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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镖》 (全书完)

本主题由 realhero 于 2008-5-22 00:43 设置高亮
第一百零三章  一伤一泪

良久之后,比剑台上传来沉重的“砰”的一声,接着是洛鸣弦带着哭音的呼唤。
  此时,彭无望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凛冽的剑气撕成了碎片,裸露出满是伤痕的躯体,颓然昏倒在地。
  这些伤痕宛如虎纹般爬满了他的全身上下,令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伤垂死的老虎。如果不是华惊虹手上留了暗劲儿,今日彭无望的上半截身子恐怕要碎成粉末。
  “师父,你醒醒!”洛鸣弦哭了出来,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彭无望双眼紧闭的脸上。
  “啊!你看,他满身的疤,真可怕。”一个越女宫弟子惊叫了起来。
  “这傢伙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在江湖上惹事生非,受伤当然是免不了的。”流星剑风迎花嘲笑地说。
  “不自量力,自取其辱!”方飞虹看到彭无望的狼狈样,暗暗出了一口恶气。
  “越女宫剑法果然天下无敌。”罗恋虹颇带自豪地说,癡癡地看着华惊虹飘逸出尘的身影,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成为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剑客。
  “宫主果然名不虚传!”赵颖虹到了今天,终于被华惊虹的剑法彻底折服,对她在越女宫的尊贵地位没有了半点怨言。
  其他的越女宫弟子也议论纷纷,话题当然不离华惊虹惊世的武功和彭无望蚍蜉撼大树的不自量力。
  华惊虹轻轻抬起手,阻止了台下嘤嘤嗡嗡的议论声。
  她来到洛鸣弦的身边,俯下身,小心地探了探彭无望的脉搏,微笑道:“你师父无甚大碍,一会儿便会醒来。”
  她站直了身子,将天痕剑潇洒地插在背上的剑鞘之中,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道:“你师父醒了,便告诉他,华惊虹随时恭候他再临黟山。不过,希望他下一次能够洗却刀法中的肃杀之气,须知轻盈空灵,百变无踪,云烟过眼,无碍于心。”
  “不用你来评定我师父的武功,你根本不配!”洛鸣弦激愤地大声喝道。
  这一句话,不仅让周围所有的越女宫弟子勃然大怒,连一向修养极好的华惊虹也被说的一愣。
  “喂!你这个无知小儿,我家宫主好心点化彭无望武功的不足之处,你竟如此不知好歹!”方飞虹等几个脾气暴躁的弟子“锵啷”一声长剑出鞘,就要冲上前来。
  华惊虹连忙一举手,阻止了众人。
  她略带不解地问道:“这位小哥,不知你何出此言?”
  “哼!”洛鸣弦奋力扶起彭无望,大声道:“我们江湖中人学了一身武功,难道是为了和人争强斗胜不成?那又与禽兽何异?我师父凭着一身武功,锄强扶弱,行侠天下,义之所在,无所不至。他虽武功不如你,但比你更明白武道的真谛。 ”
  他愤恨难平地看着围拢过来的越女宫弟子,嘶哑着嗓子沉声道: “可叹你们越女宫人,空守着天下无敌的称号,却孤芳自赏,漠视人间不平,在江湖中无所作为,竟然还自鸣得意,真是恬不知耻。 ”
  一番话竟然将周围牙尖嘴厉的越女宫弟子说得哑口无言。
  洛鸣弦怒视着提剑走近的方飞虹,哑声道:“你说我师父不自量力,若非我师父的不自量力,又怎灭得了蜀山寨、平得了年帮之乱、杀得了青凤堂主?!”
  他说着说着,泪水不自禁地流了下来,颤抖地指着彭无望胸前和右臂的几处伤疤,道:“这是师父为救方百通先生,被程红衣的飞镖和打闪剑岳廉所伤。那个时候,师父筋疲力尽,快要力竭而死,浑身钉满了飞镖,仍然能够杀死阴阳剑赵放。”
  他指了指彭无望左肋的伤疤,又道:“这些是攻打蜀山寨时,被林千叶的透骨钉所伤。当时的花和尚和林千叶以为师父不行了,想要杀他,却被师父数刀斩死。”
  他的神思依稀间彷彿回到了昨夜和彭无望的促膝长谈。
  彭无望豪爽地笑着,指着身上林林总总的无数伤疤滔滔不绝,彷彿这些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这些是年帮夏坛的高手弄的,他们本来也不甚厉害,但是却摆了个什么流水刀阵,让我着实吃了些苦头。 ”
  “这是宁射月刺的,好狠的一剑,他以为我的心脏在这儿。嘿嘿,可惜啊!老子是个偏心人,心长在右边,愣是让这个老贼扑了个空。
  哈哈,也多亏了这个老贼,我才在洞庭湖力杀了鳝妖,不但捡回了一条大好性命,还捞了个宝贝。”
  “这些是埋伏在年帮的突厥人伤的,都是轻伤。嘿,幸好我在洞庭湖里领略了洞察入微的功夫,才能够轻松获胜,当然,受伤是免不了的。”
  “这肩膀上的伤可没什么说的,那是被青凤堂杀手所伤,那时候他们正在追杀一个风媒,我正好赶上。那个时候,那个叫张放的已经不行了。我为了抓紧时间,只好拼着受伤跟他们以命搏命,想不到竟把他们给吓跑了。可惜,还是没有把张放救下来。”
  “这些伤就更不用说了,你也知道,就是和青凤堂主单挑的那一战。青凤堂主的剑法,你就自己去想吧!能有多厉害,就有多厉害。
  我和她硬碰硬地连拆了一百多招,凭着和她搏命,勉强对付,但是自己也中了六十多剑。六十多剑啊,差点把我给凌迟了。如果不是贾神医,我彭无望就完了。青凤堂主的剑法没别的,就两个字——佩服。”
  “这脸上的伤疤更有意思,当初我们去华山剿灭青凤堂主,人人打到筋疲力尽。 回来的时候,山道崎岖,竟有几个世家子弟支撑不住,从苍龙岭上坠下去,可把我给吓坏了。虽然我也不太看他们顺眼,不过好歹人家也和青凤堂主拼过命,是条汉子,我可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就一把抓住义妹的长鞭,跳下去半空抓住了他们。嘿嘿,义妹实在太关心我的安危,使劲儿一拉飞鹰鞭,我一头就撞在了山石上,就留下这个疤。”
  “这些啊!没太大意思,有些是雷野长留下的、有些是金家高手所伤,还有就是剑仙子所伤,剑仙子的剑法也十分可怕啊!”
  ……
  师父,人家都羨慕你年少成名、春风得意,又有谁知道你为此付出了多少血泪艰辛?!
  洛鸣弦悲愤地看着目瞪口呆的越女宫弟子,大声道:“你们只知道凭借武功胡作非为,自以为天下第一。可知道,就在你们优哉游哉地练剑论武的时候,我师父因为旧伤发作,痛得夜不能寝、坐立不安。
  如果不是你们包庇十恶不赦的金百霸,我师父根本不想理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糊涂蛋。”
  看着彭无望身上斑驳的伤痕,越女宫人高傲的头颅没精打采地纷纷垂下,方飞虹等人悄无声息地收起了佩剑,满脸惭愧地小心后退。
  李海华和风迎花默然面面相觑,无奈地摇了摇头。 华惊虹仰了仰头,抑制住眼中的水雾,此时的她只感到喉咙酸涩,说不出话。
  光明顶上只有山风呜咽的鸣响,彷彿连飞鸟都因为感受到众人沉重的心绪而喑哑无声。
  就在此时,彭无望从昏迷中悠悠醒来,用力晃了晃头。
  搀扶他的洛鸣弦惊喜地说:“师父,你醒了!”
  彭无望朝他笑了笑,抬起头,看到面无表情的越女宫诸女,茫然地问:“这是怎么了?”
  洛鸣弦连忙说:“她们言语辱及师父,弟子正在骂醒她们。”
  彭无望不悦地站起身:“胡闹!我怎么教你的,为侠者只问是非,不争意气。”
  洛鸣弦吐了吐舌头,缩到了他身后。
  “不好意思,”彭无望面带愧色地向华惊虹一抱拳:“在下教徒无方,让华姑娘见笑了。”
  华惊虹茫然回礼,不知如何开口。
  “华姑娘剑法超群,彭某佩服。两个月后,彭某再来领教。”说到这里,眼中露出无奈的神色。
  华惊虹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感到不是滋味,咳嗽了一声,道: “彭兄的伤……”
  “不碍事。”彭无望漠然地看了看身上的几处新伤,拱手告辞,领着洛鸣弦大踏步走了。
  洛鸣弦狠狠地看了越女宫众人一眼,紧紧跟在彭无望身后,二人转眼之间消失在黟山山道之中。
“武道真谛、武道真谛……”华惊虹反覆玩味着这四个字,不觉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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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三昧真火

“战神天兵……呜,我……我来了。”睡在床上的李读喃喃地说起了梦话。
  伏在屋顶上的可战和跋山河相视而笑:“这傢伙睡着了梦话还真不少。”
  “咱们不如就这么直接进去好了。”可战大大咧咧地说。
  “不可,如果被李读发现,我们的身份就要暴露。”跋山河摇了摇头。
  “怕什么,杀了他,一了百了。”可战潇洒地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不行,见到李读的,除了彭无望就是我们。如果李读一死,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们,这对于计划极为不利。”跋山河摇头否决。
  “那怎么办?”可战没了主意。
  跋山河微微一笑,道:“公主特意给了我汉人特有的药物,叫做五更迷魂香,我们就让李读闻一些,让他睡个踏实。”
  “你这个小子,有这种东西还废什么话,哈!”二人嘻嘻哈哈地含住解药,点破窗户纸,将五更迷魂香倾入房内。
  李读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张着大嘴,呼噜呼噜地睡死了过去。
  “走!”可跋二人飞身入屋,开始仔细地在屋内翻箱倒柜,寻找李读手中可能用来毁灭战神天兵的线索。
  不久之后,可战就在李读的随身行囊中翻出了一个鹿皮制的袋子,袋子中沉甸甸地装着什么东西。他掏出来一看,却原来是个弩匣之类的物品,有着一个一尺长的银色管子,还有一个形状优雅的机括和设计精巧的握柄。
  “看,山河!这是什么?”可战好奇地问。
  “啊!这个应该是汉人新研制的火器,青凤堂主就曾经为了这种火器的设计图追杀过李读。 ”跋山河沉思着说。
  “好,说不定就是这个,拿去给公主看看!”可战急不可待地说。
  “好!”跋山河和可战如幽灵般翻出李读的房间,奔回锦绣公主藏身的所在。
  此时的锦绣公主正在灯下观看兵书,见二人回来,脸上露出喜色:“怎么,有什么收穫?!”
  “公主,看这个!”可战颇有些炫耀地将自己搜出来的火器晃了晃,递给了锦绣公主。
  锦绣公主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将可战递过来的火器反覆摩挲观赏。
  “公主,这好像是一种火器。”跋山河道。
  “嗯,不但是一种火器,而且一定非常厉害!”锦绣公主看着火器奇特优美的形状纹路,沉思着说。
  “不如我们试一试它的威力?”可战道。
  锦绣公主深思着点点头,道:“走,找个僻静地方。”
           ※       ※       ※
  锦绣公主三人飞身穿出自己藏身的所在,来到了一座丘陵的山谷之处。这里人烟稀少,沿途满是林木,非常僻静。
  “就在这里吧!”锦绣公主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环境,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说。
  跋山河和可战立刻分立左右,小心护卫。
  锦绣公主小心地将雪白的手指伸进机括之内,轻轻按住,然后仔细地将银管对准一片树林。当她确定没有什么问题的时候,银牙一咬,扣动了机括。
  山谷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异响,火器依然如故,没有半分变化。
  难道料错了?锦绣公主轻轻抚摸火器的表面,小心地寻找。片刻之后,她发现在火器的后座还有一个精巧的机括。她紧张地扳动机括,瞄准前方,却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锦绣公主心中感到一丝焦躁,随手摆动着这个制作巧妙的器具,用心地思索着。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平端起火器,再次扣动刚才第一次扣动的机括。
  一阵响尾蛇吐信的细微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在火器的银管之上,爆发出一条血红色的闪光,宛如一条将身躯伸得笔直的血龙冲入密林之中,十几棵大树同时化为灰烬,连带着附近地上的青草一起消失在这片闪光之中。
  一股焦土的腥气和炙人的热浪,如浪潮般迎面扑来。锦绣公主三人虽然胆气粗豪,此时也心惊肉跳,同时向远处扑去,伏在地上,半晌不敢起来。
  良久,三人才胆战心惊地站起身,聚拢到被火器的闪光犁过的树林。十几株大树,只剩下几缕残枝,地上有一道百余丈的纵坑,沿途寸草不生,似乎连山石都扭曲变形了。
  “好厉害!”可战颤声道。
  “这难道是汉人道教中所传说的三昧真火?!”锦绣公主的头上出了一丝细汗。
  “对,一定是神火,是用来消灭战神天兵的。”跋山河叹道。
  “难怪李读胆敢口出狂言,果然有狂傲的本钱。”可战叹息着惊道。
  锦绣公主思索了片刻,忽然抬起手,连连扣动机括。可战和跋山河被这个动作吓得连忙手忙脚乱地向后倒退卧倒。但是,火器中并未再发出任何闪光。
  “果然只能用一次!”锦绣公主沉思着说。
  “公主,我们不明白你的意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可战和跋山河聚拢到她的身边。
  “我猜想这种神器只能用一次,就好像弓箭一样,没有多余的箭矢,只是空弓一把。”锦绣公主胸有成竹地说。
  “公主,可能他们有后备的神物。”跋山河思索着说。
  “也许,但是很可能他们根本没有。如果他们没有,再发现神器中的神物已经用光,那么他们会怎么想?”锦绣公主问道。
  “他们可能会放弃前往莲花山。”可战道。
  “不错,我不想让彭无望能够躲开莲花山这一劫。”锦绣公主的眼神中露出黯然神伤的落寞:“因为以他的武功和心性,必会成为我辈之劲敌,不如就此除去他,一了百了。”
  跋山河和可战恍然而悟,纷纷点头。
  跋山河道:“公主的意思是将神器原封不动地放回去,让他们带个没用的东西去对付战神天兵?”
  锦绣公主微微点了点头。
  “好!”可战大喜:“如此除去彭无望与李读,又不用花什么力气,何乐而不为?我这就去将神器归还。”
  “还是山河去吧!”锦绣公主断然道:“山河细心一点,注意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向李读嘴中喂一点解药,让他不至于醒得太晚。”
  跋山河点头离去。
  “公主神机妙算,我辈远所不及。”可战笑道。
  锦绣公主转过身去,脸上露出一丝酸涩的苦笑,默默地想:“彭无望,真的对不起,即使我现在不如此对付你,将来我们终究还有沙场见面的一天。我又能如何,你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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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戏语成真

  “师父,下一次,你一定能打败剑仙子!”洛鸣弦大声地说。
  彭无望笑了笑,奋然道:“好,就是这股子志气。”
  刚刚从黟山铩羽而回的彭无望师徒,脸色虽然憔悴疲惫,但是精神却慷慨昂扬,没有半分沮丧失落,仿佛刚刚参加了一场欢宴而回,有说有笑。失败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另一次胜利的序曲,在他们而言,倒还很享受其中的滋味。
  “师傅,下一次我可不可以带一个锣鼓队来给你助威,你看黟山上那些剑客一见到华仙子赢了一招就立刻欢天喜地的叫啊叫的,气势一下子就上去了。”洛鸣弦越说越是兴奋,在官道中央蹦蹦跳跳,似乎已经看到了彭无望和华惊虹第二次大战时的热闹景象。
  “你以为是赛龙舟吗?”彭无望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骑飙射如电的快马由远及近,倏然而至,密如爆豆的蹄印刹那间响彻了这静寂的淮南官道。此时的洛鸣弦还在官道正中央扬声欢笑,全然没发现自己的生死已经悬于一线。
  马上的骑士和彭无望同时大惊:“不好!”
  彭无望大手一伸,擒龙功应手而发,一股管状气流爆射而出,洛鸣弦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被这股气流吸了过去,在间不容发的瞬间移到了彭无望身侧的安全地带。
  与此同时,那位马上的骑士扬声爆喝,那匹纯黑的骏马激灵灵一声长鸣,身子腾空而起,宛如九天飞龙,横空而至,从洛鸣弦原来站立的地方飞跃而过。
  看到如此神奇的骑术,彭无望不由得大声赞道:“好功夫!”
  “过奖了!”瞬息间,那位骑士得意的回应已经在百丈之外。
           ※       ※       ※
  “刚才的人,样子似乎见过,是谁呢?”纵马如飞的张涛粗略地想了一下,但是思路立刻被另一个念头冲散了:“不知道彭无望和华惊虹的大战胜负如何?”
  一想到这场大战,数日以来的奔波劳苦似乎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虽然张涛押了重注赌华惊虹的胜出,但是他心底却衷心希望彭无望能够打赢这一场几乎无法获胜的比武,因为他的家人曾经受过彭无望的恩惠,而且他也非常敬佩彭无望的为人。
  越女宫的败北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因为张涛的心上人就是越女宫的弟子,如果越女宫第一剑客被人打败,数百年称誉江湖的显赫名声便要烟消云散,心上人在江湖上可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真是矛盾啊!”看着眼前渐渐清晰的黟山风景,张涛的心被就要见到心上人的激动淹没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想起赵颖虹的低言浅笑,张涛的心热扑扑地怦怦跳动,只希望肋生双翅,一个扑翅便飞到她身边。
           ※       ※       ※
  爆豆般的蹄音在黟山山道上轰然大响。
  “啊!是他来了!”罗恋虹夸张地大声叫道,满脸含笑地看着赵颖虹。
  一旁巡山的方飞虹、庄千虹和古义虹都笑了起来。
  赵颖虹的脸一下子红中透紫,小声说:“死人,每一次来都这么惊天动地,生怕人家不知道,也不知羞。”
  “好朋友来了,还不去见见,在这里等什么!”方飞虹一插腰,大大咧咧地说。
  周围的人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方师姐别笑话我了,我才不急着见他。”话虽然这么说,赵颖虹的步子却不知不觉地一步步朝外挪去,脖子也不由自主地伸长了四外张望。
  看着她那尴尬的模样,众人只有笑得更加厉害。
  “颖虹,我张涛来啦,我来啦!”张涛还没有下马,就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开始高声呼唤。
  “死人,谁还不知道你来了,鬼叫什么?!”
  赵颖虹使劲儿捂住耳朵,这才可以不理会师姐妹们的哄堂大笑,小跑着冲出迎客亭,来到山道旁边,刚要责骂,那一边的张涛已经看到了她。
  张涛伸手入怀中,掏出一朵玲珑剔透的芍药花,一抖手射向赵颖虹的左边鬓角。
  “这个傻瓜,没事就想显摆他的暗器功夫,你不知道我的左鬓头发梳得比较密吗?”赵颖虹又急又喜,连忙快步往左一挪。
  张涛抖手射出的芍药端端正正地插在了她的右鬓之上。与此同时,张涛飞身下马,昂首而立。
  阳光之下,赵颖虹红扑扑的俏脸应着玲珑的芍药,真是人比花娇。
  周围的山坡上响起了一阵掌声,罗恋虹感动地叫道:“好感人,张大哥好高明的暗器功夫。”
  眼界颇高的方飞虹噗哧一笑,小声道:“赵师妹的接暗器功夫更是厉害。”
  一旁的众位姐妹这才豁然而悟,无不大笑了起来。
  “颖虹,不见了这许多日子,你还好吗?”张涛激动地说。
  “死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那一边说。”赵颖虹红着脸,死命拉着张涛的手来到了五人看不见的僻静处。
  “颖虹,这些天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一看左右无人,张涛连忙按住赵颖虹的双肩,深情地说。
  “是吗?”赵颖虹突然抓住他的耳朵用力扭着:“听人说你在江都的青楼里倚红偎翠好生快活,还敢说想着我?”
  “冤枉啊,颖虹,我是去收集消息!青楼酒肆是消息集散最快的地方,我作为江湖上的第一风媒,当然要在这些地方多待段时间。”张涛一边呼痛,一边解释。
  “哼,你们张家人怎么都这么好大喜功,动不动就要做江湖第一风媒。你大哥……”说到这里,她看到张涛脸上露出沉痛的神色,连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张涛用力眨了眨眼睛,吸了口气道:“没关系,我大哥虽然早亡,但是身登天下第一录,已经达成所愿。而且,彭大侠和方姑娘也灭了青凤堂、杀了青凤堂主,大哥的仇可说报得十足。他泉下有知,已足欣慰。”
  说到这里,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对了,说到彭大侠,最近他和你们宫主的比武,胜负如何?”张涛忽然想起,连忙问道。
  “哼,还说想我,原来是为了打听这个才来的。”赵颖虹绷起了脸。
  “颖虹,我的心,你难道还不知道?如果这一次我能够及时得到这个消息,赚的钱足够置一所大宅,开一间布店,雇上一大批伙计,以后我娶你出宫,我们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在最繁华的江都做店主,过舒舒服服的日子。”张涛鼓舌如簧。
  “你会退出江湖吗?”赵颖虹欣喜地问。
  “不是我,是你退出江湖。放心,我会赚钱养你的。”张涛道。
  赵颖虹的脸色黯淡了下来:“我怕你会像你哥一样不得善终。”
  “放心,颖虹,”张涛深深地看着她:“现在世上太平,青凤堂覆灭后更是一片清平景象,我们江湖人的日子只会更安稳,不会有血光之灾的。”
  “嗯。”赵颖虹默默点了点头,又霍然抬头:“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把消息告诉你,因为宫主吩咐,比武的胜负绝不能泄露到江湖之上。”
  张涛大惊失色,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赵颖虹道:“我越女宫弟子若不能遵守禁令,只有被逐出山门,所以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别跟我说,千万别说。你的名声比较重要。”张涛连忙道。
  赵颖虹感激地道:“其实,你是风媒,当然有自己的方法。我会帮你的。”
  张涛有悟于心,微微一笑。
           ※       ※       ※
  当夜时分,越女宫和赵颖虹相熟的几个弟子聚到了黟山看花亭,观赏赵颖虹亲手种植的昙花夜放。
  赵颖虹尽力将话题引到了不久前的比武上:“方师姐,你看彭无望这一次回去,是否还会再来?”
  方飞虹哼了一声,道:“哈,他当然会来。这个傻子还没试过说话不算的,下一次等着看好戏吧!”
  一旁的罗恋虹接茬道:“说实话,那一次比武真的很可怕,宫主的超海剑法如果打实了,彭无望自腰部以上就要被削成血粉,真难想像他还能笑出来。”
  “这种时候笑出来有什么了不起的。”方飞虹抱膝望着慢慢绽放的昙花,道:“真希望看到有一天宫主出手把他削成半截身子,看他还笑得出来。”
  赵颖虹看了看一旁的树丛,心中不敢确定,又道:“方师姐,你说下一次比试宫主会赢吗?”
  “当然!”方飞虹奋然站起身,笑道:“我都可以想像下一次比武的情形。彭无望的武功我就当他又高了一层,耀武扬威而来。宫主的超海剑法再也无法留手,再次使出那一招,把彭无望打得只剩下半截身子。”
  众人都哄笑了起来,庄千虹道:“师姐,你可把彭无望给恨死了,这种事都想得出来。”
           ※       ※       ※
  “彭无望……耀武扬威而来。宫主的超海剑法再也无法留手……把彭无望打得只剩下半截身子……”
  刚刚换上夜行服,到达看花亭收集情报的张涛才一稳住身形,就断断续续地听到这句话。
  “彭大侠死了?!”张涛的眼前金星乱冒,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难怪越女宫主不敢把消息公诸天下。彭大侠不但家仇不报,还赔上了一条大好性命。没想到英雄如他,没死在和青凤堂主的血战中,却枉死在自命清高的越女宫主手中。”
  张涛趁着夜色飞快地潜离看花亭,牵过自己的座驾,飞身上马,一记狠鞭抽在马臀之上。蹄子包着棉花,嘴里含着青梅的骏马发出喑哑的鸣叫,飞快地驰出了黟山。
  “我该公布这条消息,还是帮越女宫主隐瞒了它?颖虹是怎么想的呢?”张涛在飞驰的骏马上思绪翻滚,心情无法平静。
  “彭大侠对我家有恩,我绝不能偏帮越女宫主。还有,”张涛的眼中露出温柔的神色:“颖虹她不是曾鼓励我自己去揭露这条消息吗?她都能够大义灭亲,我还犹豫什么?!”
他咬牙下了决心,奋力催赶坐骑,到最近的大城杭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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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欲哭无泪

“还没有消息吗?”聚集在杭州西湖湖畔各大酒肆青楼中的江湖豪杰们正在焦急地张望着四面八方通向杭州的官道,希望早一些知道彭无望和越女宫主决斗的胜负。
  一批批轻衣骠骑的风媒从黟山方向垂头丧气地快马赶回,沿街叫喊:“各位!没有消息,黟山越女宫主严令手下不得泄露决斗结果!”
  大失所望的江湖人物没精打采地离开窗口楼畔,重新回到座位上,继续喝酒等待。
  既然从越女宫无法得到消息,只好从彭无望处入手!显然这个念头已经出现在一些风媒的脑海中,他们发佈完消息,立刻催马向宣州迤逦通向青州的官道上搜寻彭无望的下落。
  这时,爆豆滚雷般的蹄音从远处传来。
  “张涛来了!”众人的心中萌生出一丝希冀,本来想要打马扬鞭的众风媒也不由自主地收住马头,颇含期待地朝着蹄音传来的方向眺望。
  这时候,西湖畔众青楼妓寨中传来一阵又一阵骚动,那些在江湖上跺跺脚就四城乱颤的大人物们终于离开了他们稳坐如山的位子,来到了最靠街的窗畔楼畔引颈而望。
  他们的出现令那些在江湖上打滚的小人物们敬仰顿生,开始悄悄地指着他们品头论足。
  “彭大侠败了!”张涛强忍着盈满眼眶的热泪,扬声大喝:“彭大侠被越女宫主杀死了!彭大侠败了!”
  嘶哑而淒凉的吼声在杭州的大街小巷激荡着,本来热闹的街市突然安静了下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戛然而止。每一个人都被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惊呆了。
  张涛纵马在杭州街道上缓慢地走着,机械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直到他确认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好,不愧是张涛,接着!”在楼台亭畔观望的大人物们开始将手中的钱袋向着张涛掷去。
  若在平时,此时的张涛已经腾空而起,用他特有的手法将满天的钱袋收到怀中,很多出钱买消息的人都很喜欢看到他作出这个动作,因为这个动作既滑稽又精彩,非常有趣。
  而今天的张涛,面色漠然地看着满天的钱袋重重地打在身上,然后无助地落地,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哈哈哈!我终于赢了,我赢啦!”一个在赌场中输得眼冒金星的泼皮听到这个消息,欢呼了起来,因为他押下的重注终于押对了。
  他的话音刚起,身子就被人抬了起来,用力扔到了路旁的臭水沟中。
  “等一下!”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路旁的一个小酒肆中响起,两个身影飞云般的拦在张涛的马前。
  这两个人一个秃头大耳,眼睛一大一小,膀大腰圆,双手青筋暴露,面色通红,狰狞可怖。另一个剑眉大眼、相貌倜傥,但是面色铁青、双目如火,彷彿要择人而食。
  “兀那小子,你说的可是当真,我三弟真的去了?”秃头大汉颤抖地问道。
  而另一个倜傥青年已经嘴唇惨白,说不出话来。
  “小子入行以来,所传消息,从无半分虚假,此事千真万确。 ”
  张涛沉痛地说。
  “不可能,我三弟的武功是从生死搏杀中学来,那个越女宫主平生剑上没沾过半点血腥子,怎么可能杀得了他?”秃头大汉声音已经嘶哑。
  “听说是因为无法留手,所以……”张涛颤声道。
  “无法留手吗?”秃头大汉惨然大笑:“好、好,三弟,你总算没丢兄弟们的脸,自以为天下无敌的越女宫主,居然对你无法留手!
  好,为此我也要为你乾一杯!”
  “大哥!不可!”另一个倜傥青年终于说话了,但是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此时不宜饮酒。”
  “你说什么?”秃头大汉的脸终于开始抽搐,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那个青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撕下内衫的一条,小心地系在头上,然后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一个钱袋,平放到地上,接着又掏出一个香囊,仔细地看了看,叹了口气,也放在地上,然后是一条精致的汗巾。
  秃头大汉看在眼里,了悟似的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随手往地上一丢,然后摸了摸身上,将搜出来的几个铜板也顺手扔了。
  “大哥,给!”那青年将内衫又撕下一条白布,递给了秃头大汉。
  “好!”秃头大汉点了点头,将布条抢在手中,胡乱往头上一系,将额头上的布面抻了抻。
  此时,一个白衣背剑的少年从酒肆中跑了出来,来到青年身边,哽咽着跪下,道:“掌门,请下令吧!”
  倜傥青年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哑声道:“杭州附近有多少浣花弟子?”
  “禀告掌门,二十三个。”背剑少年断然道。
  “好,传令,这二十三人中没有成家的,自备乾粮,一日之后在黟山山口汇合。”倜傥青年沉声道。
  “是!”
  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的众风媒不约而同地一起催马,向着附近的宣、扬、苏、和、越等各州飞驰,传递这个惨痛的消息。
  铿锵有力的蹄音彷彿战鼓般在杭州响起,揭示着一场惨烈血腥的江湖风暴就要兴起。
  聚集在杭州受过彭无望恩惠的江湖人士纷纷效仿彭无望结义兄弟华不凡和郑担山,头紮白布,抛却随身细软,召集人马向着黟山进发。
  不久,消息传到了洞庭,传到了扬州,传到了巴蜀。越来越多的人从各个官道,向着不可一世的黟山进发。 他们头紮白布,目光淒厉,紧握武器,浑身上下都是煞气。
  江南的天空乌云密佈,彷彿苍天都被这一股悲怆的气息所动容。
  “什么,彭无望死了?!”听到手下人的加急快报,锦绣公主不由得愣住了。
  “启禀公主,据称彭无望和越女宫主激斗太酣,双方无法留手,遂被越女宫主所杀。”那突厥密探沉声道。
  “下去吧!”锦绣公主茫然道。
  看到她的样子,跋山河小心翼翼地说:“公主,你还好吧?”
  “我,我会有什么?”锦绣公主失笑道:“我只是想不到他这么个英雄人物会死得这么不值得。”
  “确是窝囊,死在个半大不小的女娃子手里。 ”可战大摇其头,嘿嘿冷笑。
  锦绣公主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道:“我要一个人想些事情,你们退下。”
  可、跋二人愕然互望了一眼,一起躬身退出房门。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锦绣公主浑身酸软地坐回座位,素手用力地按住额头,一双妙目紧紧地闭了起来。
  “没道理的!他怎么会死的如此窝囊,怎么会这样?!”
  锦绣公主的眼前彷彿闪现出彭无望昂首立于洞庭湖畔放喉而歌的影像,耳畔似乎又回响起那激昂而苍凉的调子。
  自那以后,每到处理完繁杂的军务和政务的闲暇,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首歌。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念头,但是却让她的心非常的温热,彷彿被火炉子暖过。 有的时候,她甚至有些害怕这个念头,所以每当想起,她便要匆匆找些事做,将它忘记。
  “不过现在,似乎没这个必要了。”她微微苦笑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环视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想不到,他还没有和我交上手,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了。未来要发生在莲花山上的那一战,就这么变得毫无乐趣,真是遗憾。”
  锦绣试图振作精神,但是,眼前总是闪耀着令人晕眩的金星。她喟然一叹,重新闭上眼睛。
  此时,她的眼前出现了彭无望木讷而诚恳的微笑,以及真挚诚恳的表白——姑娘,在下彭无望,青州彭门人士,家里世代经营镖局,薄有储蓄,青州故居尚有百亩良田,房舍七十余间,家境还算殷实。
  我彭无望二十一岁,双亲早亡,由叔父带大,有堂兄弟一人,姓彭名无惧。今天一见姑娘,自问已经难以自拔,愿意娶姑娘为妻,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依。愿姑娘怜我一片真心,愿意屈身以就。我彭无望保证姑娘一生衣食无缺,生活美满。
  “一生衣食无缺,生活美满。 ”锦绣公主感到眼中一阵酸楚: “你真的能做到吗?一个随随便便就连命都不要的人,又能够让哪个姑娘生活美满?真是个不知所谓的呆子!”
窗外的夜鸟彷彿感受到了她心中的那一丝悲切,开始淒凉的鸣叫了起来。乌云遮住了本来明净空旷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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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死不瞑目

“师傅,我的零花钱全部输光啦,没办法请你大吃大喝一顿。”坐在路边小饭馆里的洛鸣弦不好意思地说。
  “没什么没什么,难道要师傅天天吃你的喝你的?”彭无望豪爽地大笑了起来,突然扬声道:“小二,给我们两碗清汤面,要大号碗。”
  “师傅,这一次你虽然输了,但是输得光明磊落,让越女宫的娘们儿另眼相看,真是虽败犹荣。”洛鸣弦笑道。
  “你小子倒挺会拍马屁的,输了就是输了。什么虽败犹荣,都是胡说八道。”彭无望苦笑着说:“越女宫主的剑法比我高出不止一筹,想要赢她,难,太难。”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露出深思的神情。
  “师傅,你从来没有服输过,这一次怎么这么沮丧?”洛鸣弦有些意外。
  “不是沮丧,是看清对手。”彭无望眼睛一瞪:“我以前的对手有哪个这么厉害的?”
  “那青凤堂主呢?”洛鸣弦好奇地问。
  “你这还真问对了。青凤堂主如果旧疾没有发作,可能和越女宫主的水平相当,甚至高上一线。不过我和她对战的时候已经感到她气血两虚、力不从心,虽然剑法仍然凶猛异常,但是没有越女宫主的空灵多变,我勉强还能对付。但是越女宫主的剑法,嘿,已经不是人间的剑法,恐怕真的只有顾天涯顾大侠可以和她一较高下。”彭无望沉思着说。
  “师傅,顾大侠最厉害的功夫就是倾城剑法,如果你能够学到,说不定可以赶上越女宫主。”洛鸣弦想了想说。
  “倾城剑法吗?”彭无望忽然想起,从怀中拿出一册剑谱,喜道:“乖徒儿提醒的好,本来我想把这本剑谱找个天山派的人传回去,不过家仇难报,我也应该把这本剑谱钻研一番再说。”
  “是倾城剑法吗?”洛鸣弦的眼中露出热切的神色。
  “哈,徒儿你放心,师傅会了,难道不教给你吗?”彭无望大笑了起来。
  “哗喇喇”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这个路边小饭馆中轰然响起,五位精壮汉子同时从座位上站起,刀光如火,将阴暗的饭馆照的雪亮。
  “兀那小子,你手中拿的可是倾城剑谱?”为首的那个身高七尺,筋骨雄壮的大汉厉声喝道。这个人长着国字脸,眯眯眼细小如线,眼中煞气横溢,阔鼻如棰,嘴宽到耳,眼袋硕大,面色阴沉。
  “你是谁?”彭无望皱了皱眉,问道。
  那个大汉嘿嘿冷笑,霍然从背后摘下身上的五尺厚背大砍刀,“夺”的一声插在桌子上,刀身映射着朝阳,闪烁着诡异的桔红色光芒。
  “血妖!”饭馆一角,一个黑衣劲装的汉子忍不住惊呼了起来:“你是太行余孽红虎叶天波!”
  “哈哈哈!”那大汉狞笑了一声:“我早就改名叫叶天杀,嘿嘿。我平生最恨别人称我是太行余孽,这样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那个黑衣汉子被他的气势震慑,浑身冷汗淋漓,一步一步挪到彭无望身边,低声道:“兄台,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倾城剑法,这一次如果不跑,恐怕要糟糕,我门外有马,颇有脚程,载三个也没问题,待会儿我们出门向左冲,我的马就拴在那儿。”
  红虎叶天杀冷然一笑,朝身后的手下一使眼色。那四个手下一起出手,将身边的桌椅统统扔到门口,将整个饭馆堵得严严实实。
  身遭池鱼之殃的店伙和掌柜早就吓得缩在了墙角抱作一团直打哆嗦。
  彭无望的脸上毫无表情,仍然视若无睹地大口吃着面,仿佛眼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洛鸣弦的脸上掩不住兴奋的神色,学他的师傅大口吃面,但是一双灵动的眼睛却好奇地不住打量着红虎叶天杀。
  红虎冷眼看着若无其事的彭无望将面吃得干干净净,沉声道:“老兄,你可是我看过的胃口最好的人。”
  彭无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没有说话。
  黑衣汉子看到彭无望如此沉着,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小声道:“兄台,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千万不要轻敌。这红虎叶天杀是太行三十六刀的传人,他的血妖刀曾经斩过云南哀牢山剑门五色剑使,在江南一带连灭七帮八会,虎丘庄曾经显赫一时的七飞鱼也折在他手里。”
  这时,洛鸣弦也将碗中的面三口两口扒完:“红虎叶天杀,山南道金州五凤朝阳刀掌门叶龙兴的远房侄子,因为奸杀叶龙兴之女叶小玲而被五凤刀门追杀,后来投入太行山寨学得一手好刀法,遂将叶龙兴满门屠尽,沿江南而下,灭江南水道七帮八会,在姑苏奸杀女子一十八人,被虎丘庄追杀。后于千夫石杀剑池七飞鱼,令虎丘庄铩羽而归。在太行山寨被顾天涯所灭之时,负伤突围,潜入云南,积习难改,奸杀哀牢山女剑客玉凤剑师淑惠,后被五色剑使追杀,于巫州杀五色剑使,威震江湖。”
  红虎的眼中露出一丝得色,邪笑了一声,道:“好小子,你知道的倒不少。”
  那个黑衣汉子颇感意外地看着洛鸣弦,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小小少年居然知道的比自己还多。
  洛鸣弦毫不在意地看着彭无望道:“这个红虎,仁义堂曾悬红七百金买他的人头,但是似乎没什么人动得了他。”
  红虎的眼中露出狂热而自得的光芒,嘿嘿笑道:“想杀我的人都已经被我的血妖刀饮尽鲜血。如今顾天涯已经不知所踪,我本来想要找那个什么青州飞虎的较量一番,没想到他死得这么早,真是便宜了他。试问天下还有谁制得住我?哈哈哈!”
  洛鸣弦惊叫了起来:“青州飞虎死了?”他看了看彭无望,几乎笑出来。
  彭无望挠了挠鼻子,奇怪地问道:“你这么厉害,要那倾城剑谱做什么?”
  红虎仰天大笑,道:“老子在江湖上偷香窃玉,一向无所顾忌,唯独越女宫让我裹足不前。嘿嘿,听说黟山美女无数,老子找那倾城剑法,就是要学会了对付越女宫高手,好让我享受一下那些高高在上的越女弟子的滋味,哈哈哈哈!”
  “该杀!”彭无望的脸色一沉,一股狞厉如虎的杀气沛然而出,屋内的几人顿感冰寒彻骨,仿佛突然之间置身于北国风雪之中。
  红虎的眼瞳骤然收缩,血妖刀闪电般回到手中,血浪一般的刀光匹练般朝着依然正襟危坐的彭无望顶门劈去。
  黑衣汉子眼睛猛的一闭,只感到浑身上下都被彭无望和红虎身上的杀气所侵入,麻酥酥地没法移动,只能僵直着身子,任凭宰割。
  一连串兵刃相交的声音跌宕起伏,悠然传来。
  黑衣汉子颤巍巍睁开眼,发现彭无望的身影已经被血妖刀的红色刀影团团围住,狂潮一般的血红刀光,似乎已经预示着彭无望被乱刃分尸的命运。
  突然之间,红虎叶天杀大步退后,肩头鲜血迸现。
  “点子扎手,并肩子!”红虎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
  他手下的四个使刀汉子挥舞着早就亮出来的雪亮钢刀,四面围杀上来。
  彭无望抖手一刀砍在自己面前的青瓷大碗上,大碗应刀而裂,碎成两半。他将长刀一顺,平拍在碎片之上,两块碎片沿着刀上传来的气流忽悠悠飘飞起来,直射向围杀过来的四名刀客。
  那四名刀客也非等闲之辈,看到势头不好,各自或飞身旋子,或矮身藏头,躲过迎面的碎片。
  彭无望吐气开声,长刀一引,本来飞到四人后面的碎片被一股强烈的气流牵引了回来,沿着一个诡异的弧线,狠狠地划过四人的后颈,血光飞溅,沾着淋漓鲜血的碎片宛如归巢的燕子飞回了彭无望的面前,摊在桌上,仿佛从来没有飞出去过。
  此时四个刀客的身子宛如木偶般极不自然地挣扎了两下,齐刷刷倒在地上。
  红虎看到朝夕相处的四个凶悍手下如拾草芥般地被彭无望下手诛杀,只感到目眦尽裂,嘶哑着嗓子吼道:“你到底是谁?”
  彭无望哼了一声,长刀一扫,摆在面前的两片半月形的碎碗片又一次破空飞起,直击向红虎。
  红虎惊天动地狂吼了一声,血妖刀晃出宛如血墙般的刀影,想要将迎面飞来的碎碗片砍成齑粉。
  他对于自己的刀法充满信心,他的刀法之快,已经到了飞刀斩蝇翼,回刃断蜂尾的境界。
  从他十五岁起,他就可以一刀将随手抛起的七个制钱一起砍作两段。太行山是一个出快刀的地方,出刀如电的刀客比比皆是,而自己正是他们之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人。
  那两个碎片果然坠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碎裂成十几片,有七八片高高地从地上弹起。红虎暗暗出了口气,全神贯注地盯住彭无望将要出手的长刀。
  彭无望的右手拿刀,左手突然一抬,彷彿托起了什么重物。
  红虎只感到一股寒气从心底钻了出来,他眼光下垂,果然看到那七八个碎片宛如箭矢般射向他的咽喉。
  好一个红虎,他咬牙一横左手,挡在喉前,那七八个碎片结结实实地紮在他的手臂之中。
  红虎从鬼门关上走了一个来回,刚要松一口气,却突然感到整个人猛的飞了起来,向身后飞撞,高高地挂在了墙上。
  他移开左手,看到一柄亮如秋水的长刀牢牢地钉在自己宽大的胸前,暗红色的鲜血缓缓沿着刀刃流淌到了地上。
  红虎缓缓抬起头,嘶哑着嗓子艰难地问:“你到底是谁?”
  彭无望面无表情地走到他的面前,拔出长刀,用力一甩,甩掉鲜血,重新收入鞘中。
  红虎的最后一口气随着长刀的离胸而吐了出来,整个身子宛如麵袋子一般落到地上。他仍然不甘心地圆睁着双眼,因为他至死也不知道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师傅!好功夫!”洛鸣弦蹦蹦跳跳地来到彭无望的身边,欢呼道。
  “离手刀!”那个黑衣汉子目瞪口呆:“你怎么会使青州飞虎彭无望的离手刀?”
  彭无望笑了笑,道:“因为我就是彭无望。”
  一旁的洛鸣弦大笑了起来。
  “不可能!彭无望已经死了,死了!”那个黑衣汉子不知所措地说。
  “你看也知道,我没有死。”彭无望强忍着笑意说。
  洛鸣弦也是一阵嘻笑。
  那个黑衣汉子失魂落魄地呆住了,良久之后,他双腿无力地跪在了地上,惨然道:“完了、完了,我的名声从此完了。”
  “这么说,你叫张涛?”彭无望颇有些尴尬地问道。
  因为这个自称张涛的黑衣汉子在短短的小半个时辰之内就在这个人迹寥寥的地方找到一间颇大的酒馆,买下五罈美酒,然后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将自己灌了个烂醉如泥。
  和一个烂醉如泥的人说话,任何人都难免有些尴尬的。
  “我叫张涛,快马张涛。”张涛的脸色宛如涂上了一层红丹,醉眼惺忪地看着彭无望。
  “你是干哪一行的?”彭无望挠了挠头又问。
  “我是风媒,天下第一的风媒。因为我消息最快,最灵,最详细。”
  张涛颇有得色地自夸着。
  “但是,好像不准。”一旁的洛鸣弦凑趣道。
  张涛的脸色暗了下来,突然发了狂一般将一大罈酒砸得粉碎,嘶吼道:“准的、准的,以前都是很准的!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亲耳听到她们说:彭无望死了,他被越女宫主削剩了半截身子……为什么你还活着?!”他那狂乱的目光转向彭无望。
  洛鸣弦感到浑身凉飕飕的,胆怯地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彭无望。
  “凭你这样的人传出的消息,有人信吗?”彭无望问道。
  “当然信,所有人都相信,因为我是张涛,天下第一风媒张涛。”
  张涛奋力挺起胸膛,狂妄地吼道:“我就算说太阳明天从西边出来,他们也会相信。因为这是我张涛放出的消息,我快马张涛的话,谁会不信?”
  “我认识一个风媒叫张放。”彭无望沉思了片刻,忽然道。
  听到这个名字,张涛的身子一个激灵,彷彿清醒了很多,涣散的眼神开始凝注到彭无望身上,似乎要抓住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在我心里,他才是江湖第一风媒,他死了之后,便再也没人配得上这称呼。”彭无望的脑海中浮现起张放临死前眼中的泪水,心中一阵酸楚:“他的最后一个消息,很准。”
  张涛的脸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起来,泪水狂涌而出。
  他用力摀住脸,哽咽了两声,接着整个人宛如垮掉了一般,痛苦地哭了起来:“大哥,呜呜,我不配做你的弟弟。”
  他哭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彭无望的衣襟,道: “彭大侠,大事不好了!我在杭州发佈消息的时候,你的结义兄弟也在,他们朝着黟山方向去了,说是要替你报仇。”
  “什么?!”彭无望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一把将张涛拎了起来:“此话当真?!”
  “不止是他们。巴蜀洞庭一带受过你恩惠的豪杰已经全体出动,在黟山山口聚集,不日就要和黟山越女宫火拚。”张涛语带哭音,惨然道。
  “你放的好消息!”彭无望一把将他丢到地上,愤然道:“若是有任何人丧命,就是你误了他们!”
  他大踏步走出酒馆大门,飞身跳上张涛的黑马,大喝道:“借马一用,不日奉还。”
  洛鸣弦连忙追了出来,叫道:“师傅!”
  彭无望俯身抓住他的腰带,将他凌空提到身前,一催座驾,飞驰而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张涛的眼睛被悔恨的泪水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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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黟山重聚

黟山的夜空被明亮的火光照得雪亮,四方豪杰每人一手一个火把,一手拿兵刃,聚集在黟山山口,等待着他们临时选出来的盟主华不凡和郑担山一声令下,就要一起攻上山去。
  华不凡和郑担山已经站起了身,颇为留恋地看了看黟山的夜景。
  郑担山用手中的火把弹了弹华不凡的长剑,苦涩地笑了笑,道: “二弟,来世再做兄弟。”
  华不凡的眼中一阵酸涩:“大哥,就此约定,来世再做兄弟吧!”
  他们身后的豪杰面色沉重地纷纷聚拢到二人身后,准备展开此生最后一次生死搏杀。
  他们之中有曾受青凤堂荼毒的江湖侠门,有遭受蜀山寨迫害的武林门派,也有在洞庭湖逃过一劫的年帮好汉,如今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为自己的恩公效死。
  “禀告宫主,黟山下共聚集了三百七十二名武林人士,皆白布包头、手握兵刃,似乎随时会冲上山来。”曲膝跪在华惊虹面前的罗恋虹语气急切地报告着。
  “哼!”肃立在华惊虹身边的李海华愤然道:“黟山越女宫数百年来从没被人如此轻慢过,几百个江湖上的跳樑小丑居然敢啸集于此,乱我黟山清静。 宫主,海华已经召集葬剑池一百零八剑手在黟山山口佈置,务要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华惊虹点了点头,朝方飞虹望去。
  方飞虹立刻跪下身去,朗声道:“宫主,我神女殿诸位师姐妹已经在山口设防,保证一只蚊子也飞不进黟山山道。”
  她身旁的赵颖虹也跪下报告:“宫主,我天女殿诸位师姐妹也在黟山出口佈置停当,宫中上下多增了十几处巡哨,防止轻功高强者突袭黟山精舍。我已经特别派了剑法高强的弟子去守护刚入宫的师妹们。”
  “很好!”华惊虹的语气中露出一丝欣慰:“只要越女宫上下一心,便没什么难得倒我们。”她叹了口气,忽然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攻打越女宫?”
  “似乎是因为江湖上谣传彭无望被宫主所杀,他们是来报仇的。”
  罗恋虹连忙道。
  “想不到我刻意隐瞒我和他的胜负,却引来这么一场浩劫。”华惊虹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肃索。
  “宫主,你为了保住彭无望那小子的面子,煞费苦心,却被人擅加利用。我猜这个消息就是那小子故意散佈出来的,现在他可能躲在哪个角落看好戏呢!”方飞虹愤然道。
  华惊虹苦笑了一下,道:“他不是这种人。”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胸膛,道:“这一次我会亲自上阵,务要让本宫弟子无一受损。 否则,便是我误了她们。”
  周围的越女宫弟子一起跪下,齐声道:“祝宫主旗开得胜。”
  郑担山纵身跳到山路旁的一颗巨石之上,高声道:“兄弟们,咱们杀上去!”
  众豪杰一起应和,声震天地,几百条矫捷的身影飞快地向着山道上冲去。
  华不凡高声道:“浣花弟子结剑阵,我们打头阵。”
  二十三条白衣身影闪到他的周围,明晃晃的剑光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辉。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鹤鸣传来,无数白衣若仙的身影在众豪杰聚集的山口霍然而现,这些剑客气凝山嶽,腰佩长剑,衣襟飘舞,气势如虹,正是葬剑池的一百零八位赫赫有名的剑手。
  她们站的地方错落有致,深合千手观音阵法,虽然只有一百零八人,但是却对满山数百豪杰成合围之势。
  这些豪杰想不到越女宫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们周围布下了如此严密的阵势,心中不禁露出一丝怯意,气势上受到了严重的挫折。
  华不凡和郑担山对望了一眼,同时一点头,身子一齐跃起,剑拳同时出手,想要一举冲破正面的葬剑池高手的封锁。
  站在最前面的葬剑池高手风迎花左手高举,高声道:“现身!”
  黟山山道上突然站起数百名白衣如雪的越女宫弟子,这些人每七人到八人站成一排,结成阵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火光掩映下,众豪杰满眼都是飘忽不定的白色影像,彷彿漫山遍野都是越女宫的门人。
  连华不凡和郑担山这样久经沙场,见惯风浪的高手,都震慑于她们的威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看着众豪杰慌乱犹豫的模样,李海华和风迎花的脸上露出得色。
  风迎花小声道:“李师姐,如何处置?”
  李海华道:“杀几个,杀到他们怕,让他们今生今世都不敢轻视越女宫。 ”
  “好!”风迎花缓缓抬起手,就要下令。
  这时候,裂石穿金的鹤鸣突然从半空中传来,一只硕大无朋的白鹤扇动着黑白相间的羽翼,优雅从容地缓缓降落到黟山山道的正中。
  鹤背上,端坐着一位衣带凌风的出尘仙子。
  她背背天痕剑,头梳坠马髻,青衣黄襟,白色披风,步履从容地从鹤背上走了下来。她刚一离开鹤背,那只白鹤立刻清越地欢鸣了一声,傲然站起身,护在她的身侧。
  “是越女宫主!”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鹤座驾?”
  众豪杰一阵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各位驾临越女宫所为何事?”越女宫主华惊虹用她特有的华美柔和嗓音高声问道。
  “为彭无望报仇!”众豪杰异口同声地说。
  华惊虹默然叹了一口气,心里浮现一丝犹豫:如果现在向他们解释自己没有杀人,越女宫在气势上就输了一筹,在江湖上便再也抬不起头来。但是如果不解释,难道眼看着这场毫无来由的杀劫在面前发生吗?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海华怒道:“混帐,凭那个混小子,也配宫主动手,没的髒了宫主的手。越女宫岂是你们这些江湖鼠辈撒野的地方?!”
  “如今和你们争这些口角做什么!”郑担山怒道:“你爷爷们今天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动手吧,今天我们要血洗黟山。”
  “不知死活!”李海华怒喝一声,她转过头对华惊虹道:“宫主,请下令!”
  华惊虹叹了一口气,就要举手下令。
  郑担山和华不凡的瞳孔骤然收缩,二人不约而同地将气势锁定在眼前的越女宫主,准备拼却一死,拉她一起上路。
  就在这时,守在群雄身后山道上的葬剑池高手纷纷打忽哨示警,不断有人高声厉喝:“谁人闯山?”
  所有人都好奇地转过头望去,却看见十几个葬剑池高手此起彼伏宛如翩翩白鹤般满空飞舞,激烈的兵刃交击声悠悠传来。
  猛然间,一个清朗豪迈的声音传来:“青州彭无望在此,让开!”
  最后一句乃是混合了佛门狮子吼神功断然喝出,声如裂缺霹雳,虎虎生威。
  葬剑池高手虽然各个剑法出众,但是因为终日在葬剑池苦练武功,没有在江湖上历练的经验,所以守心的功夫不强。
  这一声断喝乃是彭无望毕生功力所聚,饱含杀伐征战之气,这些在黟山养尊处优的剑法好手哪里受得起,惊啸着纷纷后退。
  一匹神骏的黑马翻滚四蹄,宛如腾云驾雾般从山口一路奔驰了过来,哧啦啦的马嘶声响彻山谷。
  只一个刹那,这匹黑马已经来到了华惊虹的对面。
  那洪亮的马嘶声引起了那只傲岸的白鹤的不满,牠扇动翅膀发出一声示威般的刺耳清啸。
  这匹黑马毕竟是个凡物,竟被这个啸声所惊,人立了起来。
  骑在黑马上的彭无望爆喝了一声,宛如半空中一个炸雷,惊得白鹤扑楞楞猛拍翅膀,连连后退,白羽纷飞。
  那匹黑马镇静了下来,打着响鼻儿,猛的摇了摇头,马鬃狂舞,也有一番气势。
  此时彭无望矫捷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昂首而立。一时之间,人如猛虎,马似蛟龙,气势绝不逊于此时的华惊虹。
  “三弟!是三弟!”郑担山猛的揉了揉眼睛,仔细地打量了彭无望一番,突然狂喜地欢呼起来。
  那边的华不凡已经飞身扑了上去,一把将彭无望牢牢抱住,沙哑着嗓子道:“三弟,二哥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二哥!让你担心了!”彭无望的语音中也有一丝哽咽。
  郑担山冲了过来,张开长长的臂膀,将两个人一起搂住,喉咙中一阵呜咽。
  看到三个人兄弟团圆的景象,所有闯山的豪杰都震天般欢呼了起来。
  “把我们越女宫当成什么地方了!”李海华和风迎花一阵圭怒,双双来到华惊虹身后,道:“宫主,如果今天让他们全身而退,越女宫在江湖上名声不保,恳请宫主下令诛杀犯山之徒。”
  华惊虹深深地看了彭无望一眼,没有说话。
  李海华看到宫主没有出声,只当她已默许,立刻高声道:“闯山者听着,越女宫岂是你们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之地?!若不留下一点东西,休想生离黟山!”
  本来欢呼正酣的群雄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到彭无望身上。
  彭无望的脸色一沉,大踏步走到华惊虹面前,沉声道:“不知道宫主想要我们留下些什么?”
  华惊虹身后的风迎花冷然一笑,道:“江湖规矩,自断一臂。”
  这句话一出口,众豪杰一阵大哗,纷纷怒喝。
  彭无望浓眉一竖,左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腰畔的秋水长刀。
  华不凡和郑担山的双拳也握紧。
  彭无望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众人,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宫主,不知道贵派留下这几百条手臂有什么用处?若是黟山缺少口粮,我彭无望愿意奉上肥猪百只、肥羊百头,以解贵宫燃眉之急。”
  此话一出,身后的豪杰哄然大笑,乐翻了天。
众越女宫门人无不怒目横眉,手握佩剑,形势一触即发。 只有华惊虹愣了一下,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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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猛虎低头

彭无望深深看了华惊虹一眼,忽然道:“宫主,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华惊虹一愣,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
  身后的李海华小声道:“宫主,不可。”
  华惊虹轻轻一摆手,道:“我自有分寸。”
  说罢,她已经缓缓走到了一处山石的角落,彭无望连忙跟了上去。
  “你想说什么?”华惊虹轻声道。
  彭无望想了想说:“宫主,咱们已经交手了两次,你认为我的武功如何?”
  华惊虹看了看他,淡淡地说:“很好啊!”
  彭无望用力一抱拳,低头道:“多谢宫主夸奖。”接着猛然抬起头,又道:“老实说,凭我的武功,就算是你全力出手,我也可以在临死前拉至少一个越女宫弟子一起上路。不知宫主作何感想?”
  华惊虹秀眉一立,道:“好胆!你想威胁我?”
  彭无望诚恳地说:“彭某不敢。只是将心比心,请宫主也体谅彭某的苦衷。这里的诸位豪杰都是彭某的好朋友,为了保住他们的手臂,彭某必当竭尽全力。”
  华惊虹苦笑了一下,轻声道:“你以为我想让我黟山弟子作这场无聊的争斗吗?可惜,你们闯山在前,已经坏了江湖规矩,若不能在此立威,越女宫在江湖上还抬得起头吗?”
  彭无望苦笑道:“好一个江湖规矩,彭某受教了。”
  华惊虹忽然道:“其实,杀人不过头点地,彭兄明智慧达,不必我多说了。”言罢面带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走回了白鹤身边。
  彭无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嘿了一声,步履沉重地走回众豪杰的行列。
  华惊虹面色冷然地说:“黟山弟子听令!”
  满山越女宫弟子齐声应和,一时之间满谷回音。
  华惊虹看了彭无望一眼,道:“将这些闯山之人……”
  “且慢!”彭无望猛然踏前一步,面色沉重地喝道。
  “你想怎样?”华惊虹沉声道。
  彭无望咬牙上前几步,双膝跪在地上,用力一抱拳,道:“宫主,人谁无父母兄弟、谁无妻儿老小,请宫主体念上天好生之德,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的举动令所有人都惊呆了,群雄顿时如炸雷般咆哮了起来。
  “彭大侠,我的父母妻儿都死光了,不用为我求情!”
  “是啊!我们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让越女宫人杀光我们吧!”
  “彭英雄,你不要为我们糟蹋自己,大丈夫宁死不辱!”
  郑担山和华不凡一左一右来到彭无望身边,拉住他的肩头,急道:“三弟,何必如此,我三兄弟联手,又怕过谁来?”
  彭无望奋力一耸肩,将二人远远摔了出去。
  他继续大声道:“求宫主开恩。”言罢,双手扶地,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华惊虹微微点了点头,一抬手道:“好,既然你如此相求,我越女宫岂是得理不饶人之辈,你们就此散去吧!下次莫要再胡乱相信什么江湖传言,自取其辱。”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李海华和风迎花,只见二人脸上都露出得意非凡的神色,显得极为满意。
  彭无望缓缓站起身,躬身道:“宫主宽宏大量,实乃武林之福。”
  他身后的众豪杰木立在山风里,到现在仍然不敢相信他们心中顶天立地的英雄竟然如此懦弱。
  良久良久,他们才心情沉重地纷纷转过身去,临走的时候,他们向着彭无望的背影满含遗憾和不平地看了最后一眼,默然无语。
  郑担山和华不凡低着头,半天无法抬起来。
  直到豪杰们都走光了,他们才走到彭无望身后,轻声道:“三弟,我们在山脚等你。”说罢,默默无语地下山而去。
  看到众豪杰都已经离去,黟山弟子们欢声笑语地三三两两撤回宫去。这一次,越女宫虽然没有经历什么血战,但是却挣足了面子,那些从没有经历过江湖的女弟子第一次见到了这么壮大的场面,兴奋得叽叽喳喳不停议论。
  李海华和风迎花来到华惊虹身边躬身齐声道:“宫主英明,不损一兵一足便保住了越女宫的名声,令本宫大敌俯首拜服,我辈实佩服得五体投地。”
  华惊虹怔怔地看着彭无望,轻轻摆摆手,道:“你们先回去吧!”
  二人对望了一眼,一齐躬身而去。
  彭无望依旧木然站在山道正中,默不作声。
  “你还好吗?”华惊虹缓步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彭无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一次委屈你了。”华惊虹低下头,犹豫了很久,忽然道。
  “嘿!”彭无望苦笑了一声:“好威风的越女宫,好厉害的黟山剑阵。可惜,真是可惜了。”
  他脑海中反反覆覆的都是华山上那一场惊天动地的鏖战,默默地想着:“那时候如果有这个剑阵,厉兄和岳兄这个时候还在江湖上欢呼畅饮吧?”
  华惊虹的脸上突然一阵热辣辣的难受,彷彿做了一件令她感到一生耻辱的事。
  “师傅!”一个童稚的声音从远处悠然传来,洛鸣弦跌跌撞撞地跑上山来。
  “鸣弦,我不是让你在山脚待着吗,你跑来做什么?”彭无望惊道。
  “我来杀了她!”洛鸣弦拔出身上的松纹剑,奋力向着华惊虹刺去。
  “臭小子!你疯了?!”彭无望一把将他抱住。
  “师傅!你为什么要向她磕头?她不配,她不配!”洛鸣弦哭了出来:“你是从不低头的大英雄,为什么要对她卑躬屈膝。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臭小子,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为侠者只问是非,不争意气!
  你要我说多少遍才懂?!如果磕头可以救人,就算磕一百个又有什么关系!”彭无望夹手夺过松纹剑,大喝道。
  洛鸣弦泪水满面地跪在他面前,颤声道:“徒儿受教了。”
  彭无望向华惊虹一拱手,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又闭上了嘴。他搀起了洛鸣弦,师徒二人互相扶携,走向一直在打着响鼻儿的黑骏马。
  “彭兄!”华惊虹忽然道。
  “嗯?”彭无望转过头,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
  “没什么。 ”华惊虹的脸微微涂丹,欲语还休。
  彭无望揽着洛鸣弦,飞身上马,大喝一声:“驾!”
  话音未落,蹄音已经响于数十丈之外。
  黟山山脚处,除了默默等待彭无望的华不凡、郑担山,还有一个神色木然的黑衣男子。
  他癡癡呆呆地跪在山道正中,一言不发。
  从他身边走过的豪杰看到他就要在他身上吐一口唾沫,愤然和他擦身而过。 这个人就是传错了消息,差点引来江湖浩劫的张涛。
  郑担山和华不凡恨不得一脚踢他到南海去,因为他的失误,自己的三弟在黟山新败之后,还要受如此巨大的羞辱,之后在江湖之中,叫他如何抬得起头来。
  彭无望的身影在山道上出现的时候,郑担山和华不凡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是好,愣愣地站起身。
  “大哥、二哥!”彭无望飞身下马,快步走到他们身前,笑道: “我们又聚在一起了,今天找个酒馆,我亲自下厨,咱们好好欢聚一番。”
  华不凡和郑担山对望了一眼,华不凡支支吾吾地说:“三弟,我们……我们对不起你。”
  彭无望一皱眉头,道:“二哥,我们既结拜为兄弟,便是不必再说这些没用的客气话了。我从来没谢过你来为我报仇,你也不必说这些丧气话。”
  华不凡一阵惭愧,道:“三弟,我实在心中有愧啊!”
  彭无望微微一笑:“大哥、二哥,这些都不怪你们。”
  他转过身,来到直挺挺跪在地上的张涛面前,蹲下身子,大声说:“要怪,也只能怪这个传错了消息的风媒,好端端地引来这一场大祸事。”
  郑担山用力一点头,道:“不错,要怪就怪他!”说完他独有的大小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张涛更加惭愧无地,头垂得更低了。
  彭无望从怀中掏出一条丝巾,刚要递给张涛,忽然想起,连忙收了回去,喃喃道:“这个不行。”
  他又从腰上摘下一条大汉巾,递给张涛,道:“来,擦擦脸,好傢伙,这些人的唾沫怎这么多。”
  这一句话,让周围的郑担山、华不凡和洛鸣弦一起大笑了起来,本来对张涛的愤恨之情也消失了。
  张涛颤抖地接过汉巾,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今后如何打算?”彭无望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大声问道。
  “彭大侠,我决心退出江湖,从此不作风媒了。”张涛颤声道。
  “嗯,一个消息出错,相对于一般人来说,风媒的确做不下去了。
  不过,你是张放的弟弟,”彭无望沉思着,忽然大喝一声:“就这一点儿出息吗?”
  张涛猛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彭无望,只感到浑身上下被一股子热火灼烧着。
  彭无望微微一笑,露出一线雪白的牙齿,沉声道:“鸣弦!”
  洛鸣弦精神抖擞地在他身后一站:“师傅!”
  “把他的马还给他。”洛鸣弦立刻将那匹神骏的黑马牵到张涛的面前。
  “你还没做到天下第一呢!不可惜吗?”彭无望笑着大声道。
  张涛的眼中一阵热辣辣的酸楚,他用力点了点头,道:“我会是天下第一的风媒,彭大侠,我记着了。”
  彭无望笑了笑,不再理他,走到华不凡和郑担山身边。
  “三弟,你还不知道吧?你二哥要定亲了!”
  “当真!”
  “哈,你最好将你那独门烤肉的法子传给你未来嫂嫂,以后大哥我找不到你,就去二弟府上混一顿吃喝。”
  “既然大哥说话,小弟焉敢不从。”
  “师傅,你也教教我,我要做给娘吃。”
  “小子,先学我的武功吧!我去莲花山这阵子,就由大哥和二哥指点你武功,好好学着点。 ”
  “知道啦!”
  “放心,三弟,我可要好好摔打摔打你这个好徒弟。”
  “郑师伯饶命啊!”
  “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开朗笑声,几个人欢声笑语地向山下走去。
  黟山的一切在他们来说,又成了过眼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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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塞上奇人

“禀告公主,锋杰殿下精选的屠南队首领双燕普阿蛮已经在门外等候。”可战来到斜倚在窗前沉思的锦绣公主身边,低声说着。
  “好,让他进来。”锦绣公主仿佛刚刚才会过神来,连忙道。
  看到她恍惚的神情,跋山河小心地提醒道:“公主,这个普阿蛮非同小可,要小心应对。”
  锦绣公主的神情渐渐肃穆了起来,略带感激地向跋山河点点头。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似乎都重重踏在人的心口上。跋山河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腰畔的马刀刀柄之上。
  锦绣公主的脑中反反覆覆地思索着普阿蛮的来历--一个塞外草原上的传奇。
  从他出生开始,就伴随着一场又一场血雨腥风的洗礼。他本是契丹铁弗由阿蛮部酋长的孩子,因为兄弟争位,他和母亲被兄弟千里追杀,母亲为了掩护他而壮烈牺牲。那个时候,他才十二岁,却凭自己的力量杀死了七个昂藏七尺的汉子。
  后来他投奔到室韦的马贼中谋生,从来没有学过武功的他竟然通过东拼西凑的心得,悟通了一种奇特的内功心法,开始了他最辉煌的日子。
  十九岁的普阿蛮率领自己的马贼兄弟杀回了契丹铁弗由阿蛮部,将当初争位的亲兄弟以最残忍的手段杀死。那一役,他杀了十七个契丹赫赫有名的勇士,以各种手法屠杀了两千多人。
  他的行为后来被东突厥部落所忌恨,先后曾有超过一万的东突厥狼军出动围剿过他,却都被他逃脱。而他麾下的马贼先后劫掠过东突厥、西突厥、室韦、契丹、栗末和高丽等国的商队和部落,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大草原上上百个曾经显赫一时的高手都被他所杀。直到最后,东突厥国师亲自筹划了剿灭阿蛮马贼的计划,各部落联合行动,才彻底摧毁了他的马贼部队,两千人的部队死得剩下他一人,但他竟然在重伤下安然逃脱,从此成了神出鬼没的独行盗。
  双燕的外号,来自于他所佩的宛如从九幽冥府而来的一双奇异弯刀。传说中他的刀法不但诡异莫测,变化神奇,而且刀刃可以突然飞旋而出,百步之外,取人首级,宛如飞燕,所以有双燕之称。没人知道他的刀法如何练成的,就好像没人知道他的内功如何能够有如此高明的成就。
  这个人自出生到现在,浑身充满了谜团。
  “真不知道,二殿下是如何收服他的。”锦绣公主的眼中现出一丝好奇。
  房门无风自动,霍然打开,一个骠悍的身影远远地走了过来。
  跋山河的眼皮猛的一跳--从一丈之外纯用内功凝气吹开房门,这份内力造诣何等惊人。锦绣公主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
  伴随沉重的脚步声,普阿蛮踏步进屋,纳头便拜:“塞上普阿蛮叩见公主。”
  “起来吧!”锦绣公主从身边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说。
  普阿蛮缓缓站起身,一张满是风尘的国字脸映入锦绣公主的眼帘。脸上布满狰狞的刀痕,有一道伤痕自顶门而起,斜向左边嘴角,贯通整个面颊,令他左脸的肌肉极度扭曲。他的左眼被一堆狰狞的肌肉高高拱起,只露出一丝隙缝,渗露出冰寒彻骨的冷芒。他的嘴唇很薄,紧紧抿着,显示他坚毅的性格。
  那两柄奇异的弯刀高高地配在他的腰上,锦绣公主发现他的双手中指此时正搭在刀鞘的正中。她知道每个持刀者都有一种特定的姿势以最快的速度拔出自己的刀,而首先最主要的是随时明确知道自己刀的位置。
  “哼!”锦绣公主轻轻哼了一声:“你可以走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普阿蛮都怔住了。
  “敢问公主这是何意?莫不是专门消遣阿蛮?!”普阿蛮愤然道。
  “这一次行动,我们责任重大,我需要自己手下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不信任我的人,绝不能参与行动。”锦绣公主冷然道。
  “阿蛮不知公主的意思,我是绝对信任公主的。”普阿蛮犹疑着说。
  “哼!你刚进屋,便以内力吹开房门,表示你怀疑屋中有埋伏;双手中指点划刀鞘,表示你一遇不测,便会立刻拔刀相向。嘿嘿,”锦绣公主冷冷一笑:“堂堂塞上普阿蛮,还杀不了一个突厥公主吗?”
  普阿蛮的头上渗出一丝细汗,躬身道:“公主多疑了。在下一生动荡,时时处于危机之中,所以不得不谨慎小心。这些都是多年的习惯,并非针对公主。”
  “在二殿下面前,你也是如此吗?”锦绣公主冷静地问道。
  “二殿下旷达机智、宽容大度,那是不同的。”普阿蛮露出由衷佩服的神色。
  “我很好奇,二殿下是如何收服你这个桀骜不驯的传奇人物的。”锦绣公主慢条斯理地问道。
  “我被二殿下七擒七纵,从此心悦诚服。不知道公主是否想让在下一一道来?”普阿蛮的眼中露出一丝嘲弄。
  “他在祭日守在你母亲坟前擒过你吗?”锦绣公主饮了口茶,若无其事问道。
  普阿蛮眼皮一跳,对面前的公主一阵敬服,恭声道:“那是最后一次。”
  “噢,”锦绣公主点点头:“当年杀害你母亲的仇人,还有六个漏网吗?”
  听到这句话,普阿蛮“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心悦诚服地大声道:“公主智慧高超,才华出众,阿蛮衷心佩服。”
  “愿意像信任你母亲一样信任我吗?”锦绣公主柔声道。
  普阿蛮用力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沉声道:“愿为公主效死力。”
  锦绣公主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普阿蛮扶了起来,沉声道:“阿蛮,你请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她回过头道:“上座。”
  一旁恭立的可战和跋山河立刻拿来椅子,将普阿蛮请到座上。
  “好了,说一下你的手下带来的人吧!”锦绣公主微笑着问道。
  普阿蛮用力点了点头,道:“这一次二殿下不但将自己手下的精英尽数调来,还从三殿下曼舵手中要来了十数位高手。总共有一百七十八人,分成十六队,每队有一个信得过的高手为首,这些首脑直接听从我的调遣。”
  “他们都是谁?”锦绣公主问道。
  “室韦族高手白骨枪额可察、翻云棍差猜、黑流星猛玛;额尔古纳河双雄--双斧博古台、风刀扎尔杰;突厥族血手人屠达龙、雁王卓狠、闪电邦伦、乌云方卢、吸血蝙蝠图博、血勇士吉灿、飞凤屠娇;回鹘高手无影飞刀菩叶子;契丹高手生死一线耶律天都、破燕刀萧洪。我自己也负责一队。”普阿蛮流利地说道。
  “要小心血手人屠达龙。”锦绣公主沉思了半刻,道:“这个人非常嗜血,一个月内不见血光便会坐立不安,很难控制。而且他身份特殊,在中原凶名很重,如果他露出马脚,势必破坏整个计划。”
  “公主请放心,如果他出了事,我会好好处理。在我面前,轮不到他说二话。”普阿蛮的眼中露出一丝狞厉的寒光。
  “很好,我们近日就要出发,你们立刻抢先到莲花山埋伏,带好月余的口粮,绝对不能射杀野物,否则很可能会暴露行藏。”
  “好,公主放心,我会做的妥妥当当的。”普阿蛮道。
  “时机一到,依计而行。”说完,锦绣公主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和一个包裹递给普阿蛮。
  “和二殿下约好信号,如果出了纰漏,便出动金狼军攻击附近唐人驻防重地,吸引唐军注意,掩护大家撤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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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依样而回

“彭小兄!你真的回来了!”李读远远看到彭无望单人独骑缓辔而来,大喜过望,高声叫了起来。
  彭无望连忙催马快走几步,来到李读面前,飞身下马,笑道: “李先生,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好说好说,公孙姑娘把启程时辰订在明日,你回来的刚刚好。”
  李读抚鬚笑道。
  彭无望听到公孙姑娘四个字,脸上一热,心中怦怦直跳:“她还在客栈?”
  李读促狭地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在,这几日谣言说你被越女宫主杀死,我看到那公孙姑娘还神色恍惚了数日。”
  彭无望浑身一振,猛的一拉李读的衣袖:“此话当真?”
  李读立刻大笑了起来:“哈哈,当然不真,我个老头子,哪里知道人家姑娘心事。我只知道你这个小子的心思罢了。”
  “李先生,你骗得我好苦。”彭无望连忙甩开他的衣袖,满脸懊丧地说。
  李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伙子,我活了几十年,那一点儿男欢女爱的心思,我还是知道一点。 据我仔细观察,听到关于你的谣言之后,那个公孙姑娘虽然神色如常,但是经常对窗沉思,有的时候还会心神不属。直到听说了你还活着之后,才恢复正常。如果说她神色恍惚,也不算是完全说谎。 ”
  “当真?!”彭无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赌上我纵横情场几十年的名誉,我李读所言绝无虚假。”李读傲然道。
  “李先生,你纵横情场过吗?”彭无望忍笑问道。
  “你这个小子,表面上挺老实,看不出……”李读的鬍子气得吹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身淡色素装的锦绣公主轻摇着一柄团扇,悠闲地踏着缓步,向着两人走来。
  根本不必回头,彭无望只要闻到那种锦绣公主身上特有的淡淡兰花香味,便知道是她来了。他急忙转过身,抱拳在胸向锦绣公主遥遥行了个礼,一双虎眼钉在她那风华绝代的身影上,再难移开。
  锦绣公主施施然万福回礼,敛眉俯首道:“你好。”
  彭无望怔怔地看着她,心中千头万绪,彷彿有数不尽的话要说,但是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感受着彭无望灼人的目光,锦绣公主的心中涌起一股缠绵的温情,她默默地看着彭无望那平淡无奇的脸,还有那双彷彿要将她烧熔烧化般的眼睛,心中一阵激动:这就是那本来以为此生再也无法相见的面容吗?
  过了良久,两个人仍然默然相视。
  锦绣公主霍然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彭无望张了张嘴,又颓然摇了摇头。
  锦绣公主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那么,你今天早一点休息吧!明天神兵盟的群雄就要起程去莲花山了。”说完,她低头再施一礼,倒拖着团扇,和彭无望擦身而过。
  “阿锦!”彭无望猛然转过身,大声叫道。
  锦绣公主的身子莫名地震了震,站住了身形。
  “我……我依样地回来了。”彭无望大声说。
  “我知道。”锦绣公主的咽喉一阵酸痒,草草地应了一声,便飞快地走掉了。
  彭无望深深地注视着锦绣公主身影消失的方向,一时之间,彷彿癡呆了。
  “彭小兄,进来吃饭吧!”从彭无望身后走过来的李读和蔼地说。
  “李先生,你……”彭无望愣愣地看着他,迟疑地说。
  “小子,你在这里站了很久,我已经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睡了。你也快点去吃饭,明天还要起早呢!”李读的眼中满是睿智的笑意。
  “噢。”彭无望用力地挠着头,脸已经红透了。
  当清晨的微光洒向这宁谧的小客栈的时候,在夜色中的景物渐渐变得清晰可见。此时此刻,这个小客栈已经失去了它唯一吸引住客的本钱——安静。
  四方豪杰,上千名各色江湖人物,早早地聚集在了小客栈的门前。
  六大世家、十几个门派帮会、几百名跺跺脚满城乱颤的大人物,已经开始焦急地等待着盟主的消息。
  千余匹用于长途跋涉的座驾有的高声打着响鼻儿,有的用蹄子猛烈地踏着地面,更有受惊的人立起来,令场面更加躁动不安。
  本来很多桀骜不驯的各派首脑和世家首领打算私自派遣麾下高手精英在神兵盟滞留此地之时,偷偷潜入莲花山一探虚实,如果可能,则先下手抢夺。
  但是此次争夺的东西委实非同小可,动辄可以引起整个江湖的敌对,没有十分的把握,他们断断不敢冒这个风险。
  而且,莲花山虚实难测,如果一出手便损失了本派高手,在以后的争夺战中,就很难占得上风。
  所以,每位首领都暗中做了静观其变,保存实力,蓄势待发的决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先出手的便会第一个遭殃。
  然而,这一段漫长而无奈的等待,令他们宛如热锅中的蚂蚁,已经快要失去了耐心。
  终于,神兵盟盟主,神兵山庄庄主,江湖世家中最神秘,也很可能是实力最强劲的公孙世家的家主公孙锦出现在了小客栈的门前。
  在她的身边跟随的,竟然是在江湖上风头最劲的青州飞虎彭无望。
  所有人都开始不安起来——彭无望除了本身武功非同小可,他背后还有一个在江湖上声誉很好的彭门镖局作后盾,他的两个拜把兄弟一个是浣花剑派的掌门人、一个是少林寺俗家弟子的领头人。而且,他和嵩山派掌门的关系非比寻常,在巴蜀、海南和巴陵一带有很高的声望。最近他杀了青凤堂主,声名更是如日中天。如果他得到战神天兵,和他抢夺的人恐怕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还了得!
  众目睽睽之下的锦绣公主悠然一笑,朗声道:“各位神兵盟的兄弟们,今天时辰已到,我们便一起向莲花山进发,为了不滋扰地方,我们可以分兵几路,十天之后,在莲花山口汇合,大家尽可以广邀好友,一同前往。战神天兵杀气极重,除非我们齐心合力,否则极难镇住它的杀气。到时候我们在莲花山谷地开一个神兵大会,一齐决定它的归属。”
  众豪杰齐声欢呼,表示赞同。
  这时,巴蜀宋家的家主宋万豪紧紧地盯住彭无望,忽然道:“彭少侠之前曾经说过不愿意去寻战神天兵,如今为何出尔反尔?”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彭无望身上。
  宋万豪心中一阵冷笑,想看彭无望能够说出什么假仁假义的理由。
  他已经准备了几套说辞,务要让彭无望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彭无望挠了挠头,轻松地一笑道:“噢,后来我改主意了。”
  这一句话差点让宋万豪喷出一口鲜血,他大怒道:“江湖人一言九鼎,说出来的话怎可不算的?”
  彭无望回头看了看李读,李读微微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
  彭无望心领神会,笑着对宋万豪道:“那么宋兄大可把我看作是第一个不一言九鼎的江湖人。”
  这一句话竟把身边本来城府极深的锦绣公主给逗得扑哧一乐。听到她那银铃般轻柔而甜美的笑声,围观的群雄也禁不住嘿嘿哈哈地笑了起来。
  宋万豪憋了一肚子火,却又不敢在佳人面前失去风度,只好作罢,心中暗下主意:在争夺战神天兵的时候,怎样也要找个机会将彭无望暗杀,以报今日之辱。
  其他人心中也暗暗对彭无望加了小心,准备一有机会就先对他下手,除去竞争战神天兵的最强劲对手。
  锦绣公主并不再理会脸色阴沉的宋万豪,她有条不紊地做出一些部署,阐明瞭数条可以抵达莲花山的路线,又仔细分析了关外各族各部落巡逻兵力的分佈,提供了详细的路程安排。
  这一番部署,令众豪杰心悦诚服,衷心佩服神兵山庄庄主对关外的瞭解,和各方面安排的妥当体贴。
  在天色大亮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分期分批地向莲花山进发。
  彭无望、李读和锦绣公主等人选了一条远近适中的路线,策马放辔而行。
  一路上,彭无望和李读高声谈笑,放喉而歌,意兴湍飞。 引得和他们同路的各大门派世家的年轻弟子都围拢了过来,和彭无望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这些人虽然碍于门派之争,对外人存有戒心,但是彭无望在他们心中是一个生活多彩多姿的传奇人物,能够和他聊上天,在他们看来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彭无望本来就是一个和气没架子的人,泡上一壶茶,可以和镖局的马伕聊上一个通宵。这会儿更是如鱼得水,和这些年轻弟子聊得甚是开心,不一会儿就混得谙熟。
  “彭大侠,你说战神天兵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吗?”慕容世家的年轻弟子慕容远洪好奇地问。
  “确实可怕,而且很可能比传说中更可怕!”彭无望笑道。
  “你是骗人的吧?”梅家的大弟子梅建平大着胆子问道。
  “你小子,我哪是骗人,到时候就知道啦!”彭无望向他挥了挥拳头。
  “这么危险,那你为什么会去?”一旁乔家的年轻弟子乔景烈好奇地问。
  “这你不用管,秘密。”彭无望得意地说。
  众人哪里相信他能有什么秘密,纷纷哄笑了起来,气氛一片热烈。
  在一旁缓辔而行的锦绣公主看到彭无望在一堆年轻人中高声说笑,春风得意的样子,微微一笑:“想不到这个傻不楞登的呆子居然这么有人缘。”
  可战看了看彭无望,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跋山河笑道:“这个人倒是挺随和的,不像那些所谓的名家高手,不苟言笑,存心让人敬畏。”
锦绣公主笑着点了点头,默默注视着彭无望的背影,心弦一阵轻微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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