到的情形下发生了,彭无望的右手忽然神迹般地从腋下穿出,握住了本来将自己牢牢捆住的剪水鞭,然后用力一扯,竟然将剪水鞭从自己的身上轻而易举地解了下来。金天骄早就被彭无望的武功吓坏了,现在看到他从剪水鞭的捆绑中脱颖而出,哪里还敢出招,连忙向后急退。其实,他的这一刀如果继续劈的话,一定可以让彭无望身受重伤。然而他未战先怯,反而给了彭无望杀他的机会。
  “孩儿小心!”金夫人和金百霸齐声惊叫,双双奔上前来。然而此时的彭无望已经长身而起,一招少林龙爪手扼住金天骄的咽喉,健腕一拧,龙抓手化为少林罗汉拳中的“苦海回头”,只见金天骄的脑袋硬生生地被拧得面向从身后赶来的金氏夫妇,而身子却还是正对着彭无望。
“天骄!”“骄儿!”金氏夫妇发出两声撕心裂肺惨呼,扑到软软瘫在地上的金天骄身边。“杀了他!”越女宫华衣女子冷喝一声。她身后的五六位弟子同时拔剑冲上前来,各自拟准自己的方位,数十剑铺天盖地地刺向彭无望的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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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十日之约

彭无望此时左肩胛骨完全脱臼,而身上的几处伤口也阵阵左痛,实在已经难以支撑,然而为了彭门洗雪深仇的强烈意志让他做出了更加凌厉的反击。他右手一探,抽出鸳鸯刀,一招自创的离手刀“游龙戏凤”喷薄而出。这离手刀犹如天外流星般神奇地出现在所有越女宫弟子的面前,根本分不出先后顺序。越女宫的这几个弟子刚刚出山,哪里见过如此奇异的神妙刀法,立刻同时中招,五六只握剑的右手全部被划出了长长的伤痕,五六柄剑也落在了地上。
  华衣女子清啸一声,手中长剑一挺,在弹指间划过三丈的空间,匹练般刺向彭无望的左胸。彭无望此时浑身剧痛难当,已经难以自由腾挪,他一咬牙,微微晃了一下身子,让开左胸的要害。华衣女子的长剑深深刺进了他的左边肋骨。彭无望闷哼一声,右拳闪电般击向华衣女子的左脸。华衣女子连忙想要拔剑抵挡,但是剑刺在彭无望的肋骨之中,一时之间竟然难以拔出。就在这迟疑之间,“砰”地一声,彭无望的右拳已经结结实实地打在她左脸颊之上,只听她惨叫一声,滚倒在地,立时昏了过去。
  此时,所有挡在彭无望面前的相关人等,都被他一一打倒,只剩下围在金天骄尸身旁边的金氏夫妇。
  彭无望面无表情地握住兀自插在他左肋上的长剑剑锋,闷哼一声,奋力一拔,长剑应声而出,一彪鲜血狂喷了出来,面前方圆一丈之内的青石板地皆被染红。躺在他面前的众越女宫弟子为他的气势所摄,纷纷往后退去,有些伤得重的,竟然连站起来都免了,手脚并用地向后就爬。连与他仇深似海的金氏夫妇也被他刚才以身体为媒,力创越女宫首席女弟子的惊人手段震慑,迟疑着不敢上前。
  一时之间,在场数百个武林人物鸦雀无声,甚至没有人有一丁点的动静,人人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浑身浴血的彭无望。
  “杀人者死,此乃天理。”彭无望操着因为强忍着剧痛而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金百霸,我有说错么?”他伸出右手扶住自己的左肩,用力向上一送,希望将脱臼的肩胛骨入臼。然而,刚才金天骄的这一刀实在砍得太重,两个关节之间被撞出太远,没法装上,骨头摩擦血肉经络,痛得彭无望又是一声闷哼。旁观的虽然有不上刀头上舔血武林豪杰,然而这么惨烈的伤损情形也还是第一次见,无不看得牙根发冷。
  彭无望一跺脚,右手上托,将整个左肩提了起来,再向下一压,接着右拳猛地往肩膀上一砸,只听骨节“咯吱”一声脆响,骨节终于给他接了回去,彭无望拼命咬牙忍痛时咯吱吱的声音,连和他相隔老远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换作是个旁的人,早就昏了过去,可好个彭无望,竟然不叫一声。他还能狂笑一声,说道:“金老贼,受死吧。”
  旁观的众人此时哪里还忍得住,纷纷议论了起来。“看,这姓彭,还要打呀?”“当然啦,血海深仇哇,哪能不报?”“嘿,看他浑身是伤,连骨头带肉都不灵了,还打?”“这才是真英雄。”“我今天才知道什么是铁血硬汉。今天给姓金的拜寿,可没白来。”“厉害,厉害,彭门竟然有这么了不起的人物。”“他师父是谁呀?”“彭地?”“金老爷有免死金牌,我们是不是该帮帮手?”“帮你个头!先不说你是不是白白送死,就说金老贼做的那些混账事,你说你该帮吗?”
  事已至此,金百霸和金夫人互望一眼,同时大喝,一刀一剑催动起惊天攻势,拚了命似的向彭无望扑来。彭无望气沉丹田,左手虚空一抓,本来立在石板地上的闪亮鸳鸯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彭无望大半自创的绝学乃基于这鸳鸯刀,鸳鸯刀在手,他立刻信心百倍。只见他右手一送,鸳鸯刀化为一道洞穿天地的厉芒直接射向金百霸和金夫人。虽然金百霸号称无敌神刀,而金夫人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女神剑,但是遇上这连剑神顾天涯,鹤神齐笑天都赞叹不已的离手刀法,也是无计可施,只能狂舞刀剑,使出泼水难入的护体功法,严密防住周身要害。
  鸳鸯刀犹如通灵神器,上窜下飞,横斩竖劈,宛如游龙戏水,又似青凤翔空,在彭无望施出的擒龙功力的牵引下,做出了一个个神奇瑰丽的招法变化,可谓招招神妙,式式无双,可以说是他出道以来的巅峰之作。金氏夫妇虽然下了拼死之心无奈在彭无望的奇幻攻势下,不但先机尽失,而且进退失据,只有一招招的硬挨,心中的憋闷苦涩,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数招过后,金夫人腰部中刀,惨呼一声,跌在地上。一直拔剑护在旁边的金家六女金天虹那里还忍得住,惊呼一声,扑上前来,挡在母亲身前。
  彭无望看在眼里,心中一动,左手急伸,运起擒龙功将鸳鸯刀硬生生地隔空提起,流星般该向击向金百霸。金百霸此时已经眼花心跳,那里还抵挡得住,只能尽力一扭身,鸳鸯刀划胸而过,带起满天血雨。
  “爹!”金天虹惨呼一声,拼命扑到已经倒在地上的金百霸身上,转头对彭无望道:“姓彭的,你要杀我爹爹,先杀了我吧!”
  彭无望冷哼一声,一甩手,鸳鸯刀精光一闪,破云穿雾般来到金夫人的面门。
  “娘亲!”金天虹惨叫一声纵身一扑卧在金夫人身上。彭无望哪里想到这金家六小姐有如此孝心,为了避免误伤了她,他猛地一摆手,一股擒龙真气应手而出,鸳鸯刀歪了歪,斜飞了出去,但是刀刃到处,金天虹的发髻被一刀削断,满头青丝披散了下来,称得她一张俏脸更加苍白,惹人怜爱。
  彭无望收回鸳鸯刀,胸口一闷,连忙用袖子掩住脸,将一口血吐在袖子上。原来,他强运真气,催动擒龙功,内力已经损耗良多,再也撑不住几招了。
  此时,旁观的智仙子方梦菁不忍看到金天虹如此狼狈,走上前来道:“彭三公子,今日你连杀了金家五位公子,彭门大仇也报得了大半。金氏夫妇重伤在身,已被你重创,而且声名尽毁,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公子放过他们吧。”
  彭无望哼了一声,道:“金家的两个狗贼,卑鄙无耻,设计陷害我家两位哥哥,又杀了我们镖局十八位兄弟,大仇不共戴天,决不能饶。”
  方梦菁轻轻一笑,道:“彭公子想必也为金家小姐的孝心感动,所以两次手下留情,希望你可怜金姑娘一片至孝,放过她父母的性命。”
  彭无望叹了一口气,心想:她有孝心,我也有兄弟情,岂能厚此薄彼。他正要开言拒绝,忽然看见金天虹已经将父母并排放在一起,然后和身扑在二人身上,除非一刀将她劈开,否则要杀金氏夫妇,可谓千难万难。此时的金天虹乱发披肩,俏脸铁青,一身华服皱褶不堪,但是风姿卓越,煞是动人心魄。
  彭无望怔了一下,垂下眼睛,忽然看到自己襟前的那朵玲珑雅致的月夜流香牡丹,此花在他力战数场之后仍然结构不消,风华犹在,只是花瓣之上,多了几滴鲜血。
  “苍天不仁,难容世间英物。这金姑娘身处金门,却清纯仁孝,出淤泥而不染,可以舍身救父救母,就如这跌落凡尘白牡丹,虽于泥泞之中,仍清雅照人。我今日何妨放过金家这位至情至孝的好姑娘,免得她步上大哥二哥的后尘呢?”彭无望暗暗思付道。
  他默然良久,道:“好,金姑娘,我给你十天期限,你好好和你的父母相聚,十天之后,我彭无望必再次到访,取你父母性命。”
  言罢向方梦菁道:“方姑娘,今日多亏你出言相助,我二哥才得以洗雪冤屈,大恩不言谢,此后姑娘如有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方梦菁掩嘴轻笑了一声,道:“彭公子,你襟前这朵月夜流香,确是精致美丽。”彭无望脸上立刻一红,暗道:好厉害的才女,只一转眼就猜出我刚才的心意。
  他也是个伶俐的人物,恭恭敬敬地取下襟前的白牡丹,送到方梦菁面前,道:“既然姑娘看着喜欢,彭某只有割爱相赠,望姑娘笑纳。”方梦菁点了点头,意含赞许,欣然接过牡丹花。
  此时金天虹早已经吩咐家丁将金氏夫妇扶进府去,然后面色雪白地转头对彭无望道:“彭公子高义,小女子感激不尽。但是,父母至亲之命,却也不能轻易让你拿去,我五个兄长的大仇,我也非报不可,你若要杀我,请立刻动手。”
  彭无望一摆手道:“彭某一言九鼎,此事十天后再说。你想找什么帮手,随你的便。不过我劝你还是抓紧时间多与父母相聚,不要耽误时间了。”
说完再向方氏父女一抱拳,飞身跃上高昌战马,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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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刀扬威

彭无望洛阳一战一天后就已经在整个洛阳城传颂开来,几天后整个河南都传得沸沸扬扬,武林人士交相传颂彭门三公子不但武功盖世,而且豪气冲天,一人独斗嵩山派,越女宫,金家上下五子一女和金氏夫妇二人,神勇过人的英雄事迹。而金白霸的声名却跌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对金家的卑鄙行径切齿痛骂,轻蔑异常。伴随着一年一度的洛阳花会,这些武林中的奇人轶事更使洛阳城增添了几分热闹。
  虽然那场武林大战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暂居洛阳晓风客栈的方家父女仍然对这个话题津津乐道。“彭无望的离手刀法堪称最近武林中最为新颖超凡的新创刀法,嘿嘿,为父纪录武林轶事多年,所见的各路千奇百怪的武功不胜枚举,然而以擒龙功催发离手刀这种奇异武功,可谓不但见所未见,而且闻所未闻。”方百通在客栈房中的桌案之上奋笔疾书,神色兴奋不已。
  “爹爹,看来,武林轶事录中,又要多一个名字了。”方梦菁笑道。
  “哎,我还不敢这么就将他的名字写上了,因为还不能肯定这路刀法就是他自创的。”方百通摇头晃脑,似乎意犹未尽,又道,“女儿,你看他在一开始独斗金家四子哪路刀法,有什么特别?”
  方梦菁侧头想了想,笑道:“爹爹想要考女儿么?我看,他右手使的是‘雾隐云龙’刀法,这是鹤神齐笑天的云龙长风刀法中的一路。他的左手,嗯,应该是‘横江刀法’,也是云龙长风刀法中的一路。只是他双手同时施展,又多出了无数精奥变化,这些招式出于何门何派,恕女儿才识浅薄,无法辨认出来。”
  “能看出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不愧是我方百通的好女儿。其实,彭无望的出招根本没有多出任何变化,只是他双手各使一路刀法,左右开弓,一神守内,一神游外,根本不拘泥于双手配合之变化,而是双手任意出招。”方百通轻抚长须,满含赞叹地说。
  “任意出招?这怎么可能?”方梦菁惊道。
  “一手成方,一手成圆,嘿嘿,女儿,这个彭无望甚是难得,他不但惊才绝艳,乃是武学上旷世难逢的奇才,而且心地质朴,坦荡耿直,这个诚心正意的品性恐怕更是难求。否则即使让他想出了这个奇门武学,也因为杂念太多而难以融会贯通。”方百通越说越是激赏,几乎将颌下的胡须捻下。
  方梦菁掩嘴轻笑道:“我说呀,彭无望这个人根本是个傻小子,世上的这许许多多人情世故,他都懵懵懂懂。”
  “哎,不要小看他,这个后生可还傻中有精,你看他直闯金府的气势,嘿,任凭金家舌绽兰花,该杀就杀,一点也好处也没法从他身上捞着。可怜他们想出这许多鬼魅伎俩,放到彭无望身上可就全行不通了。”方百通抚掌笑道。
  “爹爹,你也夸够了吧?”方梦菁娇嗔道。
  “对对对,还有我的宝贝女儿,嘿嘿,不愧是我方百通的好女儿,三言两语就揭破了金府的阴谋,才智过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方百通连忙笑着说。
  方梦菁笑着点点头,这才放过了他,转头望向窗外,观赏着夏日洛阳百花盛开的美景。
  正在方家父女谈兴正浓之时,突然烈风扑面,三个手持双剑黑衣蒙面的杀手似乎从天而降一般从三道朝街的窗子破窗而入。六道剑光匹练般交剪而下,方家父女只来得及惊叫一声:“青凤堂”,完全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一道灰衣身影破门而入,手中轰雷般的烈焰刀光迎头罩向那三个黑衣杀手。
  只听得一连串的惨叫之声,两名杀手四剑齐断,一个咽喉中刀,一个面门中刀,横尸地上。而第三个杀手一条左臂被斜斜砍下,惨呼着滚到在地。方家父女定睛一看,原来正是刚刚扬威洛阳的彭无望。只见他抖手飞出鸳鸯刀朝客栈的地板掷去。果然,一阵巨大的迸裂声传来,客栈地板裂了一个大洞,一个青衣身影冲天而起,手中映月弯刀迎头砍下。然而,奈何彭无望的飞刀已经先到了一步,刀光如电,穿胸而过。那青衣人一声惨叫,身子直贯出丈余,摔在地上,这个人五短身材,手臂粗壮,面目狰狞,双目幽蓝,似非中土人士。只见他在地上挣扎了片刻,蹬了蹬腿,咽气归西。
  彭无望一屁股坐在客栈的椅子上,脸色铁青,扶住桌案,暗暗调息着体内混乱不堪的真气。
  方氏父女互相看了一眼,方百通上前作了个揖,道:“多谢彭小兄再次出手相救,方某感激不尽。”方梦菁上前一揖,道:“彭兄武功更上一层楼,小女子钦佩不已。”
  彭无望暗中吐出胸中一口浊气,道:“方老前辈,方姑娘不必客气。”他转头对仍在地上呻吟的仅存黑衣杀手道:“回去告诉青凤堂主,想杀方家父女,先过我彭无望这一关。”那黑衣杀手好不容易止住呻吟,颤声道:“你就是彭无望。”彭无望哼了一声,道:“正是,下次换个高手再来。青凤堂莫非真的无人了。”那黑衣人看了看横死地上的青衣人一眼,低声道:“彭无望果然名不虚传,这次真是失策。”他一跺脚,纵身从已经破烂的窗口越出,转眼便消失了踪影。
  看到那黑衣人走了,彭无望整个人都垮在了桌上,张口喷出一股鲜血。方家父女大惊。方梦菁见机最快,连忙关上大门。方百通扶起彭无望,放他躺到床上,连声问:“彭小兄,你怎么样?”彭无望又喷出一股鲜血,道:“我可能受了极重的内伤,至于受伤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方梦菁将所有窗帘都拉了起来后,才来到床前,对方百通道:“爹爹,我对医术了解得多一些,让我看一看。”
  方百通点了点头,对彭无望道:“小兄弟,我这个女儿不但智谋超群,而且医术如神,你放心好了。”
  方梦菁嗔道:“爹爹,现在不是夸女儿的时候。”说完坐到彭无望身边,拿起彭无望的右手把起脉来。
  方百通笑了笑,嘀咕道:“夸女儿还要分时候么?”言罢,悠悠然坐到桌边,开始继续他的著书。
  方梦菁把脉良久,又观察了彭无望的脸色,道:“彭兄,你的伤势没有大碍,只是最近你连场大战,消耗过多内力,精气虚耗,而且诸多外伤未愈,伤连肺腑。而且,你最近休息不够,气血两虚,加上你身上中过先天罡气,越女宫剑气和嵩山派内功的冲击,虽然伤势都不算重,但是积累下来,实在危害不小。不过,既然有我在,我可以多给你开些补气宁神,舒筋活血的方子,再加上些大补之物,相信你一个月内就会完好如初。”
  彭无望急道:“方姑娘,我十天后还有一场大战,麻烦你尽早治好我的伤势。”方梦菁道:“彭兄,恕我直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况你这病根早在几十天前已经种下,实在难以快速根治。”彭无望叹了口气,忽然笑了笑,道:“方姑娘肯为我医治,我已经感激不尽。竟然还诸多要求,实在该死。”方梦菁连忙起身万福,道:“彭兄言重了。阁下三番两次相救于我们父女二人,就算是再苛刻的事,我们也会尽心为你办妥。”彭无望惶恐地撑起身子,刚要说话,坐在远处的方百通摆了摆手,道:“算了,女儿,彭小兄,大家都不要太客气了,治病要紧。”方梦菁连忙扶住彭无望的身子,让他躺回床上。
  方梦菁找人处理好尸体,洗净屋内血迹,写下一个药方,请店小二出去抓药,又请人要厨房炖一碗燕窝茯苓汤,然后来到彭无望的身前为他施针。方百通正将一卷武林轶事录收尾,见彭无望精神还好,就问道:“彭小兄,不知你是为了何事才找到我们的?”彭无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在下身受重伤,身无分文,整个洛阳城举目无亲,又没钱医病,忽然想起方老前辈和方姑娘总算相熟,所以才冒昧前来。想不到竟然阴差阳错,出了这些事故,真是世事难测。”
  方百通抚掌笑道:“彭小兄果然快人快语。承蒙彭小兄看得起老夫和小女,才能救得我们性命,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老前辈,过奖了。”彭无望笑道。
  “对了,彭小兄,你的武功实已到达出神入化的地步,真是心明眼亮,洞察先机,竟然预先料到那青凤堂四大元老之一的‘踏月追魂’差博所有腾挪变化,一刀将他置于死地,这份武功,就算当今武林的七大公子,也有所不及呀。老夫佩服,佩服。”方百通捻须笑道。
  彭无望大惊:“老前辈,你说那青衣人是青凤堂四大元老之一。”
  “怎么,你不知道么?”方百通惊道。
  “晚辈委实不知。实不相瞒,晚辈根本对这个差什么的武功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在屋中。只是,先前炮刀罗一啸也曾经以这个办法突袭我大哥。我想,这回是不是也会有个什么人象罗一啸一样冲出来,所以抢先射出鸳鸯刀,只是保险起见,想不到真有个人窜出来,算他倒霉。”彭无望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家父女互望了一眼,都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滑稽感。原来,踏月追魂差博乃是名满天下的一等一的刺客。他本是波斯人,十三岁到达中土,已经精通波斯武功。到了中原,重新投山拜师,学成了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功,尤其他的弯刀刀法,混合了中原武术和波斯武功的精华,乃是当世有数的诡异刀法,饮恨此刀之下的武林名家,英雄好汉不计其数,已经被收在方百通的武林轶事录中。他虽然武功比起雷煞炮刀罗一啸来,稍差一线,然而已经是江湖上人见人怕的大魔头,不想却无缘无故地枉死在彭无望一招毫无目的的刀法之下,实在冤枉之极。方百通看了看桌上刚刚饮过差博鲜血的鸳鸯刀一眼,叹道:“真是报应,差博手下枉死的冤魂无数,今日该有此报。”
  此时方梦菁为彭无望施针完毕,笑道:“彭兄今天再展神威,从此天下闻名,可以预期。”彭无望长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嘿,天下闻名实非所愿,只希望早日得报大仇,从此了无牵挂。”言罢,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菁儿,他可是睡过去了?”方百通问道。
  “正是,爹,他说睡就睡,倒是干脆得很。”方梦菁笑道。
  “哈哈,有趣,有趣,今日终于见到一个和自己女儿聊天聊到打瞌睡的男儿。”方百通捻须笑道。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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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镖》

第十七章 约战少林

当金百霸和金夫人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整个金氏镖局里只剩下几个端茶送水的仆人,其他的护院,趟子手,镖师还有府中家丁全部都已经不见了。金百霸看了看躺在同一间屋子里的金夫人,颤声道:“夫人,你还好吗?”
  “呸,好什么?这一回我们金家声威尽失,就算捡回性命,也不过是苟活人世的废人。”金夫人切齿道。金百霸环视了一下四周,道:“夫人,我们的家丁仆众呢?”金夫人冷笑一声,道:“你问我,却叫我去问谁。”
  这时,金天虹匆匆从门外奔了进来,看到父母同时醒来,大喜道:“爹,娘,你们都已经醒了!太好了。”
  “虹儿,过来。”金夫人向她摆了摆手,道。
  金天虹连忙走到了她的床边,问道:“娘,什么事?”
  金夫人道:“是不是你遣退了所有的家丁仆众?”
  金天虹点了点头,道:“娘,彭无望十天之后就会再次来金府,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会放过金家,所以女儿遣散家众,免得他们枉死填命。”
  金夫人哼了一声,道:“好,好,果然是个侠义心肠的好女儿,和你爹早年时候一模一样。”“娘?”金天虹心中一颤,问道,“你是不是认为我作得不对?”
  “哼!我问你,你有没有向咱们黟山越女宫求援?”金夫人声色俱厉地说。
  “娘,我已经让师姐方飞虹去求援了。但是,黟山和洛阳相距千里之遥,我想她们可能赶不过来了。”金天虹颤声道。
  “所以你才会花去这许多功夫去作无谓的事。”金夫人怒道。
  “夫人,你又何必埋怨女儿呢?她这么做也不过是不想多伤人命。”金百霸沉声道。
  “呵,现在你又想做英雄了?当初你又何必用飞燕回翔害死彭无忌?”金夫人冷笑道。
  “夫人,唉,都怪我一时糊涂,行错一步,惹来这灭门之祸。”金百霸叹道。
  “算了,娘,现在我们命在顷刻,何必互相埋怨,”金天虹小声劝道,“让我们抓紧这最后十天好好相聚。”
  “你胡说什么?”金夫人大怒,“难道你想我们全家就这样在这里等死么?”
  “除了这样,娘,我们还能做什么呢?”金天虹哭了出来。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抓紧时间逃出洛阳,留得有用之躯,好为你那五位苦命的哥哥报仇雪恨!”金夫人大声道。
  “不,不能逃!”金百霸忽然大声道。
  “什么?夫君,你难道有什么退敌的良策不成?”金夫人问道。
  “没有,不过,我金百霸一生雄据洛阳,早已经落地生根。让我金百霸避祸出逃,我宁愿一死。”金百霸斩钉截铁地说。
“难道你忍心看你的女儿陪你一死么?”金夫人大怒。
“娘,女儿的意思和爹一样,誓与洛阳金家共存亡。”金天虹低声道。
金夫人看了看他们父女二人几眼,费然长叹一声,道:“这叫自作自受,好吧,虽然为娘的做了许多阴险之事,从此天怒人怨,但是为娘总算还有个有出息的女儿守在身边,有个有骨气的夫君同生共死,也算够了。”她轻轻拉住女儿的双手,目光中露出慈爱之色。金天虹感到眼圈一阵发热,叫了一声“娘亲”,扑进金夫人的怀中。金百霸颤抖着走下床,来到妻女的身边,张开长长的双臂,将二人一起揽在怀中。
  方飞虹带领着在洛阳一役中多少带着点伤的越女宫同门星夜兼程向黟山赶去。自从出道以来,方飞虹以越女宫神女殿第四代首席女弟子的身份闯荡江湖,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江湖之上,无论黑白两道,正邪高手,都要对她退让三分。然而,洛阳一战,彭无望以一柄飞刀,一套普普通通的罗汉拳,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和同门师妹们一一击倒,在天下人面前让越女宫的声誉蒙受天大羞辱,更让自己从此在江湖之上抬不起头来,此仇此恨,她说什么都不会就此算了。
  刚刚离开了河南境内,方飞虹忽然看见黟山越女宫的神鹤在天上横掠而过。越女宫所在之地有几处与世隔绝的水潭,特别适合水鸟生长,乃是从北方飞来的仙鹤栖息之地。从战国时代以来,越女宫人氏代代饲养仙鹤自娱,仙鹤经过数十代的精心培养繁衍,吸收黟山甲于天下的钟灵之气,渐渐生出一种身躯巨大的奇异品种,这种仙鹤体积庞大,气力惊人,不但独具灵性,而且非常的勇猛善战,甚至可以作为征战沙场的神兽。她欣喜之极,心想:真是太好了,神鹤舞处,必有宫中高手出没,难道是天女宫的众位师叔师叔祖卜算出今日的危机?
  方飞虹立刻仰头努嘴一声呼哨,清越的哨声直上云间。那正在碧空翱翔的神鹤听到这哨声,也长鸣了一声,俯冲了下来。这只神鹤,身长一丈开外,双翅一展,足有三丈,从空中飞来的声势,飞沙走石,惊天动地,众越女宫弟子的马匹嘶吼不绝,竟然纷纷受惊。幸好越女宫子弟个个武艺精湛,熟练地勒住缰绳。方飞虹飞身下马,冲到神鹤地面前,亲昵地揽住它的脖颈,低声道:“小鹤乖,小鹤听话,告诉我你的主人们呢?”
  嵩山山高万丈,居于天下正中,自古以来,世人称之为中岳,被历代君王视为王者之山,为各代君王所衷。秦,汉,北魏君王都曾在此祭奠过山神。太室山东南麓黄峰盖下秦代建有太室祠,后称中岳庙,此时正值此庙极盛之时,善男信女,烧香拜佛者络绎不绝。山中汉代所建的汉三阙,太室阙,少室阙,启母阙闻名遐尔。太室阙,太室阙是汉代太室山庙前的神道阙,建于东汉时期,阙身四面雕有人物、动物、建筑物等五十余幅画,形态生动,线条流畅。另有隶篆铭文,是书法雕刻艺术中的上上之选。
  少室阙在少室山下,铭文叙述了大禹在古时治理洪水时“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
启母阙在万岁峰下,是启母庙前的神道阙。在阙的东北面,耸立着一块几丈高的石头,名为“启母石”。相传古时大禹治水感动上天,天帝施展法力,将大禹变成可以开山凿渠的力士,从此治水方有成效。
  已有两百余年历史的嵩阳书院建于嵩山南路,自古才子辈出。院内汉代册封的将军柏至今高耸入云,清荫染碧,煞是引人。
  但是,嵩山最为闻名天下的所在乃是位于少室山上的少林寺。寺院建在郁郁葱葱的丛林环抱之中,所以起名“少林”,意为建在少室山下密林中的寺院。此寺建于北魏年间,乃是佛祖达摩祖师自海而上,经南越蛮荒之地,过江都,后一苇渡江,来到嵩山建寺而成。达摩祖师在这里将经说法,开坛论禅,从此确立了禅宗在中国的地位。而在隋末唐初,少林寺又因为一段十三棍僧救唐王的佳话,身价百倍。现在身为天子的唐太宗李世民因为感念少林僧众的救命之恩,下了一道圣旨,钦赐少林寺的十三僧紫金袈裟,允许少林寺驻扎僧兵。从此少林寺确立了在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的超卓地位。也开启了被后世盛赞的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契机。
  在大唐武林中,论剑道中的极至剑罡,剑气,以越女宫推为第一,论剑法变化,天山剑派当仁不让,论拳脚腰马功夫,则首推少林。所以有剑出天山,拳出少林,罡出黟山的口谚。
  天下第一录的作者方百通每每谈到天下第一派时,往往犹豫不决,从来不下断语。实在是因为,黟山越女宫,嵩山少林寺和天山剑派顶尖高手层出不穷,从来没有分出过高下。但是,正是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天下第一的盛名何等威风,即使武林中的绝代高手,游戏人间的世外高人也无法等闲视之。
  就在彭无望勇闯洛阳的前一天,嵩山少林寺的大雄宝殿之内被放入了一封战书。大雄宝殿乃是少林寺的正殿,殿中如来佛相高达十丈开外,金碧辉煌,宝相庄严。少林寺弟子对于大雄宝殿敬重有加,每天早晨,午后和黄昏时分,都有专职的弟子负责打扫,清洗佛像。每日在寺内巡逻的武僧更是将大雄宝殿视为巡查的重点,早中午各有三班一流好手在此巡视。但是,这封战书却是在正午十分,杂役弟子刚刚清洁完佛像,而巡寺的武僧正在大雄宝殿集结的时候,宛如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被放在了如来佛像的手掌之上。然则留书之人轻功之佳,实令人匪夷所思。
  战书被巡寺的武僧首领在最快的时间里送到当今少林寺的主持方丈无尘大师的手中。战书乃是黟山越女宫的宫主仙羽一剑左念秋的亲笔所书。上面写着:
  无尘大师安好,自江左一别,匆匆三十年,光阴似水,滑指而过,实令人怅然若失。回想当年,嵩山之巅,拳剑论交,酣畅淋漓,令本宫神思牵绊,未敢一日或忘。当日之天下第一之争,平局收场,未分胜负,实为憾事。近年来听闻渡远大师羽化仙游而去,未有机缘再次领教大师旷世难逢的绝代武功,令人深有沧海遗恨之慨。
  今膝前有一小徒,尽获本宫真传,隐隐有青出于蓝之势,特命其携本宫昔年所配之天痕剑,来会少林寺诸位前辈高手。
  此战若越女宫侥幸胜出,则天下第一派之名终有归属,解去多年深悬武林同道心中之惑,岂不快哉。
  少林方丈无尘禅师知道事关重大,立刻传令知客僧去请来,罗汉堂,达摩院,般若堂,戒律院,菩提院和藏经阁的诸位主事一起商议对策。
  无尘大师待诸位主事都看过这封战书之后,缓缓说道:“各位师弟,老衲主持本寺未到五年,便遇上这天大的难题,不敢擅作主张,所以请来诸位商议一下。”
  主持罗汉堂的无畏僧首先开口:“师兄,越女宫自恃祖传剑法神功,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这次竟然还欺上门来,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若然那个什么小徒真敢闯上山来,就让我先出马,看看她是否真的是三头六臂。”
  无畏僧乃是当年十三棍僧中的一位,本来在寺中职位低微,但是勤奋好学,武功进步神速。王世充剿灭少林寺一役之中,他以一柄戒刀连杀王世充麾下七员大将,带领十数名少林子弟杀退了过千的郑军,护寺有功,被破格提升为罗汉堂主事,专司护院之责。此僧虽然已经剃度,但是仍然性如烈火,豪言快语,一派江湖豪杰的风范。
  主持戒律院的无念禅师一摆手,道:“无畏师弟,稍安误躁,你如此性急,难保不犯嗔戒。我们少林寺乃是守礼之地,若然越女宫想要闯山,我们也要先和她们讲明道理,然后在动武不迟。此乃先礼后兵之道。”无念大师执掌戒律院,铁面无私,执法极严,连无畏僧见了他都肃然起敬,不敢有丝毫放肆。这时见他言之有理,连忙说:“无念师兄所言甚是。”
  达摩院主事无痕大师思索了半天,摇了摇头。无尘大师见状问道:“无痕师弟,莫非你有话要说。”
  “唉,”无痕大师叹道,“师兄,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对于这个越女宫宫主口中的小徒的来历武功一无所知,我们达摩院实在难以因材施教,调教出能够对付她的弟子。”无痕大师所司的达摩院专门负责传授门下弟子少林武功,所以他一看到战书分外紧张,因为如果少林寺找不出能够敌得过越女宫门人的弟子,可以说他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哈哈,”般若院的主事无忧大师笑了起来,“无痕师兄不必过虑。想那越女宫弟子不日便到,你哪有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训练出可以克制她的弟子?而且越女宫宫主在信中已经言明会战少林寺诸位前辈高手,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她会选上达摩院的第三代弟子。”般若院专司搜集江湖之上各门各派的武功家数,然后编辑成册,以贡少林弟子参详比较,或是创制新招。少林寺七十二项绝艺中就有相当多的武功乃是来自般若院,无忧大师常常涉足江湖,收集武林中的新鲜招式,见多识广,所以比无痕禅师多懂一些人情世故。
  无痕大师长出了一口气,道:“如此我就放心了。既然她是冲着我们来的,就让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去挨挨越女宫的神剑好了。”
  众位老僧都笑了起来。
  “阿弥陀佛,”菩提院的主事无量禅师忽然道,“方丈师兄,达摩祖师所创少林寺所为何事?弘扬佛法,钻研禅理,普渡苍生才是本寺正道。武功比试,江湖虚名不过是鸡虫争鸣的小事,实不足以介怀。方丈师兄何不将此事搁下,不作理会。所谓万事皆有前因,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应当随缘面对。”
  无量禅师乃是十三棍僧之首,武功盖世,禅功精湛,主持菩提院,专研禅机佛理,对于江湖中的风云变化完全不感兴趣。
  “阿弥陀佛,无量师兄金玉良言,贫僧深以为然。”一直没有说话的藏经阁主事无休禅师开口道,“老衲执掌藏经阁多年,本寺僧众入阁之后,多去钻研七十二项绝艺,勇猛精进,废寝忘食。而对于金刚经,法华经,阿含经和迦楞经却碰也不碰。这些禅经佛理积尘日深,无人理会。而七十二绝技的手抄本却被翻得封页横飞,破烂不堪,实在是本末倒置,不知所谓。”
  无畏僧看了无痕大师一眼,无痕大师瞟了脸色微红的无忧大师一眼,三个人脸上同时露出惭愧之色,垂下头来。
  无尘大师沉思了良久,道:“我派自达摩祖师始,确立禅宗正统的地位,历经百余年来的风雨飘摇,经五代十国,隋末唐初,仍然屹立如山,僧众云集,而曾经盛行一时,与禅宗分庭抗礼的净土宗,青黄两宗却渐渐势危,颇有后继无力之感,诸位可知原因否?”
  无量大师长颂一声佛号,道:“本宗佛法不重形式,废除诸项繁文缛节,讲究缘法顿悟,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法理简明深刻,引人入胜,乃是佛法正道,皈依者众,乃是当然之事。”
  无尘大师点了点头,道:“这确是原因之一。”
  无休大师听出方丈的言外之意,道:“方丈师兄莫非另有高见?”
  “阿弥陀佛!”无尘大师缓缓点了点头,道,“诸位师弟可知南北朝之时,中原有多少佛寺?”无休大师主持藏经阁,知闻甚博,忙道:“有名的大约有五百多座,没有列入典籍的,相信有上千座之多。”
  “正是。”无尘大师抚掌道,“如今这些寺庙安在?”
  “唉,大多毁于战火,实令人嗟叹。”无量大师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悲天悯人之色。
  无尘大师又道:“而为何我少林寺又能够在烽火连绵中屹立如初,绵延至今?”
  无畏僧猛地一拍大腿,道:“照啊,方丈,那是因为我们少林寺讲求以武健身,以武护道,以武降魔。历代训练武僧护院,才能保证禅宗佛法的昌盛。”
  无尘大师含笑点头,道:“不仅如此,我寺自红叶禅师始便有自强不息的传统,广开耕地,招募俗家弟子,交习武功,太平之时,用于强身健体,乱世之时,用于保寺护国。所以虽然经历两百余年连绵不绝的战火,仍然粮草充足,香火旺盛。这正是少林寺生生不息之因由。我寺前辈弟子创制七十二项绝技也正是因为遵循这自强不息的生存之道。”
  无休大师听罢连连点头,道:“方丈师兄所言甚是,少林寺之所以屹立至今,实是我寺武僧抛头颅,洒热血,用千千万万奋战不屈的性命换来的。”
  无量大师犹豫了一下,道:“这一点我也同意,但是这一次不同护寺保院,而是武林中的意气之争,似乎有些文不对题。”
  无尘大师笑了笑,道:“若在平时,将天下第一派之称让与黟山越女宫又如何。而当今天下虽然盛世之机已是一触即发,但是南方林士宏,萧铣尚未平定。北方朔方梁师都也未向大唐称臣。更可虑者,白马之盟已经快要到期,塞外突厥联军随时南下侵唐。若是让他们成功,这刚刚平静的天下又会如煮开了的沸水般动荡不停。天下老百姓更没一天好日子过。”
  无量大师问道:“天下之争,并非我辈修佛之人所能管得,方丈所说之事与这次比武有何关系。”
  无尘大师道:“以武护道,以武降魔乃是少林传统精神。而在数年之前,我寺更出了十三棍僧救秦王的一段佳话。数天前,当今天子派了密使前来,商议北上迎战东突厥之事,老衲未经各位同门批准,已经一口答应了圣上的请求,决定组建一支五百人的僧兵,遣往河西雁门关听从李靖元帅的调遣,准备荡平突厥,为大唐建立长治久安的基业。”
  无畏僧又是一拍大腿,兴奋地说:“好,好,方丈师兄,你做得对。自陈朝到现在,百余年来,我们中土便倍受北方胡族的欺凌压迫,平民百姓死伤无数,如今大唐天子奋发有为,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我们岂能错过。”
  无量大师思量了一会儿,道:“此乃至善之举,老衲全力支持。”
  无休大师担心地说:“东突厥骁勇善战,骑战之术无敌于天下,此战恐难操必胜。”
  无忧大师道:“老衲云游天下之时,曾见过突厥战士入侵中土所做的种种恶行。这些逐水草而生之辈,心中全无道德理法,兴之所至,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视人命为草芥。若能将他们逐出漠北,让边境住民免受战火之苦,老衲愿意倾身以赴,不记成败。”
  许久未说话的无念禅师忽然道:“此事无论成败,都是为本寺争光的盛举,老衲愿意随军出征,主管军纪。”
  无畏僧大喜,道:“从没见过无念师兄和我的心思一样过,我愿意做个先锋,一起出征。”
  无尘大师见大家反应热烈,心中也甚是欣慰,道:“所以,这次比武,我们少林寺绝不能输,这不仅与我们少林寺的名誉息息相关,而且会影响大唐军旅和我们少林寺僧兵的士气。为了能够以昂扬的士气开赴边关,与大唐官兵一起和突厥决战,少林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绝不能让与他人。”
  与会的一众僧侣个个血脉贲张,激动不已,纷纷朗声应是。
  无尘大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无忧大师,道:“无忧师弟,你曾经游历天下,见闻广博,不知最近这几年来,越女宫可有什么杰出的弟子行走江湖?”
  无忧大师沉思了一下,道:“最近江湖传闻越女宫出了一名剑道天才,她四岁学剑,八岁得悟剑道,在十六岁时已经学全了越女宫驰名江湖的八十路剑法,在十八岁时出道,曾经遍会江湖上三十六位剑法名家,其中包括天山剑派古剑池的三位护法,还有人称雁荡五圣的五位剑法高手,未尝败绩。江湖中赠她剑仙子的雅号,位列武林七仙子之首。”
  无痕大师惊讶地说:“我入寺之前已经听说过雁荡五圣的大名,难道他们数十年的深厚功力,竟然敌不过个十八岁的女娃子?”
  无尘大师抚须道:“早闻黟山越女宫乃是奇花异草多生之地,历代门人都习练有栽种人参,何首乌和灵芝之类的大补之物的本领。想那剑仙子一定自小服食灵丹妙药,内功修为精进极快,所以小小年纪便可以精通越女宫八十路的剑法。”
  无痕大师更是担心,道:“如果她小小年纪竟然练成剑罡,我寺老少两代僧众,恐怕都非敌手呀!”
  无尘大师沉吟了一下,道:“本寺年轻一辈高手,除了罗汉堂和达摩院的十八罗汉,首推俗家弟子中的铜拳铁掌郑担山,可惜他出寺办事,不知能否及时赶回。”
  无忧大师笑道:“妙极,郑师侄不到二十五岁就练成了伏虎拳,韦陀杵,般若掌和百步神拳四项绝技,位列武林七公子,正可以和这位大名鼎鼎的剑仙子会上一会。”
  无痕大师摇了摇头,道:“差远了差远了,只会四项绝技,如何能够胜得了精通八十路剑法的越女宫剑仙子。”
  无尘大师叹道:“此事我们只能尽力而为,成败如何只能随缘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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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镖》

第十八章 苦战剑仙

越女宫葬剑池七大首席护法,众星捧月般护卫着越女宫天女殿的年轻一代首席弟子人称剑仙子的华惊虹,策骑着毛色雪白的大宛骏马,缓缓而来。方飞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用力眨了眨眼皮,在凝神仔细看了又看,才确定了自己并没有看错。

武林中人人仰慕的七仙女之首华惊虹出落得犹如出水芙蓉,清雅而秀丽,风华绝代。她高挑身材,峨眉凤眼,瓜子脸庞,目光温和柔美,与她那清高出群的气质一称,反而给人一种高贵脱俗的感觉,宛如水中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亲近。曾经闻名天下的天痕剑被她轻轻松松地斜背在肩上,显出一股洒脱不羁的风范。

“方师姐,你不是在洛阳为金家贺寿么?怎么会在这里?”华惊虹看到方飞虹一路风尘的模样不禁奇怪地问。

听到华惊虹柔和华美的嗓音,方飞虹竟然升起一股受宠若惊的欢喜,她连忙答道:“我,本宫弟子遇险,我正要赶回黟山搬请救兵。”

此言一处,除了华惊虹以外,所有越女宫人都鼓噪了起来。原来,越女宫近年来锋头一时无量,除了少林派,天山派,没有任何人敢动他们的门人。越女宫出身的武林女侠出没江湖路上就差没有横着来走了,现在竟然遇险,简直是罕见罕闻。

葬剑池的首席长老离恨剑李海花怒道:“何人如此大胆?青凤堂?少林派?还是天山剑派的古剑池高手?立刻给我们详细讲来。”

方飞虹不敢怠慢,连忙从头到尾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讲了出来,当然在言语之间,把彭无望形容成了一个桀骜不逊的莽汉,而把越女宫门人说成了地地道道的受害者。这还是因为彭无望的英雄气概,让她实在无法将他说成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离手刀?”花惊虹对彭无望的武功发生了兴趣,“他是如何操控已经脱了手的飞刀的?”方飞虹连忙道:“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凭借手上发出的真气。”

“颇似本宫的御剑飞仙之术!”华惊虹转过头来对离恨剑李海花道。

李海花赞同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他是怎么破的越女宫千手观音剑阵。”

方飞虹想了想道:“他在我们没有列成阵势之前,用离手刀一举击伤了我们所有参与布阵的弟子。”“好手段!”花惊虹和李海花同时道。

方飞虹见状忙道:“如今彭无望放下狂言,说要在十天后来取金伯伯,陈师叔(金夫人娘家姓陈)和金师妹的性命。”

华惊虹心中一动,望向李海花,李海花心系爱徒金天虹的安危,道:“华师侄,此事性命攸关,实非等闲,不如我们暂缓少林寺之行,先去解决了这个彭无望再说。”

华惊虹道:“甚好,我也很想见识这个彭无望的刀法。就当是为少林寺之行的磨剑练习,也未尝不可。”

方飞虹大喜,连忙策马引路,就这样越女宫一行人等浩浩荡荡地向洛阳进发。

经过十天的休养,彭无望感到自己的伤势已经好了八成,虽然方梦菁劝他在歇息几天,但是彭无望急于报仇,那里肯听,只是收下了方梦菁相赠的八枚延生续命丸。这一天,彭无望首先护送方家父女出城,在城门口找到了嵩山派的门人,将保卫方家父女的任务交给嵩山派人。嵩山派掌门谢满庭曾经蒙彭无望救会性命,对于他的所托之事哪会不从,而且百无不知方百通乃是名满天下的人物,嵩山派也有心接纳,所以彭无望对于他们的安全终于放下心来。

接着,他从新回到洛阳城,找到一家打铁铺买了两把单刀跨在腰间,再一次来到了洛阳金家。洛阳金家的金碧辉煌的家宅庭院依然屹立如初,然而那些趾搞气昂的金家仆人,和威风凛凛的镖局大旗已经都不见了。现在的金家,门可罗雀,再也没有了昔日的雄风气派。

“活该!”彭无望不屑地啐了一声,“多行不义,真是应有此报。”他一脚踹开金家的红漆大门,一个纵身,越了进来,放开嗓子大声叫道:“金百霸出来受死!”这一声大吼,彭无望依足了师傅所授的少林寺佛门狮子吼的功法,一口真气从嘴中直喷出来。嘹亮的嗓音在整栋金宅中轰轰传送。

这时,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一阵清幽的鹤鸣之音,十数条白衣身影从金府中犹如踏波仙子一般飞跃了出来,十数柄剑的精芒将彭无望的眼睛都映得花了。

“你们是谁?”彭无望眼力日渐高明,已经看了出来,这些白衣人中起码有七个足以和自己打个平手,甚至胜算极高的高手,而其他的剑手也是千里挑一的顶尖好手,凡三四个联手,自己必定不敌。

“黟山越女宫,莲花葬剑池!”一阵清音传来,领头的七名持剑高手朗声吟道。

“今日彭某为报大仇而来,尔等若是事不关己,就请立刻离开。否则刀剑无眼,就恕彭某不客气了。”彭无望大声道。

“好大的口气!”金夫人得意洋洋的尖嗓音从门内传了出来。金天虹扶着伤势未愈的金百霸,和金夫人一起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还有一名青衣黄襟,白色披风,身材高挑婀娜,高盘发髻,斜背古剑的绝美女子。金夫人冷笑着说:“姓彭的,别以为自己真的天下无敌了。放眼看看,在场的都是足以制你死命的高手。还要妄想报仇。此话应该有我来说。今日我定要报那杀子之仇。”

站在场中的方飞虹也嘲讽地说:“彭无望,你也不擦擦眼睛看看,今日我越女宫高手尽在于此,看你能威风到哪里去。”

葬剑池高手之一的李海花怒道:“臭小子,竟然敢和越女宫弟子为敌,莫非是真的不想活了。”彭无望大怒,道:“越女宫弟子怎地,莫非就可以横行无忌,肆意妄为了?”

李海花怒火更炙,厉声道:“不知死活的臭小子,纳命来!”言罢,长剑应手而出,猛点向彭无望的眉心。彭无望同时虎啸一声,双刀闪电般从左右射出,横江刀法喷薄而发。李海花冷笑一声,长剑一抖,幻出清清楚楚的二十七道剑影,四面八方击向彭无望的全身上下所有要害。彭无望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出手实在太慢,远远比不上这位越女宫高手。他大惊之下,暴喝一声,双手同使雾隐云龙,一片瀑布般的刀光迎面而生,结结实实地硬挡了李海花凌厉无匹的越女宫神剑——二十七劫。只听得一阵密如油炒爆豆的比比卜卜之声,李海花被彭无望的刀势硬生生迫退了半步,一时攻势无法继续,而彭无望,则被李海花的惊人剑气冲退了十五六步,险险一交坐倒在地。

李海花怒笑一声:“哈,如此浅薄功力,竟然敢和黟山越女宫争强斗胜!”

彭无望“呸”地一声,大声道:“可笑,如果我武功盖世,和你们争强斗胜还提什么敢或是不敢?”

李海花身边的葬剑池长老流星剑风迎花怒道:“好个饶舌的小子,李师姐,让我来了结他。”“哎,”李海花忙伸手一拦,道,“风师妹,如此小辈,不配和我等交手,让华师侄对付他。”风迎花愣了一下,没有说话,退到一旁。原来,此行人等当中,虽然有七个人可以算是华惊虹的长辈师叔,但是若论剑术,却仍然没有敢和华惊虹相提名论,包括李海花在内,李海花若是坚持让华惊虹出战,必定是试出彭无望的武功确有惊人之处,即使出动葬剑池护法,也难操必胜。原来,李海花虽然利用自己苦练数十年的精纯素女功力将只练过几年少林上乘内功的彭无望逼退十数步,然而单从招数上,自己却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反而是彭无望诡异奇幻的双手刀法在仓促之间,竟然一五一十地挡下李海花苦练多年的二十七劫神剑,而且将她逼退了半步,令她心底大有英雄出少年的感叹,生怕自己的师姐妹们大意出手,不小心被他胜上一招半式,那越女宫的威名就真的荡然无存了。而花惊虹则不同,因为在李海花还有所有越女宫人心中,花惊虹已经成了剑神的象征,她绝不会输。

这时,彭无望已经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罢,而且刚才出手的李海花在剑术和功力上的修为,他今生只在齐笑云,顾天涯,罗一啸和雷野长身上得窥仿佛,实在是罕见罕闻的高手。不过,既然面对罗一啸,雷野长时,自己都有取胜之机,今日也不会例外。他见李海花暂不出手,他乘机脱下外氅,随手丢到一边,双手紧握长刀,而他赖以屡败强敌的鸳鸯刀则被他咬在嘴里。他这一幅剑拔弩张的气势,确有令人不敢小觑的派头。

李海花若无其事地对从内院缓缓走出的华惊虹道:“华师侄,事情的来龙去脉,陈师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这个小子就在这里。”

华惊虹轻声应了一声,轻抚罗衣,缓步上前,来到场中。她好奇地看了看双手持刀,而且嘴里还咬着一把的彭无望,忽然对李海花道:“李师叔,你是要杀他,还是要捉他。”

金夫人立刻大声道:“华师侄,不必对他客气,请将他碎尸万段,为我的五个儿子填命。”华惊虹点了点头,来到彭无望的面前,轻声道:“这位公子,你也听见了,陈师叔说要取你性命,那就请恕小女子得罪了。”言语之间,似乎早就将彭无望看成了个待宰之人。

彭无望气得满脸通红,怒骂道:“你这个臭丫头,年纪没见比我大,口气却大过我百倍。你以为你是谁?观音大士呀?”

他看了看李海花,又道:“喂,那个谁呀,你也不是一定能打过我,怎么,还派自己的师侄来送死,你们越女宫断粮啦?”

李海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大喝道:“华师侄,还和这等市井小人罗嗦什么,快快取他性命。”花惊虹朗声道:“遵命。”言罢,原来还在背上的越女宫天痕剑忽然神迹般跳到她的手中。她一刻未停,抖手一剑斜劈向尚在五丈开外的彭无望。

彭无望愣了一下,暗道:“此女莫非失心疯了。”然而,正当他迟疑之间,一道比利剑更加锋锐的剑罡成浪尖形状扑面而来。彭无望急叫一声不好,猛吸一口气,身子闪电般横移一丈,堪堪将这股势不可挡的凌厉剑罡闪过,然而剑气擦身而过,令他浑身剧痛,犹如马上要散架一般。

“好厉害,”彭无望心底一阵惊骇,“她刚才那个谁更厉害百倍,这剑罡如此凌厉,只怕剑神顾天涯的威势也胜不了她多少。”

华惊虹看他闪过了自己练成的先天剑罡,惊喜地点了点头。所谓见猎心喜,花惊虹自领悟剑道以来,可以说是当者披靡,无人敢迎其锋,剑罡一出,更是不见对手。然而,彭无望能够闪开剑罡,而且行有余力,可见这一战似乎还有一点看头。

华惊虹微笑了一下,手中的天痕剑忽然展开了一束彩虹般的艳光,犹如一道娇媚照人的羽翼铺天盖地地罩向彭无望。

“是彩翼剑法!”观战的众越女宫弟子心中一阵火热的兴奋。这彩翼剑法乃是越女宫剑道到了极高境界才能够领悟的绝顶剑法之一,此剑法以丰富多变的剑式,演化出犹如凤凰羽翼开合舒展般雍容华美的剑招,出招者必须对剑道有深刻的体验,可以从心所欲地依照彩翼剑法的剑理临场创制出合适的招式,不但要克敌制胜,而且不失彩翼剑法华美动人的特点。若是只顾到克敌,则招式流于狠辣,失却了举重若轻,优美自如的风度,而过于追求招式的华美,又流于华而不实,徒增笑柄。

而此时华惊虹随手使出彩翼剑法,不但招式优雅华美到了令人颠倒迷醉的境界,而且剑势凌厉无匹,剑剑都是夺魂摄魄的索命杀招,实在已经得到了彩翼剑法的精髓所在。

彭无望那里挡得住如此繁复精奥的剑法,他只有奋力使出雾隐云龙刀法,双刀化为一片铜墙铁壁般的烂银光幕,单凭一口精纯悠长的真气,力撑局面。

就这样,两个人一攻一守,连过了七十多招,刀剑相交一百九十三次,仍然保持着僵持不下的局势。但是,此时的彭无望已经满头热汗,额角青筋暴露。而华惊虹不但未见一丝疲态,反而剑法使得更加得心应手,挥洒自如。

忽然间,花惊虹撤剑后退,剑交左手,接着剑华犹如流星般一闪,二十七道雪亮剑影分击向彭无望身上九处要害,十八个大小穴位。这二十七道剑影排成整齐精妙的雪花形状,二十七道剑光刚好排成三朵晶莹剔透的雪花。

彭无望一声长啸,灰色的身影猛虎般扑上前来,矫捷若龙般穿过层层剑影,双手长刀同时横江刀法中的“青翼横空”,厉电般的刀光犹如展翼横空的飞龙,劈向悠然自得地挥洒剑光的华惊虹。原来,彭无望知道如此齐奥难敌的剑招实在难以招架,所以只好来一招同归于尽,不顾一切地施展攻势刀法,意图抢回主动。然而,他虽然想得不错,但是怎奈华惊虹剑式太快,如迅雷急电,只见一朵雪花端端正正印在彭无望的左肩之上,彭无望急忙一个凌空倒翻身,才没有让这九剑印实,否则,整个左肩就要离身而去了。

“好!”观战的众越女宫弟子同声叫好。金天虹连忙来到师傅李海花身边,问道:“师父,华师妹似乎也使得是师父曾经使过的二十七劫剑,怎么会如此不同?”李海花爱怜地抚着她的头,笑道:“师父的二十七劫剑法远远不如你华师妹。二十七劫剑法虽然只有一招,但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刚才花师侄所使的二十七劫,剑影交织成雪花形状,有个名堂,叫雪花劫。而且,华师侄还可以令剑影交织成八卦形状,那就是本宫剑法登峰造极之作,叫八卦劫。好徒儿,慢慢学吧,咱们越女宫的剑法神妙之处,学得越多,体会的就越深。”金天虹神色激动地用力点了点头,道:“徒儿定当瑾尊师尊教诲,刻苦用功。”

彭无望此时右手一抖,单刀插在地上,然后取过衔在嘴里的鸳鸯刀,奋力一掷,鸳鸯刀化为一道若有若无的银灰色影象,犹如梦魇中才会看见的诡异飞虹,沿着一条奇奥优美的弧线斩向华惊虹的腰腹要害。

此招一出,满场震惊,因为这一招充满狂放摄人的想象力和惊天动地的无敌气势,快如电,疾如风,攻掠如龙,飘逸如神。这正是彭无望自创出来的离手鸳鸯刀法。华惊虹虽然剑法如神,也不禁被这一招的威力所摄,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长剑轻舒,依着鸳鸯刀划出的奇美弧线轻轻一引,那气势如虹的鸳鸯飞刀立刻方向一转,激射上天,化为一片迎着烈日光芒的烟花火箭,险险看不见了踪影。

斗到此时,在场所有的越女宫弟子齐声欢呼叫好,纷纷称赞华惊虹此招以虚克实,以柔克刚,发挥了越女宫阴柔剑法险与柔的极至。

彭无望看在眼里,也不禁赞了一声:“姑娘,好剑法,若在平时,彭某真服了你。”

“今日便又怎样?”华惊虹也因为自己使出这一招平日里绝难一挥而就的绝世剑法而心中窃喜,不觉口气中也亲切了少许。

“今日彭某为兄长报仇,虽然明知不敌,也绝不罢手,就算你武神转世,我也要打得你再去投胎。”彭无望仰首望天,右手麻利地撕下衣襟,包扎好了左肩的伤口。

“好大的狗胆,”李海花和金夫人齐声骂道。

“好,今日你我不分胜负,绝不罢休,彭兄以为如何?”花惊虹笑道。

“甚好,姑娘颇有豪气,彭某佩服。”彭无望仍然眼望青天,右手往背后一探,猛然抽出

一把精华耀眼,雪亮如秋水的长刀。

华惊虹眼力何等锐利,眼角轻扫长刀一眼,立刻郎声道:“彭兄豪气惊人,直到此时才亮出看家本领,小女子深感钦佩。”

彭无望大声道:“此刀乃师尊所赐,饱饮世间恶人鲜血,历尽沧桑,若非出于无奈,彭某焉敢让它再染风尘。”

此时鸳鸯刀已经落到彭无望的身前,只见他长啸一声,右手雪亮长刀刀芒猛然暴涨数倍,一刀砸在飞落而下的鸳鸯刀的刀柄之上。“叮”的一声清音朗朗入耳,鸳鸯刀发出惊魂摄魄的嗡嗡闷响,怒电般笔直射向华惊虹的前胸。与此同时,彭无望右手长刀,左手单刀同时横举如雄鹰展翅,双脚一顿,身子激射向前,随着鸳鸯刀的走势和身攻上前来。

“来得好!”华惊虹立剑在胸,一招剑法中最为平淡无奇的“朝天一炷香”,长剑的尖端顶在飞射而来的鸳鸯刀的平刃之上。鸳鸯刀竟然凭空打了个转,倒射回来。彭无望没想到鸳鸯刀竟然会倒飞回来,危急间猛地一扭身,任凭鸳鸯刀划身而过,带出一蓬血雨。尽管如此,彭无望激射上前的身法并没有减缓,反而更加飞快。他的左手刀一横,接住了从身上喷出的血水,然后平平地一摸,数百点血滴飞溅向提剑胸前的华惊虹,而右手的长刀以开山断岳的气势斜劈而下。华惊虹清啸一声,天痕剑精华一闪,一蓬细雨般的剑光应手而生,以一路奇奥绵密的守势剑法推开了彭无望右手长刀的惊人攻势,然后长剑斜斜一带,将所有飞来的血滴纳入剑刃之上,长剑接着一推,划出一个曼妙的圆环,紧紧将彭无望的身形锁住。彭无望一声长啸,身子拔地而起,直跃向半空,然后左手单刀脱手飞出,奇怪的是此刀并非斩向华惊虹,而是盘旋着飞往别处。接着,彭无望双手握刀,长刀以力劈华山之势压顶劈来。

华惊虹没有想到彭无望在此危急时刻竟然凌空跃起,以以强击弱之势全力出击,她未及细想,身子往前一越,长剑忽悠悠划了个大圆弧,“当”地一声撞在彭无望竖劈下来的长刀之上。彭无望这一招劈空,身子一斜,似乎失去了平衡。华惊虹长剑一展,二十七剑犹如装上了强力机括般闪电击出。这二十七道剑影隐含奇门八卦方位布阵而出,奇妙的笼罩了方圆七丈所有可供腾挪的空间。这正是李海华曾经提到的越女宫剑法的登峰造极之作:二十七劫之八卦劫。

眼看着彭无望无幸于这一招惊天动地的绝世剑法。忽然,一道白芒如天外流星般回飞而来,扫向华惊虹的腰背。这一记先于华惊虹的八卦劫而击来,使得华惊虹不得不提前应变。只见她轻轻巧巧地一个旋身,轻易地避开了这一击,长剑依然有条不紊地递出了八卦劫。

彭无望看也没有看华惊虹的出手,半空中一个空心跟头跃在了这道白芒之上,身子立刻随着这道白芒电射出十丈的距离,不使一招而化解了华惊虹几乎可以以之横行天下的越女宫神剑。华惊虹这一招八卦劫倾尽全力,况且她也是刚刚练成这式剑法,还不能收发自如,二十七道剑芒所列成的八卦影象全部击在地上,方圆七丈的青石板地犹如落了一道炸雷,青石板统统粉碎上扬,形成一个灰飞尘扬的圆圈。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华惊虹和彭无望的刀法剑法震慑住了,过了良久,竟然没有一个人能从刚才电光火石般的交手所带来的震撼中解脱出来,做出任何反应。

而华惊虹和彭无望却似乎把周围所有人的存在都忘却了,只是用双眼紧紧地锁死对方的身形,一动也不动。

彭无望此时已经身中九剑一刀,鲜血在自己的脚下迅速积成了大大的一滩,触目惊心,然而,从彭无望的神色中竟然无法找到一丝因重伤而萎靡不振的神情。只见他长刀在左,短刀在右,身子微弓前倾,双目怒睁,左腿屈膝蹲地,右脚前踏少许,宛如一只就要择人而食的猛虎。

华惊虹身子直挺挺地站立着,右手握剑,左手食指抚剑,捏了个兰花剑诀,衣带迎风,裙襟挥洒,她明眸闪烁,顾盼若情,犹如一位惜别人间,就要凌波归去的天外仙人,令人不禁升起顶礼膜拜的冲动。

“好厉害的剑手,她身为女子,年纪似乎也没我大,竟然练就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剑法,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可恨,我当初醉心雕虫小技,没有好好学武,若是我早几年遇上师父,就不会落到如今的下场。”彭无望强忍着因重伤而引起的一阵阵剧痛,和肌肉痉挛,稳稳地握着师父的长刀和鸳鸯刀。

“如此刀法,乃我平生仅见。”华惊虹好奇地打量着浑身浴血的彭无望,“此子不但刀法如神,而且坚毅不屈,若不是曾经身受重伤,功力只能使出八成,说不定今日还有一番苦战。”她从容地一摆长剑,朗声道:“彭兄,你已经身负重伤,还要逞强?”

彭无望苦笑了一下,大声道:“我知道今日定是无法为家门复仇,早就想要抽身离去,他日再来领教。不过,看来贵派众位高手似乎并不想放我走。”

华惊虹往左右一看,果然,所有越女宫的高手或是守住门口,或是守住围墙,布成了铁桶一般的阵形,摆出一副翁中捉鳖之势。

华惊虹暗暗叹了口气,心想:众位师叔师姐妹以多欺少,早就吃定了彭无望,今日就算赢个他,也没什么光彩。她想了想,转过头,对师叔李海华道:“李师叔,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李海华何等样人,一下子就了解了自己这个师侄的心思,心想:换了自己,在这种情形之下也不会想要再打下去,胜之不武,实在无趣之极。一时之间,她回想起了自己初闯江湖时英风豪气,只感到自己的这个师侄不但继承了越女宫的神剑,而且继承了越女宫的英侠豪气,实在令人欣慰。她笑了笑,刚要点头答应,却见金夫人声嘶力竭地大声道:“彭无望此子当诛,华师侄万勿手下留情。”她恶狠狠地盯着彭无望,又道,“彭无望,想要活命,就给我们跪地求饶。”李海华惊愕地看了金夫人一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当年叱咤风云的玉女神剑陈静华么?

突然之间,彭无望仰天虎啸一声,厉声道:“彭某岂是摇尾乞怜之辈,看招。”他重新将鸳鸯刀咬在嘴上,左手长刀一挑,将本来立在地上的那把普通单刀挑到半空。然后右手握拳,奋力击向单刀刀身,只听叮的一声,单刀碎成十五六片。他接着用右手拿回鸳鸯刀,左手长刀一伸,将所有碎片纳入刀身,然后展动身形向华惊虹猛扑了过去。

华惊虹敛神凝气,天痕剑剑尖直指彭无望的来路,待彭无望来到身前一丈之内,猛然使出先天剑罡,五道青虹犹如五道屏风般层层封住彭无望的去路。接着华惊虹长剑一旋,八道剑罡应手而出,与那五道凝而未去的青虹合为一处,分击向彭无望全身三十六处大穴,而且封死了彭无望所有可供腾挪的去处。这正是越女宫不传之密八阵图。

彭无望厉啸一声,长刀划起一道惊虹,使出了横江刀法的杀招“青翼横空”,但是,这一次,他将这一招使得出奇的缓慢,而且分成了若干个不可解释的段落。在每一个段落,一片单刀碎片就应刀而出,划出一个个怪异的曲线,击向华惊虹的要害,迫使她无法有效的施出八阵图的杀招。华惊虹眼力惊人,看出这些碎刀片所依循的轨迹正是云龙长风刀杀招的出招轨迹,“龙困浅滩”,“风随云龙”,“龙飞在天”,“云龙探抓”,“龙腾深涧”,“龙形百变”,“猛龙腾海”,“龙行万里”,“游龙戏凤”。这正是彭无望平时百思不得其解的云龙长风刀的绝顶杀招“长风起万龙”。今日被华惊虹一迫,竟然依靠一柄碎成十五六片的单刀使了出来。

在华惊虹眼里,此时的彭无望犹如身化千万,每一个彭无望都在向她出招,而且每个彭无望所出的招式都不一样。

“好刀!”华惊虹扬声赞道,她清啸一声,身子飞旋升起,天痕剑精华跌现,八阵图剑法应手而出,依照伏曦六十四卦的方位,数十道剑罡喷薄而出,在地上激起高达丈许的烟尘,几乎所有向她击来的碎刀片都被她一一震碎。

华惊虹立刻转守为攻,身子犹如乳燕穿云,穿过被她的剑罡激起,仍未消退的烟尘,天痕剑一阵微颤,带起一涛强过一涛青芒,剑气所经之处,爆裂之声阵阵传来,原来是金府青石板地经不起华惊虹的剑气而破裂。彭无望长刀鸳鸯刀并举,依着刚刚使出的长风起万龙的余势,堪堪抵着华惊虹一波高过一波攻势。华惊虹得遇高手,杀招尽出,痛快淋漓,心中狂喜异常,只听她再次清啸一声,长剑剑招越递越快,青芒如浪,一浪高过一浪,到了分时,华惊虹清吟若凤鸣,身子冲天而起,天痕剑凝为一道厉芒劈波斩浪而来。此时的华惊虹宛如凌波踏浪的东海仙子般飘逸出尘,而剑招也如天外经虹,奇幻瑰丽,不可方物。

“超海神剑”!李海华和众为葬剑池高手同声低呼,面面相觑,都有着无尽的喜色和震惊。原来,越女宫八十一路剑法中,最为神秘而不可解释的是第八十一路剑法“超海剑法”。这路剑法只有剑意,而无剑招,更无心法。历来只有在剑道上修为到了炉火纯青的高人,才能够略窥门径。史上只有王琼一人得悟此套神剑,并以此为根基,悟出了天山三十六路神剑,开创了天山派。

如今“超海剑法”再现江湖,而且出自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少女手中,怎能不让众位葬剑池高手,欣喜若狂。

彭无望只感到自己犹如一叶扁舟被卷入了一场铺天盖地的海啸之中,满目皆是森寒刺目的剑光,满耳都是凄厉的剑啸之音,周身都被寒冷入骨的剑气包围。彭无望此时只感到万念俱灰,如此剑法,就算是师父亲临,也难以抵挡,自己彭门一门血仇,再也无望洗雪一清。

只听得“轰”的一声,彭无望的长刀,鸳鸯刀统统被震飞出了三丈之外,身子打横飞出,重重摔在地上。华惊虹的剑余势未衰,眼看就要将彭无望砍成两端。

突然之间,华惊虹手腕一抖,天痕剑斜飞了出去,插在彭无望的身边三尺之处。彭无望奋力撑起身子,怒道:“姑娘不必手下留情,彭某技不如人,死而无怨。”

华惊虹默然半晌,忽然对李海华道:“李师叔,师侄甚想留下此人性命,不知你意下如何。”金夫人刚要说话,李海华一抬手,拦住了她的话头,道:“恭喜华师侄,此次得悟超海剑法,师姐若是知道,定必欣喜异常。”

华惊虹笑了笑,道:“这次得悟神剑,彭无望此子居功至伟,若非他以绝世刀法相邀,师侄自问此生都无缘一窥超海剑法的神髓。”

李海华想了想,道:“饶他一命,又有何妨,反正他还是会自己送上门来。”此话一出,一方面同意了华惊虹的要求,另一方面,也向金夫人暗示:彭无望还是会到越女宫来找你,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金夫人不敢再作争辩,只有狠狠着不出声。

华惊虹对彭无望道:“你走吧,金氏夫妇我们带走了,你想要找他们,就到越女宫去吧。”彭无望看了看金家夫妇一眼,怒哼了一声,用力支起身子,想要站起来,然而他身上轻重伤不下二三十处,根本使不出半点劲来,只站起一半身子,又仰天摔倒在地。

一众越女宫年轻弟子忍不住哄笑了起来。华惊红心中不忍,抢上前几步,伸手想要扶他起来。彭无望大怒,奋力甩开她的双手,道:“彭某未成废人,姑娘不必费心。”

越女宫弟子纷纷鼓噪起来:“不知好歹!”“我们华师姐扶你一把,是你几生修来的,自以为了不起。”“混账,我们已经饶你一命,还如此嚣张!”

华惊虹一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喝骂。此时,彭无望已经连试了三次,仍然没有站起身子。他嘶哑地低吼一声,就地一滚,滚到长刀和鸳鸯刀旁边,伸手将鸳鸯刀放入怀中,然后右手握住长刀,奋力在地上一撑,这才站直了身子。

华惊虹悚然动容,拱手道:“彭兄傲骨,小女子佩服。”彭无望剧烈地咳嗽了数声,哑声道:“姑娘虽然是非不分,然而本质不坏,若在平时,我倒要结交一番,不过此番,咳,咳,恐怕在下不久又要领教姑娘高招。”言罢,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华惊虹默默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愣住了。

李海华笑着走到华惊虹身边,道:“华师侄,此子确有过人之处。”华惊虹点了点头,喃喃道:“如此敌手,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李海华同意地一颌首,道:“既然超海剑法已成,师侄有何打算?”华惊虹双目之中神光一动,道:“师叔,我想回黟山向师父禀明一切,然后带同本宫精锐直奔天山。”

李海华一拍手,道:“对,相比之下,与少林的争强斗胜已经是小事一桩。既然你已经有超海剑法傍身,你就有了挑战剑神顾天涯的资格。是时候为越女宫争回一口气了。自从王琼叛逃出宫,越女宫一直受制于天山派,武林之中都认为以剑法论,天山派竟胜我们一筹,还有什么剑出天山之说,这实在是越女宫的奇耻大辱。如今终于有复仇的一天,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华惊虹赞同地点了点头。

“好!”李海华扬声道,“整队,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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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镖》

第十九章 惊闻噩耗


彭无望刚刚走出洛阳金府就感到天旋地转,满眼金星乱闪,从浑身的剑伤处传来阵阵剜心蚀骨般的痛楚。他茫然看了看周围的街道行人,沉沉地叹了口气,拼命挨到街角的一处不显眼的墙根下,缓缓蹲下身,想勉强运气疗伤。但是,他刚刚千辛万苦地提起一股真气,突然胸腹之间传来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猛地扑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彭无望缓缓从昏迷中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客房之中。屋中的摆设十分朴素简陋。只有一床,一个木架,架上放了一个黄铜脸盆,屋角放了两个简朴的木椅,还有一张黄木桌子,桌子的一角放了一盏油灯。

彭无望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不出自己身在何处,于是提高声音问道:“请问有人么?”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有一个僧人打扮的青年冲了进来,见他醒了过来,惊喜地道:“彭施主,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这位师傅,请问我这是在哪里?”彭无望茫然问道。

“哦,施主,这里是少林寺。”这个青年僧人双手合十道。

“少林寺!我怎么会在这里?”彭无望惊奇地问道。

“这个,是大师兄郑担山送你回来的,你一连昏迷了三天,大师兄命我们一定要细心照料于你。”那位僧人道。

“我和贵师兄素未谋面,承他如此照顾,实在惶恐。”彭无望诚恳地说,“不知贵师兄身在何处,可否一见,让彭某当面致谢。”

那位僧人一拍脑袋,道:“对了,彭施主终于醒转过来,这个天大的喜讯一定要尽快告诉大师兄才对。彭施主,请你稍候,我立刻去找大师兄去。”言罢,转身飞奔出了客房。

彭无望错愕了半晌,刚刚回过神来,一个身材雄伟魁梧的壮汉已经大踏步走进了客房。此人中等身材,但是肩膀极宽,肌肉结实粗壮,国字脸,粗眉阔鼻,大嘴大耳。他的眼睛非常醒目,左眼大如铜铃,右眼细小成一线,赫然是个大小眼。他的头上一根头发也没有,油光锃亮,显然是少林派人士。

那位青年僧人随着那个壮汉一起进来,朗声道:“彭施主,这位就是我们的大师兄铜拳铁掌郑担山,武林人称僧公子,乃是武林七公子之一。”只见那郑担山大手掌一挥,道:“行了,虚延,不必在这里为我吹嘘了,没的让彭兄弟笑话。你先出去,我和彭兄有话要说。”那位年轻僧人向彭无望合什行礼后,转身出了房门。

彭无望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却被郑担山一把拦住,道:“彭兄弟不必客气,你重伤初愈,还是躺着说话吧。”

彭无望勉强一抱拳,道:“大师你好,多谢你相救之恩。”

郑担山脸色尴尬,大手用力挠了挠头,道:“彭兄弟不必客气,其实,嗨,其实我不是和尚,我只不过是个秃子。武林中人叫我僧公子,其实是个误会。郑某从来没有出过家,是少林俗家弟子。”

彭无望险些笑出声来,忙道:“郑兄,彭某冒失,请恕罪。”

郑担山笑了笑,道:“不知者不怪,对了,彭兄,你既然已经醒了,说明你的伤势已经转危为安,恭喜恭喜。看来,少林大还丹还是效用如神。”

彭无望大惊,道:“怎么,郑兄将少林疗伤圣药大还丹与我治病!彭某贱命一条,实在承受不起。”

郑担山笑道:“应该是我们少林寺向你致谢才是。彭兄不必客气。”

彭无望大惑不解,道:“彭某与少林寺毫无瓜葛,不知郑兄所指何事?”

郑担山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