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大唐行镖》 (全书完)

本主题由 realhero 于 2008-5-22 00:43 设置高亮
第九十五章 愿灭神兵

当李读看到青州彭门的镖旗之时,数十天来的奔波劳苦,一扫而空。

“他们会在吗?”他心里焦急地思忖着。

自从江湖上流传起战神天兵的消息,他已经有十几个昼夜不能安寝。他想不到自己寻找了几十年的魔物,终于有了消息。

战神天兵那妖异而慑人的魔力和它令人一听就无法忘记的传说,让李读心中百分之一百地肯定,它就是自己今生命中注定的克星。相比之下,什么年帮的存亡、江湖上的恩怨、自己的生死,都已经无关紧要。

“十几年了,我忍辱偷生这么久,这一次一定要做个了结。”李读背着沉重的行囊,奋力敲开了飞虎镖局的大门。

“李叔叔!”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红思雪一身红衣出现在李读的面前,她的身边跟着自己数十年来引为至交的好友红天侠。

看到他们,李读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喘了口粗气,道:“终于看到你们了!”言罢几乎瘫倒在地。

红思雪连忙将他身上沉重的包裹取了下来,红天侠让一旁的趟子手端了茶水来给他解渴。

喝下几口茶水,李读的精神为之一振,道:“彭小兄在吗?”

红思雪微微一笑,指了指彭门大院中的练武场,道:“就在那儿!”

李读连忙瞪大了眼睛,只见练武场中沙尘滚滚,刀光棍影层层叠叠,一黑一灰两个人影倏忽来去、若即若离,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红天侠搬了个椅子让李读坐下,豪爽地笑道:“李兄,多年的朋友我也不怕说你。咱们好几年没见,我好不容易从年帮总坛脱身出来,你也不来慰问慰问,实在不够意思。”

李读不好意思地说:“红兄,这是做兄弟的不对。不过最近我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耽误了行程,没来得及到江都找你。”

“李叔叔,什么事让你如此劳神?”红思雪坐到李读身边,好奇地问。

“就是战神天兵。”李读叹了口气,苦恼地说。

“老兄,你也对那个玩意儿感兴趣?”红天侠不以为意地问。

“红兄,不瞒你说,我这几十年来,不断周游天下,就是为了寻找它。”李读苦着脸说。

“李叔叔,你不会武功,也贪图天下第一的称号?”红思雪笑着问。

“不是,”李读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我是为了消灭它。”

“消灭它?”红氏父女同时惊道。

“不错。”李读狠狠地说。

“它和你有仇吗?”红天侠震惊地问。

“不共戴天,这样够了吧!”李读一脸的疲惫,叹了口气,道:“说起来,我一家大小都是间接被它害死。不除此患,我绝不罢休。”

“李叔叔,那你找我义兄,就是为了助你消灭战神天兵?”红思雪担心地问。

“噢,我本来是要找你爹爹,可惜他身子骨不太利落,所以只好求彭小兄相助。他侠义心肠,又和你们有些缘分,再加上最近神兵盟盟主公孙锦曾经力邀他入盟,所以他正是最合适的人选。想来他应不会拒绝我的要求。”李读道。

忽然他发现了什么,微微一笑,道:“侄女儿,什么时候彭小兄成了你的结义大哥了?”

红思雪被他说得俏脸一红,道:“李叔叔,你笑我。”

“哈哈!”李读仰天大笑,道:“让我侄女儿脸红的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红思雪啐了他一口,红着脸道:“李叔叔,你真是个老不修。”

红天侠连忙一拉李读的衣领,道:“你小子可别乱说,按辈份彭无望可是思雪的师叔,这种话说不得。”

李读笑了起来,道:“你不是这么古板吧!一点也不像率性而为的赤焰龙王。”

红思雪担心地问:“李叔叔,你让彭大哥助你消灭战神天兵,不会有危险吧?”

李读尴尬地挠了挠头,道:“不但有,还很大,不知道彭小兄愿不愿意相助。你也知道,战神天兵嗜血如命,绝非易与。”

红思雪的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不再说话。

         ※       ※       ※

同一时间,场子中的两位高手已经到了一决胜负的关头。

使棍的雷野长爆喝一声:“好小子,吃我一记三打雷!”

齐眉棍一个顿挫,毒龙般的罡气喷涌而出。彭无望的身子宛如出水蛟龙,翻腾着飞入半空,双刀一阵白光闪耀,雪片般的刀影直奔雷野长的颈项。

“就等你这招呢!”雷野长大笑一声,铁棍一卷,以倒卷席帘之态,翻卷而上,正好击在彭无望的小腹空虚之地。

“好!”彭无望长声大喝,双刀变向,和铁棍一个接触。

雷野长大喜过望,先天真气应手而生,刚猛无匹的劲气将彭无望的双刀断成了碎片。

彭无望沉声爆喝,双手一扫,雪花似的断刀碎片如暴风骤雨扫向雷野长的面门。

雷野长心里暗暗欢喜,他这些日子一直钻研彭无望刀断之后的离手招式,已经颇有心得,这时候不慌不忙,长棍几个圆转如意的飞旋,将所有的碎片一一磕飞。

当他非常确定地看到最后一段碎片都已经落到了地上,这才棍式一收,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背心一麻,大椎穴被一指点中,整个人宛如中了定身法,木雕泥塑般站在场子中央。

雷野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只顾着留意彭无望断刀的走向,一时间忽略了彭无望这个人的动向。让他一个旋身翻到自己身后,点了自己的穴道。

彭无望飞快地一指解开他的穴道,道:“雷兄,不如这一次咱们平局收场,如何?”

彭无望点穴解穴快如闪电,旁观的一般江湖人物根本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高手如红思雪、红天侠和郑绝尘等寥寥数人才看得分明。

“什么平局?看不起我是不是?!”雷野长用力一顿自己的齐眉棍,怒道:“比武较量,当然有输有赢。老子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彭无望笑了起来,道:“雷兄如此爽快,倒显得我小气了。”

雷野长阴沉着的脸上露出一丝云开日现的和煦笑容:“你这小子不但武功进步了不少,还狡猾得多了。这些日子听说你在江湖上颇有些名声。”

彭无望苦笑了一声,道:“那些事情也没什么可说的。”言罢一指脸上的伤痕,道:“受了这许多伤,若是再不学聪明点,那可是白活了。”

雷野长深有所感地点点头,道:“说来也是。当年老子我初入江湖时,也伤痕累累,不过那段日子也是我长进最快的时候。现在名成利遂,倒反而懈怠多了。”

说罢,他的脸上现出一丝缅怀的神色,良久忽然又说:“彭兄弟,你刚才的几招刀法似乎专门攻击我出招的破绽,难道你已经修成了洞察入微的上乘功夫?”

彭无望兴奋地点了点头,道:“那一日我被青凤堂宁射月一剑刺入洞庭湖,生死之际突然有所顿悟,令我的武功进了一层。不过,我只能看清几招,多了就不行了。”

雷野长的脸上露出渴望的神色,道:“如果我能够学会彭兄弟这份儿功夫,真是死了也值。”

彭无望热切地问道:“雷兄,其实我刚刚悟出这门功夫,还有很多没有穷尽的地方,不如你留下来,大家一起探讨一番,如何?”

雷野长愣了一下:“你是说住在这儿?”

彭无望点了点头。

雷野长环视了一下彭门镖局,心中一热,道:“也好,我浪迹江湖,很久没有一个安安稳稳的地方住了。这里,嘿,挺好。”

他又看了看彭无望,问道:“不会太打扰吧?”

彭无望笑道:“多了一双筷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当安顿完雷野长之后,红思雪这才找到彭无望,将李读先生的请求原原本本地和他说了。

“李先生是我仰慕的前辈。”彭无望用毛巾擦了擦汗,道:“他在年帮之乱上也出了很大的力。在情在理,我都不会拒绝他的。明天解决了罗一啸,我就和他再下一趟江南,反正,我们彭门镖局就要重新开张了,但是还缺两颗人头祭旗。”

红思雪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小心地问:“大哥,你是说金百霸夫妇?”

彭无望点了点头。

红思雪担心地说:“华仙子的武功听说已经可以直追顾天涯,由她看守金百霸夫妇二人,恐怕大哥会有所闪失。不如留待来日吧!”

彭无望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忧色,道:“是啊!华惊虹的剑法惊世骇俗,不到二十岁已经可以和顾天涯比肩,那么再等上几年,恐怕连神仙都制不住她。我不早点去了结此事,以后怕是永远纠缠不清了。”

红思雪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真挚的道:“大哥,不如我和你一起去,也有个照应。”

彭无望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不会有事的,华惊虹的剑法煞气不足,不是杀人的剑法,我还有一丝机会。”

“那李叔叔的事情可需要我帮手?”红思雪急道。

“义妹,”彭无望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师兄现在正在这里养伤,而镖局里没什么高手坐镇,实在危险,不如你留下来替我照应一下。”

说完,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接着说:“最近我得罪了不少人物,难保有人会对镖局不利,这些都要靠你了。”

红思雪的心里一阵温热--他开始有事依靠于我了,我该高兴吗?

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她接着问:“那李叔叔的事情呢?”

彭无望笑了:“没事的,你看神兵盟那么多人和我们一起去找,这么多帮手,还怕什么,找到了再说吧!”

战神天兵虽然被传的神乎其神,但是红思雪从来没见过,所以也没有太大的畏惧之心,她的心思又转到了明天的比试:“明天的比试,你有把握吗?”

彭无望自信地一笑,道:“应该没问题。”

TOP

好,看着真过瘾!作者的水平和见识不是我都能比的,找个出版社出书如何?

TOP

第九十六章 一啸而去

第二天的天气风和日丽,春日灿烂的阳光挥洒在宽敞的彭门练武场上,所有的景物都宛如镀上了一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色彩。
  彭无望早早地就来到了场中,打了一套少林罗汉拳活动活动身体。这些年来,他每打一次拳,身子就会活扑扑地发热,只感到舒泰畅快无比,仿佛嗜酒之人享用了一瓶陈年佳酿,快美异常。
  他收势站立,长长吐了一口气,昂然四顾,只见彭无惧、侯在春、红家父女、郑绝尘、自己两个弟子、贾扁鹊、司徒婉儿、厉啸天三兄弟、雷野长、方梦菁,还有李读先生都已经聚集在场外,还有很多青州以至于整个河南道的武林人物都在彭门外聚集,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候,洛鸣弦和赵一祥忽然大声喊道:“师父,加把劲儿,打败罗一啸。”
  彭无望一愣,心里暗暗好笑--这两个小子,以为这里在演戏吗?
  他走到红思雪身边,用系在臂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问道:“思雪,你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突然都出来了,外带这么多外人?”
  红思雪环顾了一下四周,微微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好奇吧!”
  这时,方梦菁轻摇着团扇,带着恬静的笑容来到红思雪身边,道:“你们怎会不知?罗一啸是青凤堂最后一个元老,如果今天他战败身死,那么青凤堂就真的完全烟消云散了。所以,很多武林人物都想要亲眼见证此事。”
  “原来如此。”红思雪和彭无望恍然点了点头。
  这时候,门外的武林人众一阵鼓噪叫骂,原来是一身青袍的罗一啸肩扛关刀,大踏步来到了彭门练武场。
  “罗一啸,你还有胆来吗?”
  “罗一啸,今日要将你碎尸万断!”
  “青凤堂余孽,快快受死!”
  “青凤堂主已经死了,今日轮到你啦!”
  每个人都用自己能够想到的最恶毒话语对着罗一啸尽情谩骂,发泄着自己三十年来对青凤堂的仇恨。群情汹涌之下,如果不是彭门自彭无惧和侯在春以下的几十个镖师与趟子手守住大门,恐怕会有不少人冲进来。
  罗一啸面无表情,仿佛根本听不见这些叫嚣辱骂,只是步履沉重地来到彭门练武场正中站立,将关刀立在身边。
  彭无望看着门外的一干武林人士,心中一阵厌恶--这些人在当初罗一啸围困彭门的时候都到哪里去了,这会儿却来起哄。
  他沉声大喝:“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断喝真仿佛黄钟大吕,重重敲在众人耳中。本来正骂得起劲儿的江湖客都吓得连忙闭嘴,生怕把彭无望给惹火了。
  罗一啸的眼中射出一丝感激的神色,没有说话。
  “罗兄,此地如此聒噪,观战者也都于你不利,不如我们另行择日比较。”彭无望向他抱了抱拳,诚恳地问道。
  罗一啸的脸上一阵落寞,用苦涩的声音说:“彭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如今青凤堂已散,天下虽大,却再无我容身之地。今日一战,至死方休,我绝不会后退。”
  彭无望一阵黯然,沉声道:“罗兄乃是好汉,为何要入青凤堂涂炭生灵?”
  罗一啸的眼中射出愤恨难平的寒光,霍然间,这股寒光逐渐暗淡,代之而起的是难言的苦涩。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道:“原因已不重要,你认为像我这样的人到了如今,还有回头之日吗?”
  彭无望沉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太可惜。”
  罗一啸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忽然大喝道:“彭兄弟,我罗一啸一生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自创的这斩魔七刀,看清楚了。”
  场中忽然涌起一股冰寒彻骨的杀气,罗一啸雪亮如涛的猛烈刀光如匹练般向彭无望席卷而来。
  彭无望双刀一展,十字横门,就要硬架这劈山移岳般的一刀。
  罗一啸怒喝道:“这一招就是起手式--邀魔。”
  彭无望在双刀就要触到关刀的时候,身子突然一侧,游鱼般从关刀的左侧滑了过去,双刀疾电般射向罗一啸的咽喉。
  罗一啸高达八尺的雄壮身躯宛如折断了一般弯了下来,任凭彭无望的双刀呼啸着从头顶上划过,而关刀转了一个角度,斜扫了过来,刚猛无匹的刀罡覆盖了方圆四丈的所有区域。
  彭无望奋然长啸声如龙吟,双脚一顿地,竟然施展浮光掠影的绝世身法,沿着罗一啸瀑布般的澎湃刀气逆流而上,双刀一展,横江刀法喷涌而出。
  罗一啸大步一迈,身子闪电般后退两丈,闪开彭无望的所有进手招式,爆喝道:“接我这一招困魔!”
  他猛然单手挥起重达上百斤的关刀,身子螺旋般飞转,刀光犹如惊世舞者流转飞扬的长袖,又像天帝信手挥洒的飒沓雷霆,雪片般笼罩了整个练武场。
  彭无望的身形在厉电交横的刀影罡气中翻涌滚动,时而盘旋飞跃、时而伏地翻滚,双刀舞成一片烂银般光幕,将这一记绝顶杀手老老实实地接了下来。
  “好!第三招驱魔!”罗一啸大步一踏,身子宛如腾云罗汉,升到了半空中,关刀交到双手,迎头一斩,凌厉的刀罡宛如巨灵神的利斧自九霄而降。
  彭无望大喝一声,身子如飞鹰凌空,全无先兆地拔起三丈之高,险过毫厘地躲开了这一记绝猛的刀罡。
  一阵轰隆巨响,练武场上的青石板地面碎成粉末,四外飞扬,形成了一个既宽且深的大坑。
  “好功夫!”彭无望大喝道,双刀刀华一闪,凌空向也是身在半空的罗一啸闪电般攻出一十八记快刀。
  罗一啸飞转关刀堪堪挡下这轮快攻,当他脚一踏地,立刻厉喝道:“第四招破魔。”
  他的双手一顿挫,关刀立时舞出一个平花,竟如梨花大枪般当胸分心刺来。彭无望身子刚落一地,立刻仰头屈膝,身子铁板般平躺下来,险过毫厘地闪开了这记杀手。
  罗一啸双手一运力,本来平刺而过的关刀忽然化刺为斩,倏然斩下。
  彭无望猛然双腿一蹬,身子宛如装了机括,弹簧般向后弹出一丈,罗一啸的关刀从他双腿之间斩下,差一点就将他劈成了两半。
  彭无望双刀刀柄一磕地,身子倒飞而回,趁着罗一啸还没有收回关刀,双刀一绞,斩向他的双手。
  “第五招刺魔!”罗一啸手腕一翻,将关刀刀刃朝天,飞腿一踢击在关刀刀柄之上,七尺关刀宛如诈死的毒蛇,突然昂起头来,势如破竹地向着彭无望迫去。
  彭无望闷哼一声,双刀一顿,闪电般准确地击中倒卷而来的关刀刀托,身子借势一缓,向后倒飞而回。
           ※       ※       ※
  趁着他立足未稳,罗一啸爆喝道:“第六招射魔!”
  只见他单手托刀,抖手直进,关刀飞射向彭无望的面门。七尺关刀加上喷涌而出的罡气,威力远达一丈,宛如一枚巨型的箭矢,电射而出。
  彭无望此时已经将要力竭,他抓紧时间换了一口气,暗运身上清纯的真气,身子犹如鬼魅一般横移出五尺,将将闪开罗一啸的这一招射魔,耳畔已经热辣辣生疼。
  “最后一招,斩魔!”罗一啸的身子飞旋而进,关刀以十万横磨之势,横斩而出,每一横斩之后,身子就会有另一个飞旋,接着又是另一记横斩,刀刀相随、式式不断,整个人宛如一个巨大的螺旋一般旋转前进。而关刀则像巨大无比的丈许冰盘,层层叠叠、绵延不绝,不断进袭。
  彭无望连退十几步,直到退无可退,才霍然爆喝,右手的秋水长刀猛然斩向左手的普通长刀,铛的一声,普通长刀应手而断,断刀宛如横飞闪电,疾射向罗一啸的面门。
  “终于出绝招了!”罗一啸冷喝道,身子一偏,闪过断刀。
  彭无望闷哼一声,左手断刀一展,擒龙真气应手而出,横飞而过的断刀宛如受了诸神的召唤,倒飞而回,电射向罗一啸的背心。
  罗一啸早已经料到,拧身避过,大声道:“这招叫什么?”
  “神龙摆尾!”彭无望叫出了云龙长风刀法的名字。
  他咬牙发劲,左手一引,上半截断刀又倒飞了回来,刺向罗一啸左肋,而右手秋水长刀奋然直进,迳取中宫。
  罗一啸将关刀刀柄一托,磕飞了倏忽来去的断刀,刀刃正好搭在彭无望的秋水长刀之上。
  “青翼横空!”彭无望爆喝道,秋水长刀横掠而起,凝成一道耀眼生花的刀芒横斩罗一啸的颈项,而左手断刀也依着同样的势子从罗一啸的背后飞斩而至,直取他的腰背。
  罗一啸狞身一个旋转,身子横悬空中,任由彭无望的双手刀从上下横掠而过。
  “好!龙横沧海!”彭无望左手一引,断刀盘旋着激射入天,而他的右手刀翻腾如龙,和断刀以双龙抢珠之势一个从上一个从下劈向罗一啸。
  罗一啸长啸一声,关刀旋风般一扫,将断刀一刀斩飞,单手撑地,头下脚上地将身子笔直竖起,彭无望的右手刀以厘毫之差在他的身侧错过。
  彭无望飞腿踢向罗一啸的小腹,罗一啸手上发力,身子一个倒翻,倒退出两丈,巍然立在场中央。
  而彭无望甩手脱刀,左手剩下的下半截断刀闪电般飞出,直击向罗一啸的胸膛。罗一啸闪也不闪横刀一挡,断刀上扬而起。
  刹那之间,彭无望手一扬,身子风驰电掣般冲了上来,右手刀划出一个自上而下的优美弧线,迳袭罗一啸小腹。
  罗一啸爆喝一声,关刀一横将这一刀托向外门,刀柄斜刺向彭无望的眼眉。
  就在这时,刚才上扬而起的断刀忽然在彭无望左手的牵引下倒射而回,刺向罗一啸的顶门。
  罗一啸的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他抬关刀一个举火燎天式,将那鬼神莫测的断刀远远击飞。
  这个时候的彭无望身子一旋,右手长刀划出一条优美动人到了极致的弧线,宛如峨冠博带的风流秀士临风一甩的潇湘长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在罗一啸的左肩至右腰,划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鲜血喷涌而出,将彭无望握刀的手染得血红。
  罗一啸威武雄壮的身躯,宛如一堵墙一般轰然垮下。他颓然跪倒在地,关刀当啷啷掉在身边,一股殷红的鲜血从他嘴里汩汩流出。
  “你为什么不躲?”彭无望将长刀扔在地上,跪到他身边,托住他摇摇欲坠的上身,急切地问。
  “好刀法,这一招叫什么?”罗一啸费力地喘了一口气,艰难地问。
  彭无望的脸上露出悲怆和了然的神色,话语里满是酸涩:“一啸而去。”
  “一啸而去!”罗一啸本来渐渐黯淡无光的眼睛忽然露出灼人的神采:“好名字,很适合我。”
  “你……”彭无望的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是此刻却说不出来。
  “你记住我的刀法了吗?”罗一啸又喘了口气。
  “全记住了。”彭无望感到眼中酸痛。
  “那好,记住这套刀法。这本来是一套很好的刀法,”罗一啸的眼中泪光莹莹:“却在我身上糟蹋了。”
  “罗兄!”彭无望奋力抿住嘴唇,已经哽咽难言。
  “人要想……要想一生无憾,”罗一啸的眼神开始涣散,喃喃地说:“实在……太难……”
  最后,他混着血水挣扎着吐出一口浊气:“太难!”两行泪水从他的眼角缓缓流下。
  彭无望默然无语地看着他的头颅渐渐歪到一边,很小心地将他眼角的泪痕擦干,将他茫然望天的双眼用掌心温热合上。
  此时,整个练武场和镖局门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武林豪杰们疯狂地呼喊着彭无望的名字,洛鸣弦和赵一祥操着稚嫩的嗓音尖声欢叫着,镖局趟子手们放起了鞭炮。
  然而此刻,彭无望的耳中只有一片嘈杂而朦胧的声响,心中只有狂涌如海涛般的悲怆。
一代人豪罗一啸,曾经不可一世的身躯,在他的怀中渐渐变得冰冷。

TOP

第九十七章  神兵合一

苏州虎丘,吴中第一名胜,自吴越开国,时至今日已有千年,除了那江南秀丽婉约的景致,还浸透着千年来兴衰更替的沧桑和神秘。
  世人曾赞虎丘有九宜--宜月、宜雪、宜雨、宜烟、宜春晓、宜夏、宜秋爽、宜落木、宜夕阳。
  此时的虎丘正值春晓时分,细雨连绵,曾经烂漫的满园春花缤纷散落,化为春泥,辗转留香。欣欣向荣的片片春树发出诱人的新绿,虽然在阴雨之中,仍然给人以蓬勃灿烂的生机。
  从虎丘千人石向北望去,有一个圆形的洞门,洞门之后,乃是虎丘最神秘的所在--剑池。
  鱼家山庄便建在剑池两畔高耸的悬崖之上,飞鱼摘星塘名为塘,实乃一个飞阁凌空而建的庄园,从庄园之上可以俯瞰南宽北窄形如宝剑的剑池。
  虎丘千年的神秘和倾倒人间的灵秀都集于此地。难怪三百年前的鱼家高手可以在此顿悟摘星剑法,以此一日之间折服几十位当时剑道高手,称雄武林。
  传说剑池下面乃是吴王阖闾的埋骨之所,而在他下葬的时候,曾经将“巨阙”“鱼肠”等三千把名剑作为陪葬,剑池之名,由此而来。
  而三百年前,鱼家高手威震天下,聚集在剑池之侧的剑道名家慑于其威,曾将随身佩剑解于此地。所以,此时的剑池之中,更多了无数曾经痛饮豪杰鲜血的绝世名剑。
  “飞鱼摘星,名剑风流”,曾经倾倒过多少江湖儿女,而如今前辈们的风采安在,只得一抔黄土拱于南山坡上。
  站在剑池碧波之畔的鱼飞扬,只感到浑身的热血被深寒彻骨的池水一激,不但没有消退沉寂,反而更加沸腾了起来--何日能够重现鱼家当年的雄风?何日能够在江湖上重领风骚?
  鱼飞扬静静地端坐在剑池畔设立的简易凉棚之内,手不受控制地抚摸着腰畔佩戴的吞星剑,眼睛死死地盯着几丈之外,端端正正摆在锦绣公主面前的十三块妖眼般的神兵令。
  不只是他,六大世家的首领和几乎倾巢而出的精英高手,还有七大剑派、龙神帮、湘西排教、江南霹雳堂的所有最出名的高手和首脑,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目前江湖中最受瞩目的魔物。就连闻名江湖,曾经和顾天涯决战而生还的龙神帮主庄行霸,以及黄河分舵最显赫的高手名家陆克忍都在其中。
  娴静地品味完鱼家庄丁献上的雨前龙井,风姿卓绝的锦绣公主用一种轻柔宛如春雨的话语问道:“各位,请看一看手中的藏宝图,然后可以对照就在此地的神兵令,真伪一眼可知。”
  周围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每个人都在翻弄着藏宝图,然后对照着拼在一起的神兵令,不住比较。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一种贪婪和饥渴的热望。跋山河和可战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他们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眼中的不屑和轻蔑。
  “姑娘果然是信人。”宋万豪谨慎地收起藏宝图,拱手笑道。
  “战神天兵虽然诡异莫测,但是如果各位江湖英杰愿意齐心合力,未尝不能对付。阿锦这一次要靠各位鼎力相助,为我公孙氏历代先人寻回遗骨,令他们的英灵含笑九泉之下。”言罢,锦绣公主站起身,恭恭敬敬向着周围的中原武林英杰作了个万福。
  众人一起站起,躬身还礼,纷纷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可是每个人心中都各怀鬼胎,琢磨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公孙姑娘,如果我们找到战神天兵,你将如何自处?”一直沉吟着不说话的龙神帮主庄行霸抬起脸,凝重地问道。
  他是一个筋骨虬结的雄壮老者,一张宛如大理石般沧桑的脸上从左眼角到右嘴横着一条惊人的剑痕。这道伤疤让他的鼻子和嘴都奇异地扭曲着,令他的整个面容透露出一丝诡异。
  “战神天兵乃是天下至凶之物,我公孙家为此付出了几十代人的辛酸热血,已经够了。我公孙锦在此立誓,绝不会碰战神天兵一个指头。如违此誓,天打雷轰,不得好死。”锦绣公主用一种断然决然的口气说。
  一闻此言,群雄不禁悚然动容。
  宋万豪微笑着说:“姑娘既然如此说,那是不会错的。”
  “你会对战神天兵无动于衷吗?”鱼飞扬的口气中仍然有一丝怀疑。
 “事到如今,说了也无妨。我不但对战神天兵毫无一丝企图,还奉劝各位三思而行。因为战神天兵除了对自己的真主俯首帖耳,对于其他想要将它据为己有的寻宝者绝不留情,必反噬其身,痛饮其鲜血而亡。所以,若是自问不是战神天兵真主者,请谨慎行事。”锦绣公主诚恳地说。
  群雄一阵喧哗。
  鱼飞扬冷然道:“公孙姑娘此举明智之极,孝心也令人敬佩。战神天兵的归属此时不必深究,到时候自有分晓。只希望这份地图没有错失,可令我们有机会瞻仰天下第一神兵的风采。”
  孟寒树朗声笑道:“这个江湖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如果能够见识到战神天兵,便是立时死了,也是甘愿。”
  他这一句话甚是不祥,江湖人刀头舔血,最重好意头,他的这番话令不少人深锁双眉,很不痛快。
  “这个地图绝无虚假,若是没有找到神兵,各位可以唯我是问。”锦绣公主品了一口龙井茶,慢条斯理、意适神舒地说:“我将和各位一同出发,由宋公子协助统合神兵盟的各位成员,同心协力共赴战神天兵的藏身处--莲花山。”
           ※       ※       ※
  当锦绣公主离开虎丘庄的时候,可战急道:“公主,刚才你怎么劝他们不去莲花山?如果他们真的胆小不去,那我们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可战、可战,”锦绣公主笑着摇了摇头:“你永远这么莽撞,不肯好好动脑筋想一想。这些武林中人各个自负得很,我越是劝他们不去,他们越忍不住,这就是所谓请将不如激将。汉人奸猾,如果我力邀他们前往,他们恐怕很容易就会怀疑我们的用心,到时候就糟了。”
  可战一拍脑袋,道:“公主好计谋,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跋山河叹道:“公主,以此阴谋手段袭击这些非官非兵的汉人又有何益?不如我和可战联手杀几个汉人的勇将,也许更加有用。”
  锦绣公主微微一笑,道:“山河天生的英雄,一定不愿意用阴谋诡计杀死这些汉人的豪杰,对吗?”
  跋山河脸色一红,默然无语。
  “我又何尝愿意用这些阴谋手段。但是,杀汉人武将将会暴露我们的大军意图和动向,而且不一定成功,反而有可能打草惊蛇。而这些江湖人物此时不仕官场,他们的生死官府也不会重视。”
  “如果将大唐王朝比作猛兽,这些江湖豪杰便是这个猛兽的骨骼。别看他们此时重利忘义、热衷声名,彼此内斗不休。如果大唐江山有难,他们将会是第一批反抗我突厥大军的战士,也会是反抗我军南侵的骨干。”
  “没有了他们,大唐王朝不过是没有骨骼的一滩死肉,只要我们一击而中敌军首脑,刚刚兴起的大唐江山将会在一夜之间于这个世上消亡。”锦绣公主坚定地说。
  跋山河喃喃地说:“不错,长安,嗯,长安。”
  “他奶奶的,只要陷了长安、杀了李世民,我们突厥人在南方就再无对手。”可战狞恶地说。
  “为了东突厥的存亡,再阴狠的毒计我也不会吝啬使用。”锦绣公主断然道。
“誓死追随公主。”可战和跋山河热血翻涌,一起下跪道。

TOP

第九十八章 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一骑飞马由远处跑来,一个汉人打扮的彪形大汉翻身下马,道:“属下参见主子。”

锦绣公主谨慎地向四周看了看,一摆手,可战和跋山河立刻散到四周警戒。

“起来吧!科图。”锦绣公主沉声道:“有何要事?”

“启禀公主,在定襄城东南大寨的五十万人马已经筹措的差不多了,而且大汗派遣了我突厥最精锐的高手配合公主到莲花山准备一切,保证入山的人一个都不会活着出来。”科图朗声道。

“很好,五十万人马居然如此快速筹齐,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不知道何人主持此事?”锦绣公主问道。

“禀公主,乃是二王子锋杰亲自筹办。这一次莲花山伏击的人手也是他亲自派遣的。”

“很好,有他相助,何事不可为?”锦绣公主的脸上露出满意和敬佩的神色。她想了想又道:“科图,你告诉二王子的人,不要轻举妄动,战神天兵注定了是天魔紫师的手中物,那些中原人物只有一死而已,叫他们不必急于出击。”

“遵命。”

“紫师如何说的,他可肯出关?”锦绣公主关切地问。

“启禀公主,紫师还要闭关一段时日,在此之间火焰教众已经开始集结,锋芒直指少林、天山、越女宫。”科图道。

“很好,等到神兵令之事一了,就轮到这三大派了。”锦绣公主奋然道。

“禀公主。”看着公主欢喜的样子,科图迟疑了一下才说:“有两个坏消息。”

“哦?”锦绣公主心中一紧,问道:“什么事?”

“突利可汗已经降唐。”科图沉痛地说。

“这个胆小无耻的畜生!”锦绣公主狠声道:“二王子可有任何行动?”

科图道:“二王子依照公主的计谋,策反了突利手下自千夫长以下的军官士兵,令他只得老弱残兵万余人降唐。他手下的十万大军已经尽数被二王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收编了。”

“很好!”锦绣公主一拍手,道:“我们一定要示敌以弱,让那个李世民误以为东突厥众叛亲离,陷入绝境。你告诉二王子,最好将随突利降唐官兵的家属一起遣走,让唐人以为十万突利大军已经全部归降。还有,想办法知会突利一声,他的三个儿子还在我们手上,他降唐我不管,但是如果他乱说话让我们有所损失,立刻将他的孩子杀了喂鹰。”

“遵命!”科图轰然道。

“还有吗?”

“这,公主殿下,郁社设想要降唐,几位酋长正在劝他。”科图道。

锦绣公主眼前一阵晕眩,胸口一闷,吐了口浊气,颤声道:“好、好,连他也要降唐,难道我们东突厥真的要亡了?”

“公主殿下珍重身体,吉厉大汗已经依照你的计策暗中劫持了他的儿女亲属二十余人,并命令大将胡炳泰秘密策反他帐下底层的将领和士兵,就算他降唐,也只得不到十万的老弱妇孺。”科图连忙说。

“很好,”锦绣公主感到脑中嗡嗡直响,勉强镇定地说:“告诉吉厉叔叔让郁社设降唐,不要和他冲突,令他携眷南归,让唐朝误以为我东突厥丧失了突利和郁社设共计二十九万的人马。最后,警告郁社设只要乖乖的降唐,不要乱说话,他就还能看见自己的孩子。”

“遵命。”科图大声道。

“你走吧!一定要把我的话带到。”锦绣公主沉声道。

科图坚定地一点头,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当可战和跋山河回到锦绣公主身边的时候,她的面色已经变得铁青,眼睛里金星乱闪、身子摇摇欲坠。

跋山河眼尖,立刻看出公主的不妥,抢上前扶住她的身子,颤声道:“公主,你是不是有些累了?”

在说到“累”这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古怪,而听到这个字的可战也激灵了一下,赶忙抢上前。

锦绣公主浑身开始宛如筛糠般抖动,小声道:“你二人快将我扶到一个安静处休息一下,我……我好困!”

听到这句话,可战和跋山河头上密密地出了一层冷汗,他二人手忙脚乱地将锦绣公主扶上马,在苏州寻了一个僻静的小客栈投宿。

         ※       ※       ※

客栈中,此时的锦绣公主早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公主她又要发作了?”可战胆战心惊地问。

跋山河面色凝重,叹息道:“最近公主殿下实在太辛苦了。大草原上所有的事务都要她悉心处理,而如今到了中原,又要安排剿灭中原武林力量的行动。虽然她聪明绝顶,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少女,实在太操劳了。”

可战的脸上露出沉痛的神情:“她的母亲就是这么累死的,现在她又要担起这副担子,真是可怜。”

“每次到了心力交瘁的时候,她就会这样。”跋山河喃喃地说。

二人相对无语,只是默默地等候着锦绣公主从睡梦中醒来。窗外回荡着绕梁乳燕啾啾的鸣叫,显得周围的一切都异常的安静。

忽然,沉沉入睡的锦绣公主霍地幡然醒转,一把将蒙住自己面颊的丝巾摘了下来,不快地说:“哎呀!是谁又把我的脸给蒙上了?”

脱去面纱的锦绣公主宛如从展开的蚌壳中脱颖而出的南海珍珠,放射着梦幻般照人的奇异魅力。

跋山河和可战虽经历过无数次这种场面,但一时仍有片刻的失神。那是一种太奢侈太不真实的美丽,拥有这种魅力的女人,将会有什么样悲哀而凄美的命运啊!

“又是你们两个,为什么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的脸蒙住?”锦绣公主不悦地问。

“公主殿下,因为……因为你太美了,我们怕你在睡觉的时候会有人忍不住打扰你。”可战支吾着说。

锦绣公主立刻高兴了起来,从床上站起身,蹦下地,来到可战面前,问道:“算你会说话,我想练剑,你陪我吧!”

可战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犹豫了良久才说:“好吧!”

锦绣公主又看了看一旁的跋山河,道:“你这个大木头,快去给我买些好玩的,如果哄得我不开心,我可不饶你。”

跋山河为难地挠挠头,勉强道:“属下尽力而为。”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门。

锦绣公主迫不及待地冲出客栈房间,来到庭院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江南雨后清新可人的空气:“好香的味道!这里是哪儿?你们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可战赶出门,来到她身边恭恭敬敬地说:“公主,上一觉你睡了好久,趁你睡着的时候,我们把你带到江南来了。”

“哇,江南!”锦绣公主兴奋地一个旋身,一身的彩衣仿佛化成了一团艳丽的焰火:“我作梦都想来的地方,你们真好!”

她三步两跳地来到可战面前,搂住他的脖子,拥抱了他一下,道:“还是你们最疼我了,其他人怎么肯让我出来?”

可战眼中一阵斑驳,好容易才缓过神来,强笑道:“嘿嘿,你是我们的公主,我们当然要对你好些。”

锦绣公主推开他,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兴奋地说:“你看这些花,似乎比我们大草原的花还要香、还要艳。你看这些树多么窈窕、多么妩媚,就像少女,而我们大草原的树却像一个个又矮又丑的老头子。还有远处的小溪,那些桥,还有那些临水的人家,多么悠闲、多么柔和,仿佛可以这样舒舒服服地待上一千年。而我们大草原上的人家,哪里有这么安逸?这里好美啊!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可战忙说:“公主,千万别这么想。这里的汉人看不起我们,会欺负我们。大草原是我们自己的地方,没人敢惹咱们,还是大草原好。”

锦绣公主笑道:“他们不会欺负我们的。你们会保护我,不是吗?”

可战只好点了点头。

“好啦,我要练剑了,你小心。”锦绣公主大声说。

可战连忙抄起点钢枪,拿桩作势。

半晌之后,一道惊人的剑光冲天而起,随之而来的是可战惊慌的呼吼。

TOP

第九十九章  意外相逢

走在从扬州到苏州的官道上,李读一直在不停地喃喃自语,仿佛非常紧张。

彭无望看在眼里,笑道:“李先生,不必发愁,战神天兵再可怕,也不过是个死物,凭着你的智慧和我的武功,相信一定可以制服它。何况此行还会碰上很多高手,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李读沉重地叹了口气,道:“你们实在太小看战神天兵的威力了,而且它绝对不是一个死物。”

彭无望眉头一皱,问道:“李先生,此话怎讲?”

李读叹息道:“你可知道,这战神天兵乃是古时候的无名巧匠从天外飞坠的陨石上提取奇特金属经过淬炼而成。这个奇特的金属,乃是活物。”

彭无望一惊,忙问:“金属就是铜铁之类,而非血肉,又怎会是活物?”

李读苦笑道:“我说了你也不会懂,也许你认为所有的生物都是血肉所铸,但是你看那些乌龟蛤蜊,它们的外壳坚硬,绝非血肉而成,而是石质。所以,世间既然有石质外壳的生灵,又怎会没有金属外壳的生灵?”

“金属外壳?”彭无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战神天兵乃是披着金属外壳的生灵?”

李读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彭无望又问:“可是,它被人淬炼过,那就是说被火烧过,怎么还能够活着?”

李读道:“普通的火焰烧不了它,只能够让它变形,只有真正高温的火焰,才能够将此物炼化。”

“就好像三昧真火?”彭无望试探着问。

李读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沉吟了良久,才道:“不错,就是三昧真火。”

“你有三昧真火吗?”彭无望好奇地问。

“有,有。”李读拍了拍背上的行囊,道:“就在里面,我为了等这一天,已经苦苦熬了几十年。”

彭无望放心地大笑了起来:“这样我们万事俱备,就看着战神天兵怎收场了。”

“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李读严肃地说:“现在这东西可以瞬息移动,千变万化。而我的激……我是说我的三昧真火只够烧它一次的,所以必须有人先将它逼住,让我能够一击而中。否则,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彭无望一拍胸脯,道:“李先生放心,有我彭无望在,战神天兵绝对无路可逃。”

李读赞赏地看了看彭无望,道:“小伙子,果然很有侠骨。”他咳嗽了一声又道:“其实这一次消灭了战神天兵,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你护卫我去找战神天兵,也算是一次护镖,钱是一定要给的。”

彭无望脸色一沉,道:“李先生,我敬你是个智者高人,才愿意和你同行去找战神天兵,你要是给我钱,就是看不起我了。”

李读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臭小子,照你这么说,你以后都别想靠行镖赚大钱了。”

彭无望扬了扬眉毛,脸上现出不解的神情。

李读接着说:“你看,你是开镖局的,你的行为应该从属于镖局。而你现在正在进行的也是保镖的行为。如果你不要钱,也就是将自己的酬金定为零,那就坏了镖行的规矩。你想想,如果大家都知道你护镖不要钱,那么都来找你托镖,这可不就是让其他镖行的人统统饿死了?”

“我是敬重李先生才特例不收钱,至于别的人嘛,我……”彭无望艰难地思考着说。

“那就更不对,这是双重标准,客人会认为你很不公允,那么彭门镖局就没了信誉,没有了信誉的镖行是无人光顾的。到时候,你就是飞虎镖局的千古罪人了。”李读侃侃而谈。

“这么严重,这些我都没想到。那么,这次护镖,我要收钱!”彭无望思索良久,连忙说。

“这就对了,看,这趟镖是人镖,护的是我李读,凭我李读的声望,再加上此行的危险性,收我三万两银子也不过分。至于订金,就是一万五千两了。”李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子,交到彭无望手中,道:“拿着。我已经将我大部分的财产变卖,平价买进了这些南珠。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货色,五十个加起来足有一万五千两。你先拿着。”

彭无望目瞪口呆地接过这一大袋南珠,不知说什么好。

“剩下的部分,到了此行结束后,我再补齐。这样,银货两讫,互不赊欠,才是做生意的正途。你要行镖,光靠血气是没用的,要多动脑筋,还要守规矩。”李读摇头晃脑地说。

彭无望茫然点了点头,忽然道:“李先生,此行结束后,如果你没什么事儿,就到我们镖局做司库吧!怎样?”

李读身子一晃,差一点儿从马上跌了下来。

当彭无望看到刚从杂货铺里抱着各种各样江南小儿玩具走出来的跋山河的时候,两个人都怔住了。

“你是……”彭无望虽然见过他两次,但是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

“彭公子,你好。”跋山河一见到他,心中一紧,彭无望无意中散发出的惊人气势激引着他体内的真气狂暴如沸,他几乎要忍不住拔出腰畔的五尺马刀。

“这位兄台,我们已经见过几次,可是我一直未曾请教兄台高姓大名。”彭无望恭恭敬敬地一拱手,眼中不期然露出惊喜的神色。

“在下跋山河。”跋山河手忙脚乱地想要将抱在面前的玩意儿收到背后,但是一不小心将东西掉了一地。

彭无望和李读立刻赶上前,帮他一样一样捡起来。

“跋兄,你有家小在附近吗?”彭无望将一个精致的布娃娃塞到跋山河的怀中,好奇地问。

“我,嘿……”跋山河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几乎不知如何回答。

彭无望看他支吾以对,想起自己和他尚不算深交,连忙转移了话头,笑道:“噢,跋兄,让我来介绍,这位就是江湖上闻名的巧手匠李读。 ”说罢,用手一指李读。

李读虽然不知道跋山河是何许人,但是既然彭无望对他另眼相待,倒也诚心接纳于他,微笑着说:“跋兄弟,幸会。”

跋山河点了点头,道:“彭公子,此地巧遇实在有缘,可惜在下身有要事,就此告辞,他日相遇,后会有期。”

彭无望见他要走,连忙说:“跋兄且慢,在下有事相询。”

跋山河只好收住想要拔腿飞奔的脚步,沉声道:“什么事?”

彭无望的脸微微一红,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问一些关于贵上的事情。”

跋山河这才想起彭无望曾经不顾一切地向锦绣公主下聘,对自己的主子可以说是一见锺情。想到彭无望的一番愣话,竟将机心巧智、言语锋锐的锦绣公主吓得落荒而逃,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不知道彭公子想要问些什么?”

彭无望的脸上更加火热,道:“不知道贵上平日性情如何?”

“啊?”跋山河吓了一跳。

一旁的李读白眼一翻,连退了好几步,远远躲到了一旁,装模作样地在一个路边摊东挑西捡。

彭无望挠了挠头,仔细地组织了一下心里的话,一口气地问道: “不知道她心地如何?是否贤良淑德、温柔孝顺,抑或者只是徒有其表的蛇蠍女子?”

“混帐!”听到彭无望此话,跋山河勃然大怒,道:“我主子乃是天下最仁善睿智的女子,也是我跋山河今生最崇敬的人,你如此说她,我要和你决斗!”

听到这句话,彭无望心中大喜,一把拉住跋山河的衣袖,道: “原来她竟是个如此不凡的奇女子,那一日我听她为了收敛列位先人遗骨,竟然聚集武林高手图谋战神天兵,还以为她是个自私自利的蛇蠍女子,那是我多心了。现在想一想,她为了收敛先辈遗骨,如此殚精竭智,果然孝顺,只是思虑不周。”

跋山河费了半天劲儿才摆脱了他的双手,脸上露出一丝怜悯,道:“你不要对我主子癡心妄想,她不会喜欢你的,你醒醒吧!”

彭无望双眼神色一黯,道:“我早就知道。可惜,我彭无望一生不二色,直到见到她时,才知世间男女之事。我在情窦初开的时候遇上她,从此一见难忘,自问今生再也难以对其他女子动情。如今的我,只希望她是一个表里如一令人敬爱的好女子,也不枉了我这一片癡心。

至于非分之想,那是不会再有的。”

看着彭无望怅然无悔的面容,跋山河彷彿看到了当年自己初遇锦绣公主的情形,他万万没想到貌似粗豪的彭无望,心中竟然有如此深挚的柔情、如此旷达的心胸。

“你,”跋山河怔了很久,才说:“你其实不必对我说这些,我们才认识不久。”

彭无望苦笑了一下,道:“彭某一生行事无愧于心,事无不可对人言。”

跋山河的眼中露出一丝感动的神色,没有说话。

彭无望叹了口气,又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相询,不知道跋兄是否可以见告。”

TOP

第一百章 一念惘然

已经是第一百零八招了,可战将自己擅长的野火枪法使到了十二成的功力,千辛万苦才架住了锦绣公主的左手剑,然而她右手剑只一个转折就势如破竹地攻破了他的防御,将他的上衣划出了两条长长的破痕。

可战筋疲力尽地坐倒在地,道:“公主,求求你,你已经刺中了我六十四剑,我真的不行了。”

“可战,你练功太不用心,这么不中用,哼!”锦绣公主得意地一笑,将系在脖子上的丝巾解下来,递给可战,说:“你还是拜我为师,由我教你剑法,别再练枪了。”

可战喘息着说:“公主,我服了。我可不能改投师门,否则我师父非宰了我不可。”

就在这时,跋山河领着彭无望和李读走进了客栈的大门。

一看到彭无望,锦绣公主巧笑嫣然的面容忽然一阵冰寒,冷然道:“彭无望,是你?”接着,双眼一翻,竟然软倒在地。

“不好!”可战和跋山河连忙冲上前扶住锦绣公主,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进屋里。

良久之后,彭无望和李读的眼前仍然仿佛闪烁着一片又一片五彩斑驳的颜色,好一阵缓不过劲儿来。

半晌之后,李读才咳嗽一声道:“小伙子,这就是你一见钟情的姑娘?”

彭无望茫然点了点头,喃喃道:“你看怎样?”

“倾国倾城,难怪你一见难忘。”李读摸着颔下的短须:“如果我年轻二十年,非和你争个你死我活。”

         ※       ※       ※

锦绣公主幽幽从梦中醒来,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可战和跋山河,又看了看胡乱堆在床边案前的一大堆江南小玩意儿,苦笑一声,道:“莫非我又像变了个人似地梦游了?”

可战用力点了点头,摇了摇破烂不堪的上衣,道:“公主,你又和我比武来着,真可惜,你如果能在清醒的时候也有如此可怕的剑法,什么青凤堂主、天山剑神都不是你的对手。”

跋山河凑到锦绣公主身边,小声说:“彭无望来了,还有巧手匠李读,正在外面等着,他们想要向你讨一张藏宝图。你说过,如果彭无望来了,由你亲自应付,所以我把他们带来了。”

锦绣公主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很好。”

         ※       ※       ※

“公孙姑娘一向可好?”

彭无望一看到锦绣公主换好衣衫,从容地从卧室中翩然而出,连忙起身行礼。李读也和他一起站了起来。

锦绣公主依然蒙着面纱,微微点了点头,坐到了两个人的对面。

“刚才姑娘突然昏倒,着实让我等吃了一惊。”彭无望笑着说。

“我身染痼疾,方才刚巧发作,如今已经没事了,有劳彭公子关心。”锦绣公主礼貌地向他二人行了一个礼。

“公孙姑娘,我认识天下第一神医贾扁鹊贾姑娘,可以为你引见,或许对你的病有帮助。”彭无望忙说。

“不必了。”锦绣公主冷淡地说:“你们这一次来,应该是为了藏宝图一事,我这里正好还有一张,不如就送与你们吧!”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羊皮所作的地图,递到二人面前。

李读大喜,忙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伸手几乎是抢了过去。

彭无望的脸上露出一丝没趣的神色,返身坐下。此时的李读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查对地图上的所在。

“我有些倦了!”锦绣公主冷然从桌上举起茶杯,饮了一口清茶。

彭无望和李读立刻站起身,拱手告辞。

         ※       ※       ※

在送走二人之后,跋山河小心地问:“公主,你真的让他们去莲花山?”

锦绣公主奇怪地回答:“当然,如果能一并将彭无望杀了,我们南侵中原也少了一个眼中钉。你大概还记得他可是单凭一个人解散了五十万年帮帮众。”

可战在一旁点了点头,道:“说来也是,公主如今在中原的种种部署,有一大半都是彭无望这厮破坏的。”

“可是公主,他对你似乎……”跋山河迟疑了一下,终于没有说出口。

“你怎么了?”锦绣公主有些好奇:“山河,你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这回怎么吞吞吐吐,似乎不想我杀他?”

“公主,此人对你情有独钟,可以说是一见钟情。”跋山河苦笑了一声,直截了当地说。

“对我情有独钟的痴儿,难道还少吗?”锦绣公主自若地一笑:“他贪图我的美色,更加该死。”

“不是的。”跋山河叹了口气,没有接着说什么。

“山河!”可战在一旁看得不爽,急道:“你有话就说嘛!吞吞吐吐的,叫我闷煞。”

跋山河苦笑一声,才将彭无望日间所说转述了一遍,道:“跋某自问一生多见奇男子,但是如此铁骨柔情的汉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若是如此死了,倒也可惜。”

锦绣公主丝巾下的嘴角一阵颤动,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       ※       ※

夜色轻轻笼罩了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彭无望在客站中仍然痴痴地发愣。

李读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彭小兄,看起来你情有独钟的人对你相当冷淡啊!”

彭无望苦笑了一下:“那是当然,回想一下,我第一次遇上她时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莽莽撞撞地求婚,把她吓跑。第二次遇上她,却又和她作对。今天她肯赠给我藏宝图,实在已经格外宽容。凭我的样貌性情,恐怕人家很难看得上眼。”

李读笑着点点头,道:“小伙子,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能明白这一点,委实可贵。”他双眼一转,想了想,又问:“你看这个公孙锦如此热衷于动员江湖人士起出战神天兵,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彭无望茫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当然说没有……”李读苦笑着想道,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就算有什么阴谋,只要我能够顺利毁了战神天兵,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这一句话宛如晴空霹雳,响在了暗暗潜伏在客栈房顶之上的锦绣公主耳中。

“幸好我多来了一趟,原来彭无望忽然改变主意,是要协助李读销毁战神天兵。”锦绣公主的背上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名震江湖的巧手匠会有什么消灭神兵的方法。”

这时,彭无望忽然站起身,对李读说:“李先生,我出去走走。”

李读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道被发现了行踪?”锦绣公主一个弹身,身子宛如黑夜中掠过明月的云彩,飘然荡出六丈之远,落在客栈旁的树上。

只见彭无望走出客栈,很小心地向四外望了望,看见没人,立刻施展轻功,向不远处的密林掠去。

“彭无望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吗?”锦绣公主好奇心大炽,立刻展开身法追踪彭无望。

“应该没人了!”彭无望在密林里转了一圈,确定无人之后,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水,咕咚咕咚仰头喝了进去。

一阵浓郁的酒香传到了锦绣公主的鼻中。

“原来是酒瘾发作。不对啊,想要喝酒,客栈有售,何必偷偷摸摸地在这里喝?”锦绣公主心中更奇怪了。

突然,彭无望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身子在地上蜷成了一团,双手拚命地击打着地面,半晌之后,双手鲜血淋漓,样子恐怖到了极点。

锦绣公主看到这里是再按捺不住,飞身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从另一条入林的小道走进了林中彭无望所在的空地,装作刚巧遇上他的样子,惊呼着走了过来。

“彭少侠,你怎么了?”她压抑着心中的好奇,小心地问。

“你别过来!”此时的彭无望浑身痛得不由自主地痉挛,头不停地用力撞击着一旁的大树,几块斗大树皮被他硬生生用头撞落,鲜血流淌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是绝蛊之毒!”锦绣公主看到他的症状,立刻明了:“但是,他为什么要用此毒自残身体?就算要自杀,也不必用如此猛恶的毒药。”

她如今才发现自己对彭无望是越来越不了解了。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彭无望身上的毒性渐渐抑制住了,痛楚也渐渐消失。他靠在大树之下,宛如筛糠般抖动,全身大汗淋漓,脸上涕泪交流。

“给你!”锦绣公主走上前,将脖子上的丝巾摘了下来递给他。

被锦绣公主看到如此狼狈的模样,彭无望几乎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此时只好尴尬地接过丝巾,将脸拚命地擦了又擦。

“彭公子,你刚才可是中了绝蛊之毒?”锦绣公主坐到他的身边,好奇地问。

“公孙姑娘也知道此毒?”彭无望惊讶地问。

锦绣公主点了点头:“此毒根本无药可解,看公子刚才发作如此猛烈,显然深受其苦,是谁向你下的药?”

彭无望摇了摇头,道:“我的一个朋友说过,这个世上没有无药可解的毒,只是没找到解毒的方法。她钻研出了制作绝蛊解药的方法,就是让一个人先成毒鼎,每个月服用极少量的绝蛊,然后凭借自身的力量解毒,如此更替,一年之后,如果运气够好,毒鼎的鲜血便可以成为解毒的良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不无得意地说:“这是第二个月了,看来我很有希望成为解药。”

“你还称她是朋友?”锦绣公主不解地问:“她让你成为毒鼎,月月受此煎熬,你难道不恨她?”

“哪里!她本来是要自己做毒鼎,可是我当然不会答应,你想想一个弱质女流,每月受此苦楚,如何挨得住。我一身的血本来得益自鳝妖,可解百毒,令我强健无比,所以比她更合适做毒鼎,便抢了过来。她直到如今还对我有所埋怨。”彭无望苦笑道。

锦绣公主虽然深沉,但是也为之悚然动容--没想到中原的女流之辈也颇多可敬之人,像那黟山方梦菁、年帮红思雪,再加上这个不知名的女医师,无不令人景仰。

“你的朋友竟然是个女流之辈,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心中暗想:

“她叫贾扁鹊,听人说是天下第一神医,我认为她当之无愧。”彭无望笑道。

锦绣公主沉思着点了点头,看了看彭无望,笑道:“彭公子,你真是个不错的人。”

彭无望兴奋的双眼一亮,道:“公孙姑娘过奖,我……我……”

看到他结结巴巴的样子,锦绣公主没来由地心中一软,忽然道:“哎,我们别这样彭公子来、公孙姑娘去的,实在啰嗦。你不如叫我阿锦、我叫你无望,如何?”

“好!”彭无望忙不迭地说。

锦绣公主微微一笑,站起身道:“看样子你也没事了,我要走了。”

彭无望连忙倏地窜起来,道:“公孙,不是,阿锦,你的丝巾。”

看了一眼湿淋淋的丝巾,锦绣公主微微苦笑,道:“你留着好了,以后还用得着。”

彭无望暗暗欢喜,连声道:“那么,多谢、多谢。”说着仔细地将丝巾叠成四方形,小心地放到怀中。

看到他的样子,锦绣公主心中微微一颤。

“好了,我真的要走了。神兵盟半个月后将会启程去莲花山,你们如果要去,可以一起来。”锦绣公主道。

“我一定会去的,你放心!”彭无望大声说:“不过,你……你如果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

“你也是。”锦绣公主淡淡地说完,大步走出了密林。

望着她的背影,彭无望呆呆地立在林中,满心都是甜蜜温馨的滋味。

TOP

没有更新,版主也去过国庆节了?

TOP

第一百零一章  黟山喝道

“你也是?!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步出密林的锦绣公主,苦笑着抚了抚面颊。
  得知了神兵盟还有半个月才去莲花山,彭无望当即决定先去黟山一行。
  李读和他在客栈中分手,互相约定十天后在此重聚,共赴莲花山。彭无望单人独骑,向黟山方向走去。
  “师父、师父!”一个童音稚嫩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
  “啊?鸣弦!”彭无望大吃一惊:“你不是待在镖局里练功吗?”
  “师父,是我娘接我回家给父亲下葬的。”洛鸣弦神色一黯,接着又兴奋了起来:“这一次青凤堂主伏诛,父亲也死的瞑目了,我们洛家更是威风大振。娘亲又收了不少庄丁,准备重建仁义堂。”
  “那很好啊!”彭无望大喜,接着又皱起了眉头:“但是你怎么会找到我的?”
  “我娘仍然和很多著名的风媒有联系,他们告诉我娘彭大哥正要去黟山的方向,我就跟来了。”洛鸣弦笑道。
  “你娘真有本事。”彭无望挠了挠头:“不过我这一次去黟山……”
  “我知道!”洛鸣弦迫不及待地说:“是去和剑仙子比剑么!江湖人都知道,所有的风媒都已经聚集到了黟山附近,准备将最新最快的消息传往各地。”
  “这么快?”彭无望心中一紧。
  “当然啦,自从师父你南下,青州的风媒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风声传到了江都,早在师父你来到苏州之前的三天,所有江湖中人都开始交相传诵师父和剑仙子将要大对决的消息。”洛鸣弦兴奋地说。
  “啊!这些风媒倒也勤快。”彭无望忽然想起自己曾经遇见的一个至死不忘职责的风媒张放,心中没来由的一酸。
  “还有,江南一带的地下赌坊都开始设局赌师父和剑仙子的输赢。师父你的赔率是一赔十,剑仙子的赔率是一赔一。”洛鸣弦的嘴宛如连珠炮般一一道来。
  “啊!是吗?”彭无望有些茫然。
  “是啊!还有呢!”洛鸣弦大声接着说。
  “还有?”彭无望已经开始无法招架洛鸣弦所带来的繁杂丰富的资讯。
  “还有,我把我所有的零花钱全部都买了师父赢。”洛鸣弦自豪地说。
  “你这个混小子,看我不罚你,这么小去赌钱?”彭无望双目一瞪。
  “不是赌钱,是赌口气。师父,你一定能赢!”洛鸣弦满脸崇拜地看着彭无望。
  来到黟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晚,又赶上了连绵的春雨,彭无望师徒二人只好在一个小镇之中找了一个客栈歇脚。
  阴雨连绵的天气,让彭无望浑身上下的旧伤都开始隐隐作痛,他只好让洛鸣弦拿出一些跌打的药酒,不停地在全身各处涂抹。
  看着彭无望愁眉不展,洛鸣弦担忧地问:“师父,伤都好了,为何还会疼?”
  “我也不知,每逢阴天都是这样。来,你再擦擦这处。”彭无望咬着牙说。
  “啊!好长啊!这是谁干的?”洛鸣弦目瞪口呆地看着彭无望大腿上的伤疤。
  “好像是巴山七煞中的老二,叫什么岳帅空的,好厉害的左锋剑。”彭无望心有余悸地小声说。
  “师父,原来你在后怕。”洛鸣弦大吃一惊。
  “你以为我是傻大胆吗?我也是正常人,刀砍到身上一样会疼。在世上活的逍遥,一样会怕死。”彭无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师父,我一直以为你是无所畏惧的。”洛鸣弦惊讶地说。
  “世上哪有无所畏惧的人。只是做人一定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彭无望双眼神光一闪,忽然想起什么,没来由地笑了笑,拍拍洛鸣弦的脑袋,道:“你不是想学我做侠客吗?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啊!我这一身的伤,就是行侠的代价。”
  “师父!”洛鸣弦激动地大声说:“我不怕吃苦、不怕受伤的!”
  “怕不怕死?”彭无望笑着又问。
  “我……我……”洛鸣弦迟疑了一下。
  “总算你还老实,其实怕死并不算丢人,慢慢来。”彭无望笑着说。
  “师父,不如你再给我讲一讲这些伤疤的来历,让我长长见识。”洛鸣弦沮丧了一会儿,又重新兴奋了起来。
  “好啊!很久没说书了,呵呵,来,看这块儿,这道疤说起来话就长了……”
           ※       ※       ※
  黟山奇秀虽甲于天下,但是山路远远不如华山那般崎岖难行,天还没亮便早早起床的彭无望携着洛鸣弦施展轻功,运步如飞,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来到了半山腰的越女宫迎客亭。
  “什么人,胆敢擅自闯山?”四个白衣女子宛如四朵轻柔的浮云,从四个不同方向落到了彭无望师徒的周围。
  “在下彭无望,特来一会黟山华惊虹。”彭无望铿锵有力地说。
           ※       ※       ※
  看到方飞虹和她的师妹们飞流而至的身影,刚刚练完剑的华惊虹用系在腰间的丝巾擦了擦汗水,因为运剑而微露红霞的双颊,在晨曦依稀的晨光中闪烁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看到华惊虹宛似天人的神采,虽然身为她的师姐妹,但是方飞虹等人都诚心正意,甚至满心崇拜地跪拜在地,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看到她们如此诚惶诚恐的模样,感到歉然的华惊虹连忙一抬手,道:“各位姐妹,惊虹虽然身为越女宫主,但是咱们份属同辈,实在不必如此大礼。”
  “宫主,你身份尊贵,我等行此大礼完全发自内心,请你不要和我们客气了。”方飞虹受宠若惊地说。
  华惊虹看了系在腰间的紫金飞鹤,想起了师父云游天下之前对自己的谆谆教导,不仅露出缅怀的神色。
  她微微苦笑,道:“各位姐妹,可有什么要事禀告?”
  “彭无望那……”方飞虹刚要大放厥词,忽然想起华惊虹的身份,连忙收住口,道:“我是说青州彭无望携了个十三岁的少年来到迎客亭,声称要见宫主。”
  “他终于来了?”华惊虹微微一笑:“听说最近他的声名越来越响,连巴山七煞和青凤堂主这些大人物都被他亲手诛杀。这一次他挟威而来,此事恐难善罢。”
  这时,另一个越女宫弟子赵颖虹走上前道:“宫主,听说就在数日之前,彭无望在青州大战乾坤一棍雷野长和雷煞炮刀罗一啸,二人双双战败。雷野长和他力战七八个时辰,自谓不敌。而罗一啸和他大战不到十个回合,竟被他一刀斩杀。”
  围在周围的越女宫弟子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有华惊虹好似整暇,悠然道:“赵师妹,你真有一套,才几日之前的消息,这么快就到了你的耳边。”言罢微微一笑。
  赵颖虹的脸立刻羞得通红,周围几个女弟子恍然大悟。
  方飞虹咯咯笑了起来,道:“赵师妹,看来你和张涛那小子走得越来越近了。”
  赵颖虹脸上发烧,头低得仿佛颈子都折了,声音小得仿佛蚊鸣:“我和张涛二人,发乎情、止乎理,请宫主明鉴。”
  周围的女弟子都笑了起来,彭无望的威名所带来的肃杀气氛一扫而空。
  “好了,”华惊虹笑道:“不要为难赵师妹了。”
  “宫主,”年纪最小的罗恋虹好奇地问:“我很早就听说过罗一啸和雷野长的名声了。不过我一直以为罗一啸身为青凤堂长老,一身武功应该比雷野长高出一线,没想到差出这么多。”
  “嗯,你因何有此结论?”华惊虹沉静地问道。
  “因为罗一啸被彭无望十招之内取了性命,而雷野长则是苦斗了好几个时辰,这难道不是差了很多?”罗恋虹问道。
  “罗师妹,交手招数的多少不能作为武功高低的评定。雷野长和彭无望只是比武较量,无干生死,所以可以平心静气,细心比试。而罗一啸和彭无望之间则是生死相搏,胜负往往在一招之间,他们互拼了近十招,已经是罕见惨烈的搏杀。”华惊虹犹如目见般讲出了彭无望两番搏杀的情形。
  寥寥几句话中,越女宫弟子仿佛看到彭无望和罗一啸浑身杀气拚死搏杀的景象。刀来刀往、鲜血飞溅,凄厉的兵刃破风之声和势如破竹的虎啸龙吟,宛如洪水般涌到眼前,每个人的心头都起了一阵寒意。
  只有华惊虹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彭无望此人善于以弱胜强。因为他与人作战之时,战意高昂、气势如虹,敌人被其气势所慑,出招之际,思索甚多,往往被他看准时机一击而中。当日我和他大战于洛阳金府,他的功力招式和我相去甚远,但是他凭着一股子毅力狠劲儿竟和我斗到四百多招,浑身大小伤十几处鲜血长流,最后我竟只能靠豁然而悟的超海神剑将他击败。那一战的酣畅淋漓,只有我和第一公子连锋的一战勉强可堪比拟。”
  想到华惊虹和彭无望的金府一战,方飞虹心中一阵激动,那的确是少见的高手搏杀,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颊,想起了彭无望在金府给她的那一记狠拳。
  “宫主,这一次彭无望来挑战,你会不会再和他大战一场?”罗恋虹好奇地问。
  “当然,如此难得的对手,就算他想不打,我也不会放过他。”华惊虹眼中露出热切的神色:“闭门造车只能事倍功半,唯有不断地迎接挑战,我们才能在武道上走得更高更远。”
  看到众人眼中的兴奋激动,华惊虹自信地说:“越女神剑绝对不怕任何挑战。”
  黟山光明顶位于黟山正中,俯瞰四方云海,自古就有不到光明顶,难观黟山景的感叹。
  彭无望站在光明顶东边的悬崖,眼看着桔红色的朝阳从满山波涛般汹涌澎湃的云海中冉冉升起,将云彩染成光华灵动的琥珀色,似乎一个隐在云中的仙人将满山的云雾化成了琉璃。
  他一阵感慨:“仙人……”
  想起了仙人,就想起了师父。算起来,彭无望自出山以来,才不过两年,但是从北到南,再从南到北,几乎踏遍了中原的大好山河,三番四次地险死还生,感觉仿佛恍惚间过了千生万世。师父不知道如今安在?彭无望的眼中一阵黯然。
  “师父,这里真的好美!”洛鸣弦喃喃地说,痴痴地看着桔红色的朝阳,宛如勇士般从云海中脱颖而出,由红到黄,再从黄到金,耀眼的金光洒遍万里河山。
  “可惜啊,这里是人家越女宫的地方,咱们不能常来,你趁现在看个饱吧!”彭无望若有所思地说。
“黟山又不是越女宫的,她们凭什么占住这块宝地不让人来,这也太霸道了。”洛鸣弦愤愤不平地说。

TOP

第一百零二章 刀剑争锋

“黟山越女宫霸道了数百年,你到今天才知吗?”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离恨剑李海华肩背长剑,携着金天虹来到了光明顶比剑台。
  洛鸣弦大怒,一句脏话就要冲口而出,却被彭无望一把捂住:“鸣弦,退后。”
  这时,葬剑池七大护法携同自己手下的大弟子,纷纷来到了比剑台周围。彭无望师徒二人这才发现,比剑台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满了十几个桌案和不少的蒲团,这些护法长老和手下弟子各自找了座位坐好,互相交头接耳,仿佛要看一场紧锣密鼓的大戏。
  彭无望和洛鸣弦忽然感到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生人之中,说不出的尴尬和窘迫。
  “师父,她们……”洛鸣弦感到羞愤难当,求助地看着彭无望。
  彭无望拍了拍他的头,一指比剑台上“不舍,见华”四个字,吐了口浊气,道:“还记得十分不舍剑的故事吗?”
  想到风华双绝可歌可泣的事迹,洛鸣弦精神一振,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当年应该也面对过这一番景象,难道我们还不如古人吗?”彭无望昂然道。
  “当然不会!”洛鸣弦用力挺起了胸膛,目带崇拜地看着势雄气壮的彭无望,暗暗地想:“我是师父的徒弟、是仁义堂的后代,绝不能被她们看扁。”
  当华惊虹率领方飞虹、罗恋虹、赵颖虹等各殿首席弟子来到比剑台时,所有人都站起身,向她躬身施礼。
  在众人拜首之时,华惊虹透过重重人影,看到背对朝阳昂然而立的彭无望。
  此时的朝阳在彭无望背后遍洒金光。手扶刀柄,气势肃然宛如崇山峻岭的彭无望,仿佛是身披金甲的玄武天神,从南天门傲然步下凡尘。
  黟山的山风悠悠吹动,带起了华惊虹的淡黄色的衣襟,她仍然是一副若即若离,缥缈若神的风采,宛如一个临风而举的凌波仙子,只要一朵浮云飘过,便要绝尘而去。
  彭无望回忆起自己和她在金府的一场大战--太遥远了,仿佛三生之前的恩怨。
  他心中一阵感叹,他现在几乎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和这个仙子般的人物有过什么是非纠缠。
  金百霸的名字宛如一滩腐臭的污水划过心迹,彭无望一阵厌恶。
  他的目光转到侍立在李海华身边的金天虹。他看到她眼中闪烁的复杂神色,有仇恨、有感叹,也有怜悯,还有一丝幽怨。
  她的人生该是多么悲哀啊!彭无望苦笑着叹了口气。
  看到彭无望微微一笑而露出的雪白牙齿,仿佛一道雪亮的闪电横过心房,华惊虹的心竟然有一丝悸动--在这满是敌意的光明顶还能够露出一丝笑意的人,她一生之中从未见过。
  是怎样的男儿,才会有如此坦荡磊落的心?!
  “好久不见了,华姑娘!”彭无望干咳了一声,缓缓道。
  华惊虹似乎有一瞬间的走神,愣了一下,才自若地一笑:“彭兄一向可好?”
  彭无望眉头一竖,道:“无关的事,问来做什么?爽爽快快的,进招吧!”说罢一推洛鸣弦,身子抢前几步,扶刀蓄势。
  “彭兄登山劳累,不用歇一歇吗?”华惊虹问道。
  “我在这里等了你这么久,早就歇够了,来吧!”彭无望一摆手。
  “彭兄的鸳鸯刀何在?”华惊虹镇定自如地捻了个剑诀,悠然问道。
  “鸳鸯刀被青凤堂主所破,化为齑粉。彭某今日所能凭借的,便只有手中双刀而已。”彭无望朗声道。
  寥寥几句话,却透出一股激荡人心的豪气,观战的越女宫弟子人人眼前仿佛都闪现出彭无望和青凤堂主惊天动地的决战。
  华惊虹的心中更是好奇,她一生中绝大多数时间在黟山苦练剑道,根本没有机会在江湖上游历,而且越女宫前辈高手大多不屑于和江湖俗人共伍,绝少踏足江湖,连带的麾下弟子也甚少江湖阅历。
  但是江湖上光怪陆离的诸般景象风物,还有激动人心的事迹掌故,却深深吸引着自华惊虹以下所有后辈弟子的心。而诛杀青凤堂主这种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盛事,更令她们十分向往。
  “诛杀青凤堂主一战,肯定有趣得很,不知比剑之后,彭兄可否相告一二?”华惊虹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朗声问道。
  “嘿,那一战我几十名同伴力战而亡,只得华仙子嘴中有趣二字吗?”彭无望大怒,虎吼一声,双刀划出耀眼的光芒,左手刀以金鳞飞影刀取华惊虹的腰腹,右手刀以横江刀法直取华惊虹的颈项。
  华惊虹天痕剑爆出一团银光,剑走之字形,左右一晃,似欲招架。
  彭无望精神一振,双手一沉,心中盘算的后招便要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华惊虹皓腕一振,本欲去往左右的剑身忽然一顿,化为一道银箭,迳射彭无望的眉心,而她的身子猛然迫近,硬生生从彭无望的双刀中挤了进来。
  彭无望没料到华惊虹招式虚实变化如此快捷神异,只好用力一踏比剑台上的青石板,身子宛如装了机括一般快速倒退,凭身法勉强避开华惊虹的迎头一剑,双手刀依旧照着原来的刀路,从左右迫去。
  华惊虹对于彭无望的应变赞了一声,身子如旗花火箭般升到半空,长剑由直击化为竖劈。
  彭无望双刀一托,十字横门,看似要架挡来剑,但是华惊虹却看到他凌厉的眼神正在观测自己左肩肩井穴的位置。她微微一笑,天痕剑便神迹似地如羽毛般飘摆了起来,本来重若千钧的剑式忽然变得轻灵飘逸。
  彭无望的十字横门霍然收势,身子一侧,右手刀宛如出水蛟龙,电射华惊虹左肩肩井穴,左手刀竖刀一拨,想要推开华惊虹的力劈华山。
  华惊虹的剑尖微微一颤,清越的剑鸣悠然而起,本来竖劈的长剑忽然迅雷疾电般横扫了过来,在半空中截住了彭无望的右手快刀。
  彭无望大惊,右手刀飞快回缩,只感到虎口巨痛,已经被天痕剑划了一个口子,如果再慢一点,一只手就被废掉了。他的左手刀条件反射似的挽了一个平花,以十万横磨之势扫向华惊虹的右腰。
  华惊虹无法进一步扩大战果,回剑一挡,身子后退一步。
  这一轮交手乃是二人所进行的第一番互相试探。
  彭无望看出来华惊虹的招式宛如羚羊挂角,根本无迹可循,更无论破解,只有凭双手刀才能勉强扳成平手。
  华惊虹看出来彭无望的双手刀非常棘手,宛如两个彭无望同时出招,在招式上占了大大的便宜,令自己的剑式无法势如破竹地继续下去。但是他的招法轻灵变化不足,变招比自己慢得多。这些都是招数上的差距,至于武道上的差距,还要通过一番比试才能分出高下。
  华惊虹的心中非常的兴奋,她看出来彭无望在这两年之内,武功已经有了长足的进展,假以时日,必定可以登上绝顶高手的宝座。能和这样的高手一番较量,对自己的裨益实在大得无法估量。
  而彭无望却心中暗暗吃惊,他发现华惊虹的剑法根本无法探测到底线,仿佛可以无穷无尽的发挥,而她剑法极致的威力,到底有多么恐怖,他实在不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杂乱的思绪压抑了下来,稳健地平举双刀,踏前一步。“朴”的一声,整个比剑台都被这沉重的一步所震撼,灰尘扬起。
  围观的越女宫人和洛鸣弦都心中一紧,他们全知道,这一步将会揭开更激烈搏杀的序幕。
           ※       ※       ※
  比剑台上,华惊虹的月白衣衫临风而动,长剑斜指青天,剑身随着阳光的走向缓缓移动。
  彭无望的一身灰衣纹丝不动,颈项上的肌肉异常地跳动,感受着照射在背后肌肉上的阳光温度。
  就在刹那之间,华惊虹长剑一立,剑身反射太阳光芒,照入了彭无望的眼中。
  “不好!”彭无望闭眼侧身一让,照在他背后的阳光没有了他的遮挡,迳直照入了华惊虹的眼中。
  二人的眼前同时一黑,宛如互有默契般退后了一步。
  接着,彭无望和华惊虹不约而同的呼喝了一声,刀剑化为满天的光华撞到了一起,二人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这刀光剑影所幻化成的迷雾之中。
  “好快的剑、好奇的招数,越女宫的剑法难道真的天下无敌?”彭无望奋力圆睁着双眼,想要摸清华惊虹剑法的动向,但耀眼生花的剑光刺激着他通红的眼睛,他的鼻子感到一阵一阵的发酸,泪腺一阵阵的脉动,眼泪似乎转眼就要流了下来。
  他咬牙奋力忍住眼中酸涩的感觉,因为他知道如果泪水盈满了眼眶,他便永远也无法看清华惊虹下一剑会击在何处。
  “他明明已经被我的剑气侵入了双眼,为什么仍然能如此凶狠的发招进攻?难道他真的是传说中的不死之身?”华惊虹惊讶地想着。
  此时,彭无望的双刀刮动风声,毫不理会切向小腹的一剑,迎头劈来。
  “又是一记同归于尽的狠招,好惊人的胆量。”华惊虹的心中一阵激荡,她胸中的热血似乎被彭无望的豪勇沸腾了起来,越女宫神剑在她的手中更加出神入化。
  看着华惊虹宛如天神行法般威猛灵动的剑法,越女宫后辈弟子们心中洋溢着无限的自豪。
  越女神剑,历数百年,传承不息,直到如今,仍然是江湖中无人可以撼动的无双神剑。而那些葬剑池中的护法长老,贪婪饥渴地注视着华惊虹的一招一式,暗暗与自己得意的招式互相印证,不断地发现自己以前无法领悟到的越女神剑的妙处,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惭愧,感慨地叹息自己数十年的苦练竟然宛如虚设,对於越女宫剑法的玄妙,竟然还领略不到万一。
  而离恨剑李海华却被这场比斗,勾起了对往事的追忆,沉浸在自己往昔不顾宫主反对,执意同师姐一起游荡江湖的种种英风侠举的回忆中。灿烂如花的往昔让她心神俱醉,竟然对眼前精彩的比武视而不见。
  洛鸣弦圆睁双眼,拚命注视着比剑台,但是师父和华惊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他根本看不清一招一式,只能够依稀看到一道月华混着一条灰影,上下翻飞,分分合合。
  他的耳中能够听到彭无望如虎的咆哮,以及华惊虹吐气开声,清越如鹤鸣的吟啸。而这虎啸鹤鸣却无法和他们的身影同步,有的时候声音在北,而身影已经在南方,有的时候声音在南,身影却又返回了北面。
  激烈的刀剑相击之声满场皆是,仿佛隐形的精灵偷偷地在整个比剑台上挂满了炮竹,此时正在毕毕卜卜的燃放。
  他的心急得快要燃烧起来--到底师父能不能赢、到底师父是在优势还是劣势?他感到师父呼啸声中掺杂着一丝焦急和愤慨,而华惊虹的鹤鸣声中则流露着兴奋和喜悦。难道师父要输了?
  忽然,比剑台上传来一阵喑哑的鸣响。这一声鸣响是如此沉闷,以至于洛鸣弦心中一阵憋闷,几欲呕吐出来。接着,这声鸣响忽然变得异常响亮,风声刮动,似乎要将人的耳鼓震穿。
  一团灰影从刀光剑影中脱颖而出,渐渐的灰影凝聚成彭无望眉峰深锁的形象,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十余步,几乎要跌下比剑台,幸好他将双刀倒插入青石板中,才阻住了后退。
  他的左腿上爆出一丝血花,接着是右肋、左臂、腰背,鲜血嘀嗒嘀嗒地滴在青石板上,汇成了大大的一滩。
  洛鸣弦这才明白为什么本应该色调一致的比剑台会有明暗斑驳的色彩。有多少曾经叱吒风云的江湖豪杰饮恨于此,徒然成就了越女神剑天下无敌的赫赫声威,就像此刻的彭无望一样。
  比剑台无声无息的青石地上,究竟浸透了多少英雄的血泪?!洛鸣弦的心中涌起了一阵悲凉,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
  此时,华惊虹一身月白衣衫从半空中宛如飞鹤般悠然落下,剑光在她周围如波涛般涌动。越女宫人大声地欢呼了起来,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就在此时,彭无望猛然标枪般站直了身子,双刀一横,宛如下山猛虎般狞恶地紧紧盯住华惊虹的身形。围观众人的心中都泛起了阵阵寒意。
  华惊虹从容不迫地一笑,长剑一展,早已经蓄势以待的招式应手而出。她那把百战百胜的天痕剑忽然消失了,仿佛溶解在了空气当中。
  而在她的身前,涌动着一片青色的海潮,宛如天河倒泄,自半空中澎湃呼啸着向彭无望扑面而来。
  这片海潮,既好像剑影,又好像剑罡,又仿佛只是自剑上勃发之劲气所成的剑芒。她似乎已经达到了剑罡合一的剑道至境,挟泰山而超北海,为其所不能为,发其所不能发。
  “超海剑法!”众人不约而同的惊叫着。
  只有洛鸣弦激动地站起身,忘情地大声喊道:“师父,不要输给华惊虹!”
  彭无望紧绷的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但是紧接着他的整个面容透出了寒霜般的冰凉。
  左手的单刀猛然被他抛到空中,任其落下。而他的右手刀怒电般横斩在左手刀上,一刀、两刀、三刀、四刀。碎成五块的单刀被他的擒龙真气牵引着,仿佛来自九幽的猛兽,从五个不同的方向,依着诡异的曲线,射向仍然身在半空的华惊虹。
  这是他受到罗一啸启发而新创的招式--五虎断门。这五刀此时行进的路线,正是依着罗一啸破魔的招式而来。
  “啊!”围观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彭无望直到如今,还有如此神奇到极点的招数,纷纷惊呼了起来。很多年轻弟子竟然闭上眼睛,紧张得不敢再看。
  只有华惊虹镇定如常,她仿佛算定了彭无望会出此招,素手一抬,横贯天地的青潮恍若神迹般地卷起滔天巨浪,转眼间将五刀的去势拦腰截断。
  彭无望闷哼一声,左手宛如拨弦般一按,五柄断刀仿佛被神赋予了生命,如鱼儿一般往下一钻,躲开了青潮,接着若毒蛇般高高昂起头来,闪电般射向华惊虹的胸腹。这正是罗一啸刀法中差点将彭无望一刀撩死的刺魔。
  “好!”华惊虹激赏的长吟在半空中回响,双手自下而上划了一个优美的圆圈,带动起满天的青潮宛如旋风般滚动。这充盈天地的剑罡似乎无所不在、无所不包,势如破竹地射向她的五把断刀被这股罡气截个正着。
  第一把刀刚一个接触,就碎成了漫天光粉,随风四散,接着是第二把刀、第三把刀……
  这五把断刀相继爆出一阵灿烂的光华,碎成齑粉,仿佛是五朵节日中的礼花,先拖着长长的光焰升到半空,然后燃放出缤纷的菊花状焰火,接着消失在空中。
  剑气在光明顶激荡如涛,发出尖锐的啸声。比剑台上的飞鸟纷纷惊慌地鸣叫着四外飞散,阵阵寒意从光明顶上飘落四方云海。
  当华惊虹落回地上的时候,迎接她的是光明顶上所有越女宫弟子兴奋狂喜到声嘶力竭的欢呼。连沉稳的葬剑池护法们都忍不住大声叫好,激动得失去常态。每一个人都被她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所折服。那已经达到了剑道的极致,将超海剑法升华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TOP

发新话题
唐山生活论坛管理员QQ:173661486,论坛会员QQ群:6724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