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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女班的男助教  作者:司马

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八章 楼兰姑娘花儿一样(4)

    这个新疆女孩已经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个学生,把他送上车之后,甄健已经是一屁股瘫到座位上,大声叫累,并且反复强调自己今天早上做了多少多少事,有多少功劳等等的。

    方展宏一言不发的安顿好那新疆女孩,回头去拿了桌子和椅子;许筠拿了手提电脑,旗杆条幅就留在那里下午接着用——那破玩意儿,没人要。

    方展宏上得车来,从许筠手里接过笔记本电脑来,这才来得及给新疆女孩登记。

    “你叫什么?”

    “我叫……古丽丽。”

    方展宏停了下来,呵呵笑道:“古丽是新疆话鲜花的意思吧,我是问你在身份证上的名字。”

    女孩好象个撒谎被抓住了的孩子一样,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佛在偷笑着什么,随后笑着问道:“方老师,你会说我们新疆话呀?”

    方展宏笑道:“方老师认识很多漂亮的新疆姑娘,她们都叫古丽啊!”

    女孩不好意思的道:“我以为来北京上学,一定要取个汉族名字,我其实是叫阿姿古丽。”

    方展宏笑着想了想,点头道:“恩,美丽的鲜花。”

    说着,写上了她的名字。

    “年龄,你多大了,说身份证上的年龄。”方展宏接着问道。

    “我十九,不,二十,刚刚才二十……”阿姿古丽胆怯的说道,仿佛生怕方展宏说她太大了,不能上电影学院之类的。

    “你不用担心,”方展宏头都不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打字一边随口道:“女生二十四岁都可以考我们电影学院。”

    阿姿古丽惊讶的道:“方老师什么都知道。”

    “籍贯呢?就是说你从哪里来的?”

    “喀什市硫勒县。”

    “啊!”方展宏这下惊到了,眯着眼睛想了一下,叹道:“那差不多是中国最西的地方了吧!那是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心的绿洲里啊!”

    ……

    给阿姿古丽登记完之后,这个女孩一路上好奇的问着问那,话头很快被甄健接过去了。

    甄健谈笑风生的跟今天招来的五个学生包括阿姿古丽,聊起北京城的风土和趣闻来了。

    方展宏把笔记本电脑还给甄健,自己坐到车头前面去,闷闷的发起呆来了——说实在的,他实在有点困惑,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

    包括说话有口音的阿姿古丽在内,单就今天早上招的五个学员,就没一个象是能考上电影学院的,将来一年之后,他这位“方老师”要如何去面对他们和他们的家长?

    也许,是他想的太多了,现在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如此。

    你骗我我骗你,你骗他他骗我;学校骗老师,老师骗学生;明星骗媒体,媒体骗观众——方展宏觉得自己就象一个稀有物种,活在这样一个时代,那么较真干吗?

    他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唯一应该做的,就是向梅修慈要求,把家庭最困难的,和象阿姿古丽这样最单纯最不能受到伤害的学生,都“要”到自己的班里来;自己做她们的班主任教员。

    就算脱一层皮,费尽牛力气,也要给象荆雯、邹晓洁、阿姿古丽这样的女孩,谋一个妥帖的出路——毕竟学表演也好,考艺术类大学也好,并不是只有考电影学院这一条路,拿张文凭或者混个饭碗的途径还是很多的。

    有时候,修正梦想比实现梦想更重要。

    唉,慢慢开导她们吧!

    方展宏没有注意到,开着车的许筠一直在注意着他的神情,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许筠皱了皱眉头,脸上掠过一丝寒意。

    远远的,北影厂到了……

    ……

    到了清楼,几个学生满眼都是兴奋和好奇,唧唧喳喳的笑闹起来,纷纷拿着行李往楼里走去。

    甄健空着两手大步在前面带路;方展宏还是帮着阿姿古丽提着那两袋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大行李箱,跟在队伍的后面。

    进了办公室,梅修慈见他们一早上就招来五个人,非常满意——这就是十万块啊!

    梅校长连忙招呼寒暄,嘘寒问暖,象慈父一般温柔的要求他们把兜里的钱掏出来交学费。

    这个五个学生是四女一男;梅修慈给他们分了各自的寝室,然后又催他们交住宿费。

    方展宏坚持跑去男生宿舍,找了一个样子高大魁梧的,又找了一个眉眼一看就很机灵的又带着手机的男生,让他们俩陪着去附近的建行取钱;并且告诉了办公室号码,让他们有情况就打电话回来。

    笑话,就阿姿古丽那缺心眼的架势,真要让她一个人去取钱,指不定连人带钱被人卖到哪里去了呢!

    方展宏望着阿姿古丽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想:也不知道她的家人父母是怎么想的,我要是有这么一个不通世务的小羊羔一样的女儿,我他妈打断她两条腿,锁在储藏室里也不放出来!

    多危险啊!不被外面满世界的狼啃得骨头都不剩才怪呢!

    等阿姿古丽和那两个男生回来,交上学费住宿费;方展宏又张罗着帮她把行李放进寝室,让她跟同寝室的女孩聊一聊,熟悉熟悉。

    办完了事看看钟点中午一点多了,方展宏早饿的腿软了;回头一看,阿姿古丽还在兴奋的叽里呱啦说着她那不太标准的汉语,忍不住想道:这丫头不用吃饭的吗?

    方展宏摇了摇头,自己出去美食街吃了一顿炒饼,买了两个肉夹馍。

    吃过了午饭,才休息了一会儿,抽了一根烟,甄健又跑来催出发了。

    下午他们还是去北京站。

    ……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两个星期以后,差不多鸣园艺校要开学了,方展宏暗自庆幸,每天在北京站喝西北风的日子总算熬到头了吧!

    这半个多月,他们前后给梅修慈拉回去四十多个学生,加上梅修慈自己招的和金燕不知道从哪儿拉来的,足有四个班有余了;乐得梅修慈天天往海里夸他们。

    这天,是方展宏他们三人在北京站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搞一个开学典礼,摸底考试,再接着就要分班上课了。

    下午五点半左右,方展宏看看时间,是时候收工了,不由得心花怒放,刚想招呼许筠和甄健,忽然看见许筠兴高采烈的带着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好吧,可怜的孩子,算你是最后一个倒霉蛋!

    方展宏只得又坐了下来,等许筠和那男生走近了,开口道:“许老师,不早了,我看先上车吧;我们在车上再给这位同学登记好了。”

    许筠看了看四周,反正招生指标也超额完成了,也没再坚持,点头道:“好,上车再给这位同学登记。”

    说着,她微笑着回过头,对那个男生道:“同学,这位是方老师;你现在跟着那位穿白衬衫的甄老师走,他带你上车;我们现在就去学校,在车上给你登记,节约时间。”

    那男生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然后毫不迟疑的松了松肩膀——大概是火车坐久了有点儿累——然后大步走过来,很干脆的把除了方展宏屁股底下的那张之外的三张折叠椅全折好了,往胳膊上一挂;然后微笑着看着方展宏,也不说话。

    方展宏下意识的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起来;那男生一个字废话没有,伸手在桌子底下一托,托起桌子与肩膀平齐;然后用小臂上挂着三张椅子的手拉起自己的行李拖箱,迈开大步就走。

    向前走了两步,见方展宏和许筠不动,那男生回头问了一句:“怎么不走?”

    方展宏有点发懵,这是才恍然应道:“是啊,走、走,许老师,走吧!”

    那男生没再说话,托着桌子、挂着椅子、拖着箱子,跟着甄健大步流星。

    方展宏望着他的背影,有点高兴的想道:这爷们儿,还真是个爷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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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九章 谢大小姐(1)

    “我叫吕无忘,南京人,十九岁。”

    没等方展宏开口询问,刚刚打开笔记本电脑,这个大男生就爽朗的报上了自己的资料。

    方展宏微笑着抬眼瞄了他一下,心里对他印象十分不错——这是一个非常有眼力劲儿,非常聪明善解人意的男生。

    “你叫……吕——无——忘?”方展宏一个字一个字打了上去,对着电脑笑道:“你的名字挺有意思的,好象武侠小说里的人。”

    吕无忘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方展宏一边在电脑上记录下他的资料,一边打量了他几眼。

    在这几天招生中碰见的十几个男生中,他是最英俊的一个。

    略带瘦削、线条坚毅的脸庞,有一个很秀气的尖下巴,但是丝毫没有给人任何文弱的感觉;剑眉星目,又高又挺,厚厚的嘴唇,略略有些胡茬;他随意坐在那里的姿势,大马金刀,看来也是个性格洒脱的人——不象甄健那样,一坐下来就象娘们似的夹着两条腿,还八字向外。

    吕无忘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略显大一点,主要是他俊朗的外表中糅合了一种非常英武的气质;即使刚刚下火车,身上尘色宛然,但坐在那里依然给人很干净阳光的感觉。

    整个招生季以来,在鸣园艺校招来的这么多学生之中,方展宏只见到两个外形条件符合电影学院、中戏这种重点大学表演系招生要求的学生——一个是那个舞枪的功夫美女,还有就是男生吕无忘。

    招到这样的男生,方展宏还是很高兴的,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给梅修慈开口,一定要把舞枪美女和吕无忘这两个招到自己的班级来;当然,邹晓洁和荆雯这两个穷孩子也是自己一定要招进来的。

    不过,对于一个表演老师来说,这些学生中最“值钱”的还是这个吕无忘。

    就算电影学院和中戏,招男生也是个老大难问题——现在这世道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是不是和平年代不打仗太久了,男生一个个都奶油叽叽的,什么是男人的美都搞不清楚了,动不动还涂脂抹粉的,还用香水……

    要招几个真正英俊又有男人味的男生,简直是沙里轧油一样;搞得表演班永远是女生多男生少,排个小品组对子,男生老不够用。

    在电影学院,一群美女抢一个不咋地的男生的事时有发生——无论是谈恋爱还是排戏。

    这样一来,象吕无忘这样的男生在任何班级里就都成了抢手货。

    这几天方展宏冷眼旁观,正在为梅修慈招得这批学生发愁呢——确切的说是为女生发愁,平均五个女生分不到一个男生,到时候要排作业,这帮小美眉怎么办?还不得打破头?

    恐怕到时候最可怜的就是那个“钱,咱有的是”的家庭里出来的丑mm牛桦了,估计男生们见她更得绕着走。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开进了北影厂区。

    吕无忘靠着窗子,静静的望着窗外的一切,脸色平静而恬淡。

    方展宏看了他一眼,多少有点意外,之前招生带过来的几拨孩子,刚进北影厂区的时候无一不是兴奋不已的欢呼雀跃,仿佛进入到了一个传说中的地方,看这也好奇,看那也新鲜;特别经过几大摄影棚的时候,都探出头去指指点点。

    而这个吕无忘,显然是太酷了,仿佛已经见过无数大场面一样,完全不为所动。

    “老师……”

    吕无忘的突然发问蓦然打断了方展宏的思绪,他连忙应道:“怎么?”

    吕无忘想了想,很认真的道:“是不是电影学院出来的人,就能当明星了?”

    方展宏心里多少有点失望,随意的应道:“只要你努力,上天和这个社会总会给你回报的吧!”

    吕无忘郑重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方展宏在心里叹了口气,刚对他有点好印象,没想到又是一个做明星梦的贪慕虚荣的孩子。

    车子开进清楼小院,停好了。

    方展宏下了车,刚想带吕无忘去认认男生宿舍;谁知一下车就看见梅修慈站在走廊上,见着了方展宏便大声喊道:“方老师,快过来一下。”

    方展宏有点诧异,这老家伙找我能有什么事?

    连忙应了一声,方展宏笑嘻嘻的转头对正准备下车的甄健道:“你……抬桌子去,还想再让学生干?快快的家伙,偷懒地不要!”

    甄健也被他欺负的麻木了,别过头去不理他;方展宏哈哈一笑,快步跑向了办公室。

    梅修慈站在门口,把他迎进了办公室,对他道:“方老师,你快给谢老去个电话;下午他的管家打电话来,说老爷子要找你有事。”

    方展宏一听,谢云鸣教授找自己,刚想说自己不知道谢老家电话,猛然一想:不对!自从自己来了鸣园艺校之后,梅修慈一直对自己客客气气的,礼貌有加,就是因为误认为他是谢云鸣教授亲自安插进来的人,搞不好和谢家有什么渊源瓜葛;要是现在暴露了,让他知道自己连谢老爷子家里的电话都不知道,那就唬不住他了。

    笑话,还指望着过两天分班的时候,仗着这层关系从梅修慈手里要人呢!

    别看方展宏表面嘻嘻哈哈,遇事好象一勇之夫一个,其实真到要紧时候,脑子转的比谁都快。

    “哦,是吗?什么事儿啊找的这么急。”方展宏若无其事的道:“那谢谢您啊梅老师,我去自己办公室打电话,不打扰您了。”

    说着,假装没有看见梅修慈脸上那写着“果然如此”四个字的表情,微笑着走了出去。

    梅修慈望着方展宏的背影,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

    方展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甄健带着吕无忘去宿舍还没回来;趁着没人,方展宏赶紧拨了林桐教授家的电话。

    “喂,老师吗?我展宏啊……”方展宏对着电话道:“下午谢云鸣谢老他……什么?啊……啊……”

    林教授笑呵呵的在那头道:“怎么,没听明白啊?谢老下午找过我啦……他今天晚上,在燕莎二楼请咱们吃饭,雅娴也去;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

    方展宏道:“我出去招生了,回来的时候学校的人告诉我的,吓了我一跳。”

    “你这孩子呀,这么大人了连个手机都买不起,找你有点儿什么事多不方便啊!”林教授道:“你抄一下谢老的号码。虽然已经知道了,但是礼貌上,你还是打个电话过去说声谢谢。”

    方展宏夹着电话随手拿过支笔在日历上记录下谢老的电话,随后挂上了电话。

    方展宏拿起日历上的那个电话号码,端详了半天,忍不住嘿嘿一笑:开工不到一个月,大老板亲自请吃饭,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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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九章 谢大小姐(2)

    燕莎大酒店,是北京最大最有名的几个大饭店之一。

    所谓最大最有名,通常也就意味着最贵。

    据说,这家饭店一盘拍黄瓜,要卖三百块钱。

    所以方展宏读书的时候,同学们经常开玩笑,说以后要是做到易青那样的大导演,就请全班到燕莎去,吃拍黄瓜吃到饱。

    穷小子方展宏很是为今天晚上穿什么衣服去燕莎而犯愁。

    那地方通常都是一些高收入群体、外国在华

    商人和高级职员出没的地方,一个个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横是不能穿着T恤大裤衩,屐双大凉鞋去吧?

    方展宏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唯一一双皮鞋,花了一个多小时,擦了又擦,只擦得鞋尖上站不住只苍蝇却能照出自己的额头为止;然后又在一堆衣服里找出一件褶子比较少,少到基本可以认为它疑似衬衫的物体,和一条自从买来以后就一次没穿过的西裤。

    选好了衣服,便赶忙把衬衫送到电影学院的学生干洗店,告诉店里的人一定要熨平熨好。

    做完这些事情,也差不多到了傍晚。

    反正刚招完生,学校里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方展宏仗着谢老的名头,理直气壮的一个下午忙自己的,也没去办公室。

    这会儿得了空,晃晃悠悠的下了楼,来到办公室,只见甄健一个人在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较劲,目不转睛的按着鼠标。

    方展宏凑过去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厮玩的是N年前自己上小学时的一款游戏,已经十多年没见过了,此时一见,倍感亲切。

    “想不到甄老师平时总以时尚高素质青年自居,竟然还玩这么幼稚……呃我是说古老的游戏,”方展宏点着头严肃的道:“您真是位童心未泯的时代青年啊!”

    甄健也不知道他是夸自己还是骂自己,不过总觉得方展宏这土匪说什么都向没安好心,寒着个脸侧了过去,不理他。

    方展宏哈哈一笑,刚要坐下来,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叫了一声:“方老师!”

    闻声回头,方展宏眼前一亮,只见一个娇小玲珑,雪团一样可爱的女孩俏生生的站在门口,正是那天交不起学费的北京女孩荆雯!

    方展宏一见荆雯,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有些亲切,惊喜的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交学费啊!报名啊!”荆雯欣喜的说道:“我妈妈跟我两个舅舅借了钱了,我可以来上学了!学杂费、住宿费都交了!呵呵……”

    看着她高兴的模样,不知怎么的,方展宏眼前就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她妈妈那张写满了辛劳困窘、被生活折磨的筋疲力尽的脸来,不禁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方老师,我到你班上来好不好?”荆雯一脸天真的仰望着他,道:“我希望你做我的老师。”

    方展宏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方老师一定想办法把你分到我班上来,一定让你真正学到本事!”

    荆雯欣喜的雀跃起来,刚要说点什么,外面有学生大声叫道:“方老师,有人找!是个美女耶!噢噢噢……方——老——师……”

    方展宏连忙和荆雯一起走了出来,只见邹晓洁和几个女学生围坐在走廊上;几个好事活泼的女生正在大声起哄,邹晓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许闹!再闹的人今天晚上睡在走廊上数星星!”方展宏笑着喝骂道,抬头向院子里望去。

    只见林教授家去年买的那辆天蓝色的精品别克小车停在院里,一个身材颀长的女子亭亭玉立的倚着车看着他,面带微笑。

    “雅娴姐!”方展宏叫了一声,跟林雅娴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头对荆雯道:“你去宿舍吧,好好跟同学们相处,晚上方老师带好吃的给你。”

    “真的?”荆雯眼睛亮亮的,象个受宠的邻家小妹妹。

    方展宏笑而不答,跑上楼换了皮鞋和西裤,拿了取衬衫的单子,跑下楼来,一溜烟赶到林雅娴车前。

    “急什么?”林雅娴怜惜的看着他额头上微微沁出的汗,道:“多等会打什么紧。离晚上吃饭还有几小时呢!”

    方展宏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洗衣店单子,道:“还得回学院拿衬衫。”

    说着连忙跑进车里坐好;林雅娴嫣然一笑,打开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

    就在刚才,方展宏下楼来以后一直低着头的邹晓洁,在方展宏走向林雅娴之后就蓦然抬起了头,望着他的背影和站在车旁的林雅娴。

    此时,她靠着走廊上的栏杆柱子,踮起了脚尖、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林雅娴的长相和她对方展宏说话的态度,好判断一下她究竟是不是方展宏的女朋友。

    别克车终于缓缓的驶离了她的视线;女孩依依不舍的身体向前倾了倾,终于再也看不见那天蓝色的小车了,她星星般明亮如泉的眸子,也渐渐的黯淡了下去……

    ……

    燕莎大酒店。

    方展宏和林雅娴两人从停车场出来,林雅娴看了看在这车上换了衬衫的方展宏,顺手帮他把领子折了折,拍了拍他的胸口,笑着退后了两步,打量着他道:“真别说,穿上这身,还真有点一般小帅。”

    “啥叫小帅啊?那是相当滴帅了……”方展宏臭美兮兮的道。

    林雅娴白了他一眼,道:“那是,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去燕莎应聘当服务员端盘子的。”

    两人一路说笑着向酒店走去。

    到了燕莎,问清了谢云鸣先生订的包厢是四楼。

    等电梯的功夫,方展宏问道:“林老师呢,他坐谁的车来?”

    “他早来了。”林雅娴道:“下午谢家有专门的车和司机来接他;本来说也要派辆车去接你的,后来让我爸给拦下来了,说是不能让年轻人这么早就沾染上豪奢的习气。”

    “哦?那老头子还让美女亲自开车来接,岂不是更奢侈?”方展宏笑着打趣道。

    林雅娴很是受用的嫣然一笑,低下了头去窃喜不已。

    电梯到了。礼仪小姐带着二人,来到谢云鸣包下的包厢门口。

    还未推门而入,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方展宏闻声识人,暗暗点头——能笑得这么豪爽开朗、全无拘束的人,至少不应该是个阴险的坏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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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九章 谢大小姐(3)

    推开包厢大门,一股沁过了茉莉香水的冷气扑面而来。

    谢云鸣教授选的这个包厢古香古色,墙壁上嵌着一大块水晶玻璃,里面彩绘着几个春秋人物,栩栩如生。

    屋子三面墙边都摆着藤木椅,铺着凉爽的缅甸玉做的垫子;屋子正中间摆放着一张红木餐桌,大转盘是水晶质地的,灯光反射之下,一转起来眼中流光溢彩。

    桌上的主位、客位上各坐着一人,正在闲聊谈笑。

    一位自然是林桐老师,另一位身形瘦削、目光犀利、形容儒雅的老头,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北影世家谢氏的掌门人谢云鸣谢老教授了。

    方展宏走进这屋子,只见中间大桌子转盘上只摆了一壶茶水,连冷盘都不见,心里暗喜:看来这位谢云鸣谢老是真把自己当作主要的客人来招待,而且礼数周全;象他这样的业界大亨、教育界的泰斗,对自己一个属下小职员能作到这样,实在不易。

    谢云鸣一见方展宏和林雅娴进来,立刻站起身来,笑着寒暄道:“这位就是我们的小方老师吧?恩,虎虎生威,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方展宏连忙谦逊的站到自己恩师旁边,谦让道:“那里敢在谢老面前提‘老师’这两个字,真是有辱大贤。”

    谢云鸣又笑着对林桐教授道:“呵呵!你们家雅娴越发漂亮大方了,就是不知道哪家的公子俊彦有这福气娶回家去。”

    林雅娴毫不羞涩的还击道:“谢伯伯,您早生了四五十年,就甭惦记了。”

    谢云鸣放声大笑。

    林桐无奈的对谢云鸣致歉道:“没办法,惯坏了惯坏了。”

    “上菜上菜。”谢云鸣向自己的随从助理挥了挥手。

    谢家的管家和助理连忙躬了躬身,两人一起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男一女酒店的两个服务员推进来两辆餐车;管家和助理跟在后面进了来。

    本来燕莎的服务已经是国际一流的了,但是谢家的管家却依然不让酒店的服务员沾手,自己和助理两人,把谢云鸣点好的冷盘一盘盘端上转盘。

    “让小方老师先选。”谢云鸣挥了挥手,指着方展宏对管家道。

    方展宏连忙道:“不用了谢老。年轻人吃什么都无所谓,还是您来吧!”

    林桐笑道:“展宏,你可是天大的面子,我都没这待遇。谢老师让你选你就选嘛!”

    方展宏只好随意选了两个冷盘:一个酥炸黄花鱼、一个响螺鳝丝。

    谢云鸣看在眼里,笑着道:“方老师是南方海边城市人,果然是喜欢吃海鲜。”随即立刻问管家道:“今天海鲜齐不齐?”

    管家答道:“菜单查两遍了,一多半是海鲜……这时季,龙虾和海蟹都是极好的,贝类也还肥。”

    “拣时鲜的上,”谢云鸣交代道:“那些什么鱼翅、鲍鱼之类应景俗气的陈词滥调一律不要。”

    方展宏在心里打了个突,鱼翅鲍鱼都吃腻了,这得过的是什么日子呀!

    应了一声,那管家自己又去第三遍核对菜单了。

    四五个人吃饭都弄这么麻烦,这谢家要是婚丧嫁娶,那得什么排场?

    管家走了,谢云鸣才开始自己选冷盘,方展宏留心看了看,他随意挑了几碟,都是极清淡的口味——一碟冰镇橄榄、一碟八宝姜丝、一碟荔枝金脆、一碟麻油干丝。

    方展宏心里好笑:这谢云鸣的吃东西的品味,怎么倒和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尽好这些零嘴儿的口儿。

    等林桐教授和林雅娴父女俩都选过了,桌上已经摆上了八碟八冷,照燕莎的价钱,就这八个凉菜冷盘,都够普通人家几个月的菜金了。

    谢云鸣一边让着林桐教授,一边似有心事一般往着包厢大门;正在这时,门口那个管家似乎在跟谁说话,一个清丽娇嗔的声音大声的呵斥道:“我去了哪里要你来问?”

    谢云鸣听见这个声音,却面有喜色,笑道:“来了来了。”

    林桐教授和林雅娴对视一笑,道:“柔儿来了。”

    话音未落,包厢大门砰得一声被推了开来,一阵完全不同于屋里的茉莉花香的清雅香气扑面而来。

    一个年纪大约在十七八岁,看起来象介乎高中生和大学女生之间的女孩,气鼓鼓的走了进来。

    方展宏抬眼打量了她一眼,心里暗道:不错,可以打90分,脸型小而且是上镜脸,这种条件又生在这种家庭,要是学表演的话将来不大红才是怪事;要不是第一面她就气鼓鼓的好象谁都欠了她八百吊一样,那还可以打95分。

    只见她身穿一件粉红色露脐短装T恤,下身一条牛仔裙,脚上一双韩式的板鞋,上面全是韩文字符,式样新潮——一看就是直接从韩国买来的,而不是西单的那种进口货或者仿制品。

    同样是美女,这个女孩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是她眉宇之间有种超越了她年龄的惊人的美丽,淡淡的柳眉分明仔细的修饰过,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象两把小刷子,亮得让人觉得刺目的一双漂亮到心悸的大眼睛,异常的灵动有神。

    小的似乎不太合身的露脐装,紧绷着勒紧了她惊人的好身材,长得象洋娃娃一样可爱的面孔,却偏偏有一对呼之欲飞的翘乳,规模不太巨大,却造型优美,堪堪能让成年男性一手掌握的样子;细到只有一握的小腰,裸露出一段动人的雪白,可爱如小红豆似的肚脐仿佛在告诉所有的人——并不是所有的女孩都有资格穿露脐装的。

    谢云鸣看着这女孩的眼神,满溢着尽是宠溺,柔声道:“爷爷的小柔儿来啦!哎哟,这小嘴噘的,是谁惹我们小公主生气了?”

    “讨厌的老李!”女孩站在桌旁,大发脾气,涨红了俏脸怒道:“爷爷你告诉他,他是管家,不是管我!哼!”

    “好好好,爷爷回头说他哦,要他多嘴了,”谢云鸣眉开眼笑的望着她,讨好式的慈祥得一塌糊涂,笑咪咪的道:“我的宝贝饿坏了吧?来来来,坐下吃东西。”

    林雅娴看着女孩微微一笑,凑过来在方展宏耳边轻声道:“这位就是谢云鸣老师的独生孙女,就是八岁就演电视剧的那个,叫谢韵柔,谢老的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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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九章 谢大小姐(4)

    方展宏微微一笑,想起老电影《泰坦尼克号》里主角杰克的一句台词:“……什么人关我什么事?我只管吃好这顿饭!”

    想着,方展宏夹起一条炸得酥脆的小黄花鱼放进嘴里,连头带尾带鱼骨全嚼在一起,鱼肉的鲜嫩和鱼头鱼骨的酥脆结合的天衣无缝,整个口腔和舌头瞬时间被香酥脆嫩的感觉占领,令人心情为之大快。

    这种酥炸黄花鱼和北京的传统菜炸小黄鱼可大大不同,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菜市场上卖的小黄鱼其实是黄花鱼的一种变种,现在全是养殖的,所以吃起来有淡水鱼特有的土腥味;而小黄花鱼全是天然的,这种鱼至今都无法人工饲养,一养就死。

    解放前,黄花鱼在东南沿海的淡水海水交界之处的水域,曾经大量繁殖,产量极高。

    此鱼营养价值极高,测定蛋白质和氨基酸是等重鸡肉、牛肉的几倍;因此改革开放初期那几年,沿海渔民视为奇货可居,大量捕捞,一度几乎被掠夺性的捕捞到近乎绝迹。

    后来政府颁布每年为期四月的禁海令,勒令渔民有限度的向海洋要资源,这种鱼类才有了喘息之机,不过数量已经是十分稀少了。

    象这样的小个黄花鱼已经是极为昂贵,而成年黄花鱼更是有价无市。

    现在即使在沿海城市,这样的黄花鱼也要买到一百五六十元一斤——活的,死的就不值钱了,只能留着自己吃;至于说北方城市,一般海鲜酒楼想吃都没处买去,象燕莎这样的,即使有,恐怕也要卖到天价。

    方展宏小时候在渔村长大,见过渔民捕到这种小黄花鱼,哪怕只是两三条,也当宝贝一样供养起来,生怕受了一点震荡惊吓,卖不出价钱来。

    所以方展宏虽然见过许多次,却一直没有福气亲口尝尝滋味,这道菜又叫酥炸小黄金——穷哈哈的渔民家里,谁舍得拿整条黄金当菜吃?

    刚才谢云鸣让他选冷盘,一眼就从这鱼的头背花纹上认出它不是普通黄鱼;此时得以一饱口福,果然滋味鲜美难以形容——废话,只要想想嘴里嚼着几大张红彤彤的百元人民币大钞,一口就咽下去几百块,再难吃的东西也好吃了。

    吃这种鱼,要是把鱼头拿掉鱼骨去掉,那才是土包子一个,据说最好的营养全在头和骨头里;而且这种鱼的头和骨一点腥味都没有,一经油炸,反倒有种异样的甜香,真正的吃法就该象方展宏那样——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谢韵柔见方展宏吃得香甜,不禁两眼一瞪,小鼻子一皱,大为不满——这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穿得土里吧唧的穷小子,居然无视她谢大小姐的存在;而且她还没坐下、没动筷子,他居然敢先吃?

    再一看桌上,八个冷盘全摆好了,更加生气,重重的哼了一声,坐在方展宏对面的椅子上,鼓着小香腮一言不发。

    谢云鸣连忙转动转盘,把自己面前的四样冷盘转到她面前,笑道:“小柔来,爷爷给你叫的,看看都是你最爱吃的。”

    谢韵柔抬了抬眼睛,拿起筷子捅了捅面前的冰镇橄榄,一扔筷子道:“哼,冰都化了,水都进去了,怎么吃?”

    方展宏看了一眼那盘橄榄,心说才刚拿来一过几分钟,怎么就化冰入水了?再说了,当糖水橄榄吃能吃死你小样儿的?

    “我要吃那个!”谢韵柔噘起小嘴,望着方展宏面前的小黄花鱼努了努嘴。

    还是个孩子呢。方展宏心里好笑,自然不会跟这种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于是动手把那盘小黄花鱼转到她面前去。

    谢韵柔拿起筷子,夹起一条比较大的黄花鱼,伸到嘴边,冲着肉最丰腴的鱼背咬了一口,脸上随即露出那种吃了糠皮一样的神情来——好象吃的是什么涩得她舌头发麻的东西一样。

    小丫头把大半条没吃的黄鱼往碟子里一吃,跺脚道:“这鱼要刚炸好的才能吃嘛!你们这么早就点了,你看,都软了,一点也不酥!难吃死了!不吃了!”

    说着一扔筷子,扁着嘴站起来,对谢云鸣道:“爷爷,我晚上去同学家玩,你叫小王开车送我。”

    “你吃点东西再走啊……”

    “不吃!不吃!不吃!不吃不吃不吃……”

    没等谢老说完,谢大小姐一梭子机关枪就让老头哑了火。

    谢云鸣无奈,只好叫管家进来带谢韵柔出去,交代司机照顾她的安全,晚上早点回家之类的嘱咐。

    说多了看看谢韵柔脸色不好,又要嫌老头罗嗦,连忙打发她走了。

    看着谢韵柔出去,谢老才一脸歉意的看了看林桐和林雅娴、方展宏,陪笑道:“真是让你们见笑了。我这个孙女,才真是惯坏了。”

    您还真说对了,这方面您老倒不用谦虚。

    方展宏心里这么说着,望了望谢韵柔盘里那咬了一口的黄花鱼。几百块钱的东西——燕莎卖的价钱可能更贵——就这么给糟蹋了,这条鱼算白死了。

    方展宏想起谢大小姐刚才那种样子,脑海里情不自禁的就浮想起儿时故乡的那些贫苦的渔民,他们捕到一条黄花鱼时那种欢天喜地的样子——过早衰老的脸上沟壑纵横,双手捧着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珍惜的、小心翼翼的捧着鱼篓子,那里面装着他全家的希望: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钱、一家的菜津、婆娘的新衣裳……全在这小小的鱼篓里装着了。

    这个他妈的谢大小姐……

    方展宏心想:老子要是有这么一个孙女……不,女儿……不,就算妹妹好了,这辈份差不多——老子就他妈的一个大耳刮子抽死她!

    吊在房梁上一天打八趟!

    每顿只许吃半个窝头一碗小米粥,还不给她咸菜……

    他奶奶个姥姥小舅子的!

    方展宏正在自己YY过瘾,忽然鼻畔闻见一阵阵食物的香气,举目一望,几个如花似玉的女服务员端着银盘银碗,五荤八热的传菜上来了。

    奶奶的,吃!吃饱了喝足了,谁来咱也不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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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十章 老板发来金纰箭(1)

    这顿饭吃的是闽粤菜。

    第一道佛跳墙一上来,方展宏就拿眼睛偷瞄了一下林桐教授;老头呵呵直乐。

    明摆着是林教授出卖了自己,告诉谢老自己是哪里人的。

    看来这顿饭,谢云鸣是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功夫。

    不过真是奇怪,他一个学校的投资人、幕后老板,又是影视界鼎鼎大名的的大腕,对自己这么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年轻小伙子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吩咐下来,难道他这个小员工还敢不照做,

    想来这位谢老先生也是位做事情滴水不漏的人,无论对任何事情都有种狮子搏兔的认真精神,哪怕笼络一个底层的小人物,也要全副披挂。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方展宏一边放怀大吃,一边等着谢云鸣开口说正题。

    谁知道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了,谢云鸣却只是聊一些学院的逸事和专业上的学问,并且对方展宏在表演学上的许多见解十分欣赏,却半句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一来二去,方展宏简直有点食不知味了,心里揣着事情,吃东西总是注意力不集中,很影响胃口的嘛!

    这顿饭要是得了蛋白质分解不良症,啥肠炎胃炎胃溃疡,以及跑肚拉稀闹脱水啥的,是不是谢老头你负责?

    方展宏一边嘬着茅台,一边在腹诽请他喝酒的人,真不厚道。

    谢云鸣和林桐酒逢对手,两个老头都喝得脸通红;当着谢老,林雅娴也不好说什么,林桐正好得其所哉。

    两个老教授喝着喝着,忽然聊起年前在电影学院学生小剧场的一场先锋话剧来。

    方展宏那时正在准备毕业论文,正好那天晚上有空,也去学院看了这场戏回来,深有触动;此时听林教授和谢云鸣提起,也兴趣大起,加入了谈论之中。

    所谓的学院派先锋话剧,大抵是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超脱了普通人审美趣味的高级知识分子,弄得一些纯意识流的非叙事性话剧艺术作品。

    这种作品往往没有剧情、没有主人公,只是用一些形体语言或者是符号式的对话,引发观众对某种问题的思考和争论——有时一个话剧演了一半,底下人已经是叽叽喳喳的争论起来,挺好的朋友一起来看话剧的吵到面红耳赤的不在少数。

    比起必须举实例、讲故事的说理方式,这种方式更为深奥和暧昧难明;但是显然对于能够看懂的人,认识和剖析问题则更为直接,更为集中,作为研究人类社会与人类思想的一种科学探索手段,这种形式很受社科学的知识分子的青睐。

    方展宏一向认为这种作品,身为专业科班人士不能不看,但是也不能多看——看多了人会变得神神道道、疯疯癫癫的。

    就象很多年前有部大火的电视情景喜剧叫《武林外传》的,里面的吕秀才就用一连串哲学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何处去?生我之前我是谁,我死之后谁是我?逝去的时间在哪里,将来的时间现在何方?刚才问你问题的我,和现在的我是同一个人吗……你是谁,我又是谁?你要杀了我,这个你是我,我难道不也是你吗?那是谁杀了我?

    ……他就用这一大堆玄而又玄的问题,生生的把一个大活人给逼傻了,说了句:是我杀了我!然后自己就乖乖的自己了断了。

    谢云鸣当然不知道方展宏想起这部当年脍炙人口的情景喜剧,见这年轻人嘴角含笑,沉思神往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很有点高深莫测加莫测高深,顿时老头就来了兴趣。

    “小方老师,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对这个剧的看法是怎么样的?”谢云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问道。

    “恩……啊?呃……是、是……”方展宏猛然醒过神来,意识到大老板在向自己问话,连忙振作了一下,露出一个非常学院派的笑容,答道:“这个戏,主要是一些穿着红与黑两种色彩的服饰的演员,在舞台上用一系列舞蹈动作和夸张的台词,来表达创作者一种对是非与正邪两种形态的理解。不过,谢老刚才提到说,这部话剧的宗旨,是剖析和阐释正邪难明,是与非没有严格的分际的,这一点我有点不同意见;我觉得……呵呵,两位老师见笑了,我个人的一点不成熟的看法,这部话剧的作者非但不主张正邪难明,而且应当主张正邪分明才是。”

    “哦?”谢云鸣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桐一眼,继续微笑着看着方展宏,道:“话剧的结尾,所有黑与红的演员全部滚倒在地,聚拢在一起,做出一片纠缠与融合的造型,最后场中心升起灰色的暗太阳……这难道不是说,世间没有绝对的恶也没有绝对的善,而是正邪相争又相融相合,世事本是混沌的灰色吗?”

    “我觉得这视乎于观众的理解。”方展宏不卑不亢、侃侃而谈,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影视界的前辈教授、行尊泰斗,而是路边公园下象棋的老伯一样,他道:“一般常规的看法,认为一部戏的结束,一定是阐释某种结果、某种结论;我却认为,这部话剧的作者是在阐释一种循环,一种本源的回归——也就是说,结束即是开始。他最后让演员们做的那个造型非但不是表达正义与邪恶的争斗结局是正邪融合;而是在说,世间正邪的本源是正邪难分,也就是说,在人类起源之时,是无正无邪的灰太阳。”

    一番话说完,方展宏很自然的看向两位老人,想看听者的反应是否认同。

    谢云鸣与林桐对视了一眼,两位老人突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方展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弄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谢云鸣笑道:“没想到,那么多人都看不懂,倒是小方老师是我的知己。”

    林桐笑着对方展宏道:“那个戏,其实就是谢老给表演系应届毕业班写的,也是他指导排练的。”

    方展宏恍然大悟,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

    (ps:汗,一觉睡到下午,刚吃了点东西,写了一章.继续码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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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十章 老板发来金纰箭(2)

    “那你说说,你认为的正邪之道是怎么样的嘛?”谢云鸣笑着敬了方展宏一杯,自己先喝了。

    方展宏连忙双手举杯陪了一杯,随后想了想道:“天地自然之道,在未生人类之初,是没有正邪的。道家老子主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然不为人而变,道亦不为人类而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荀子说道家是蔽于天而不知人,只知自然之道而不知人类社会之理,恰是击中了道家的软肋……”

    “……有人说邪不胜正,正必胜邪,只是人们的一种美好愿望的寄托;有人认为很多时候邪是可以胜正的,有人则认为邪与正谁胜谁负是取决于实力,这种看法其实是一种蔽于天而不知人的浅见,鼠目寸光。凡认识事物,必先究其本源,不查其本质与起源,单拮取其中某一侧面、某一区域、某一时段的部分现象来认识事物,必有偏颇……”

    “……有生之初,世间并无正邪之分,天地之道,循乎自然,这方面,道家是对的;但是当我们说道家是对是错,道家信徒们自己说自己教派的理论没错的时候,在他们的心中,‘对’和‘错’这个概念就已经产生了——一边说天道自然,无正邪对错,一边却说自己的理念是‘对’的,这不本身就是矛盾的吗?”

    “……因此是非对错之分,其实是人类独有的价值判断,自生人之始,世间便客观存在对与错,是与非,正与邪;正邪之分是存在的,并非虚妄。”

    “……于是我们当推究,正邪之源是从何而起,知其本源,才能知其全貌,始能分其胜负……”

    “……生人之始,人人自私,人类中的每个成员各自遵循自己的天性和欲望,只为自己打算,即使血缘亲族之间,也不相利相助。久而久之,人们发现这样不行,人人自私的结果,其实是人人不得其私,因为你自私了,你为自己的利益盘算,你的利益一定会妨害到别人的利益;人人自私,人人的利益互相妨害,所有的资源和人力都会投入到互相争斗的消耗中去。”

    “……于是人类在进化中达到了某种默契,通过某种所有人都认可的心理契约,各人都做出一点牺牲和妥协,限制自己一部分的自私,而使人群中产生一种平衡的机制,使得大家在受到一定约束的同时,能令大多数人大家的自私都能得到满足——这样就变个人之私为众人之私,大私者,自然就为公了;于是人类就有了道德,有了行事规范,有了是非对错的观念……”

    “……符合道德的,能令大多数人得利的,我们就说这是‘正’、是‘好’、是‘对’是‘正确’;反之,为一人或少数人之私而妨害他人、违背道德的,我们就说,这事是错,是邪恶,为人类所共同鄙视排斥……”

    “……现代社会有些人对正义与道德失去信心,反以卑鄙为荣,以狡诈自矜,认为邪比正更容易获利,其实正是失其本源;他们只看到某一段落、某一侧面的表象,却忘了所谓邪、所谓错的违背道德与良知的行为,本质上是个体之力,去对抗整个人类社会的某种默契……”

    “……人类最大的悲哀,往往是不能及远,目光只在眼前的方寸毫厘之地,只能看表面而不能看本源实质。其实只要人类社会存在一天,邪就势必不能胜正,因为所为‘正’,是永远不断的变化中的,它永远和大多数人在一起,因为它的概念,就是大多数人的利益——符合大多数人利益,能令大多数人得利的事,我们称之为‘正’,反之为‘邪’……”

    “……所以从某种概念上来说,有人认为正与邪之胜负,必须取决于实力,这其实也是对的——只不过,‘正’的实力要永远超过‘邪’,因为只有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才能被称为‘正’,少数人或者个别人的利益则是‘邪’——少数人的实力永远也不可能胜过多数人的实力,‘邪’又怎么能胜过‘正’呢?”

    方展宏滔滔不绝的侃侃而谈,转眼说出这一篇话来,思路无碍,口若悬河,听得两位老教授连连点头,笑逐颜开。

    道理人人会讲,难得的是这年轻人思路清晰,筵席之上反掌之间,说得如此有条有理;而且面对上位者和饱学前辈,能够不卑不亢,既没有故作谦虚的谄媚,也没有底气不足缺乏自信的舌绊结巴;观其举止,视其谈吐,确实是一位青年俊才。

    谢云鸣笑着对林桐道:“林老弟,这点我可是被你比下去了。我在表演系的学生里,可没有这么优秀的弟子门生啊!”

    “如何?”林桐看了看爱徒,脸上有三分得色,笑着对谢云鸣道:“没向你举荐错吧?如果你也觉得此子可托,那你心里那点事,想让他去做的,就直接点告诉他好啦!”

    方展宏一听,立马觉出了话音儿——来了,那话儿来了!

    敢情两个老家伙早有什么默契,刚才是谢云鸣在观察自己来着。

    想到这儿,方展宏连忙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等着谢云鸣发话。

    谢云鸣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吃吧,小方老师,来,吃,吃……一定要吃好了今天……”

    说着要叫门口的管家去催催热蔬和甜品。

    闽粤菜吃大席面的规矩,是先上主食,然后上大菜荤菜,接着上热蔬菜和甜品,最后吃生蔬和水果。

    此时桌上生猛海鲜八珍十味,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一餐好饭到了尾声,自然改吃点清淡爽口的蔬菜润润口消消油腻了。

    管家应了一声,自去催菜了。

    谢云鸣夹了个脱核橄榄放进嘴里慢慢品味着,微笑着对方展宏道:“小方老师到学校几周了,不知道对学校的校务、管理,以及招生的问题,有什么看法和建议没有。”

    方展宏一听,心里突突连跳,想起最近看到的种种,立时有了种鱼梗在喉,不吐不快的感觉。

    要是当年他初出校门的时候,早就慷慨陈辞了;可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他也懂得了进退趋避之道,而不是楞头小子横冲直撞。

    摸不清楚深浅之前,他可不会莽撞行事——谁知道谢云鸣对梅修慈做的那些事情,都持什么样的态度;更不知道梅修慈贪来的那些钱,是都进了自己的口袋,还是大头孝敬了谢教授这主子。

    一个年薪二十万的大学教授,出入有名牌私家车、雇佣私人管家、出入燕莎酒店习以为常、孙女惯得象公主一样……

    他这钱从哪里来的?

    说话之前,他冷眼看了看林桐教授;林教授只用眼角余光看了看他,一边细细的品咂着一小盅海星鲜汤,并不说话,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似在赞许这海鲜汤羹的鲜美滋味。

    方展宏见恩师点头,顿时心中大定,于是便将这几天心中的积郁一吐而出——从邹晓洁父亲的那张烈士证说起,将这几周来的见闻一一道来,包括梅修慈无选择性的扩大招生、欺骗性广告等等问题,巨细大小,一一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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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魄京城载酒行 第十章 老板发来金纰箭(3)

    谢云鸣摆正了一个坐姿,非常耐心的听完了方展宏的叙述,默默的点了点头,道:“这些事,许筠老师都没有跟我提过。”

    方展宏听他提起许筠,心里有些不解,随即恍然:想必许筠原本也是谢云鸣安排在学校帮助他监督学校管理的耳目,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现在倒和梅修慈做了一路,谢云鸣才变得消息闭塞,许多事情被蒙在鼓里。

    果然,谢云鸣道:“象他们现在这个搞法是不行的。日子一长,工商税务、文化办、市教委都会留意到这里,要是有一个学生感觉上当受骗了,把事情捅出去,我这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鸣园艺校可就要关门了。”

    这话方展宏听着有点迷糊。

    虽然梅修慈搞的是挺操蛋的,但是这两天倒没看出来有什么严重违法乱纪的事,这关工商税务什么事?

    谢云鸣见方展宏面有疑惑之色,笑着解释道:“这个梅校长,是我爱人家的一个远房表弟。原来他在西城经营饭馆,赔了本,欠了人家很多钱。我爱人看他失业了挺可怜的,整天到处晃荡也不是个事儿,正好我又老了,干不动了,于是就提出把鸣园艺校交给他管理。说起来,他头几年干的还是很不错的,许筠老师回来也是一个劲的帮他说好话,每年交上来的帐目也是清清楚楚的……”

    方展宏听到这里,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道:是了,这梅修慈不知怎么买通了谢云鸣老爷子身边上下的耳目,众口一词的说他好话;可惜他贪得无厌,借着学校敛财,规模越搞越大,终于纸包不住火了。

    也是,一年招一百二十个学生,这么多学生和学生家长进进出出的;他们又大张旗鼓的招生,北影那么点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谢云鸣要是这还没觉察出点儿什么苗头,那也真成了死人一个了。

    谢云鸣接着道:“这几年我看他交上来的帐目,越发的清楚明白,但是学校的效益却不如从前好了;据他说是为了提高生员质量,为长久打算,给学校打响品牌;可是我派人调查过我们本院和中戏、上戏这几个重点院校当届通过专业考试的学生,基本没有听说从鸣园艺校接受培训出去的……前年好象有两个是鸣园考上的,去年也有一个,但是显然跟梅修慈向我汇报的不符……”

    方展宏沉吟道:“您怀疑他做两本帐?一边瞒着您贪污学校的钱,一边偷逃税款?”

    这话说完,方展宏自己也不禁悚然——如果真是这样,这梅修慈也未免太狠了一些。

    贪污学校的钱没什么,最多不过是谢老头受点儿损失;可是偷逃税款,几年下来怎么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这民办学校的法人可是谢云鸣,跟他一点关系没有;要是东窗事发了,他只要卷起贪来的钱溜之大吉,剩下的烂摊子全是谢云鸣的。

    到时候谢老教授身败名裂,鸣园艺校关门大吉不说,光是应付税务这票人就焦头烂额了,自然是没有工夫去追他——这梅修慈一边坑人家的钱,一边还让老头子给他背黑锅,连退身之计都想好了,真是个老B的缺德带冒烟儿。

    听得方展宏这样说,谢云鸣恰被说中最担心的心事,默然不语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沉默间,包厢门一开,一股热气传了进来。

    只见管家在前面走着,后面燕莎的服务员推着餐车彬彬有礼的走了进来,向客人们点头致意;然后,将餐车上的热炒时蔬一份份端上桌,并且报上菜名。

    谢云鸣见热蔬上桌,连忙举起筷子,对林桐父女和方展宏道:“来来来,吃、吃……”

    说着,他指着一盘蚝油芥蓝菜心,对方展宏道:“来来,小方老师,这个菜是专门给你点的,尝一尝。”

    方展宏抬眼看去,只见雕成帆船的木瓜盅里,横摆着十来根鲜嫩欲滴、玲珑晶莹的芥蓝菜菜心,上面佐以透明滑润的蚝油浇汁,整个菜赏心悦目,望之便有食欲。

    方展宏夹起一根放在食碟里,细细品尝——整根菜心头尾尽去,选的是最脆嫩的精华部分;一头稍扁而宽,入口极嫩;一头稍圆而窄,口感极脆;乍一看倒象个翠绿可爱的令牌。

    谢云鸣微笑着眯着眼,漫不经心的对方展宏道:“小方老师知不知道这个菜叫什么名字?”

    方展宏一怔,刚才不是才听服务员报过菜名吗?说是这个菜形似令牌,芡汁金亮,所以有个极雅的名字,叫“金纰令箭”。

    方展宏刚要回答,忽然见林桐教授正含笑望着自己,似有深意,随即恍然大悟,笑着对谢云鸣道:“那学生便得令去了。”

    这话说完,林桐和谢云鸣两个老人一起会心的大笑起来,林雅娴也在一旁看着方展宏微笑。

    见谢云鸣正在高兴头儿上,林雅娴趁机帮谢云鸣添了半杯酒,半真半假开玩笑似的道:“有道是多劳多得,工酬相当;谢老爷子是不是该给咱们展宏涨薪水了,总不能白支使咱们呀!”

    “呵呵,加加……当然要加。”谢云鸣笑道:“小方老师在那边的薪水不算,每个月再由我这里支出5000元薪水,每个月我让老李管家给你汇到你的工资卡上去;如果能将学校的事调查清楚,我个人还有酬谢。”

    方展宏一听,待要推辞,林雅娴已是一个眼色递了过来;他转念一想,反正本来在这个学校,赚得也是谢家的钱,跟他们这种一顿饭几万块的财主客气什么?

    ……

    这顿饭可说是吃的宾主尽欢。

    显然,谢云鸣对林桐教授推荐给他的这个年轻人十分满意。

    林桐也为自己的爱徒高兴,能被谢云鸣这种北影门阀、实权人物赏识,对方展宏的前途实在有莫大好处。

    出了燕莎,谢家的两辆车已经被那位小姑奶奶谢大小姐开走一辆,剩下一辆谢云鸣说是要让司机先送方展宏回去;方展宏自然是不敢受这种人情,心里也知道老头儿是说说而已,自己可不敢蹬鼻子上脸的,连忙推说坐林雅娴的车就行了。

    谢云鸣一听,也不再假客套,勉励了方展宏两句,拍拍肩膀说说套话,便上车走人了。

    方展宏和林家父女待谢云鸣走后,也上了车。

    上车一坐定,林桐立刻转回头对后座上的方展宏道:“今天这事儿,你心里有谱没有?知道这事情的关窍在哪儿吗?”

    方展宏一听这话音儿,就知道师傅有话要说,连忙道:“老师您提点两句。”

    林桐点了点头,略一沉吟,说出一番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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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十章 老板发来金纰箭(4)

    当下,方展宏道:“您放心,谢老的意思我明白。这件事不难办,我一定尽快找到梅修慈的第二本帐,估计不是在他的电脑里,就是在他的手机里存着;等挖出他底下那摊子烂事,就让他把偷漏的税款补上,然后乖乖的把这几年贪的钱都吐出来。”

    林桐笑道:“我就知道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所以不得已要交代你一句:记住,这件事无论你办不办的成,一定要秘密进行,绝对不可以声张!尤其是不能让学生和学生家长,以及社会上的人知道这学校里的事,一定要紧紧的捂着!”

    “什么?”方展宏愕然道:“这是为什么?”

    林桐道:“这几年我只是关注你学业和艺术上的长进,圈内的东西让你们这班孩子接触的少了,所以有些事情你们不明白。总之你记住一件事——谢老让你帮着查梅修慈,要弄清楚帐目、找到能证明梅修慈贪污的证据,帮谢家把这几年的钱追回来,这当然不用说了;但是,这只是其次,记住了孩子,钱的事只是其次!”

    “这个学校一年下来,确实也有一两百万的进帐;可你想想看,他谢云鸣请我们吃一顿饭都这么大排场,这点钱他能看在眼睛里吗?北影五大世家,谢家居首,类似这样的鸣园艺校这样的产业,谢家怕不有上百处;就算是同样的艺校,他们家在北京和上海这些地方,也注册了十几家,很多大明星都是从他们的学校里出来的……”

    “……要不是梅修慈这几年越来胆子越大,弄得北影厂部和电影学院许多人都听到了风声,传得沸沸扬扬的,谢云鸣就算明知道他搞鬼,恐怕也会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是他夫人家的亲戚嘛不是!所以你得明白,谢老最在意的是什么,不是那些钱,而是名声——他们谢家这几十年在北影系统得来不易的名声!”

    方展宏听了,默然点头,如梦方醒。

    林桐接着道:“所以你记着,一定不能把事情闹大了。你要是把事情捅到社会上去,到时候工商税务和教委也来调查,学生家长也来索赔,那些惟恐天下不乱的媒体再一报导……我告诉你,到那个时候,恐怕谢云鸣会反过来包庇梅修慈,把所有事情都掩盖下去,宁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会拿他和他家族一辈子的清名开玩笑。”

    方展宏只好又点点头,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当个导演还要懂得这些东西,原本在学校的时候,以为做个好导演只要懂得镜头机位、表演美工录音就行了——唉,处理这圈子里的种种厉害关系,可能比导演艺术本身要难上千百倍!

    林桐又道:“谢云鸣这几年看着不问世事,但其实谢家在影视圈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了。当年北影五大世家这几位,只不过是孙国放孙老爷子手下的几大门客,;自从孙老爷子去世、他的学生易青远走香港发展后,这几家人就在中影集团和韩山平的扶植下,疯抢填补孙老爷子身后留下的势力空白。这里头,谁也比不上谢家,政治背景深厚,在业内底子又足……”

    “……谢云鸣三个儿子,大儿子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文化部和广电的官员,手里握着咱们国家每年四分之一的电影审片权;二儿子开院线,手底下的电影院连起来,可以覆盖大半个中国;最小的这个儿子,也就是你今天晚上看到的这个谢韵柔的父亲,是唯一一个在圈里拍戏的,现在在华裔兄弟影业集团,给张一谋和冯晓刚当制片,有时也帮华裔的老总做制片人……”

    “……你想想看,象这样一家人,手底下盘根错节的,得有多少人跟着他们混饭吃;他们这种人,还不把名声看的比命都要紧?而且,就是谢云鸣的夫人娘家这一系的,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这家人在北京有很多产业,官面上和圈里圈外,也都吃的开;梅修慈既然是他们家远房表亲,你要动他,可得有足够的证据,冒冒失失下手,要是被姓梅的反咬一口,到时候谢云鸣碍着夫人,恐怕也不好替你说话。”

    方展宏低头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三分准主意,不由得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来,抬头对林桐道:“您放心吧!我不会让坏人当道的。”

    林桐微微一笑,点头道:“你小子,聪明才智尽是有的,只不过欠缺点经验,我还是看好你这次不会给我老头子丢人的!这次帮着谢老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我亲自出面替你向谢云鸣开口,让他从手上拨一个四十集的电视剧给你导……我这可不是教你攀附权贵,你得凭自己的能力上去,我相信只要给你个出头的机会,你一定能前途无量的。”

    方展宏望着车窗外不断延展的马路,不知怎么的,就走了神,想起那个舞枪的美女和早上招回来的那个南京的吕无忘来了;他不禁微微一笑,道:“好啊,既然谢老那么在意名声,那我今年就帮他好好培养几个能考上电影学院和中戏的尖子出来。”

    说着,他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往车座上一靠,闭目养起神来。

    多日以来的担心经过了今天晚上这顿饭,已经一扫而空;他这几天一直觉得,如果这个学校的实际执掌者也就是谢老爷子和梅修慈根本就是一路的话,那自己是决不会在这个地方再呆下去的,否则以自己的性子,非在这儿活活憋死不可!

    现在弄清楚了真相,他在这个学校终于有了方向;而且,手中有了大老板亲口许下的尚方宝剑,嘿嘿,那梅修慈差不多就该倒霉了吧?

    ……

    梅修慈现在不倒霉,得意的很。

    他打开保险箱,把今天收上来的最后两叠学费放了进去,然后呆呆的蹲在保险箱前面,望着里面满满的一札札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良久,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回头对身后的金燕说道:“钱这个东西,它就是漂亮,就是好看,你说呢?”

    金燕媚眼如丝的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前娇嗔似的划了个小十字,道:“我觉得吧,钱这东西,只有它到了自己手上的时候,才最漂亮……”

    说着,金燕伸出一只白皙秀颀的纤纤玉手,一直递到梅修慈面前来,笑着道:“我那份儿呢?”

    “急什么?小妖精……”梅修慈一把抓住伸过来的这手,不怀好意的笑着道:“还没开学呢!等开了学入了帐,该给你的自然少不了你的……再说了,咱俩谁跟谁啊,除了谈钱,咱就不能干点别的?”

    说着,便涎着脸双手抱住金燕的纤腰,刚要凑上去,突然一声惨叫,却是金燕掐住了他腰上的赘肉。

    趁着他喊疼的这工夫,金燕格格娇笑,推着他的胸往后一闪身,笑道:“既然是这样,那等开学了以后,我再来找校长开支吧!”

    话音未落,猛听得“砰”得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了,梅修慈和金燕同时向门口看去,不由得呆了一呆,楞在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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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十一章 老师,我是南京人(1)

    门一推开,许筠面冷如霜,站在门口。

    梅修慈一脸尴尬,随即打了个哈哈,冲着许筠笑道:“是你呀,吓了我一跳!”

    金燕听见推门声,先是吃了一惊,回头一看是许筠,非但没有一丝忸怩,反倒冷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的推开办公室后门,扭着水蛇腰走了出去。

    梅修慈的这件办公室后面,直通着原来北影招待所的一间仓库,原来是招待所用来屯放棉被床褥等用具的;被谢云鸣盘下来之后,现在用来放置学校的贵重器材、演出服装、表演课上使用的道具和景块什么的,同时又是学生们换演出服的更衣室。

    这间仓库外间有个大卷帘铁门,直通清楼小院的外面,出去就是北影厂家属区。

    金燕今年要代理鸣园艺校表演班学生的形体课,正好是要来找梅修慈拿舞蹈鞋和舞蹈服的——这些衣服和鞋,按照谢云鸣原来定的规矩,是算在学杂费里,给学生一人发一套的;现在梅修慈让金燕来领了去,“卖”给学生,就是让学生交钱;一套连紧身练功服加舞蹈鞋,一共三百块。

    许筠眼见了金燕进了仓库,这才把手上的学生花名册表往梅修慈面前的办公桌上一摔,冷然道:“大祸临头了都不知道,就知道跟这种小骚货在这里鬼混,都快能做你女儿了,还……”

    话音未落,只听见后面仓库里传来金燕尖刻而气恼的尖叫:“你他妈B的才是老骚货!别打量着别人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老不要脸的操性!有种你别舔姓梅的裤裆啊!你儿子早晚病死发臭,随了你那个死鬼老公,那都是你个老破鞋造的孽!”

    许筠听她骂得如此恶毒,气得脸色苍白,上身一阵摇摇欲颤,尤其是听见最后一句,急火攻心,嘴唇直打哆嗦,几乎要坐倒在地上。

    梅修慈虽然偏袒金燕,但是也看不过去,扭头冲着后面吼道:“你吃多了撑着了你?趁早干你自己的事儿去,逮着谁你都是一口,你他妈属狗的你?”

    说完,凝了凝神,听着后面没了回话,只有开箱倒柜的噼里扑咙的老大的声响,想是金燕不忿在后面拿东西撒气。

    恨得梅修慈低声骂了一句:“败家小娘们儿!”也无暇多顾,转头讨好似的对许筠道:“她年纪小,没什么修养,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回头我一定说她。其实……这些小姑娘就是图个新鲜,我这心全在你身上,我……”

    “行了!”许筠看着梅修慈的目光里只有厌恶和无奈,她冷冷的道:“别那么多废话,你说的这些你自己相信吗?”

    看着梅修慈讪讪的样子,她顿了顿,问道:“新来的这个姓方的小子,我看了好几天了,跟咱们明显就不是一路;听说今天谢家来人把他接去了燕莎吃饭,照着架势,我看他十有八九是老头子那边的人;事情要是通了天,我们在这北京城也呆不下去了!”

    “是又怎么样?怕他怎得?”梅修慈冷笑道:“就是个金佛爷,咱也给他熔出个大窟窿来。我就不信他一个刚毕业的毛小子,还能玩出个花儿来!我看,用不了三两下,他也就成了我们的人了,你可别忘了……”

    说到这里,梅修慈看着许筠的目光突然充满了暧昧,他嘿嘿笑道:“……别忘了你刚来的时候,可比他还要圣人,嘿嘿……”

    许筠冷着脸看了他一眼,指着桌上的花名册,道:“都在这儿了,你入帐吧!”

    说罢,许筠转身就走,走出办公室大门没两步,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奔泻而下……

    ……

    次日清晨。

    方展宏在清楼小院儿的鸟语声中醒来。

    简单的洗漱之后,他换上衣服下了楼。

    这楼里的学生们大多都已经知道了他是学校的老师这件事,见到他纷纷问好,左一句“方老师”右一句“方老师”,叫得他挺有成就感的。

    一大早,看见梅修慈的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方展宏低头一想,嘿嘿的笑了笑,向他办公室走去。

    借着昨天晚上这顿饭,狐假虎威一下,正好趁机向梅修慈提出选学生的事,这个时候梅修慈正是心里发虚的时候,无论提什么事,必定都是无往而不利。

    推门而入,方展宏装出一副下属教员应有的谦谨面孔来,对梅修慈点了点头道:“校长早。”

    梅修慈连忙笑容可掬的站起来招呼方展宏道:“哎呀,是小方老师啊,快请坐请坐。唉,委屈你啦,大研究生,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吧?”

    方展宏点头道:“习惯,习惯……呃,梅校长,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希望您能批准……”

    “哦,正好正好,我也有件事想通知你一下,”梅修慈笑着拿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递了过来,道:“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另外,根据学校的规定,成功的为学校招入一名学生,校方应该给奖励性提成五百元;甄健老师的那份昨天已经给他了,这份是你的,加上薪水一共一万一千七百元,你点点。”

    方展宏心里暗笑:好啊,这老东西不动声色的,鼻子还挺灵,看样子是已经闻出风头不对了,这么快就出招对付我了。

    梅修慈给方展宏这一万多块钱,用的是招生提成的名目;要是方展宏毫无警觉的收了这钱,就等于默认了梅修慈扩大招生一百二十人的行为,因为他也参与招生了,还从中拿了好处。

    现如今官场商场上这种手段非常常见,把非法或者不当的所得利益,变相的使要收买的人收下,这个人转眼就成了“自己人”,因为手上已经沾了黑,想脱身也脱不掉了。

    想清楚了这层,方展宏反倒不拒绝了,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对梅修慈道:“既然是这样,那谢谢校长了。”

    说着,老实不客气的拿起信封,抽一来一大截在手上拍了拍,得意的塞进了裤子口袋。

    梅修慈没想到方展宏这么容易就入了套儿,惊喜之余心里满是不屑,心说原以为是个有心眼儿的,没想到眼皮子这么浅,老头子尽用这种人,一大岁数也算白活了。

    说着,他趁热打铁的道:“另外,这一个试用下来,我们觉得方老师业务能力又好,工作能力又强,所以原来试用期的薪资水准显然已经不适合方老师了。学校决定将方老师的每个月薪酬加到五千元一个月。”

    “啊?太感谢了。”方展宏演技精湛的一塌糊涂,一脸抑制不住的喜悦,道:“感谢学校的信任和校长的厚爱,我以后一定好好干,努力工作!”

    这话说完,方展宏心里差点没憋住乐:来吧来吧,糖衣炮弹越多越好,老子把糖衣扒了吃掉,再把炮弹给你打回去!还有啥金银珠宝人民币,尽情招呼吧,向我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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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介绍本新书,我的一个职业军人朋友,现在是少校军衔,首次来起点发书,写了本军文《突刺》,这本96入伍的老兵的作品,喜爱军文的朋友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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