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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女班的男助教  作者:司马

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六章 简直是一群王八蛋(2)

        梅修慈似乎浑然没有看到这位母亲难过黯然的神情,随手把拉开一个抽屉把那一万块轻轻一拨,就把一对穷苦夫妇大半辈子的大部分积蓄扫了进去;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笺,刷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反转过来推向荆雯的母亲,道:“这是一万块钱的收据,您收好。等您交齐了那一万,我再单开我们学校的票据给您;要是开学前您凑不齐学费,您拿着收据来,这一万块我还退给您,一毛钱不少。”


    方展宏见他动作如此熟稔,办事滴水不漏,心下了然,只怕他年年招生,对待这种学生都是这样做的。想到这里,不由的有种冲动,实在想帮这对母女说两句话。

    但是自己初来乍到,对什么情况也不了解,万一说错什么,只怕反倒给荆雯母女添麻烦;更何况自己人微言轻,就算说了,梅修慈恐怕也不会买帐。

    就这么一犹豫间,荆雯的妈妈已经站起身来,向梅修慈鞠了躬,过来拉着孩子的手,低声道:“走,找你舅舅去想想办法。”

    荆雯噘着小嘴,一步两回头的向前挪动着步子,直蹭到了门口时,忽然别过头来看着方展宏,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尽是伤心的哀求。

    看得方展宏心里一阵发酸,眼圈都快要红了,忍不得了,牙一咬眼一瞪,侧过头去就对梅修慈道:“梅老师……”

    “哦,小方老师啊……”梅修慈反倒开口叫了他了,毫不停顿的打断他道:“一会儿还有一位新同事要来,也是助教老师;等他来了,我再带你们去宿舍;明天早点起来,我们这里人手特别缺,你们还要帮着招生呢……”

    梅修慈絮絮叨叨的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方展宏根本插不进嘴去,好容易得着了一个空儿,方展宏刚想开口,荆雯的妈妈早已拉着荆雯出门走了老远了。

    这下可把方展宏憋闷的不行。

    刚回过头来生闷气,一抬眼又看见先前进门时向自己努力推销这所学校、炫耀电影学院八卦的那个漂亮女生——这小娘们儿小小年纪,不知道怎么练就的一双勾人的风骚媚眼,此刻正象个夜总会的红牌小姐一样倚着门,看着方展宏憋得脸通红的模样,幸灾乐祸的冲他飞眼呢。

    梅修慈似乎是看见了那个女人的目光盯在方展宏身上;再看看方展宏,英挺俊朗、年轻健康,不禁没来由的生起一股怨怒来,脸色微微一变。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梅修慈趁机指着那漂亮女生道:“开门呀!矗在那里干什么?一天没正事儿的!”

    那个自称是电影学院毕业的女生却似乎一点也不敬畏这位梅老师,听他拿话点自己,立刻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白了梅修慈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过去开了门。

    一开门,就看见一个穿戴斯文整齐的白脸小男人,满脸堆笑的向她点头示意。

    这女生正在气头上,又有刚才方展宏的前车之鉴,所以一见门口站个男的,便冷然道:“你找谁?先说清楚了,是不是来报名的,是不是学表演的?”

    那小男人小模小样的陪着小心,笑道:“姑娘,我不是来学表演的,我是这个学校的新来的助教,这里的许筠老师是我姨;呃,不过,我带来一个学生,她是来报名的。”

    那女生点了点头,道:“那就进来吧!”

    方展宏在门外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心里暗想,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倒好象刚听过不久似的。

    正在记忆里努力搜索这把声音呢,人已经进来了——这人一身衬衫西裤,收拾的板衬溜洁,可是屁股后面的裤子上,却两片大灰印子,手背上也乌突突的一片黑,显然是刚刚摔倒过,蹭了一身脏。

    方展宏看清了这人的模样,差点没乐出声来——这不是刚才在车上被自己捉弄的溜溜转的小白领吗?

    那小白领却完全没有看到方展宏,他的注意力似乎全部在身后一个人的身上,一进门就转过头,礼貌谦恭的一塌糊涂,温柔脉脉到歇斯底里,轻声细气的道:“哎哟,您老走慢点儿,这屋的地可滑;晓洁,你扶着点儿你奶奶。”

    方展宏循声一看,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位老人——这可不正是刚才公车上那位衣着有点土气的老太太吗?

    方展宏顿时大感不解的看着小白领,就在几十分钟前,这小子还一脸鄙夷的表示了对这位老太太之流的下等人的不屑,在车上抢了她的座位;怎么一转脸,变得这么尊老敬老了?

    难道说这小白领竟有这么高的觉悟,在车上被自己“教育”了一番之后,在挫折中反省自我,已经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不做他的“上等人”了?

    还在琢磨这事儿,老太太后面搀着她的那人给了方展宏答案,方展宏一看之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彼啊!

    只见那小白领明明口中关心的是老太太,可是眼珠子却明显一直盯在小姑娘身上,眨也不舍得眨一下。

    方展宏看着小白领那副努力装出来的关切可亲的模样,想起刚才他在车站下车时的情景,越想越可乐,实在没忍不住,情不自禁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随即立马觉得不妥,赶忙收住笑容板起面孔,一本正经的坐直了身子。

    小白领和那祖孙俩听见了笑声,很自然的转头一看,不禁一起轻轻啊了一声。

    那秀气羞涩的女生一眼就认出了方展宏,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喜色,随即赶紧低下了头去;小白领显然也不会忘记刚才的深仇大恨,一眼就看见方展宏,不禁张口结舌,呆在那里。

    梅修慈见这小白领呆头呆脑的,心里有点不喜;再一看他带来的这人——那老太太穿得又寒酸又土气,闹不好又是一个学费都交不起的;这下心里越加的不高兴起来。

    梅修慈很有威严的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谁报名?”

    小白领如梦初醒,骄傲的瞥了方展宏一眼——他大概以为方展宏是来报名的大龄学生,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方展宏的老师了,因此十分得意:你小子,这次还不栽在我手上?

    喜滋滋的想着,小白领走上前来,大声道:“老师您好!我是来报道的本校的新助教,我是师范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是许筠老师介绍我来的,许老师是我……”

    梅修慈立刻打断他道:“其他老师跟你有没有亲戚关系,跟我们学校无关,跟你的工作也无关!”

    小白领碰了个软钉子,楞了一楞,尴尬不已,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方展宏心里暗笑:许筠老师长得挺漂亮的一个熟女美人儿,怎么有这么一个呆头鹅外甥,基因突变啊!

    梅修慈淡淡的看了面前这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一眼,皱着眉头道:“你还说你叫什么呢?许筠倒是有交代,你好象姓甄?”

    “是,”小白领连忙答道:“我姓甄,名健,甄别的甄,健康的健!”

    什么?甄健?那念起来岂不是“真贱”?

    想到这里,方展宏再也忍不住了,噗得一声就喷了,接着明知道不礼貌,还是忍不住低着头肩膀耸动,笑个不停。

    甄健今天倒了八辈子鸳鸯连环拐弯霉,才碰到方展宏这种混世魔君,已经活活的被他笑了一路了,现在又被他笑,而且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到底在笑什么。

    甄健恨恨的瞪着低头努力忍笑的方展宏,气得直发抖,恼羞成怒的问道:“你……你笑什么!”

    方展宏一边笑一边摆手,道:“没什么……哈哈,对……对不起,真没什么……我……我是说,甄……甄老师您的名字起的真好,您家里真会起名字!好,真好……真好哈哈哈……”

[ 本帖最后由 realhero 于 2008-1-29 22:2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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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六章 简直是一群王八蛋(3)
 
    梅修慈一时也弄不明白方展宏到底笑什么,倒陪着干笑了两声,道:“小甄你先坐一下,一会儿咱们再谈;这位是新来的小方老师,他是我们学院科班的研究生,以后都是同事,你们先熟悉一下。”

    甄健听说方展宏居然不是学生而是同事,而且学历比自己还高、还是电影学院科班的,只怕以后在这个学校比自己还要吃香……顿时失望之极,黑了一张脸,找了张摆在方展宏对面的折叠凳,一屁股坐了下去,不再说话了。

    梅修慈也不再理睬甄健,转向祖孙俩人,开口道:“我们这里,学费一年是两万,另外住宿还要单叫住宿费,不接受走读;学生伙食自理、生活费自理。”

    方展宏见他不介绍学校的情况,开口先说费用,心里不快,同情的看向那位老奶奶。说实话,刚才荆雯的妈妈再困难,好歹是本地北京人,纵然只是工人家庭,但是至少也能有几门亲戚可以筹借;这对祖孙一看就知道是外地来的,看穿着只怕比荆雯家还要困难,而且老的那么老了,小的有那么内向羞涩,哪是梅修慈这种老江湖的对手?

    方展宏倒希望她们就此走了,不要来这里上学的好,这年头怎么是个漂亮点儿的女孩儿就想当演员当明星,至于吗?

    那位老奶奶听说学费两万,果然呆了一呆,回头看了看孙女,摇了摇她的手,以示询问。

    女孩重重的点了点头,看起来态度非常坚决。

    老奶奶犹豫着对梅修慈道:“这位老师,委们是从南边来的,我是伊的奶奶……伊的爸爸是个警察,前年发洪水,抗洪死在坝上了;伊的妈妈死的早,委一个老太婆,只有几百块退休金,根本养不活伊,幸亏政府给了几万块抚恤金……可是伊是孩子,还这么小……以后怎么办都不知道……老师,你是大好人,能不能便宜一点收学费,委们确实有困难……”

    说着,老人颤巍巍的站起来,混浊的眼睛里隐隐的泪光闪烁,她在身上掏摸了半天,终于抖抖战战的找到了一个小册子,打开来,里面夹着一本薄薄的证书。

    老人把这本证书双手捧着,郑重其事的放在桌子上,点着头后退回座位坐下,道:“这是委的儿子,伊的爸爸的烈士光荣证。”

    方展宏听到老奶奶称“我”为“委”,称“她”为“伊”,立刻想起,这应当是福建和江西之间的某地方的方言,心下越发感到亲切起来。

    梅修慈看了看眼前的这本鲜红如血的烈士证,拿起来轻轻的掂了掂,随后淡淡的道:“你们这么困难,就不要让孩子学表演了,我们这种私立学校的学费都是规定好了的,不可能便宜,又不是到菜市场买大白菜,您不要在这里讨价还价,烈士证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要随便拿出来。”

    方展宏一听,有心帮他们求求情,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交钱上学,是天经地义的事,从大面上来说,也没有凭烈士证到哪里都能打折的道理。

    可是道理归道理,中国有很多事,就是怎么说都合理,就是不合情,让人憋着一腔不忿,操蛋的很。

    对付二饼那样的欺男霸女之流,他可以拍案而起,老拳相向;可是面对梅修慈这样道貌岸然、时痹诶淼娜耍筒恢廊绾问呛昧恕?br />
    老奶奶呆了一呆,拉着孙女的手小声问了句什么,女孩使劲的点头;两人交头接耳了一番,最后老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老奶奶发了两秒钟呆,才慢慢的掀起自己的外套衣服来,在她的外衣底下、肚脐之上的位置,帮着一条褡裢;老人解下褡裢来,打开绑死的口子,向里一掏——一沓一沓的掏出来,全是粉红色的百元票子。

    女孩二话不说,蹲在茶几旁边,帮着老奶奶数起钱来。

    梅修慈不耐烦的唉然长叹了一声,悠然的靠在大转椅的椅背上,半睁半闭着眼睛看着她们。

    老奶奶把茶几上的钱分成一千块一扎,一共裹了二十扎;然后一扎一扎的递到女孩手里,每递两三扎,就不忘了念叨一句:“妹仔呀,你要记住啊,这些都是你爸爸的命钱呀,都是他用自己的命给你换回来的呀……”

    女孩认真的听着奶奶的话,接过一扎钱,就点一下头;到了最后,她的手里捧满了她爸爸的抚恤金,一共是二万块。

    老人掏钱掏的快了,桌子上还散了些,褡裢也还有一半是鼓着的;老人急忙把那几张散票子塞进了褡裢里,然后再细细的用带子扎好。

    还没等老奶奶把褡裢绑到身上去,梅修慈已经慢吞吞的发话道:“孩子交给我们,您老就放心吧。现在就给她办入学手续,您既然是外地的,那把她的住宿费交一交吧!我们有两种宿舍,一种是六人一起住的,一种是单人间。单人间一天六十,一学期是七千块;六人间是一天十块,一学期是一千二百块。”

    老奶奶一听,还要交钱!只得无奈的又把褡裢脱下来,往外掏钱。

    总算凑够了钱,女孩站起身来,把两万一千二百块钱捧到梅修慈的办公桌上。

    梅修慈打开抽屉一扫,把烈士的抚恤金顺手扫进了抽屉,然后拿出票据薄来,给女孩开了学费收据,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里人?”

    “叫邹晓洁,17岁,江西人。”

    梅修慈点了点头,飞快熟稔的开出了收据,撕下来递给邹晓洁,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有了点笑意,脸上露出了慈父般温暖的微笑,亲切的道:“邹晓洁同学,欢迎你来我们鸣园艺术学校学习!你先等一下,另一位许筠老师正在带其他同学看单人宿舍,一会儿等她回来,在让她带你去你的新宿舍。”

    邹晓洁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坐回到奶奶身边去。

    梅修慈刚要打开电脑入帐,忽然瞥见摆在桌上电脑显示器旁边的那本红的刺眼的烈士证,他连忙一把抓了起来,道:“邹晓洁!来,把这个拿回去,别放在这儿。”

    说着,他随手一扔,那本用一条鲜活的生命换来的烈士光荣证轻飘飘的飞过半个房间,打着旋儿落在烈士的母亲和女儿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啪”得一声轻响。

    方展宏站了起来,沉声道:“对不起,出去抽根烟。”

    说着,他低着头,径自向门外走去。

    推门而出,方展宏站在走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早上刚买的中南海白嘴1.0,抽出一支点燃了,深深的吸了一口。

    清淡悠长的烟雾在他用力的呼气下喷出老远,仿佛要把心中的积郁一次吐光。

    毕业以来的所见、所感、所恨的种种疑惑与愤懑,都在那张鲜红的烈士证落下的那一瞬间轰然爆发了出来。

    此刻,他的心里也有一股怒火,熊熊燃烧着,想要喷薄而出,把这世上一切的不公与丑恶全都烧尽!

    天杀的,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人埋!欺男霸女的富贵荣华,辛劳困苦的活活饿煞!

    苍天不仁,以草民为刍狗——倘若这真就是天意,那这天……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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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六章 简直是一群王八蛋(4)

    方展宏站在走廊上,静静的吸着烟,慢慢平复着心绪。

    说实在的,到底气愤什么,方展宏自己也觉得心里很模糊。

    其实平心而论,很难说梅修慈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实在要说,只能说他嫌贫媚富、麻木不仁、势利小人,但是那毕竟是他个人的德操,外人没有资格置喙;毕竟现在社会上,象他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象方展宏自己这样的人,反倒是快要绝迹了。

    至于说上学交钱、高额学费,只怕全中国的民办学校都是这样的;人家也是照章办事,又没有拿刀逼着学生家长来交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又抽的哪门子风呢?

    方展宏气,是气自己,气自己眼中看到的这个世界。

    也许每个热血知识青年,在认识自己所处的时代和社会时都要经过这样一个过程,就象五四时的先辈们,要流尽了无数同学的鲜血,才知道笔永远斗不过枪的道理。

    毕业后一年多来,在社会上处处碰壁,许多事情,让他震惊和困惑——这个世界,完全不符合他的想象。

    剧组是这样,民办艺术学校又是这样;他今天原来是兴致勃勃的辞别了林教授,踌躇满志的来接受自己的这个新工作,以为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一个学校,学校总是个相对单纯的地方。

    他本来一心想着在这个学校好好干一点事情,学以致用,为将来自己的事业打好基础、积累经验。

    可现在,只要一想到以后要在梅修慈这种人手下做事,少不得也要虚与委蛇,做些大违他平日性情的事情,不禁心下憋闷。

    也许,这就是现实和理想之间的距离吧,这个任何人的成长过程中都不可逾越的鸿沟,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坚忍的毅力去填平。

    更何况,他决不是一个无谋无勇缺乏手段的人,只要他有一口气在,他就要凭自己的意愿活个痛快!

    就是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怕甚鸟?!

    方展宏自信的想着,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他在鞋底上掐灭了烟蒂,随手丢进走廊上的垃圾箱里,拍了拍手,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正好看见邹晓洁祖孙两人正和梅修慈告辞,往外正走着。

    邹晓洁刚要开门,一见是他,没来由的一阵慌乱,红着脸低头叫了一声:“方老师!”

    方展宏微微一怔,二十几年来,这是第一次有女生叫他“方老师”,错愕之下忽然想到,邹晓洁还真是个有心思的女孩,刚才在里面梅修慈只当她的面叫了自己一次,她就记住了自己姓方。

    只是,还真没见过比她更害羞更容易脸红的女孩,这么内向,可怎么学表演啊?

    方展宏刚冲邹晓洁点了点头,还没说什么,梅修慈在里面问道:“小方老师,你在走廊上见到咱们许老师了吗?”

    方展宏刚要说没有,就听见身后一个爽脆的笑声传来,香风飘过,一个声音在他背后笑道:“哎哟,找我哪?我说呢,竟是片刻离了我都不行。”

    “人都安顿好了?”梅修慈着急的问道。

    “安排好了,在二楼,”许筠道:“今年单间都开在二楼吧。回头给小方老师也开一间。”

    甄健连忙在旁边道:“姨,我来了。”

    许筠没好气的瞄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真是缺心眼儿;连忙岔开话题,对邹晓洁祖孙俩道:“是新同学吧,跟我来吧!”

    梅修慈看着许筠带着邹晓洁和她奶奶出去了,才对那个漂亮女生道:“燕子,把门关上。”

    那女生依言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和方展宏、甄健并排站在一起。

    梅修慈看了看三人,对他们交代道:“学校的人手一向很紧,今天你们两位来了,确实是帮了我和许老师的大忙了。现阶段我们最要紧的工作就是招生,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开学了,可是今年我们的招生任务才完成了一半,时间紧任务重,希望两位能来帮助配合我们的工作。”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似的,向他们介绍那个一开始忽悠了方展宏半天的漂亮女生,道:“哦,对了,她叫金燕,是许筠老师家的一个亲戚,是来帮我们招生的。”

    说着,梅修慈交代她道:“燕子,你先去吧!你明天还是来我这儿,帮着接待和做学生和学生家长的思想工作。”

    金燕听了,娇声应了一声,自然而随意的冲梅修慈飞过去一个媚眼儿,方展宏瞧在眼里,暗暗留了个心眼。

    金燕答应完刚要走,梅修慈又马上叫住她道:“对了。有个事你要注意一下,这里是北影和电影学院的范围,就连扫地的也多少懂点行情,很容易就碰到小方老师这样知根知底的人,你明天开始还是个告诉他们你是中戏毕业的吧!晚上回去稍微找点中戏的资料。”

    方展宏听在耳里,看似无心的笑了笑,道:“哦,那其实金老师到底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哎哟喂,骂谁呢,你才是老师呢,你们全家都是老师!”说着,金燕咯咯笑道:“本姑娘是家里蹲大学毕业的,吊凯子系博士后,嘿嘿,厉害吧?”

    笑声中,金燕轻扭蛇腰,摆臀送胯的走了出去。

    梅修慈也没再理她,径自对方展宏和甄健道:“我们今年要招四个表演班,现在才有两个多班的学生,情况可不乐观。”

    甄健还没什么,方展宏顿时傻了眼,问道:“多少个班?”

    “四个班,每班三十人。”梅修慈平静的道。

    方展宏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里暗自算了一下,四个班每班三十人,那就是一百二十人;梅修慈和许筠刚才口口声声跟学生和学生家长说,这个学校全部用电影学院的师资来教学,是本院的一个培训分部,根本就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电影学院本院一年也不过招两个班、六十个学生;这个小小的只有一幢楼的培训学校,居然要招120个学生,就算电影学院表演系的老师们全部不上本院的正课,都跑到这个地方来教学,那也教不过来啊!

    更何况,这些学生都是冲着明年考学来这里学表演的,一百二十个学生,明年开考的时候往哪里送?怎么消化的了?花了两万块,要饭碗没饭碗,要文凭换不来文凭,到时候还得两手空空的回老家!

    要说谢云鸣谢老可是中国电影北影系统的泰山北斗,他办的学校,断不可能这么离谱的;谢老调教出来的科班明星,恐怕比这北影院里的树都多,难道他不懂得这个道理?

    拿着自己一辈子的清名做代价,用这种低劣的方法敛财,想来谢老也没有这么笨;只怕这毛病,还出在这位梅修慈梅大校长身上!

    从来年老昏聩的大人物,总是要受下面的小人蒙蔽,这已经几乎成了一个定式,本朝太祖同志都不能免俗,何况是旁人。

    一个学生收两万,一百二十个就是二百四十万;再加上住宿费,将来还不知道会有哪些这费那费……嘿嘿,好大的胃口。

    梅修慈似乎没注意到方展宏的心思,径自给他们两人分派这任务,让他们明天跟许筠老师去北京火车站招生。还特别交代了,由方展宏负责登记,甄健和许筠去拉人。

    “记住,”梅修慈交代甄健道:“首先要强调我们都是用电影学院的师资授课的;其次要强调是谢老的学校。有家长的告诉他们,我们学校有门路能进电影学院,只要肯出钱;就是学生一个人的,就告诉他我们是电影学院在外面的分部分院……主要就是这几点,具体的情况,你到时候听许老师的,她搞了好多年招生了,情况比较熟悉。”

    方展宏在一旁,听着梅修慈神色平静的向甄健面授机宜,心中暗道:奶奶个舅子的,今天可算开了眼了,这跟诈骗有什么区别?什么学校,什么老师,简直是一群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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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七章 天下美女千千万(1)

    交代完工作,把邹晓洁带去新寝室的许筠老师也会来了。梅修慈便让许筠带着方展宏去楼上看给他预备的房间。

    方展宏背起自己的包,跟着许筠身后,出了办公室。

    置身于这座清楼之中才知道,这原先就是一座招待所。解放建国后不久,北影建厂,中央拨款建的这座招待所,当时无论是下来视察的领导,还是在厂里摄影棚拍戏的外地演员、工作人员,都是住在这里。

    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明星名导们都讲究待遇、讲究排场了,拍戏都要住酒店,没有人肯住厂里的招待所;从上面下来的领导更不用说了,走马观花的到处看看,留下几句乍一听好象啥也没说可仔细一听还不如乍一听的屁话,就奔着厂里那顿款待酒席去了,谁还在招待所里过夜啊。

    于是厂里的领导就把这招待所装修了一番,承包给厂里的退休职工,对外营业赚几个钱花。

    可是北影厂毕竟是门禁森严的国家机关,本厂的人和往来拍戏的人需要住宿的毕竟有限,这样一个招待所,根本没有什么客源,经营惨淡。

    最后是退休多年的谢老出面把这招待所给接收了过来,签了若干年的长期租约,替厂里解决了这个问题。

    而谢老却没有拿它当招待所、旅店来经营,而是向教委申请了民办大中专教学的资质,利用这里办起了培训学校。

    要说北影厂可是寸土寸金的宝地,以往花钱在这里租一小片地开办一个培训班的人比比皆是,可就是没有人打上那旧招待所的注意——在人们的惯性思维里,招待所就是招待所,不能当学校使;可谢老头脑活络,他不这么想。

    现在这座清楼招待所彻底是变了样了——一楼的十几间房保持原样不变,正东头的一间,是校长梅修慈和教务主任许筠的办公室;正西头的最后一间,是方展宏和甄健等四位助教老师的办公室;正中间的一间装修成会客室,每天值班的老师,和来走堂上课的外聘本院的老师,都在这里喝茶、抽烟、休息。

    一层十九间房,除了这三间之外,其他的都是学生宿舍,为什么中间弄间会客室呢?就是为了把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隔开——一楼的会客室左边有八间房,是女生寝室;右边那八间房,是男生寝室。

    二楼的十九间房,自东向西,头五间横贯打通了,四间并一间,足有一百多平米的空间,墙角堆放成套的景块,这就是学生们上课的主要场地——表演教室;表演教室之后,又有四间房打通了并做一间,在四面墙上全部安上齐墙高的镜子,沿着墙安上舞蹈室专用的把杆——这是形体教室;形体教室再往西,是两间打通了的房间,里面安装隔音板和回声壁——是练习气声的台词教室;台词教师往西,是三间房打通并一间的声乐教室,里面有钢琴、电吉他、键盘、电贝斯、架子鼓。

    除了这些教室之外,这二层楼还剩下五间房,是留给象牛桦这样的有钱人家的贵族学生住的单间。

    大抵是沾了林桐教授的光,梅修慈和许筠对方展宏十分的照顾。谢老亲自交代了,方展宏在北京没有住处,让学校给他安排。

    于是梅修慈就让许筠给方展宏在二楼开了个单间;其余三个助教,比如甄健这样的,他们不是北京人就是在北京自己有落脚的地方,不需要学校安排宿舍。

    不过梅修慈还是没有全给方展宏免费。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很清楚,“象征性”的收一点住宿费,本来一个月三千六的,现在收六百;方展宏和甄健的工资标准都是定的一千八,现在一转眼就剩下了一千二。

    不过这对于梅修慈那样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十分难得了,他收了牛桦的妈妈三万多住宿费,这个单间他一向是按照一天六十块收费的;要不是摸不透方展宏的来历以及他和谢老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恐怕这种好事还轮不到方展宏头上。

    不过,按照梅修慈的说法,享受了权利就要履行义务,方展宏既然是唯一住在这里的校方工作人员,那么入夜下班以后学生的生活和寝室纪律,就要由他来负责。

    也就是说,一千二除了请他当助教,还要兼任保安、保姆,以及看宿舍的大爷。

    等许筠走了以后,方展宏在自己房间安顿好了,就准备去找邓凯。下得楼上上下一打量,忽然若有所悟,越加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看法。

    原来他看到这幢一共三层的建筑,最顶上那层楼也已有大婶在清扫了,而且还有工人吆喝着把学校学生宿舍常用的上下铺铁床搬进房里去;还有很多装修用的墙砖墙漆,闹哄哄的一片。

    这幢楼的整体格局,自然是谢老在创办这个培训学校时就设计好了的。

    一楼的学生宿舍男女各八间,各能容纳四十八名女生和四十八名男生——换言之,谢老根本没有打算要招收超过一百名学生。

    现在由于梅修慈扩招生员,原能容纳九十八人的学生宿舍突然不够用了,所以梅修慈必须把三楼原来闲置的房间,都开出来做寝室和单间,供应多招出来的学生。

    由于表演专业特别吸引女生,所以无论是电影学院本院还是各个培训学校,都是肉多狼少、女多男少;所以四十八个男生床位尽是够了,但是女生宿舍的数量却非增加不可。

    方展宏站在楼下看了半晌,嘿嘿一笑,转身大步向北影厂外走去。

    ……

    方展宏下午去见过了邓凯,把自己的行李从他家拿了出来;两人一起开车去了北影,把方展宏的新窝整理布置了一下。

    就这样,方展宏就算在清楼二层有了一个自己在北京的暂时的立足之地。

    这个小小的二十几平米的房间,跟一般的传统招待所的标准间没什么区别;本来有两张单人床,现在已经搬出去了一张。邓凯和方展宏合力把床拉到房间中央摆正了;再把邓凯赞助的一张他们家的折叠电脑桌在靠窗的位置打开,权当书桌;方展宏再去隔壁搬了两张学生们上台词课和声乐课坐的折叠凳来——三下两下的,这屋子就有了些能住人的样子。

    这个标准间是带卫浴的,抽水马桶还很新,看来是刚装修过。

    邓凯人胖一头汗,好容易帮方展宏弄完了,扎抹着手站到外间走廊上,吹着风抽着烟看景致——清楼招待所这个小院,风景还是不错的,尤其是种满了树,夏天十分荫凉。

    方展宏也从屋里出来,从邓凯的兜里摸出他的精品云烟,自己点了一支,道:“你小子越混越腐败了,日,你这一包够我好几包的!”

    邓凯口水涟涟的道:“你小丫挺的越混越淫荡了,我靠,这一支烟的工夫,进出那间办公室的就有好几个漂亮mm了,这些高档品以后都得管你叫老师吧?奢侈啊!真他娘的奢侈!”

    就在方展宏收拾房间的这会儿空,下午有又有好几个学生慕名而来,到梅修慈的办公室来报名;照这种速度和效率,不用两个星期,梅修慈那一百二十人的指标八成能完成。

    方展宏按住他后脑勺使劲推了一把,道:“你姥姥个小舅子的,你丫真他妈的禽兽!”

    “别他妈闹……快,看看……哎呀,让你快看!”邓凯忽然眼睛发直的指着楼下一个女生,激动的道:“极品啊,极品!”

    方展宏好奇的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往下一看,不禁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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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七章 天下美女千千万(2)

    很难形容这个女生给人的感觉。

    她长身玉立,如一朵傲雪梅花一样,伫立在院里的法国梧桐树下——即使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她依然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刚及肩的半长秀发,在午后的风中微微的舞动;从方展宏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大半个侧面清秀精致的轮廓;白皙而红润的肌肤,修长的脖颈,如模特一般的标准衣架子身材,无一在诠释着“完美”二字。

    邓胖子说的不错,即使是在这样的距离下看来,这个美女也称的上“极品”二字。

    正所谓佳人不同体、美人不同面,而皆悦于目——看美女只懂得看鼻子怎么高、眼睛怎么大、樱唇怎么红,胸有多大、屁股有多鼓、腿有多长……那只是满脑子精虫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子的眼界和品味,三流小说里写来意淫的花瓶全是这样,要一百个有一百个,要一千个有一千个——真要是这样,按照自己喜欢的样貌和身材尺寸订做一个充气娃娃回来,保证要多满意有多满意,和自己希望的一厘米差距也不会有。

    天下美女千千万,有的雍容华贵、有的清纯可爱、有的性感火辣、有的知性端庄、有的羞涩温柔……一样都有口耳眼鼻、一样都是细腰长腿,可真正迷人的却是那带给人的千人千面的精彩感受;活色生香的站在你的面前,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有着任何其他美女所无法替代的美,有着不可言喻的暧昧而奇妙的感受。

    可笑天下多有一等庸俗的老爷们儿,只以摸黑上床操枪大战为征服美女的最高追求,真是暴殄天物,糟蹋了好庄稼。

    眼前,楼下这位美女就是如此,虽然无法清楚的看见她的五官容貌,但是她整体的气质和给人第一眼的感觉,都优美到了极致,令人从心底发出由衷的赞叹来——近乎完美的象是从漫画中走下来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侧面轮廓,加上亭亭玉立、英姿飒爽的三分英气,使她看起来就想一把出鞘的剑一样,美得直刺眼目。

    就象美女并不全都适合做电影明星一样,并不是每一个美女都属于光彩夺目型——而这个美女,就是属于那种扔在一大群美女中,很容易被人一眼摘出来的光环型美女;这样的品种,自然是各大影视院校表演系每年招生要疯抢的对象。

    方展宏微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整天,终于见到一个象是电影学院的“款”的女生出现了,培养这样的孩子学表演,才会觉得问心无愧,对得起人家的前途,也对得起她家长的花费。

    “看看,看看,瞅你丫那道貌岸然、包藏祸心的德行,点头算啥意思?把人家mm当作你的囊中之物了吧?”邓胖子边说边摇着头叹气道:“悲剧啊悲剧,极品箩莉遭遇怪大叔禽兽老师,校园伦理悲剧啊!”

    方展宏肃然转过头,正经而真诚的拍着邓凯道:“好兄弟,我不得不求你一件事,请你一定要答应我,行吗?”

    “有屁放有话也放……”

    “把你大爷借给我操两天行吗?”方展宏无比认真的庄容道。

    ……

    晚上和邓凯出去搓了一顿,又去三里屯相熟的酒吧泡了一个晚上。最近北京新来不少好乐队,有的水准相当牛B,北太平庄双狼都是铁杆摇滚迷,玩了个不亦乐乎,一身臭汗。

    直到凌晨左右,两人才意兴阑珊的从三里屯出来。

    邓凯开车把方展宏送到北影厂后门,方展宏下车道:“胖子,瞅你这一身臭汗,去不去我那里洗个澡?”

    邓凯伸出大脑袋打量了方展宏半天,摇头道:“你不是想趁机偷窥吧?奶奶的,我发现你有向玻璃发展的倾向。”

    方展宏在他车轮胎上踹了一脚,道:“你奶奶个小舅子的,谁稀罕看你那身胖肉,拿来熬油吗?”

    说着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邓凯哈哈一笑,发动了车子,倒了个头,开了出去。

    好几天没心情这么放松了,毕竟工作和住处都有了着落,方展宏今天喝的有点儿大。

    听见邓凯的车声在身后渐渐的消失远去,方展宏加快了脚步,他现在只想回房间去,用新的淋浴好好洗个冷水澡,再睡一大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方展宏敞开了衣襟,迎着夜晚微微的凉风,畅快惬意的沿着家属院的林荫小径大步向前走着。

    北影的家属区在厂区的南面,所以后门也叫南门;鸣园艺校正好位于南区家属院和北区厂院的交界线上;清楼小院的大铁门同时也是分开厂区和家属区的大门。

    此时方展宏等于要穿过整个南区家属院,回到清楼去——这个时候清楼前的大铁门肯定是已经关了的,但是方展宏从不“门”这种存在当一回事,翻墙钻洞小K丝了,这些年又没少干过。

    北影的家属院环境幽静,绿化做的极好,一路都是假山园圃之属;小径的尽处是一处青青草地,是院里孩童玩耍、演员出晨功的天然场所。

    方展宏对北影厂里面自然是熟门熟路,在小路上一阵摸黑七拐八绕,就走到了尽头草地处。

    在这条小路尽头,开始有了明黄色的路灯,温暖的灯光淡淡的洒落了一地的金辉,让夜归的人倍觉亲切。

    方展宏刚走到草地边上,忽然听见耳边传来“耶……呀!呵喝!喝!”的声音,不觉大感奇怪——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在这里练功!

    无论是电影学院的学生还是北影厂部的中影集团演员,都很喜欢在这块大草地上练功,这是方展宏多年前就知道了的。

    方展宏自己当年出于兴趣爱好,也在这里和表演系的美女们练过三年多台词——虽然当时他这么勤奋其实是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却也成果颇丰。

    影视演员的所谓练功,练的就是台词和声乐,简单的说,就是气、声、字、音的工夫;练功分成两种——晨功和晚功;讲究随日而起,伴月而息;这种练功模式,根据网络玄幻学的不完全考证,就叫做吸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

    方展宏一听见这么晚了这块草地上还有人声,第一反应就认为是那个勤奋的演员在这里出晚功,不过仔细凝听的一会儿,又觉得不象——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练台词的,仔细听起来,倒象是有人在打架一般。

    想到这里方展宏一个激灵,急忙加快了脚步,转过这个弯去,将整片草坪收入眼底,定睛看去,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眼前寒光烁烁、枪影彤彤;光寒处,天地呜咽,枪起处,鬼神动容!

    只见草地中央,一个狸猫般敏捷的俏丽优美的女子,手使一杆比她身高还高的白杨木大枪,舞动的泼风也似!枪头上的红缨随着她的招式开阖,窜成了一条红线;枪头上的点点寒光,如暗夜里降下人间的点点银星,晃得人眼花缭乱。

    方展宏凝神细看,好容易终于看清了舞枪那人的容貌,不由得楞在当地——怎么是她?

    ***************

    (ps:感谢大家容忍了一个星期的龟速,以前司马冲榜从来都是裸冲,没有存稿这个概念;这次貌似转为职业写手了,终于好容易存了点稿子,下周开始三江冲榜;再下周强推冲榜.

    冲榜期间,一天三更;尽量争取四更;如果能冲上周推荐榜,一天五更的伺候!希望各位兄弟姐妹,拿好推荐票,冲榜期间顶司马一把,起点写都市小说不易,大家多多支持,司马鞠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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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七章 天下美女千千万(3)

    枪乃百兵之祖!

    老话说的好,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中华传统武术器械之中,最难学难练的就是长枪。

    眼前这俏丽女孩,最多也就是十八岁上下的年纪,可这条枪使的是夭若银龙金蛟,直似从天外飞来一般,泼水难入。

    两米八长的大枪有鹅蛋粗细,握不露把,抖动起来护住了身前身后四周八方;拦、拿、扎三式化开赵子龙十三枪,走的是岳飞岳王爷正宗河南大枪的路子,端的是神出鬼没,幻出道道红影,点点银光。

    对这方面方展宏自觉并不陌生,国家体大就在电影学院旁边,他最好的铁子邓凯就是传统武术系里出色的学院高手。

    这些年他也常趁着空闲的时候,跑去看那些国家武术冠军练武,有时偷学他们一招半式,回来自己琢磨研究,改良了用在实战打架上。

    邓凯自己号称十八般兵器样样皆能——不过说起来这胖子这么胖可在教练面前还那么得宠,也确实有他过人之处;体重虽重却不妨碍他身手灵活,确实大多数器械都能拿得上手。

    不过跟眼前这位舞枪的美女比起来,邓胖子那两手杂而不纯的枪法可就是小巫见了大巫。

    看过了这种民间淬练流传了千年的真枪法真把势,再去看那种为了运动会表演赛而练的花样套路,简直如看婴儿舞棒,味同嚼腊。

    方展宏站在路灯下,看的目瞪口呆。

    记得当年读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说公孙大娘的弟子一舞起剑来,那是“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那时还觉得杜甫这诗刻意夸张,有点不似老杜的风格,倒颇象李太白的浪漫了。

    今日亲眼看了这一路大枪,才知道诗圣老人家所言非虚,天地低没低昂他是不知道,但是他这个观者确实是大大的“色沮丧”了一把。

    真可说的上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啊!

    场中舞枪这人练罢十三路枪法,长枪曳地,抖起一路蛇摆尾、凤点头,回枪盘腰一个回头望月、二郎担山,打了个枪花把大枪望背上一背,立了个收势,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在灯光下笔直的站定,微微见喘。

    方展宏曾听体大的武术教练说过,武侠小说里写功夫好的人练完功“气不长喘、面不改色”,是自己意会的想当然,以为越轻松就说明功夫越深,其实不然。

    理想的境界应该是心跳不乱,微微长喘,汗湿濡衫——如果是大汗淋漓,那非常不好,不合养生之道,说明练伤了,心肺和血循环系统都受到了轻度的损伤;可要是完全跟没练前一样,一滴汗也没有,只能说明练的时候不用心,打的是花架子,而且对身体来说,起不到锻炼的效果。

    方展宏在灯光下看了这几路枪法,顿时有大饱眼福、大开眼界之感。

    此时见这女孩收势站定,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果然如自己先前怀疑的那样——正是下午自己和邓凯在清楼二层所见到的那个法国梧桐树下的英姿飒爽的女学生。

    那时距离太远,只觉得这女孩被一种异常神秘而美丽的气氛笼罩着,没能细看,此时终于有机会一睹芳容了,连忙定睛凝神看去——

    只见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量修长、苗条匀称的女孩迎风俏立,斜背一杆威风凛凛的大枪;那枪通体金漆,枪头辍着散血红缨,钢制的枪头银光吞吐,幻出寸许的的枪芒来,晃人眼目;枪尾纂头上雕着一头引吭高歌浴火朱雀。

    枪美,人更美。这女孩一身雪白的唐式武服,劲装短打,脚底一双黑色的系带舞蹈鞋;身量足有一米六七、八的样子,上身窄短,下身少说也有一米,修长苗条,恰是练武、学舞蹈的最佳体型。

    为了练枪方面,女孩上身胸前显然是简单的束过,所以刚才才没有鼓波兴浪,但尽管有束胸,却依然隐隐能看见雪兔般盈盈可爱的轮廓;修肩长颈,细腰一束,是标准的衣架子身材;美臀挺翘,结实饱满,多年的锻炼使得她的胸与臀都有整体向上的趋势。

    这个美到了极处了的女孩,方展宏两次见她,都没能看见她整个的五官容貌,不禁大感好奇;此时见了这等好身材,忍不住又向她脸上看去,只是路灯光实在昏暗,女孩侧对着灯光,有些半明半暗,瞧不清楚。

    方展宏情不自禁的向前紧走了两步,一脚踩进了草地上,定睛看去。

    女孩显然是发现了方展宏脚步声带起的响动,侧头望去,正和方展宏的目光对个正着。

    方展宏只觉得黑暗中如星如水的一双眸子和自己目光一撞,竟然他恍然生起一种少男时代的紧张慌乱来,微微情怯之下连忙移开了自己似乎很不礼貌的目光。

    女孩见了方展宏,冷冷的哼了一声,单手持枪在地上一顿,背枪转身就走。

    方展宏再抬起头来,见见到女孩纤美婀娜的背影。

    他看了看自己,不禁苦笑。不能怪人家冷冰冰的对他不屑一顾——自己给这位美女的第一印象实在糟糕,一个午夜晚归的醉汉,蓬头乱发、一身臭汗;一见面就色迷迷的盯着人家小女生,目不转睛的上下看,十足一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入门级色狼。

    方展宏拍了拍手,酒也醒了七八分,心里还想着赶上去跟人家解释两句,好歹人家也极有可能是鸣园今年收的学生,将来要叫自己做“老师”的,要是留下这么个印象,以后不知多尴尬。

    方展宏急走小跑了两步,远远的看见那女孩提着枪的背影,也不见她怎么作势,提着将将及地的大枪一路疾行,姿势帅到无法自拔的好看。

    方展宏没想到她脚下这么快,两人一前一后,转眼就到了大铁门下。

    铁门紧锁,门禁时间早过多时了。那大铁门上由几十根儿臂粗细的铁栏杆竖立排列而成,中间雕铸的各种镂空的花纹图案。

    大铁门的两边都是等高的围墙,足有三米上下,墙头插满了防盗的铁钉和玻璃片;只有围墙的两边,各有一个方形的墙墩子,上面恰可站上一人。

    方展宏刚要出声,只见那女孩把长枪的枪纂往地上一拄一撑,撑杆跳般轻盈的支起了身子,在大铁门上一个个雕花镂空的凸出上一踩,稍稍一借里,便轻巧的站在了墙墩子上;然后收起大枪,轻轻向下一纵……

    方展宏赶到门前的时候,只听见女孩落地的声音,然后只见一个轻巧的身影,迅速的往清楼那边去了,转眼没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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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七章 天下美女千千万(4)

    第二天早上。

    方展宏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醒来。

    甜梦正酣的他不禁大怒,差点没裸着跳出来大吼一声:滚!

    昨天晚上回来,洗了个澡呼呼大睡,做了一晚美梦。

    他梦见自己掉下了一个深深的水潭,水潭底旋涡翻涌,却别有洞天,刚转了两转,就被一处缺口吸了进去。

    奶奶的,难道穿越了?

    方展宏梦见自己在梦里大声喊道:老子要回明朝做王爷!去翡冷翠做领主!操的!

    恍惚间,看见洞天之内有一个美丽的秋千。

    秋千上坐着一位多情的少女,穿着洁白的唐式练功服,旁边倚着一杆金漆红樱的大枪!

    女孩从秋千上荡了过来,一看见他就说——

    哦!过儿,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龙儿,不是梦,是我,我是过儿啊!十六年,十六年了!

    女孩从秋千上飞了下来,他也飞了过去,两人在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加七百八九十度的转了两圈,深情对视……

    这时,背景音乐起,镜头推近,画外音唱: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多少真心以后回来,是不是这份爱……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过儿……我的过儿长大了,都有白发了。

    方展宏看见梦中的自己突然长出了两绺相当牛B加臭屁的白色鬓发来,在耳朵旁边垂了下来。

    然后他凌空翻了两个跟头,大喊大叫……

    龙儿,我好快活,真的好快活!

    落下地来,握着女孩的手,大义凛然的道:龙儿,梅修慈和甄健正在率领蒙古军攻打襄阳,邓胖子正苦苦支撑,我们须得上去,助他一臂之力……

    是啊,过儿,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我们快去吧!

    方展宏掏出一部崭新的手机,按了个号码,贴在耳边大声道:雕兄,雕兄何在!

    一声雕鸣,一只硕大的鹰牌花旗参商标从天而降,背景音乐起《壮志凌云》主题曲……

    两人踏上雕背,背景画外音起: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

    转眼飞到了襄阳上空,底下乌压压全是蒙古兵,方展宏深情的道:龙儿,你听,下面那隆隆的战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你奶奶的,擂鼓就擂鼓,擂的这么起劲干鸟!吵死人了,耳朵都震聋了,靠!

    方展宏醒了。

    一睁眼就听见门外地动山摇一样还在敲战鼓,震耳欲聋。

    不由的大怒,拍着床边,心道:你奶奶个姥姥小舅子的,要敲门也得等我找块石头打死了鞑子大汗,立了不世之功再敲啊!

    极其不忿的翻身而起,抓了件背心和短裤随便穿上,一边喊着:“来啦来啦,别敲啦!”

    方展宏梳理着乱发,打着哈欠开了门一看,甄健一身雪白的衬衫长裤,一脸不耐烦的阶级优越感站在门口。

    不知道怎么的,方展宏一看到他这张脸,就有点条件反射的想起昨天在公车上的事情,忍不住想笑,真想冲他说一句:贱人兄,有咩关照?

    甄健见方展宏这副形象,开门一股子啤酒味迎面而来,不禁厌恶的捂了捂鼻子,没好气的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喝酒了?你现在好歹是个老师了,要注意你的形象!什么……素质!”

    方展宏豹眼一瞪,喝道:“啥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要是借钱,趁早滚蛋!”

    甄健被他瞪了一眼,吓了一跳,胆战心惊,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缩,随后道:“你看看都几点了?我们今天要去北京站招生,昨天梅校长交代,你全忘了吗?快洗洗出门,我姨妈……呃,许老师大概也快到了。”

    方展宏微微一惊,道:“很迟了吗?”

    连忙一看表,摇头道:“糟了,我这破表又慢了,怎么才六点。”

    “是六点啊!”甄健奇怪的道:“没慢没慢,现在可不是六点吗?”

    方展宏缓缓抬起了头,咬牙切齿的道:“甄老师,貌似仿佛似乎好象大概可能听说你是学中文的哦?”

    “那是!”甄健自豪的一挺小排骨胸,昂然道:“术业有专攻,那正是在下科班所治之业,方兄有何见教,不妨示下……”

    “那你知道布衣之怒吗?”方展宏握起拳头大吼道:“五步流血,伏尸一人!操你大爷的,大早上六点就拉人上工,还有人权吗?有王法吗?有法律吗?”

    没等方展宏吼完,甄健早一溜烟跑开了,要讲打,十个二十个他也不敢跟方展宏动手啊。

    方展宏又气又好笑的再看了看表,心想,怎么遇上这么个活宝做同事。

    旁边一间房的房门开了,穿着一身至少上千块钱的名贵睡衣,牛桦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东张西望,看了看跑下楼的甄健,没吭声;再一抬眼,看见方展宏站在门口,欣喜的道:“方老师好!哎呀,您就在我隔壁啊,太好了,我以后有什么问题想问您就方便了!”

    方展宏笑了笑,不敢看她,虽然她人长的老相,可也是个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穿着件这么性感的睡衣站在走廊上,连胸罩带子都露出来了——真奇怪,这么贵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怎么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方展宏连忙提醒自己,身为男人可以以貌取人,身为老师却必须一视同仁,于是连忙克制自己身为男性的某些本能,挤出慈爱的笑容,温声和气的道:“当然,只要是勤学好问的学生,老师一律欢迎,以后有什么问题不要顾忌,随便问,呵呵,随便问!”

    说着礼貌的笑笑,关上了门。

    反正也睡不着了,他洗了脸刷了牙,跑到清楼后的家属院美食一条街,吃了两碗豆腐脑五根油条;然后买了个煎饼果子一路啃着回到清楼来。

    经过一层女生宿舍的时候,忍不住放轻了脚步,望着那几间紧闭的门户——不知道那个练枪的女孩,住在哪一间寝室?

    想起晚上那个荒唐的梦,和梦中那手持金枪的俏丽身影,方展宏站在院里的那棵法国梧桐树下,情不自禁的浮起一个温馨的微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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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八章 楼兰姑娘花儿一样(1)

    在楼下院子里吃完了煎饼,又站着抽了两根烟,看着天气挺好,院里空气清幽,刚想拉开架子打一套长拳松松筋骨,又一想昨天晚上那女孩的那套枪法,于是悻悻的收了架子。

    趁早拉倒吧!有懂行的练家子在这儿,自己那两招还是别献丑了,万一人家出来看见,多露怯呀!

    刚点起一根中南海吸了一口,只听见吱呀吱呀,两间寝室的门不约而同的打开了,几个洗漱装扮好了的女学生,花枝招展的走了出来,一见院里站个魁伟的吸烟男生,都大感好奇。

    方展宏回过头去一看,那个舞枪的女孩果然在那群女生中间,似乎也看见了方展宏,只是不知道认出他就是昨晚窥看她练枪的那人了没有。

    一群女孩子都化了点淡妆,头发也拉直的拉直、造型的造型,精心的打扮过了,只有素面向天,头发黑亮服顺的搭在肩头——可就是这样,依然很容易把她从一群漂亮女生中一眼摘出来。

    方展宏远远的看了她两眼,又在她们当中发现了一个认识的人——公车上那个羞涩的女孩邹晓洁。

    邹晓洁好象和这女孩是一个宿舍的,两人并排走出来的。

    看见方展宏,邹晓洁的脸似乎又红了一红,转过去仰头低声跟女孩说了些什么,女孩好象有点惊讶的往这边看了一眼,不过也没什么进一步反应,转过走廊往后面的院门去了。

    大概是邹晓洁告诉了她和其他女生,方展宏不是学校的男生,而是老师,几个学生大感好奇,又有点惊讶,在远处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什么。

    方展宏可不想自己被人当作大熊猫来看,只得叼着烟,不顾她们好奇的目光,走上走廊,笑着从她们中穿过,走到一楼西头助教们的办公室门口,拿出梅修慈昨天发给他的办公室钥匙,开了进去。

    开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子不是“助教办公室”,而是写着“班主任教员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个多小时,足足等到八点,学生们都吃完了早点回来了,唧唧喳喳的在院子里玩闹聊天了,许筠还没来。

    睡眠不足的方展宏恨得把甄健祖宗八辈儿人都问候了一遍。

    八点过一刻,许筠终于来了。甄健到办公室找了方展宏,一起去了梅修慈和许筠的办公室,金燕正无聊的坐在一边搽指甲油,见到方展宏,亲热的抛了个媚眼。

    梅修慈今天倒没那么罗嗦,直接让许筠赶紧领了器材走,别耽误时间了。

    许筠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金燕,再看看梅修慈,笑容满面的道:“那我们可就走了。留下你们两个看家,我说梅老师,您可把办公室门窗关紧着点儿;有些不该让学生看到的东西,就留神别让她们看着了!”

    梅修慈斜眼瞥了她一眼,道:“放心吧,该放好的资料我会放好的。”

    许筠轻轻哼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道:我可不担心资料。

    说着,甄健自告奋勇的去后面抬了张小桌子出来,又招呼方展宏去搬折叠椅。

    方展宏看他搬个桌子搬的脖子上青筋都暴出来了,心疼他那一身瘦排骨——当然主要还是担心那张桌子会不会被摔坏了了,连忙主动接过桌子,让他去搬椅子。

    许筠去后面的道具室翻出应用的竹竿和条幅等物,在前面领着头,向外走去。

    走出了清楼小院,门口早有一辆中巴车在等着,车子相当大,限载量四十五人,要是挤挤,六七十人也开的动。

    只见车身上用红漆大字写着:北京电影学院北影厂清楼分校;然后旁边用一个破折号隔开,小字写着:北京谢云鸣鸣园艺术学校——那小字还真是小字,小的都快找不着了,那大字却是美术体,炫目的很。

    上了车,方展宏本以为是甄健开车,因为他自己没有驾照;随着车门一开,许筠很自然的跳上车,坐到司机的位置上去,熟稔的伸手往驾驶座下一摸,摸出一套灰的已经看不清原本是白手套的车掌手套来,麻利的套了上去。

    方展宏放好桌子,看着许筠,讶然道:“许筠老师,你自己开车?”

    许筠回头笑道:“这车买回来三年了,都是我在开。”

    方展宏由衷的道:“您可真能干!”

    许筠嫣然一笑,回过头上发动了车子。甄健只提了四张折叠椅,还气喘吁吁落下老远,半天才爬上车来,大声叫累,然后半躺半靠在座位上,喘气道:“好了好了,回来的时候可以叫学生抬东西。”

    方展宏一听就笑了,这都什么人啊!他故意怄甄健道:“学生?学生又不领学校的薪水,回来的时候当然还是你抬!学生都是今天新招的,被你强迫劳动吓跑了怎么办?一个两万块钱呢!”

    许筠在望后镜里笑了笑,踩下了油门……

    ……

    北京站。

    这里大概是仅次于前门、天安门广场之外,北京最热闹人流最盛的地方。

    方展宏在北京读书这些年,几乎年年都要和这个火车站打几回交道,可每回不是汗流浃背的赶火车,就是筋疲力尽的下车往外挤,还真没好好看过这里。

    今天到了车站前广场一看,才知道为什么梅修慈要让他们来这里招生。

    这里简直就是拉生员的风水宝地啊!

    抬头一看,只见万幅彩旗如同万朵彩云,在风中猎猎招展。

    只见这些彩旗上写着——“北京大学燕园分校招生”、“清华大学水木分校外语系扩招”、“中国人民大学计划外招生报名点”、“中国科技大学物理系化工系分部”、“北京外国语学院戴尔英语分院”、“中央戏剧学院方冰冰艺术学校”、“中国政法大学昌平分校自费生报名点”……

    方展宏站在广场上看了一圈,不由得心生感慨——当年他在这里来来往往,根本没注意这些北京站大张旗鼓拉学生的招生点有什么猫腻,今天自己也成为民办学校的一名员工,才恍然大悟。

    这些冠冕堂皇的金字招牌,又是清华又是北大的直晃人眼睛,被学生和学生家长看到了,能不心动吗?

    这种学校不管你高考几分,给钱就上;拉你入校的时候百般甜言蜜语,又是毕业包分配,又是将来拿清华北大北外中戏的文凭什么的;如果你质疑他的文凭含金量,他就会神秘的看看四周,然后咬着耳朵跟你说:其实我跟您说了掏心窝子的话了吧,我们这是本校今年高考没收够学生,多余出来的名额,而且又准备扩招出一批,计划外的,就是高价赞助生,为的是给本校的贫困大学生解决点儿实际问题!

    一般来说,深知“中国国情”的家长们没有不“恍然大悟”的,庆幸自己的子女遇到了天赐良机,高考三百分都能上北大,花点儿钱算什么?

    这就好比说,娱乐圈本来就未必有那么多“潜规则”,可是舆论楞是夸大扭曲了它,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江小燕那样的受害者一个个的往火坑里跳,以为能捡上金子来;中国的高招考核也未必就真的有那么多后门可走,可各种坊间的传闻一定说有,传的有鼻子有眼神乎其神的,就给编这种鬼话的人客观上制造了环境,使他们的谎越撒越大,越撒越真,家长学生们哪有不上当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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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冲榜了冲榜了,有票的砸个推荐,没票的捧个点击,有道是在家上榜靠编辑,出门冲榜靠读者,各位老少爷们儿叔伯兄弟大爷大妈姑娘婶婶们,小弟初来贵宝地,短了盘缠无法还乡,特来此处借一境之风水,求各位赏口饭吃,小弟先给大家伺候一段胸口碎大石、银枪刺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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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八章 楼兰姑娘花儿一样(2)

    “干活了干活了,别发呆!”甄健走到正在沉思的方展宏后面,突然大声叫道。

    方展宏转过来看着他,不怀好意的一笑,道:“好,干活干活。我去勘察一下哪里适合摆桌子,你去把桌子从车上抬下来,扛着跟我走。”

    甄健见他一脸坏笑,立刻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力气小,立刻怒目相向,随后做出不屑与他计较的模样来。

    许筠在一旁笑道:“小方,你别老是欺负甄健。”

    方展宏哈哈一笑,猫腰上车,一只手托着桌底轻轻一举,另一只手一勾,把四张折叠椅全挂在自己小臂上,然后侧着身子走下车来,笑呵呵的对许筠道:“许老师,您找地方吧!”

    许筠惊讶的看着方展宏虬起的肌肉,点头道:“年轻人就是有劲儿。”

    说着,她招呼甄健上车拿了条幅旗杆,三人沿着广场走了半圈,终于在出站口不远处觅得了一小块好地方。

    方展宏把托着的桌子放下来,椅子一张张打开,自己先拉过一张坐了,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笔记本,掏出写字笔在本子上拉起表格来。

    甄健和许筠在后面树起旗杆,一头一根,把写了字的条幅展开——那布条上大字分明的写着:“北京电影学院预科招生”!

    甄健帮着立好了旗,拍了拍手,回头看见方展宏正在笔记本上画招生表格,写着什么姓名年龄性别籍贯之类的项目,不由鄙夷的一笑,拍了方展宏的肩膀一下,道:“你少老土了,什么年代了还手工记录。”

    说着,把他那个漂亮的威戈军刀挎包从背后拉到身前来,打开拉链往外一掏,掏出一个通体银白的超薄笔记本电脑来,放在桌子上打开了,得意的道:“今天便宜你了!日本索尼的新品超薄本本,没见过吧?开眼了吧?今天让你用了,小心着点儿,坏了你可赔不起。”

    “啊……日本货啊!诶,老甄,你说人家日本人就是了不起哦!”方展宏慢悠悠的说道:“听说他们不但微精电子科技做的好,还有许多其他好东西呢!”

    “可不是!”甄健眉飞色舞的说道:“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日本,去富士山看樱花,去鬼怒川看枫叶,去北海道看雪……”

    方展宏点头道:“可不是!人家不但有副食品山,有鬼见了都愁、有北海盗据点,还有大把AV呢!看来甄老师一定对这方面特别有研究,不知道有没有去拍过,跟日本妞合作感觉咋样?听说之前都要做爱滋病检验的,你……”

    甄健这才听出来他是在逗自己,气得脸色一变,侧过头去不理睬他。

    “哎呀,听说日本可是世界色情产业第一大国、**第一大国、性乱性虐第一大国,而且人家每年治疗性病所用的费用居世界第一,相当于亚非许多国家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呢!”方展宏见他不理自己,边转过了头自言自语的轻声道:“对了,甄老师,你知道不知道在人家日本,使用过的避孕套是要回收加工作为工业原料的……唔,不知道甄老师的这个索尼本本,是不是用日本男人使用过的避孕套作材料制造的呢?哎呀,看颜色有点象,手感还有点粘粘润润的……”

    甄健已经气得脸都青了,自己知道不是方展宏的对手,只好装做没听见,扭头走到一边去,开始和许筠商量拉生员的事。

    方展宏嘿嘿一笑,打开Word,开始制表。

    许筠把传单交给甄健,自己也拿了几张,两人开始绕着广场搜罗起来。

    象鸣园艺校这样性质的培训学校,单是北京站广场上就还有两三家,只不过梅修慈比较有头脑,人家直接写“预科”招生,也就是说在我学校的孩子将来都是能进电影学院的——这可比那些分校分部什么的有吸引力多了。

    许筠和甄健的主要目标,无非是两种人,一种是为了考学,提前到北京来找地方进行培训的,这种学生一般都是联系好了家教和住所,然后开始找学校学表演,准备明年的考试;还有一种是今年刚刚落榜,准备离开北京的,或者是准备回家苦练一年明年杀回来再考的学生。

    梅修慈接受鸣园艺校以后,找了一大帮退休的的中学高级教师回来,给学生开文化课,美其名曰不耽误学生的文化课学习;但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些老头老太太都便宜。

    找中学老师回来上文化课,可以占用大量的课时时间,一个月只需要付给这些老师一人一两千块钱工资足够了,毕竟不是上班而是补课;可要是这些课时都用来请专业老师来上专业课,课时费要高几倍不止。梅修慈这算盘自然是打的精。

    所以这也是他的一个招生卖点,来了鸣园的学生,有住处、家教又省了,家长们当然比较欢迎,再加上打着“电影学院预科”的招牌,再偷偷暗示一下将来会给学生走后门之类的——拉人的成功率自然是相当的高。

    来这里找学校报名的,当然并不全是赶火车的、刚下火车的和刚好路过的,其实大多数还是专程来北京站找学校的。

    北京站是首都民办大学招生的最大聚集点,这个在北京四九城早已不是新闻了,外地来的学生很容易从各种当地人那里被告知,到这里来能有大把机会。

    许筠显然是招生方面的行家里手,看人特别准,只要见见面相,就能八九不离十的猜到这孩子是不是来找艺术类的学校报名点的,一个上午居然被她和甄健截下了四五个学生。

    方展宏听他们鼓动如簧之舌,噼里啪啦一通说,说的人家孩子和家长差点没感动的掉下泪来——听了半天无非也就是那一套,也就懒待听了。

    反正他们拉过来一个,方展宏就在电脑上登记一个,然后很师表的问问人家的情况,然后让他们先上车里去坐着,等会一起发车去北影厂报到。

    忙了一上午,差不多要收工了,许筠走过来问方展宏一上午招了几个,方展宏指给她看,两人正在说话,突然听见一个上气不接下去的声音,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焦急忐忑的问道:“你……你们……是电影学校……啊学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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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八章 楼兰姑娘花儿一样(3)

    许筠和方展宏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身材高挑,深目高鼻的姑娘,吃力的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满脸期待的望着他们。

    只见她身穿一袭大红色的新疆舞裙,上面用金线绣着带有浓郁维吾尔族民族风情的各种花纹,头上带着一顶俏皮可爱的朵帕小花帽,帽沿上还插着一根翠绿的羽毛——一看就知道是个维吾尔族的少数民族姑娘。

    尽管她一身风尘之色,显然坐了很久的火车,看她的神情也十分的疲惫,但是一双带点浅绿色的眸子,依然清凉的象沙漠里的甘泉一样,清澈明亮的如同一泓碧水,令人见而心生怜惜。

    即使是满面疲倦和仆仆风尘,依然能看出她娇小的脸型和精致的五官,象混血儿一样奇特而夺目的美丽;细腻白皙的象羊奶凝乳一样的皮肤,仿佛透明的水晶色的新疆马奶提子一样,晶莹剔透的让人不忍多看,生怕目光落实了,把她的脸蛋刺出两个洞来。

    方展宏自然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思春小男生,形形色色的美女他这几年几乎天天都在接触,但是面对这个女孩这样充满了奇特而浓郁的异族风情的女孩,不免有种难以言喻的惊艳之感。

    其实电影学院每年都有不少少数民族的女生,也不乏新疆维族美女,但是这些女孩都是新疆的大城市来的,那些地方现在已经跟北京上海建设的没有什么太大区别;那里的女孩个个都和汉族的女孩一样,甚至更会化妆更会穿衣服,更懂时尚了,根本没有了那种质朴的民族风情。

    方展宏望着她,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金庸先生那个著名的对子:大漠黄沙飞翠羽,江南八月看桂花。

    不知道怎么的,方展宏就是觉得,要是将来重拍金庸先生的第一部武侠作品《书剑恩仇录》,找这个女孩演翠羽黄衫霍青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老师……你们是老师吗?”看见方展宏和许筠象看外星人一样呆呆的看着自己,新疆女孩有点慌乱的道:“我坐了好久的火车来到北京的,我的家在新疆的最西边,很远很远,请你们告诉我,你们是周依依和易青的那个电影学院的老师吗?”

    说也奇怪,她说起汉语来结结巴巴的,可一旦说急了,就开始连说带唱的,把话编的象歌曲一样有节奏,她的发音立马就标准起来了,也流利了许多。

    许筠听见她说话的节奏,如同唱歌一样,忍不住笑了,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我们是电影学院的,姑娘,你是想到电影学院上学吗?”

    “啊哈!”新疆女孩打心眼里喜悦的欢呼了出来,竟然就在站前广场上脱手放开行李箱,轻盈的跳起了维族的舞蹈,单脚点地,原地一口气打了四五个全旋才停了下来,欢笑着跳到许筠面前,快乐无比的欢呼道:“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到了电影学院!”

    方展宏心里一阵不忍,难道连这样纯朴的女孩,也要收她两万块,让她在北京呆上一年,然后黯然带着破灭的梦想回去遥远的家乡?不说别的,电影学院考声、台、形、表,台词关她就过不去。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女孩,谁又能硬起心肠现在就告诉她:姑娘,你回去吧!你不适合学表演做演员,不要做梦了。

    许筠显然不操心这些,她担心的是其他问题,于是等这新疆女孩高兴过了,停下来后,她马上问道:“孩子,你是想来学表演的吗?”

    “是的是的,怎么了,你们不要少数民族的吗?”那女孩担忧之极的睁大了美丽的眼睛,好象随时会失望的哭出来。

    “当然不是。”方展宏在旁边抢着安慰道:“电影学院每年都会招收许多少数民族的学员,而且要求和文化课分数还比对汉族要求的低;以前我们还专门招过一个新疆班,一个班二十个新疆女孩十个新疆男孩,后来全分到大文工团和话剧团去了,新疆的学生是很棒的,成绩都很好;新疆的女孩个个都象花朵一样漂亮!”

    方展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实在不想看到她失望和受伤的眼神;许筠见他这么帮忙,赞许的对他点了点头。

    那新疆女孩听了果然十分高兴,连忙道:“那,我就报名了,现在可以报名吗?”

    许筠这才有机会把她想问的问出来,道:“学表演是很贵的,孩子,你怎么一个人来,你的家长呢?你有钱交得起学费吗?”

    “有钱有钱!很多很多的钱!”女孩激动的说道:“果园的葡萄卖了,果园的哈密瓜卖了,我求了阿爸好多天,他终于答应让我来北京学习了;看,这里有三万两千六百五十多块钱!”说着拿出一个建行龙卡来使劲的晃着。

    方展宏一听就急了,这什么孩子啊!也太实诚了吧,大庭广众的把全部财产连零头都告诉给陌生人了,什么新疆姑娘,简直就是日本姑娘缺心眼子嘛!干脆连密码一起说出来,岂不更好?

    没等他想完,那女孩把卡冲许筠一递,心无芥蒂的道:“给,老师,交学费,这个卡的密码是……”

    “同学!”方展宏大喝一声,终于赶得及把她下面的话打断了,他不顾许筠不满的眼神,正色对那新疆女孩道:“你把卡收起来!这都是你家人辛苦赚来的钱,好好收好了,卡的密码不能告诉任何人!等明天需要你交学费了,老师会叫几位男同学保护着你一起去银行取出钱来,再护着你回来,现在没让你马上就交学费!”

    女孩被方展宏极有威势的吼了一嗓子,好象是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看方展宏,又看看许筠。

    许筠微笑道:“姑娘,这位是方老师!他说的对,你现在拿着行李,跟着这位甄老师,对,就是他,跟着他到那边的车上等我们,一会儿我们一起开车去学校;学费的事以后再说。”

    女孩高兴的应了一声,看着许筠的目光充满了温柔的孺慕之情,又是感恩又是喜悦的,回头拉起自己的两个大行李箱,兴高采烈的跟着甄健走。

    方展宏见她那苗条纤瘦的身子,跟那两个大箱子实在不成比例;而甄健那个废柴就象他妈瞎了眼一样,装没看见的大步往前走。

    方展宏叹了口气,只得一拍桌子,自己站起来追上去,抢过女孩的那两个箱子,连拖带提的追上甄健。

    经过这废柴身边的时候,方展宏提着箱子回头低声问了他一句——

    “你丫是男人不是?真他妈李X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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