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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女班的男助教  作者:司马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三章 小汤山邓大当家(3)

    这顿饭足足吃了快两个钟头。

    方展宏不停的劝陈朵吃包子、吃菜;给陈朵叫了饮料,然后自己还叫了半箱啤酒放在一旁,开了一瓶慢慢的喝。店里冷气开得十足,有吃有喝舒服极了,方展宏好象一点也不为买单的事情发愁。

    陈朵抱怨道:“叫这么多酒干什么,你喝得完吗?真是名副其实的酒囊饭袋!一会儿结帐看你怎么办!我先声明啊,别指望我留下来陪你洗碗抵帐!”

    方展宏满不在乎的笑笑,抿着小酒,哼两句天津大鼓词儿,时不时的拿眼睛瞄一下门口。

    看看差不多到了中午十二点了,这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店里来吃饭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方展宏有点焦躁,伸长了脖子向门口张望着,自言自语的道:“我靠!也该来了吧,都两个小时了。丫挺的要是不出现,这玩笑可开大了。”

    说着,他回过头来冲陈朵一笑,拿起酒杯来干了一大杯,刚要抽科打诨说笑两句,就听见身后店门猛得一开,带进来一股热气,店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向门口看去,只觉得一阵恶风袭来。

    带进门好大动静的是一个白净脸庞的胖子!看见这个人,就知道旧小说里所谓的“虎背熊腰”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比喻,这人远远看去,就象是把一个健美先生当气球吹涨了两圈儿一样——虽然巨胖,但是胖的一点也不难看,身架子透着一股子彪悍凶猛;手长腿长,个子足有一米八五,腰粗肩宽,大眼浓眉,总之什么地方都要比平常人大上一号。

    这胖子一进门,看也不看旁人,径自走到方展宏和陈朵这桌桌前,一屁股坐在方展宏旁边,压得凳子吱嘎一声响。

    胖子坐定了看了看方展宏,双手一抱拳,沉声道:“哎呀!遮莫不是西土城的方大当家么!”

    “哈哈,这不是小汤山的邓大当家吗?”方展宏一本正经的一抱拳,道:“邓当家的果是信人,兄弟今日短了盘川,少不得要请邓大当家念在绿林一脉,匀衬则个。”

    “好说,好说。”那胖子也正色道:“一路西来,火挡山壳子水漫青甲,鹰爪孙拦路探盘子,迟了首尾;非是兄弟失了义气,怠惰迟延,还望方大当家海涵原宥则个。”

    陈朵越听越离奇,看着这两人满脸严肃,你来我往的说个不停,倒不象是神经短路脑子有毛病,可就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胖子到底是何许人?到底和方展宏认识不认识?

    方展宏看见陈朵满脸问号,不禁好笑,指着胖子道:“来来,陈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拜把子小弟,江湖人称超级无敌淫荡无耻下流贱格一代资深色狼老流氓肥男邓凯邓大当家,他是国家体大传统武术系的。他们体大在小汤山旁边,所以他是小汤山邓大当家的;我们电影学院在他们体大旁边挨着,在北太平庄西土城路,所以我就是西土城方大当家的。我们两人并称北太平庄双雄,中国高等学府十大杰出青年之首和之末,当然我是之首,他是那个之末啦!”

    陈朵听了这种介绍,抿嘴笑道:“原来你说的不花钱请我吃饭,就是打电话让人家从北京赶过来帮你买单啊!谁交了你这种朋友可真够倒霉的。”

    胖子这才注意到方展宏对面坐了一个这么漂亮的警察mm,看的呆了一呆,忍不住道:“方大当家,你也太不够朋友了,在电话里说得自己多惨多惨,原来有美女相陪,还有吃有喝,你惨什么惨啊你!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去!介绍什么,人民警察阿姨你也敢打歪主意!”方展宏拿着根筷子指着邓凯道:“我警告你!人民政府已经注意你的色狼本质很久了,你要自己争取表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去,快点去柜台把单结了。”

    陈朵被他们逗得呵呵直笑,对邓凯道:“你好,邓大当家的!我叫陈朵,花朵的朵,刚从警校大专毕业。哈哈……对了,你刚才来的时候,说的一大串什么水啊火的,又是鹰爪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方展宏笑道:“那是我们江湖好汉的暗语切口,你们官府衙门里的人怎么会听的懂。他就是说,他刚才开车来的时候,碰上修路,路面不好走;而且还堵车,还碰见交警设路障临检;所以才来迟了,求我不要处置他怠慢之罪。唉……其实我对他们这些手下的人一向很宽厚的,都是孩子嘛,跟着我也怪不容易的,只是越发放纵了他们,唉,惭愧惭愧!小胖,还不快给陈捕头赔罪?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邓凯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拿起一个酒瓶冲着方展宏的脑袋来回直比划,好象在研究从哪个角度砸下去比较好。

    陈朵听说胖子是自己开车来的,好奇的问道:“你会开车啊?”

    “那当然!”方展宏马上道:“他可是资产阶级出身,腐败啊!长年靠剥削我们劳动人民为生,年轻轻的家里就给他买了汽车。你看他的长相就知道了,我们草根阶层穷苦大众的民脂民膏养肥了这些阶级敌人、专政对象,这是多么令人痛心啊!”

    邓凯拿着酒瓶直摇头道:“唉……可怜我凯少一世清名,半生英雄,只不过误交了这么一个损友,竟落得如此下场,身败名裂,可叹可悲啊!”

    陈朵笑道:“邓凯,你怎么找了这个人当朋友。跟他在一起你太吃亏了,他们学导演的,嘴皮子象装了马达一样,你哪里说的过他。”

    邓凯听着,这漂亮mm这话说的,好象跟方展宏多熟悉、多了解他似的,不由得瞪了方展宏一眼,心说这小子不够义气,好花独赏,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极品也不透个风给兄弟。

    陈朵象是帮方展宏招呼朋友一样,一点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很自然的对邓凯说道:“对了,你赶过来还没吃饭吧!这些东西都冷了,再帮你叫点菜吧,尝尝我们天津的包子,很不错的。”说着,又叫服务员给邓凯上了餐具。

    邓凯这才一看桌上,已经吃得杯盘狼籍,立刻冲着方展宏嚷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吃得溜饱了,让我饿着肚子在道上赶,也不等等我。靠了,你累傻小子吃冤大头是不是?”

    “咋的?想练练是不是?”方展宏冷冷的道:“久闻邓大当家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武功的名堂号称大杀八方九天十地懒猪打滚电光掌,早就想见识见识,今日正好领教,划下道儿来吧!”

    “我靠!打就打!怕你啊!”邓凯一卷袖子,瞪着方展宏,目露凶光。

    陈朵一看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刚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一下要打起来了?刚想问他们两句,只见两人怒目相向,针锋相对,一言不合,猛得同时出拳!

    “……俩好啊!六个六啊……八匹马呀……五魁首啊……七个七个……我四喜财啊,哈哈……喝吧你!”

    方展宏兴高采烈的把一瓶啤酒往邓凯面前一顿,道:“喝死你!切,让你跟我装!”

    邓凯用筷子撬开瓶盖,对嘴吹了一大口,一抹嘴道:“我靠,我就不信了!小样儿的,今天不搞搞你,你就不知道胖爷的手段高!换个玩法!”

    “换啥你也不灵啊!”方展宏鄙夷的道:“说吧,换啥拳?”

    “就换你们电影学院的玩法,华星美女拳!”

    “来!”

    两人跟斗鸡似的凑在一起,大声叫道:“……俩好啊!周依依啊周依依……卢云啊卢云啊……林小意啊林小意……卢云啊卢云……”

    陈朵看见这两个大男人拿华星的三大名旦做拳令,而且摆出的拳势都是娇滴滴的美女模样,扭腰托腮兰花指,已是笑得绝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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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三章 小汤山邓大当家(4)

    方展宏和邓凯划了几路拳,一人喝了一瓶多一点的啤酒,就在人民警察陈朵同志的劝告说服下老老实实的偃旗息鼓了——因为邓凯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北京。

    邓凯叫过两屉包子,风卷残云的吃了,就起身去结帐。

    方展宏果然让邓凯多打包了几屉包子,说什么也要让陈朵带回去给她家里人吃。

    三人收拾了东西,走出店门。

    陈朵闷闷不乐的,慢吞吞的走在后面。

    想到马上要方展宏分离,也没什么理由能在跟着他了——总不能跟到北京去吧?

    难怪人家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有的人在一起相处了一辈子,楞是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可是有些人才见了几面,就象相识了几辈子一样。

    和方展宏虽然只认识了两天,但是他那极富男性化的阳刚气质,却象塞满了自己的心一样,挤都挤不出去。

    三人一起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方展宏和邓凯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少了一个人,回头一看,陈朵正甩着手、低头走在后面,手里打包的几袋包子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打着小腿。

    邓凯捅了方展宏一下,很识相的道:“我先去拿车。”

    方展宏拍了他一下,自己转过身来,迎着陈朵。

    陈朵低着头想心事,差点一头撞在他身上,疾忙刹住,抬头看见方展宏在看她,不禁有点不好意思的嗔道:“干什么?改行当电线杆子啊?没人发你工钱。”

    方展宏笑着朝她伸了伸手,道:“拿来。”

    陈朵愕然道:“什么?”

    “你的手机啊!”方展宏笑道:“拿来打个电话。”

    陈朵呆呆的掏出手机递给他。

    方展宏接过来拨了一个号码,不过一会儿,陈朵就隐隐的听到正前方传来一阵乐声。

    方展宏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大声道:“喂,是邓凯吗?你丫真是个傻B!”

    一句话说完,方展宏笑得弯着腰,赶紧挂上了电话。

    远远的,只听见站在自己的吉普车旁边的邓凯放声大吼:“方展宏!你丫才他妈傻B,靠!”

    方展宏笑着把手机递给陈朵,道:“我现在是个穷光蛋,没钱买手机;先把胖子的手机号码留给你。你有空来北京找我们玩儿吧,找到邓凯就找到我了。”

    陈朵好象被他看穿了心事似的,迎着正午的烈日眯着眼睛抬头心虚的看了看他。

    只见火红的日头就在他的头顶上放着热烈的光,他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光晕之下,高大极了。

    方展宏迎着阳光,看着低着头的陈朵,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明净亮滑的额头;阳光的亮晕映着她耳廓后淡淡的处子茸毛;一头黑色的亮发金灿灿的泛着微光。

    方展宏低声道:“这两天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都没好好谢谢你。将来我发达了,再回你们所对面来拍戏,当导演;到时候真正请你吃一顿。”说着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恩,”陈朵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管饱、管够、还管打包。”

    方展宏大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胳膊,道:“那我就走了。人民警察同志,我今后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不辜负您和政府对我的教导,决不再走回头路,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

    “行了行了……”陈朵笑着打了他一下,拽着他转过身去推着走,嗔道:“才正经了没有两分钟,贫死你得了。”

    方展宏走了两步,转过身来倒退着又走了两步,冲站在陈朵挥了挥手,然后走到邓凯的越野吉普车旁,猫腰上了车。

    邓凯探出车窗,也冲远处的陈朵挥了挥手,然后回来发动了车子。

    陈朵怅然的慢慢走着,来到自己的摩托车旁边,停住了脚步,冲邓凯和方展宏车子挥着手,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鼻子也发酸——其实出身警察世家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非常刚强勇敢的,至少决不是娇滴滴多愁善感的女孩,可是今天……

    只见邓凯打着方向盘,那车子开了出来,方展宏正探过头去不知道在和邓凯说着什么好笑的事……那涂满了迷彩的吉普车迎着阳光,渐渐的没入了那一片光晕之中,终于看不见了……

    ……

    邓凯驾着车,行驶在京津高速公路上。

    一路上,方展宏断断续续的把帮助江小燕、暴打二饼、进派出所认识陈朵、得罪制片主任离开剧组等等事情告诉了邓凯。

    邓凯一边驾着车,一边听方展宏口若悬河,连说带比划,听到暴打二饼那一段,气得胖子哇哇怪叫,用力一拍方向盘,冷不防按响了喇叭,震耳的响。

    “怎么了,你激动个啥?”方展宏怪道。

    “宏少,别怪做兄弟的说你,”邓凯一本正经的道:“这件事情你可做的不对,你怎么能这样呢?太过分了,太不地道了。”

    “我操!那种B养的,打他还打错了?”方展宏奇怪的道:“你丫怎么转性了,想当良民了?”

    “良个毛的民啊!我靠!你打他眉骨打他鼻子干鸟!真他妈的面!跟这种人不用废话,”邓凯气得在车里直跺脚,怒道:“要是我在,直接废了丫的命根子,一脚揣倒,我就踩、我碾、我跺我踢……操,让丫这辈子还能去害女人!”

    邓凯越说越激动,好象二饼就在他面前一样,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情不自禁的伸脚乱跺乱比划,冷不防一脚踏在刹车上,吱嘎一声响……幸好后面没车跟着,吓出方展宏一身冷汗。

    “你丫他妈看着点!”方展宏骂道:“跟空气激动个什么劲?一会儿别人还没怎么着,咱俩进医院躺着了。”

    “主要是你丫的太不争气!简直折了我们北太平庄双雄的名头。”邓凯意犹未尽的道:“你说说,留着这个祸害,将来他还得害多少人?多少无辜的mm因为你的软弱而即将受骗、受害……斩草要除根!除根,除根你懂不懂?除根……”

    “好好开车……一会儿要是撞山上去了,小心老子先把你的根儿给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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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四章 给钱就当孩子王(1)

    车子一路开着,邓凯还在絮叨个不停,大大的为自己没赶上打架揍人而惋惜了一番。

    方展宏看着自己的死党兄弟,心里其实特别暖和。

    人在落魄的时候,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随叫随到,绝对无保留的支持你,认同你的想法和行为,这实在是件非常窝心的事情。

    回想起刚认识邓凯时候的事情,方展宏不禁嘴角浮起一个微笑。

    这胖丫的当年其实一点也不胖,还是个相当有样儿的猛男。

    方展宏认识他的时候,自己正上着大三,邓凯刚进体大传统武术系。这小子是体育特长生不假,专业成绩也嗷嗷的好,但是文化分儿不够,是他那个做建筑师的老爸拿钱给他买的北京户口,降低的分数才进得这家国家重点大学。

    邓凯是山东青岛人,从小在他老爸的工地里野大的,酷爱运动,登山游泳打篮球,都是一把好手;打小就练过拳击,后来又练散打跆拳道——那几年山东特别兴这些。

    方展宏第一次见到邓凯的时候,这小子宽肩窄腰、一米八五,整个人象头豹子似的,整天打架,眼睛看人象狼一样闪光,彪悍的一塌糊涂。

    电影学院和体大就在一条路上挨着。那时候,体大的学生因为缺乏女生资源,狼多肉少,没事就往电影学院窜,正好电影学院是肉多狼少,美女如云——全国最多猛男的大学遇上了最多美女的大学,那还不是干柴烈火,在方展宏眼皮子底下就成了好几对儿。

    坏就坏在这事儿,方展宏当时的一个哥们儿,家里挺有钱的,交了个表演系的女生;谁知道这小娘皮不老实,其实已经跟体大体操系一个小白脸儿处了好几年了,如胶似漆的;但是又贪这个冤大头有钱,就一边给自己男朋友戴绿帽子,一边弄钱花。

    终于遮不住事情捅了出来,方展宏和哥几个以为是体大那小子撬墙角;体大那个也以为是电影学院这个有钱公子耍流氓;两边一言不和,拉起人马要群P。

    电影学院那几个面团男生哪是体大那些豺狼的对手,方展宏一看不是事儿,楞把一帮热血上头要上门送死的哥们儿给按住了,准备自己一个人单刀赴会。

    他打算去之前先找那个女的来问清楚情况,结果那小B娘们儿心里那点花花肠子,骗骗邓凯和他们那帮有体格没大脑的兄弟们还行,哪里玩得过方展宏这种导演系锤炼出来的人精,三言两语就问出了破绽。

    方展宏揪着那妞去了体大,约出人来当面把事情一说,邓凯他们就傻了眼。体操系的那个绿帽子兄还不依不饶的舍不得那狐狸精,楞说方展宏诬蔑她,被邓凯提过来大耳刮子一顿抽,醒了;这位绿兄醒了之后恼羞成怒,又把那位潘金莲潘小姐揪过来扇了两耳光。

    这贱人吃了亏,心里全记在了方展宏身上,也不知哪里忽悠来几个傻哥们儿,被她迷得南北不分的,某天在路上堵方展宏。

    正好邓凯路过,两人一起开练,把八九个人打得落花流水。

    那一次以后,方展宏和邓凯就此打出了感情,彼此看对方怎么看怎么顺眼,关系一天比一天铁,终于有一次在钱柜KTV狼嚎的时候,在一帮哥们儿们的蹿唆下拜了把子。

    那时候邓凯还挺有体大风范的,身材挺猛。可是大概进了大学之后,脱离了老爸的监督,又整天跟方展宏等一帮哥们儿在外面疯玩,渐渐的疏于练功,把从小的锻炼都落下了,还喝出个规模不小的啤酒肚子。

    特别是去年毕业之后,体大武术系的其他毕业生不是自己去开了武馆,就是做了其他武馆的教练,再不然就是给有钱人当保镖,总之都有事干;独独邓凯家里有钱的很,根本看不上这些工作,就给耽误了下来。

    长期运动的人一歇下来,那膘就飕飕的长;不到一年时间,邓凯从八十公斤直接超过一百公斤大关,现在一百一十斤都挡不住,彻底成了肥男一族。

    不过邓凯胖归胖,可那身手一点也不含糊。

    方展宏经常开玩笑说,要是当年老一辈的功夫巨星洪金宝出山,邓凯可以去给他当替身,绝对能乱真。

    邓凯二百二三十斤的身子,百米跑11.7秒,接近国家二级运动员标准;田径五项,全部成绩都能在体大毕业标准下达标;游泳还在全国大学生运动会上拿过名次;带球摸高能够着篮框……

    毕业的时候,他们武术系测腿法,邓凯凌空起来以后在蹬板上双腿连环踢四个腿花,落地空间还富裕。

    说他像洪金宝一点不是夸他,这小子打起架来确实有洪老当年风范,又灵活又快,下手又狠,象头大猫一样上窜下跳,最擅长群战——自从认识他之后,方展宏好象在外头打架就没吃过亏,一般十来个人的场面,有他和邓凯两个人就足够了。

    ……

    车子驶进北京市区,邓凯忽然想起来了,问道:“送你去哪儿啊?你当初那间小破屋,已经退了吧?”

    邓凯说的是方展宏刚毕业时给自己租的一间平房,二十平米不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一个月还要五百块房租——北京房价本来就贵,而且电影学院附近更是因为情况特殊,年年都有来专业考试的、培训的,成千上万。现在的孩子都宝贝的很,家长千里迢迢的跟着来,陪着学陪着考,把附近地段的房屋租金炒得比二环里许多热门单位还高。

    方展宏当初也是没办法,毕业后不能住校了,才高价租了这么个地方落脚;后来林教授介绍他去剧组,一算要去好几个月,就把那房给退了。

    方展宏听邓凯这么一问,才猛然苦笑着想起,自己现在竟然已经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了;北京之大,竟没有他一人立足之地。

    “要不先上我哪儿去吧!给我做两天厅长再说。”邓凯笑道:“便宜你了,不收你房钱,但是得帮我做卫生。”

    “去你大爷的。”方展宏嘴上应的硬气,心里却没底,想了想道:“先把我这包扔你车上,我得先去我师傅家里,晚上要是他不留我,我再去找你。”

    “行啊!”邓凯说着一打方向盘,上了三环,改道向着林教授在紫竹院的家去了。

    方展宏从大背囊里找出一个小包,给自己装了条内裤、一套换洗的衣服。

    车子开进紫竹院小区,邓凯在路旁把车停好,方展宏打开车门就要下车。邓凯赶忙叫住他:“等等!”

    方展宏回过头来,只见邓凯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来,把上面的五块十块二十块零钱望车柜里一丢,剩下的百元大钞数了数,一共十一张。

    邓凯抽出六张来,往方展宏怀里一扔,道:“老规矩,半儿劈。”

    方展宏笑着拿起钱来,塞进口袋里,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道:“留神点开车,别让路边的大屁股小妞勾了魂儿去。”

    “操!你丫满嘴没一个好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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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四章 给钱就当孩子王(2)

    站在路旁,看着邓凯的车缓缓的开出小区,方展宏呆立在老师楼下,一阵犹豫踟躇。

    说实在的,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林教授开口。

    在他们这一班的六个研究生中,方展宏在导师面前是最受宠的一个。

    相比于那几个老实巴交的书呆子,象方展宏这样古灵精怪、性格开朗、脑子灵活的坏嘎嘎,反而更受老教授的青睐。

    念研究生这两年,方展宏没事就在老师家里厮混,在那儿吃,在那儿住,帮老头子写书写剧本,照顾他看病吃药,基本上跟半个儿子一样。

    不过方展宏这孩子孝顺厚道是有的,可是也没少给老爷子惹事,三天两头的在外面闯祸,不是打抱不平,就是替哥们儿出头。

    他宏少的名头在学院教务处、学生处、毕业指导办……都是响铛铛的,要不是林教授几次拉下老脸来亲自去求情,强调这个学生是多么才华横溢、多么具有一流导演的潜质等等一箩筐好话,他早不知道背多少个处分了。

    老爷子看着方展宏毕业后没事做,其他学生去到大广告公司,一录用就是总监副总监,当个高薪白领不成问题;可这孩子又特别执着于自己的理想,不肯离开北影这个圈子。这才费尽心思给他安排了这么个学习的机会,也让他处处人际关系,没准就生出机会来,将来好在中国电影界有番作为。

    没想到,才不到三个礼拜,他就又因为跟人动手打架,而被迫离开剧组……

    方展宏一想到这些,自己都觉得没脸见老师,站在楼下徘徊良久,就是拿不定主意怎么跟林教授开口。

    正在绞尽脑汁编词儿呢,突然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叫道:“咦?展宏,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展宏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短发女子,带着小巧的金边眼镜,穿着一身淡雅的天蓝色吊带长裙,远远的提着大袋小袋向他走来。

    “雅娴姐。”方展宏连忙叫道,快步迎了上去。

    来的正是林教授的独生爱女林雅娴。

    林教授结婚比较晚,娶的是北京煤矿文工团的一个女演员,四十岁上才生了这个女儿,自然是视若珍宝。

    林雅娴比方展宏大一岁,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的文学剧作系。现在和两位才女朋友在外面租了个工作室连住带创作,很少回家,在北影圈里,她已经是小有一字号青年剧作家了。

    方展宏几步迎上林雅娴,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东西,笑道:“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上去呢。”

    说着接过她手里的两个大袋子,看了一眼,大概是刚从超市回来,买了不少吃的用的。

    林雅娴正被勒的手疼,卸了负担后轻松的甩了甩手,笑道:“一回来就上我们家干吗来了?”

    “哦,这个……”方展宏犹豫了一下,想了想道:“有一个戏,刚想到点构思,来和老师商量请教一下……”

    “少来!”林雅娴笑着在他背上拍一下,道:“蹭饭就说蹭饭,商量什么戏不戏的!”

    方展宏尴尬的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林雅娴。都说女作家中无美人,丑女才去当作家,这个定律明显是个伪命题。

    林雅娴虽然不是那种光芒四射的美人儿,但是绝对称得上知性美女。

    出身在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她,有一种非常高雅恬淡的出尘气质,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书卷气——同是美女,她这种气质在方展宏平素见惯了的那些电影学院表演系的时尚美女中,是见不到的。

    也正是由于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加上林雅娴本人的眼界又高,所以到现在26岁了还没有结婚,连男朋友也没有一个——大抵有才华的女子多是如此,林雅娴自己也安之若素,半点不见着急。

    “今天算你有口福了,我买了不少东西,回来给老爸作饭。”林雅娴笑着道:“我妈妈出去演出了,我爸整天在学院吃食堂可不行。年纪大了要吃点有营养的。”

    方展宏笑着掂了掂手上的袋子,笑道:“我说姐,你该给我找个姐夫了。这么沉的东西哪是你这种美女该提的,找个人来帮你干这种粗活多好?”

    “这不是有你吗?”林雅娴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笑着道:“你吃饱了长这么大个儿是干什么用的?”

    两人说笑着,一路进了楼,上了电梯。

    到了家门口,林雅娴拿出钥匙来开了门,叫道:“爸爸,展宏来了。”

    “这臭小子。”里面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道:“我就猜到你没有地方去,今天准来。”

    随着话声,林教授拿着老花眼镜,穿着件薄薄的长袖衬衣,从里屋走了出来。

    方展宏抬头看了看老师,心里微微一酸:好象没离开几天,老师好象又老了点儿。

    林桐教授六十几岁了,头发已经大半都白了,常年的伏案工作更使他看上去有点驼背,但是老爷子精神一向很好,活泼开朗,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做人又积极乐观。

    听他刚才说的那话音儿,好象已经知道自己离开剧组的事了,怎么回事?

    想来必定是那位导演师兄抢先告知了林教授,这种老江湖自然深知为人处事个中三昧,抢在方展宏告诉老爷子之前主动打电话来,林教授就不好怪他没有给自己面子,不照顾自己师弟了。

    “你呀!说你点儿什么好?”林教授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前脚刚出事,天津剧组那边后脚就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人家反倒是一个劲儿道歉,让我想帮你求情都张不开嘴,你说我怎么办?”

    林雅娴好奇的道:“什么事啊?展宏,你又捅什么篓子了?我说你怎么没两天就回来了,原来是让人赶回来了。能有什么事啊,这点面子都不给,凭什么赶我们走啊!”

    林教授指着方展宏,没好气的对女儿道:“嘿!你还向着他呀!哼,人家不是学拍戏去了,是当大侠去了,替人家出头,把人家制片主任的一个亲戚给打了,你说人家还能让他呆下去吗?”

    “嘿嘿,”方展宏象个大孩子一样挠着后脑勺,尴尬的笑了笑,道:“老师,您……都知道啦?哎哟喂,您可不知道,那小子那叫一个坏……我忍啊忍,使劲忍没忍住,我就……”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林教授没好气的道:“要不是知道你小子心眼还算善,不会干坏事欺负人,你瞧我让不让你上我的门!”

    方展宏由衷的道:“对不起,老师!又给您惹麻烦了。”

    “好了,事情都这样了,还说什么呢?什么鱼龙混杂的破剧组啊,怎么什么人都有呢?不叫你在那里呆着也好。”林雅娴明显是偏袒方展宏,连忙替他解围道:“好了,赶紧的进去浴室好好洗洗去,看这一身的灰,就跟让你去砌房子去了一样。”

    方展宏连忙答应了一声,把东西交给林雅娴,挎着自己的包进了浴室。

    关上门打开热水器一看,居然烧了满满一水箱的热水——显然是细心的林教授知道自己的爱徒今天回来,特地为他准备了解乏的。

    方展宏微笑着站在喷头下,还没洗,心里先就一片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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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四章 给钱就当孩子王(3)

    “展宏,你好了没有,出来吃饭了!”

    听见林雅娴的声音,方展宏急忙推门而出,拿着自己的毛巾使劲揉着头;他刚才用的是林雅娴放在家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现在全身散发着一股沁人的清香,倒和他高大健硕的身形不大相称。

    “呵呵,洗干净了以后看着顺眼多了。”林雅娴嫣然一笑,道:“过来帮我开饭。”

    “哦。”方展宏一边应着,一边赶紧放下毛巾,去厨房把饭菜一样样端了上来。

    林教授在书房里听见吃饭,笑呵呵的走了出来,对着桌上的饭菜逐一仔细的凑近看了看,象是在欣赏什么工艺品,然后满意的点点头道:“看来让我闺女出去独立生活还是有好处的。这厨房里的手艺见长啊!恩,不错不错,具备做一个贤妻良母的资格了,可以嫁了,可以嫁了……”

    “老爸……”林雅娴娇嗔道:“越老越没正经了,急着把我打发出去,谁回来做饭给你吃?”

    “好好,吃饭吃饭。小子,陪我喝两盅。”林教授笑着招呼方展宏道:“去柜子里把酒拿来。”

    方展宏应了一声,走到林教授放酒的柜子前,拿了一瓶喝了一半的五粮液出来,取了两个酒杯。

    然后来到饭桌前,把酒先给林教授满上,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师,我敬您。”方展宏恭敬的举杯道:“祝您健康长寿。”

    “要健康长寿就得少喝点儿酒!”林雅娴在一旁没好气的说道:“一老一小两个酒鬼。尤其是你,方展宏,可给你逮着机会喂酒虫了吧?”

    方展宏也不理会她,想来也是被她说习惯了,自己端起酒杯来喝个涓滴不剩——他生性最好杯中之物,可惜不到林教授家来,他自己可没钱喝这么好的酒。

    林教授笑咪咪的看着方展宏的馋相,好象比自己喝了琼浆玉液还高兴。

    在林雅娴面前方展宏也不好意思多喝,象征性的干了两杯之后,就在她威逼恐吓的目光之下乖乖的端起了碗猛扒米饭。

    林教授自己抿了一小口,有滋有味的闭着眼睛摇了摇头,笑道:“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这屋子太大,没什么生气,住得让人气闷啊!”

    林雅娴关切的看着埋头大嚼的方展宏,时不时的往他碗里添点菜。看看一碗饭吃了一半,林雅娴忽然想起来似的笑问道:“展宏,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方展宏咽下去一口饭,放下碗想了想,叹气道:“能怎么样呢?只好先找个工作,把自己的生活费赚出来,其他的等以后再说了。唉,就算是找一个跟自己专业无关的工作,也得先干着了,我这么大的人,总不能靠这儿蹭一顿,那儿凑活一宿过日子吧?”

    “你家里都不管你啊?”林雅娴一边夹着菜,一边随口问道,可是一问完就后悔了。

    方展宏黯然道:“我家里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电影学院的学费那么贵,能供我念完这六年就算很不错的了;我毕业了没有赚一分钱帮家里,怎么好意思再朝父母伸手?”

    林雅娴歉然放下碗,道:“要是能找一个圈内的工作,比如做个导演助理之类的,能呆在这个圈子里的就好了,也不枉你六年寒窗学到的本事。”

    方展宏苦笑着耸了耸肩,顿时没了胃口,摇头道:“得了吧!学我们这个专业的,没点关系,哪个导演肯把你放在身边偷学他的本事?就连这次实习的这个组,都是沾老师的光得来的……正式做导演助理?再熬几年再说吧,现在我根本就不想。”

    林教授在一旁听了半天了,并不答话,只是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小酒儿,这时忽然停了下来,道:“其实倒是有个工作,是和你的专业很近的,离北影圈儿更近,也能有点收入,就不知道你想不想干?”

    “还有这种便宜事?”方展宏眼睛一亮,有点不敢相信,连忙道:“是什么活儿?”

    林教授笑道:“北影五大世家的谢家,谢云鸣谢老,你知道吧?”

    “知道,当然知道。”方展宏笑道:“别说我们了,就是中国的普通老百姓,谁还不知道他们谢家。”

    “对了,”林教授道:“老谢跟我也有几十年的交情了。他这些年从位置上退下来了,北影的事儿和学院的事他都不过问了,不过他自己倒是在外头开了一间学校,给有志学表演和考学的孩子搞点学前班、预科和成人大专的教学……”

    “啊?您要让展宏去教书?”林雅娴讶然道。

    “那有什么不行?”林教授道:“展宏念研究生时的主修方向,就是表演学。他在引导演员和表演理论本体上的专业造诣,比我们学院很多表演系的老师都要强出很多,去教一帮高中刚毕业的孩子,不是正合适吗?”

    说着,林教授转向方展宏道:“谢老上次跟我说,他那里刚走了个助教,去上海拍戏去了,正缺人手,让我帮他介绍一个,待遇亏不了你,吃住都在学校里。小子,你看怎么样?这可是最理想的安排了,总比你去那些广告公司拍T50胶片要好。”

    方展宏点了点头,心想老师说的有道理。他以前的那些师兄和他这班的几个同学,毕业后都为了生活去了广告公司。拍广告为了亮度色彩,永远用的是T50那一种胶片——就是那种能把方便面拍得象金线一样的胶片,技巧来回来去就那几招,几年下来,学校里学的东西全都抛荒了。

    虽然说家有五斗粮,不当孩子王,当老师确实劳心又劳力的事,出去上戏的机会也相应的会减少,但是总算还在这个圈子里,每天接触的人和事都是和电影有关的……

    更重要的是,他方展宏今时今日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行,我干!”方展宏欣然道:“给钱就干!”

    “好。快吃饭吧!”林教授笑道:“今天晚上在我这儿睡一晚,明天就去报道!我事先会和他们那里打招呼的。”

    “恩,”方展宏高兴的应道:“谢谢您,老师!”

    “先别忙谢。这次去,要好好做,收收你那活土匪的性子,别再给我惹事了。”林教授慈爱的薄责道:“你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我在谢老面前可下不了台。还有,明天早上起来把你那胡子茬理理,象个海盗似的,哪象个读书人!”

    方展宏摸摸自己杂草丛生的下巴,不好意思的笑了。

    工作的事情有了着落,方展宏心里一片轻松,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想到起码不用惶惶不可终日的靠邓凯他们的接济过日子了。

    这顿饭,他吃的特别香。

    *****************

    (ps: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小雷从天津拍戏回来,跟她的闺密煲电话粥,竟然把家里电话打欠费了,TMD电信一分钟不停,马上断了我家的网线,直到刚才才续费接上.那个什么我的e家套餐,广告做的如何如何好,没想到用起来这么操蛋.

    这章是昨天晚上的,今天还有两章.

    友情提示各位男同胞,把女人娶回家以后,家里的电话最好要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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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五章 mm象棵含羞草(1)

    北京的早晨,阳光明媚。

    告别了林教授,方展宏走在去往北影厂的路上,心情愉快。

    北京的公交车,是照例的拥挤.

    方展宏吊着车门口的横杠,仗着人高马大硬是象人猿泰山一样,荡进了车厢中段,找了个可以双脚着地的地方站稳了,紧了紧挎包的背带。

    三环上向来是人流如梭,上车下车的人很多。

    “金五星就要到了,下车的同志的请拿一下票了,没票的同志请补票了……刚上车的同志往里走走了……”

    北京的公交车售票员十个有九个说话是这种不死不活的腔调,每句话后面都要加一个“了”,拖的老长。

    方展宏算算站数,差不多再过两站,就要到北影了,连忙随着下车的人潮向着中门的方向整了整。

    车门打开了,没等车上的人下完,站下等车的便一拥而上,一时间挤着脚的踩着鞋的,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方展宏面带微笑,反倒觉得有几分亲切,说起来他在这个城市也已经呆了六七年了,各种情形早已习惯——一个城市最浓郁质朴的风情,并不在那些高楼大厦里,更不在那些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身上,升斗小民引车卖浆之流的生活形态才是这个城市最真实的名片。

    太阳下的北京是拥挤而忙碌,忙碌而精彩的,人们为了生活而奔波,甚至要争取上车下车这一点点的时间。

    方展宏正想着出神,忽然车下远远的快步走来两个身影——之所以没有跑起来赶车,是因为踉踉跄跄走在前面的这位根本就跑不动.

    那是一个至少有七十来岁的老太太,虽然远远看去身体还算健旺,但是毕竟年岁不饶人,腿脚不灵便了。

    紧跟在老太太旁边扶着她焦急的向这边赶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披肩的半长发有几绺挡在脸前,看不清容貌。

    走在前面的老太太衣着非常朴素,农村打扮,而且看样子是外地人,一身说不出来的风尘仆仆的感觉。

    眼看着司机正准备发动车子,按下关中、后门的按钮,幸好车上有好心人喊了起来:“别关门,别关门!有一老太太在车后头颠儿颠儿呢!”

    司机停下了动作,刚关上的车门又打开了。

    车下,老太太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前,手抓着门把用了两遍劲儿,终于登上了车;身后那个小女孩用力顶着老太太的背,推着她用力站了上来,谁料自己走进来的时候却脚底一滑,险些直掼了出去!

    方展宏站在车门旁,距离这女孩最近,当下想也不想,一伸手拉住了女孩纤细修长的小手,轻轻用力向上一提,把摇摇欲坠的她拉了上来。

    那女孩一脚站定,立刻象被蝎子蜇了一样,用力把手从方展宏的手上抽了出来,象受伤了一样捂在怀里,低着头,拽着老太太的衣服,一声不吭。

    尽管方展宏看不到她刘海下的容貌,却也可以清楚的看见她两边脸颊连同后面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都红了,嫣红透白的煞是好看。

    方展宏有点啼笑皆非的收回手来,心想至于吗?就是拉了一下手,居然羞成这样?

    他这时才注意到女孩的打扮,上身穿着一件可爱的卡通T恤,下身是雪白的七分裤,裤脚裁剪成今年最流行的玉米穗式样;脚上穿着一双鞋跟足有五公分厚胖头小皮靴。

    即使是在北京这种大都市,她这一身装扮也可说的上是相当时尚的;和她旁边的老太太那一身土到不行的农村老妪的装束恰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一般这种打扮,在那些电影学院的俏丽女郎身上倒是常见,这样穿的一般都是那些个性张扬,交游广阔,开朗活泼的女孩。

    这么一身衣服穿在这样一个羞怯的小姑娘身上,在方展宏看来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就好象这衣服是从哪里偷来的,再给她穿上的一样,怎么看怎么不合衬。

    这女孩看起来非常的娇小玲珑,如果站在邓凯旁边,简直就象是个儿童一样;但是胸前隐隐坟起的鸽乳造型优美,颇有规模,显然说明一开始方展宏对她年龄的估计有所误差。

    方展宏每遇到年轻的女孩,总会情不自禁的打量并在心里品评一番,一方面是出于男性的审美本能;另一方面,也是学导演的专业习惯使然,倒不是花痴到对所有漂亮女生都有想法。

    只不过他这样目光灼灼的盯着人家看了半天,那位敏感而羞涩的小姑娘却显然是感觉到了,很不自在的在人堆里用力调整自己站的位置,和老太太调了一个个儿。

    方展宏连忙侧过了头去看向别处,心里也觉得这样目不转睛的看人家姑娘,从头到脚的,很不礼貌;只不过以他以往的经验,凡是这种打扮的女生,发现有年轻男性这样打量自己,都会显得非常高兴自得、骄傲窃喜,断不会象这个女孩这样的反应——这么保守的女孩,恐怕在这个时代早已经绝种了吧?

    公车咣里哐铛的向前笨重的走着。

    方展宏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妇女,一扭头看见了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老太太和小姑娘,连忙主动站起来,招呼老人道:“哎哟,大妈!您老快别站着了,来来,我这个座儿给您!”

    老太太本来就被挤得东倒西歪,全靠小姑娘扶着,这时见到有座,脸上乐开了朵花,连声道谢,一张嘴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方展宏面带微笑的看了看那位热情的中年大婶,对她的行为很是心中赞许。

    眼看着那位大婶站了起来,老太太颤巍巍的拉着小姑娘的手,往这边挤了过来,手刚要够上座位的扶把……忽然人影一闪,一个不知道哪里挤过来的年轻小伙子,蹭到座位前,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老太太愕然停住了动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掩饰不住的失落表情写在她苍老的脸上。

    那位大婶让座以后,就自己往车门方向挤去了,座位附近除了那一老一少,还有四五个其他人,个个年轻力壮,都看到了这一幕,可全都漠然的转过了头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方展宏腾得一下,满腔怒火就窜上来了:你爷爷个姥姥小舅子的,今天我宏少要不搞搞你,你就不知道长城长、地球向哪儿转!

    ******************

    (ps:弟兄们姐妹们哪,我有罪啊!主要是恨不得给所有人都加上精啊,所以咱们这周有两百多个精,不少了,还是让我在周三就全给用完了对不住的很,要想加精的伙计,只好等下一茬庄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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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五章 mm象棵含羞草(2)

    “喂,哥们儿,这个座,是人家让给这位老太太的。”方展宏挤到那个座位前,低头向心安理得的坐在那儿的年轻人说道。

    这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雪白的衬衫,西装长裤;这么热的天,领扣还系着,腿上摆着一个公事包,头发梳的油光发亮;脸上细细白白的,一看就知道抹了护肤品;眉宇之间,有种强烈的优越感——这副打扮,一定是那个公司的白领。

    听见方展宏跟他说话,这小子漠然抬头看了方展宏一眼,然后又回过头去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老太太。

    见到老人那身寒酸的打扮和那古铜色肌肤的土气形象,这位白领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昆虫一样,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正前方,眼皮也不抬的说道:“这是公共的地方,我先来先坐下就是我的。写她名字了吗?”

    “算了,算了阿弟,谢谢你啊!”老太太见两个年轻人因为她杠上了,焦急的劝着方展宏道:“我不要紧的,就到了,就到了。”

    方展宏没有接老太太的茬,双眼直盯着那小子,忽然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漂亮雪白的牙齿,一个字一顿的低声道:“你,可以选择——自己站起来,或者我打肿你的贱脸再把你拎起来。”

    白领显然没有想到方展宏会这么直接,立时吓得脸上变色,镇定了一秒之后,他愤然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道:“光天化日之下,你耍什么流氓?我告诉你,我是不怕你的!”

    方展宏温和的笑了,居高临下的握着他头顶上的横杆,低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好象在思考该从那个角度打下去比较顺手一样。

    白领被他看的心里发毛,终于坐不住了,有点慌乱的站了起来,拿着自己的包,强撑着一抬下巴,道:“好了好了,我一个读书人,不跟你们这种人一般见识,让给你好了吧!”

    说着带着一脸受伤的委屈,从方展宏的身边挤了过去,经过老太太身边时,想躲避瘟疫一样嫌恶的缩起身子,生怕沾到她一下;刚经过老太太身边他就楞住了,刚才一直没看到老太太身后拉着的这个女孩,一身清新时尚的装扮,乖巧玲珑的模样……

    方展宏见他起来了,连忙伸手去让老太太,道:“大妈,您这儿坐。”

    老太太一连说了几个谢谢,感激不尽的坐了下来。

    老人站的久了,腿都有点儿发抖了,这一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显得无限轻松。

    那个女孩一见老太太坐下了,立刻象影子一样贴了过来,紧紧的拉着老人的衣服,挤到她座位旁站定。

    白领不舍的目光紧跟着那女孩,情不自禁的向前挪了半步,不期然一抬眼看见方展宏正带着嘲弄的冷笑歪着头看着他,心虚的脸色一变,立刻很识相的缩了回去。

    往回缩的时候,方展宏异常清晰的听他语气高傲而不屑的说了一句:“切,什么素质!”

    方展宏一下差点没笑喷出来,低着头忍着转向了另一边,心说着哥们儿还真是一个活宝——打扮的再干净再斯文,不也和农民工一样,来挤这种一块钱好几站的公车吗?又拿自己当什么高人一等的上流阶层的人物了?

    这一转头正对上了那女孩偷偷抬眼看他的目光,方展宏礼貌的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女孩的脸一下子又红了,眼睛一眨一眨的实在可爱,象是鼓足了勇气,羞涩的对方展宏说了一句:“谢谢!”

    方展宏淡淡一笑,没有应声。

    他总算看清了这女孩的长相,女孩的五官异常的秀气精致,弯弯的秀眉不描而黛,眼睛大而羞怯,明净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小巧的鼻子,天然的唇线、薄薄的嘴唇象个半熟的樱桃一样泛着淡淡的桃红。

    ——方展宏看女生,总是会很自然的注意到,这个女孩适合不适合做演员,够不够考电影学院的标准。

    象这个女孩,就是他们导演班的人常说的,影视审美圈外的美女——确实是美女,但是不适合做演员;考电影学院也是考不上的。

    首先电影学院要求女生身高至少在一百六十三公分以上,这个女孩就达不到——她现在看起来倒是有一百六十五六公分,可是要是把她的“恨天高”高跟靴脱掉,最多一米六零。

    演员的脸必须要是“聚光脸”——下巴要尖,鼻梁要挺要直;眼睛一定要大还要有凹陷感;颧骨不能太明显,但是要能区分出上下脸,要在正中间。

    气质上要或端庄或开朗,但是不能是羞怯畏缩、过于内向的。

    这个女孩容貌是很秀美了,但是脸太光滑,找不到颧骨,下巴也不够尖,有点象是鹅蛋脸的感觉;看上去更是小家碧玉的不行,跟男人说句话都会脸红……

    ……方展宏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车子一停,全车人惯性的一晃。

    “阿弟啊,请问你一下,”老太太仰起头来,问方展宏道:“这里是不是北……北京电视制……制片厂啊?”

    “电影……厂。”女孩低着头,细声细气的纠正道。

    “哦,是不是北京电影厂啊?”老太太赶忙再次问道。

    方展宏抬头向外一看,惊了一下,心说还好老太太问一句,自己光顾着出神,连到站了都不知道,差点坐过了。

    他连忙道:“是是是,这儿就是北影厂!大妈您下车吗?这儿走!”

    说着方展宏赶紧使动一身牛力气,拨拉开人堆,向中门挤去;老太太和小姑娘沾了他的光,跟在高头大马的方展宏后面没费什么力气就挤了出来。

    方展宏一抬眼,正巧看见那个白领也下车,和他只隔一个人;不禁童心大起,促狭的伸出腿去,在他往车下抬步走的一瞬间,伸出一脚,悄悄踩着他的皮鞋跟……

    白领一抬脚……人是下去了,鞋子还留在车上,雪白的袜子一脚就踩在柏油路上了!

    那白领怪叫一声,立刻踮起一只脚来,一跳一跳的蹬着,转头就骂跟在自己后面的那个人:“你瞎了眼啦!猪蹄子往哪儿踩!”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立时吓得惨白——在他和方展宏之间隔着的这个人,是个三十几岁、一米七几的大胖子;拳头酒坛子大、胳膊柱子粗;腰围至少三尺,肚子的规模酷似一桶扎啤……

    这位胖大哥大概最忌讳别人管他叫“猪”,莫名其妙被这小子骂了,顿时火冒三丈,抬步下车,噔得一声,仿佛大地都在吃重颤抖。

    白领小子张大了嘴,也忘记踮脚跳了,满脸惊惶的看着象一座山般压来的大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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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五章 mm象棵含羞草(3)

    “小B养的狗阑子,你说啥呢?”大胖子一嘴大葱味儿的东北口音,抬起蒲扇般的大巴掌上去就给了小白领一耳光,随即当胸一推——正在玩金鸡独立的小白领没站住,一屁股坐到了路边的地上,脸色煞白煞白,别说还手了,连应也不敢应一声。

    那胖子斜眼鄙夷的瞅了坐在地上的小白领一眼,呸了一声,不屑的说了句:“山炮!”摆动着二百多斤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走了。

    方展宏在车上一抬脚,把挂在车沿儿上的小白领的那只皮鞋踢得飞了起来,正落在小白领的裤裆上,疼得他眉毛都拧起来了;睁眼一看,方展宏正大摇大摆的从车上走了下来

    直到这会儿,他才醒过味来,知道是方展宏在后面捣鬼,又羞又恼,气得指着方展宏道:“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方展宏跳下车,跳到他面前笑嘻嘻的道:“我帮你找到了鞋子,你要谢谢我对不?不用谢!您甭客气!为人民服务嘛!”

    说着,方展宏哈哈一笑,象京剧里的武生一样吊起了膀子,昂头挺胸一摇一摆的向着北影厂的方向去。

    刚走两步,听见后面噗嗤一笑……

    方展宏立刻转过头去,看见刚才下车那女孩和老太太正站在小白领的面前;女孩刚忍不住笑了一声,正好对上方展宏回头的目光,连忙低下了头去,恢复了刚才羞涩的模样。

    方展宏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大步向着北影的方向去了。

    ……

    下了车走出去五分多钟,远远的就看见北影厂那座标志性的工农兵铜雕,倍感亲切。

    北影厂距离电影学院,只有一墙之隔,可是从北影正门走到电影学院正门,要足足走上十五分钟;所以电影学院的学生要去北影厂,很多都是翻墙而入。

    方展宏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没事就在来这里晃荡,有时半夜三更发神经,和一帮导演系的朋友跑来北影厂区撒野,指着摄影棚大吼,我以后红了,请我来这里拍戏,我都不希得来;那个说,以后咱把北影买下来,改成私营;这个说在这儿盖个好莱坞,把美国那个给拆了!

    有时一帮半大小子拎着啤酒瓶,跑到厂区后面的家属区,半夜或者凌晨在居民楼下鬼哭狼嚎,有的喊,韩山平下台,该轮到老子了;有的喊,葛尤大爷,开工了,下来给本导演走走戏;有的大叫,明天火烧好莱坞,北影厂的都跟我走……

    直到惊动了厂保卫科的人,几个坏小子才纷纷四下逃窜,一轰而散。

    毕业以后,整天为了生计和前途奔波,好长时间没有回到学院这边来了,此时故地重游,想起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不禁心生感慨,思绪万千。

    站在北影厂门口感怀伤春了几秒,方展宏收拾心情,向里走去。

    一路走着,一边拿出老师给他写的地址条儿来,按图索骥的找去。

    心里还觉得纳闷儿呢!虽说北影厂占地超大,但是也架不住自己在这附近玩了六年,应该是整个厂区无论哪儿都去过才是,怎么自己从来没发现北影里头有什么学校呢?

    刚想着,抬头一看确认了一下,写着清楼108号,没错,就是这地方。

    方展宏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这地方是个学校?远看象个大仓库,近看象个招待所——一个大铁门,门进去是条林荫小道,两旁绿树成荫;西侧是铺着琉璃瓦的红墙,东侧是一排仿清代建筑的半木半水泥的三层大楼。

    整幢楼外沿都是漆了红漆的木制栏杆,里面象招待所一样隔成一间一间的房间;完全清式建筑风格的窗格,镶的自然是现代人用的玻璃而不是窗纸;屋顶铺满了古香古色的漂亮琉璃瓦,但却拉满了富有现代文明气息的电视天线和各种电线。

    方展宏试探着向铁门里走了两步,突然听见一个粗重而苍老喝道:“找谁!站住!”

    幸亏方展宏身体很好,心脏也没毛病,换个胆小的非被吓得大小便失禁半身不遂不可。

    方展宏扭头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只见铁门旁有一个小小的传达室,小的以至于方展宏刚才忽略了它。

    方展宏探头探脑看了半天,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只得提高了声音道:“您好!我是新来的助教,谢云鸣教授安排的,电影学院的林桐教授介……”

    “进去右转进楼!一层走廊头上,校长室,自己敲门!”门里那个暴躁的声音雷鸣般大声道。

    “谢谢您!呃……请问……”方展宏连忙礼貌的道谢,想要问问这里是不是谢氏鸣园艺校。

    “自己进去!别吵老子睡觉!”门里又是一声暴吼,随即寂静无声了。

    方展宏被吼了一嗓子,不怒反笑,楞了半晌,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向里走去了。

    这个传达室老头,真是个怪人!

    方展宏按照怪老头的说的,走进那幢招待所一样的建筑里,向一楼走廊尽头走去。

    一路走来,方展宏暗暗默数房间数,一层一共是十九间房间,每间都在十几平米左右,如果是招待所的话,算是规模不小的了。

    他走到最后一间屋子,隔着窗户向里看去,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好不热闹。

    他整了整衣冠,敲了敲门,里面立马应道:“请进!”

    方展宏推门而入,迎面几乎是扑上来一个二十几岁的漂亮女生,手里拿着一打花花绿绿的广告传单似的东西,拿了一张就往他手里塞,脸上的笑容象开了十七八朵鸡冠花,声音象稠的花不开的荔枝蜜——

    “同学,你是来学表演的吧!太好了,你可找对地方了,我真替你高兴!我们这里全是电影学院的老师,敬松老师啊雷子老师啊,哦对,青哥和依依姐他也经常来呢!”

    女孩连珠炮似的说着,语气亲切的就象是你撒娇的女朋友一样,没等方展宏说话,她马上又道:“你看,我也是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的,以后可能还要在这里实习呢!你要是来这里上学,我们就天天能见面了,呃呵呵呵……”

    方展宏啼笑皆非,道:“你是电影学院的?学院就那么大点地方,表演系就百来号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说的敬松老师是系主任王敬松教授?雷子是谁?青哥和依依姐又是谁?怎么象黑社会的名字?”

    “哎哟!看来你还是个有心人啊!”漂亮女孩上下打量着方展宏,妩媚的笑道:“不过你连青哥和依依姐都不知道?那小茹姐和娴儿姐你更是不认识了?哎哟,那你还显摆什么我们学院的八卦呀!”

    说着,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方展宏这才来得及放眼看去,只见屋子里坐着四个明显是学生和学生家长的人,都是母亲带着女儿;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一脸亲切的四十几岁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她的身边坐着一个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虽然身体微微有点发福,但是眉目俊朗,看来年轻时一定是个翩翩公子。

    和方展宏说话的女生见大家被逗笑了,更是得意,仿佛在炫耀和向方展宏认证自己的电影学院毕业资质一样,指着方展宏道:“来,未来师姐教教你,以后你可以学给别人听——雷子你都不知道,就是咱们圈儿里号称永远不会老的黄雷老师,他现在是教授了,当年是大明星,和敬松老师是一届的;青哥就更不用说,大导演易青,你居然没听说过?那可是只手擎天的人物,我们青哥的威名,好莱坞的美国佬听见都要给三分薄面;依依姐就是周依依小姐嘛,这么大的天后,居然还有中国籍的男人不知道?”

    方展宏差点没双脚向天的栽倒下去,抹了抹额头上的瀑布汗,哭笑不得的道:“你连易青都认识,真厉害。不过有两个大人物,你一定不知道了。”

    “切,只要是电影学院这个圈儿里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那……我问问你,人称中国高等学府十大杰出青年、北太平庄双雄的宏少和凯少,这两个人你认识吗?”方展宏把胸一挺,一本正经的昂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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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五章 mm象棵含羞草(4)

    那个漂亮妞立刻语结。趁她冥思苦想这北太平庄双雄到底是何方高人之际,方展宏一闪身绕过了她,站到那两位明显是校领导的中年男女面前,紧了紧肩上的挎包带,礼貌的微笑道:“两位老师好!我是新来的助理表演教员方展宏,是本院林桐教授的研究生,是林老师把我介绍给谢云鸣教授,谢老让我来报道的。”

    那一男一女中年人对望了一眼,忽然同时满脸堆笑,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是一对夫妇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一样,亲切的不行。

    那女的先向坐在一边沙发上的衣着华丽的那位家长道歉,笑容可掬的道:“哎哟,不好意思,姐姐,让您在这儿等。我们真的是特别忙,你看,学院又给我们派人来了,其实我们这里的师资都够雄厚的了。”

    方展宏看了那衣着华丽的太太一眼,上下略微一扫,心里就有了八分印象——这位太太大热天系了条十八岁女孩才戴的阿依莲围巾,身上穿的却是MarcJacobs层层裙。

    方展宏记得这个牌子的这条裙子,要五万多人民币,前不久中国电影五龙金像奖,刚刚看华星的大明星陈云可穿过一次这种款式的。

    可这种贵妇人的国际高档时装,配上时尚小女生最中意的阿依莲的围巾,实在已经充分彰显了主人的品味;更何况再穿在这么一个满脸横肉,裙下伸出两条象腿、说话粗声粗气的暴发户女人身上——真是咋看咋让人为那条裙子伤感。

    就这位这副尊容,居然是那位中年美妇老师的姐姐?那位老师的身材长相,要是年轻个二三十岁,考个模特学校没问题——这两位要是姐妹,那准是高科技最新产品,黄瓜和倭瓜长一根儿藤上去了。

    没等方展宏再看两眼,那位中年男子就拉着方展宏在办公桌后面一角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低声道:“来,这边坐,我们不要打搅许老师工作。你是小方老师吧?你好,我是这个学校的校长,我叫梅修慈;那位是学校分管教务和总务的许筠许老师。”

    方展宏连忙点了点头,道:“梅校长,您好!”

    梅修慈自得的一笑,谦和的道:“叫我梅老师就行了。”

    两人简单的寒暄两句,就没话说了。

    论理,梅修慈这时候应该向方展宏交代他分内的工作、什么时候上班,以及工薪待遇等等的问题;但是他现在显然一门心思都在许筠和那位家长身上,说两句话的工夫,眼神飘过去好几趟了。

    于是方展宏也就识相的不再说话了,规规矩矩的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好,和梅修慈着许筠和家长交谈。

    “哎哟,姐姐……我叫您姐姐您不介意吧?”许筠笑的眉毛眼睛眯成了两条线,亲亲热热的道:“咱闺女的情况我看了,真是个学表演的材料……”

    那位暴发户太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你不用说那些虚的。我们可都是实诚人,钱,我们有的是;但是得知道花的值不值。我这么跟你说吧,你现在就给我个准话,我家桦桦明年能不能考上电影学院?只要能保证考上,我立马把钱拍下,不就是两万块吗?再赞助你们学校五万……不过话先说在前面,我们要上的可是电影学院,其他什么中戏上戏的我女儿可不上;咱们可是要当电影明星的,那些学唱戏的学校,就算了吧!”

    还没等许筠回答,方展宏先忍不住低头偷笑了起来,哪有这么混的家长啊,整个一个女张飞女李逵——把中戏上戏说成是唱戏的学校也就罢了;考学这种事情还有保证的?就是电影学院院长也保证不了。

    听到这里,方展宏一时好奇,悄悄抬眼望了一下象影子一样坐在暴发户太太身后的她的女儿。

    这一看不要紧啊,差点没把方展宏吓一跳——这位还真敢说,就她女儿这自身条件,还敢找人家要保证?

    只见暴发户太太身后坐着的这女孩,看上去倒有二十几岁大,不过眼神胆怯、目光生涩,恐怕实际年龄也就十七八岁;这姑娘生得那是膀阔腰圆、五大三粗、皮糙肉厚,威风凛凛啊!

    话说当年的喜剧之王周星星,如果见到她一定觉得相见恨晚——早知道有这样存在,何必劳烦自己的兄弟扮反串演“如花”姑娘呢?这不现成的嘛!

    其实细看之下,也没那么难看,眉宇之间有几分象她妈妈,勉强算是耐看型的女孩,只是皮肤实在太黑,而且粗如树皮,可见平时太少保养;五官之中,大嘴蒜鼻招风耳,惟独眼睛还可勉强一看,有着这个年纪的女生普遍的清澈与诚恳。

    方展宏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本来以貌取人是为君子不齿,人家长的丑也没有什么过错;但是可惜,偏偏影视类的艺术大学最是以貌取人的地方,这位女孩的梦想,恐怕是今生无望了。

    正以为以下的剧情会是许筠老师婉言拒绝,这对母女黯然而去呢,随后许筠说出的话却又让方展宏大吃了一惊。

    “哎哟,你就是牛桦吧?”许筠一脸溺爱的侧过头,看着坐在妈妈身后的黑脸女孩。

    女孩显然十分自卑,不肯和人沟通,听见许筠叫她,非但没有回答,反而低着头望后缩了缩。

    牛滑?听到这个名字,方展宏忍不住想起家乡福建那道著名的小吃,差点没笑出声来。

    许筠的眼神却象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柔声道:“哎呀,害羞了……呵呵,多好的孩子呀?姐姐,您放心,就这孩子啊,交给我,我给您调教,明天我包您能送她进电影学院!”

    此言一出,除了许筠和梅修慈两位,屋里的人个个都是脸色大变。

    坐在一旁等候的另一对母女,那女儿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吃惊的看着身旁这位一脸囔囔肉的同龄人,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最吃惊的还是方展宏,他一点也不怀疑许筠在这个学校干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赚下的工作经验——别管怎么说,总该比他这位刚从学校走出来的方助教强吧?

    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难道两年不会学院看美女们考试,电影学院招生的方向已经根本彻底的转向了?

    方展宏面色凝重的想到,是了,许老师的意思,多半是说这孩子一定可以当作特型演员被录取,恩,一定是这样。

    哎呀,不愧是老教师啊,目光独到,就是能看出我们这种一般人的水平看不到的东西,方展宏看着一脸亲切,目光坚定的望着牛桦的许筠老师,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我想也是。钱,咱们有的是,咱家这么有钱,想上啥大学上不了。”暴发户太太倒是这屋子里所有人中最不吃惊的,仿佛认为这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一样。

    她慵懒的打了个哈哈,道:“那我这孩子就交给你们了,别望了给她弄个单间。咱们可不能象一般家家的疯女娃似的,几个人凑在一起挤一间屋子,那种上下铺,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睡不惯的。”

    许筠一本正经的道:“哎哟,姐,您说外道话了。咱们自个儿的孩子,能亏待她吗?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啊?哎哟,这孩子我一看就疼她……”

    方展宏对许筠老师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人和蔼可亲,待人热情,工作又认真,而且真有点把学生当自己孩子似的意思;不过嘛,就是这说话和学生家长套近乎时候的词儿——也忒酸了吧?

    方展宏下意识的摸了摸腮帮子——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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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六章 简直是一群王八蛋(1)

    暴发户太太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两叠钱来,一叠一万,一共是两万,随手扔在面前的茶几上,胖胖的手一扬,潇洒无比。

    方展宏看到旁边那位带着女儿的家长眼神一黯,看着桌上的两叠钱,低下了头。

    “钱,我们就先放这儿了。”暴发户太太站起来说道:“带我们去看看住的地方吧,唉艰苦点就艰苦点,谁让孩子喜欢呢?还要什么杂费啊住宿费啊伙食费的,你们跟我说一声就行了,钱,我们有的是啊!”

    许筠满脸堆笑的站了起来,笑道:“不急不急,孩子上学才是最重要的,钱不钱的着什么急?”

    说着,快步走上来,亲热的拉着暴发户太太的手,笑道:“走,我们姐俩儿带孩子去逛逛学校。”

    一直坐在一旁冷板凳上的那位学生家长一件许筠要走,顿时着急了,连忙一脸恭敬、诚惶诚恐的站了起来,哈着腰道:“这……许老师……”

    许筠的眼睛始终盯在暴发户太太的胖脸上,仿佛这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有花儿似的,看也没有看这位家长一眼,象突然想起来似的回头对梅修慈道:“梅老师,您帮着接待一下。”

    说着,立刻换了张亲热的笑脸转过来对着暴发户太太露出八颗牙齿,拉着她们母女往外走;就在暴发户太太转身起步的那一刹那,许筠回手在桌上一抹,把那两万块钱攥在手上,一左一右塞进了长裤口袋。

    许筠亦步亦趋的依附着那趾高气扬的暴发户太太身后走着,三人出了办公室的门。

    那位一直在旁边等候着不敢出声的家长,身上穿着一件男女都能上身的洗得有点发白发硬的牛仔布衬衫,但是她显然非常重视今天的事,所以这件衬衫熨得笔直,衣领袖口都洗得极干净。

    站在一旁的她的女儿,身高只有一米六零不到,方展宏目测过去,大概一米五八左右的样子,模样实在是乖巧——一双灵动只极的大眼睛仿佛随时随地都在说话一样;小巧的鼻子也似乎有表情,时而淘气的皱一皱,时而顽皮的动两动;最漂亮的是两片薄嘴唇,唇珠晶莹剔透的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一身可爱俏皮的韩版娃娃装,短发垂耳,额前整齐的刘海垂在细细弯弯的眉毛上,显得格外清爽。

    方展宏看了这女孩两眼,情不自禁的面露微笑,心想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妹妹,一定宠她疼她到无法无天了。

    女孩看见方展宏在看她,丝毫也不怕生的和方展宏目光对视,悄悄的做了个爱娇的小猪嘴,小鼻子一皱下巴一抬,象是发出了一个骄傲的冷哼,然后把头侧向一边象个恶作剧成功了的小孩一样偷笑起来。

    方展宏淡淡的一笑,低下头,心里却暖洋洋的,有些女孩的漂亮和美丽,是无法让人联想到性与暧昧的,只是让人心头甜蜜,感觉温暖,好象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林雅娴是如此,这个女孩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此;只不过一个象姐姐,一个象妹妹。

    不过可惜,这么可爱的女孩,却似乎没能在一个富裕优越的家庭中长大——看她的装扮,来前一定是悉心的打扮过了,她的妈妈自己没有好衣服穿,却舍得给女儿买几百块一身的进口时尚的靓衣;但是女孩身上的饰品和脚上男⊙プ樱豢淳椭朗鞘缚榍牡靥酢?br />
    这样看来,恐怕她连两万块一年的学杂费也交不起吧?

    方展宏心下黯然,不过随即也替她庆幸——说实在的,就她的条件再可爱十倍也考不上电影学院的,身高上就先不够;而且就算上了电影学院,那四年下来的昂贵的学杂费也不是她们这种家庭负担的起的。

    既然如此,还是别浪费这两万块吧!

    正替她想着,小姑娘倒自己说话了,她跑到梅修慈的办公桌前,忽然眼里泪水盈盈,道:“梅老师,你帮帮荆雯吧,雯雯真的好想学表演……好不好?”

    方展宏被她说的心里一酸,隐隐做痛起来,心想要是这时候她求得是我宏少,别说让她入学,那简直杀人放火我也替她去干了——那个男人能拒绝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妹妹这种眼泪汪汪的请求呢?

    梅修慈能。

    他看也不看荆雯一眼,盯着那位衣着朴素、举止畏缩、眼神卑微,似乎每个动作都带着不自信的寒酸气的家长,道:“您是第三回来了吧?这回您学费凑齐了吗?”

    那位母亲振作了一下精神,象草民看着青天大老爷一样仰望着梅修慈,战战兢兢的道:“梅校长,我和她爸商量了,虽然我们家不宽裕,但是既然还是这么爱学这个,说什么我们也得满足她。可是我们家真是……月月钱到就得当家用,到月底就花完了,真是不比您这样有本事会理财的人……我……我这儿有存起来的一万四千块钱,您看是不是能先让孩子入学,咱们先交一个学期的一万块;等到放寒假了,下学期咱们再把那一万块交上,这不就齐全了?”

    梅修慈一开始一直皱着眉头,听说有一万四千块了,表情似乎松弛了些,道:“唉,你们当家长的心我们也理解,其实这钱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这学校是谢老的,学费最后也到不了我们手上,我们也是给谢老打工赚工资的。所以,这学费的事……我们确实帮不上忙……不过您既然说先交一万,那就先拿一万来好了……”

    那母亲一开始听说帮不上忙,难过的看着女儿,内疚的脸都发白了,可随后一听说让她先交一万,欣喜的差点没站起来给梅修慈鞠躬行礼,连忙半弓着腰起来一连声的道:“太谢谢梅老师了,太谢谢了。雯雯,快谢谢老师。”

    荆雯连忙一脸天真的笑着,道:“梅老师,您真好!”

    母亲从随身的编制袋里拿出一包东西来,外面是一层黑色的碎布,一层层打开了,七八层下面,是几张报纸;七八张报纸揭去,里面露出一扎百元、五十元、二十元的钞票来。

    这位母亲拿起里面百元的一大捆放在一边,然后把剩下的再仔细包好,接着诚惶诚恐的捧着那捆钞票,必恭必敬的捧到办公桌前来,道:“这是一万,您点点。”

    梅修慈早等的不耐烦了,随手把那捆钱往旁边一放,什么也不说。

    母亲疑惑的问道:“那,什么时候让孩子来办入学手续?”

    梅修慈微笑着,亲切的道:“不急。你这钱先放在我们这儿,让孩子先在学校里走走看看。等您把学费交齐了,咱们再给孩子安排宿舍。您看您都有一万四了,怎么就那六千凑不出来?我看……您再想想办法,要不然先上亲戚朋友哪儿去借借,都是为了孩子嘛……我们也是当父母的人,只不过是碍于规定,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特别照顾这孩子的。”

    说来说去,还是要交齐两万……

    母亲失落的目光落在女儿的身上,冰冷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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