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接替

    车间里没了一个令人碍眼的栾大海，就连污染严重的天空似乎都晴朗了几分。

    本来每年越是接近年底，车间的工作越是繁忙，可今年虽然是车间扩大了整整一倍，但因为没了栾大海在一旁指手画脚，安排起工作来反而要比往年轻松了许多。

    “小李，元旦打算去什么地方玩玩？”现在正是车间任务最紧的时候，就算在工作之余，我也连快上任的团委都去得很少，大多时间全泡在车间里，难得有休息下来的时间坐着和他这么闲聊。

    “玩什么玩啊！”我笑道：“就放那么一天假，再说了，等元旦一过团委那边就正式上任了，每天忙得几乎四脚朝天，那里还抽得出空！”

    “呵呵，再怎么着也要劳逸结合嘛，老是想着工作，这人活得也太累了。”周云丢给我根烟，笑问道：“元旦家里要没事的话，来我家怎么样？我还有瓶好酒藏着，到时候一起干掉它？”

    “好酒？什么好酒？”

    “茅台！”周云嘿嘿直笑。

    我咽了唾沫，连声答应。周云说的那茅台我知道，这可是他的宝贝啊！和外面买的完全不一样，老窖出来的好东西，装在个精致的小瓷坛里，听说这玩意只内部供应在中央排得上号的首长们，要不是周云以前一个战友在贵州有点关系，就算有再多钱，想弄都弄不来呢。

    “师傅，你怎么舍得把它拿出来喝了？不心疼？”高兴之余，我笑着问了一句。

    周云爽朗地哈哈大笑道：“高兴，怎么着？不行？呵呵，这酒放着就是让人喝的，难道还真当传家宝藏下去啊？过不容易过个太平年了，师傅我心里头开心，怎么样？来不来喝？”

    “喝！干嘛不喝？就怕我喝多了你到时候急眼！”

    “去你的！我会急眼？也太小看我了！”

    “哈哈哈！”

    “哈哈哈！”

    正乐着，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周云乐呵呵地接起电话听了几声，挂上后带着笑容站起身来，拍拍我肩膀道：“来事了，团委找你的，我的大书记！”

    “找我的？”我一愣，刚才见周云没把电话给我，我还以为是找他的呢。

    “嗯，叫你去一次呢！估计要正式交接了，快去吧，别让人久等！”周云解释了一句，我这才连忙站起，跑出了办公室。

    虽然没正式上任，可这团委书记已经是我的了，算算日子交接也就在这么几天。本来，我还以为老书记会等到他走之前一天才和我交接，没料到会提前了一周左右，看来他也急着下科室当他的大科长去，等的有些急了。

    兴冲冲地赶到团委，果然不出所料，老书记已经在里面等着我了，见我推门进来，他笑眯眯地连忙向我招呼，并亲自帮我泡了一杯茶。

    “兄弟，以后我再来团委办公室，这茶可就得你给我泡喽！”老书记把茶杯放在桌上，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了一句。

    我那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立即歉身笑答道：“这个当然，别说是泡茶这种小事，你什么时候想再回来坐这位置，兄弟这还不是一句的事？”

    他心照不宣地哈哈一笑，非常满意我的回答。每个当领导的其实都这个样，老书记从团委到科长虽然在职务上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实际上团委的权利并不比科室小，有些时候，或者有些场合，甚至还比科长更有发言权。

    我作为他的继任者，怎么能做出人走茶就凉的举动呢？何况大家都对各自的胃口，将来要相互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尽量搞好关系，相互进步，也是人之常情嘛。

    闲话说了几句，就谈到了正事。团委的工作交接并不复杂，没用多少时间就办完了。当老书记把那份全厂所有团员青年的名册递给我的时候，我郑重其事地站了起来，从他手上接过了有代表团委书记意义的这份名册。

    “行了！总算是功成身退了！”

    “谢谢老兄！”我向他点头表示谢意，把名册放到一边，敬了根烟过去，才问道：“怎么这快交接？下面科室催得急？要你马上上任？”

    “是啊！”老书记点头，感叹道：“他们的老科长身体一向不好，本是说好等明年一月一日才退休的，可前些天突然得了病，他这一病倒清闲，科室却没人主持工作了，现在年底工作又忙，可把上面给急坏了。这不，厂部和党委都催着我和你办交接，让我早半月去上任呢。”

    虽然话里透着遗憾，但老书记神采飞扬的表情却告诉我，他在这种情况提前上任也算是厂领导对他的异常看重，别小看这半个月，这么接替职位，他脸上的光彩可比正常接替可多了不少。

    “恭喜！恭喜！”我连忙向他恭贺了几声，并祝他在新岗位上再接再厉，更创佳绩，引得他是开怀大笑，心情舒畅之极。

    “对了！还有件事差一点儿就忘了！”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拍着脑门笑了起来，压了压声音，凑近对我说道：“兄弟，你那事我可帮你办成了，打算怎么谢我？”

    “那事？什么事？”我一时间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愣了一愣。

    “切！还有什么事？就你女朋友的事啊！”他抽了我肩一下，提醒道。

    我才恍然大悟转过弯来，原来他说的事是我一个半月前和他提的安非那事，亏得他还记得，要不提的话我差一点儿就忘了。

    “谢谢……谢谢！请你吃顿好的，怎么样？”我有些尴尬地干笑几声，随意地回答道。

    “啊！吃一顿饭就算完了？”他瞪了瞪眼，不屑道：“兄弟！帮帮忙！你知道不知道，为了这事我可费了不少功夫！你那女朋友一是新人，二是听说在车间口碑不怎么样，三来又没什么家庭背景，为搞定这事我可是累个半死啊！一顿饭就想把我打发？切！”

    瞧他这样，明显就是敲我竹杠嘛？我给弄得哭笑不得，连连点头认罪，举手提议道：“行！行！一顿不够，连吃三顿怎么样？还不行的话，再外加一条中华作为酬谢，算我大出血？”

    “这个嘛……还差不多……哈哈哈！”见我急急地改口，他乐得直笑，觉得敲诈勒索的成果不错，看来这事的确没帮我白干。

    接着，还没等我打听他是不是安非调到他要担任科长的地方去时，老书记下面的一句话惊得我差一点儿就从椅子上溜到桌底去。

第五十三章 反应激烈

　　   “兄弟！知道我把你女朋友弄什么地方去了不？哈哈哈！听了别太高兴啊！我把她弄团委来了，在你手下当个团委干事，怎么样？兄弟这么做算够意思吧？以后你们小两口子朝夕相处，甜蜜蜜的时候可别忘了老哥我的一番好意啊……！”

    “我晕！”

    我愣着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吃惊的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苹果。

    “进团委？当干事？这……什么和什么啊？我……安非……我……。”

    老书记瞧我吃惊的样，还以为我是高兴过头了呢。乐呵呵地继续说道：“本来嘛，我是想把她弄进我那科室里干着，可考虑了半天，最后觉得还是让她来团委合适。当干事多好啊！工作既轻松，又不难，而且还是干部编制，平时还能和你在一个办公室，双方有大把接触谈清的时间。再说了，有你在团委护着她，不比在我这外人手下干来得强？怎么样？我这安排恰当不？要不是我发挥了一下最后的余光，特意找了下党委书记，上面估计一时间还批不下来呢……。”

    “啊！手续……都已经办完了？”我不知道是应该笑呢还是应该哭？我托老书记帮忙只不过是想弥补一下无意中对安非造成的伤害，并没有任何其它意思。可谁知道老书记会这么热心肠，居然把事办成了这么个结果。

    “废话！昨天就办完了！”老书记笑道：“我特意没和你提前说，就是想今天给你来个惊喜。行了，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安排吧，你那女朋友等会就要正式来报道了，工作我已经移交给你了，就不打搅你们……嘿嘿嘿……拜拜了您！”

    几句话一说完，老书记倒是干脆，嘴上叼着根烟，笑眯眯地提着包就跑了。

    他把团委这摊子活丢给我不算，还给我顺手捎来个大麻烦，我坐在椅子上是目瞪口呆，脑子里是空白一片，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以后的事。

    也不知道傻坐了多久，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请……请进……。”

    我突然有种感觉，在敲门的人是安非，手忙脚乱地先抓起桌上的一支笔，这才说了声请进。

    果然，进门的人就是她，一个多月没见，她依旧是那么漂亮，可脸色看上去似乎憔悴了许多，也不知道是我的错觉呢，还是其它，她推门瞧见居然是我坐在里面时，惊异的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恨意。

    “李……杰……？章书记呢？我是来团委报道的，他不在？”

    我虽然已经是团委书记，可正式接替应该是从明年一月一日起，所以厂里的正式公告并没有贴出来。所以，除了中层干部和熟悉的一些工友外并不清楚这事，更别说安非了。

    安非调任团委工作，是老书记，也就是她嘴里说的章书记出面找她谈的话，所以她一直以为这次报道是找老书记报道。可瞧见团委办公室里坐的人居然是我，而老书记却不见人影，站在门口却不进屋。

    “他刚出去，你……先进来吧，外面冷着呢。”该来的还是要来，我定了定神，勉强向她笑笑。

    安非犹豫了一下，这才走进了办公室。我引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随后帮她泡了杯热茶。

    当把茶放她面前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中拿着的档案袋，随意地问道：“调团委工作了？这是你档案？交给我就行了，我帮你办手续。”

    “你……。”安非从见到我一开始就神色警惕，突然听我这么一说更是诧异地抬起头望来。

    她像见到坏人一样盯着我直看，瞧得我背上就犹如有针芒在刺一般。连忙心虚地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章书记没和你说吧？他今天刚卸任，现在我是新的团委书记，你以后的工作就由我来安排……。”

    我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出真相，可安非还没听完，突地就站了起来。她用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既有愤怒，又有绝望，甚至还带一些伤感和倔强。

    “李杰！你……你这算什么意思？”

    “什么？”我下意识地问道。

    安非用手指着我，整个身躯都在颤抖：“你这人实在是太卑鄙！太无耻！在车间就害了我不算，现在还用权利把我调来团委？你现在是团委书记？好！好了不起啊！是不是还想再整我一次？你……你这个混蛋！无赖！我现在都这样了还不肯放过我？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我……我……我没……我没想怎么样……我……。”

    “告诉你李杰！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今天……这团委我不报道了！我不干了行不行？我现在就辞职回家去！我……我找厂领导去……！”

    安非涨红着脸，最后狠狠一跺脚，把手上的档案袋往地上一摔，咬着唇就往外冲，吓得我连忙拦住她，硬把她扯了回来。

    “流氓……流氓！”她力气没我大，可嘴上却不饶人，见我拽着她不肯放她走，拼命地挣扎。

    “小祖宗，小奶奶！你这么喊是不是要我老命啊？”

    幸好现在是冬天，为了屋里的防暖保温，大门都包着厚厚的棉布，要不然光她这几嗓子就能把全大楼的人都招来。

    “别叫了……别再叫了！我让你别叫了！”好声好气的求了几句，她越发喊的厉害，这一下我火也大了，冲着她耳边就是一声大吼。

    我不顾三七二十一，这一声大吼后安非倒是停止了叫喊，她整个身子顿地一震，先是呆了呆，随后慢慢地坐倒在椅中。这时候，她的眼睛渐渐红了，一双手紧紧地捏成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哭出来，但我看得出，她的确是把我给恨透了，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冷的天我居然出了身大汗，提着袖子胡乱地抹了抹额头，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中乱成一团麻。

    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那杯茶咕咕几口就喝了个干净，再点起一支烟，抽了几大口，这才稍微调整了下心情，转身向安非看去。

第五十四章 难整

　　   “我不想多说什么！别这么看着我，你来团委我也是刚知道，这不管我的事！”

    猛抽了几口烟，我又道：“我李杰是什么人不是你说什么就什么的！谁是谁非别人眼里都清楚，别忘记！当初我警告过你，可你不信我，这难道还能怪我不成？说实在的，你的遭遇我其实很同期……。”

    “我不要你同情！”

    “行！行！我不同情……不同情还不成？”见她两眼狠狠向我一瞪，我连忙摆手道：“那事我不说，不说行了吧？不过有件事我的确没撒谎的必要，你来团委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整我呢？”安非也平静了下来，冷冷地问了一句。

    我被她这句反问噎得差一点儿吐血，这女人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要换个别人我还懒得和他解释，辞职就辞职，干我什么鸟事？

    可是，面对安非，这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苦笑一声，摇头道：“我没打算整你，其实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就从没有这种想法。不信？呵呵，不信就不信吧，反正我自问问心无愧，这辈子没干过对不起人的事！”

    安非早就先入为主了，那里还听得进我这些话，我苦口婆心说了这么些，她依旧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神情不变地坐在那里，冷冷地瞧着我。

    见她这样，我也知道再解释也是白搭，叹了一声，从地上捡起她那份档案，说道：“你放心，我这团委书记是车间团委两头兼顾的，团委这边不常来。既然你已经调团委工作了，我保证不会给你穿小鞋！工作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实在不行就当我不存在吧。再说了，你就算想辞职也不急这么一时，先做着看看，如果觉得实在不合适，再考虑这问题也不晚。何况，就算要找新工作也得有时间吧？你要是就这么辞职了，你家里人会怎么说？你说是不是？”

    摆事实，讲道理，说了好大一通，安非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了点。也许是我最后的几句话说中了她的心，毕竟大学生做个待业青年，在这社会上可不是什么好口碑，传出去的话，被人指指点点什么的，是常有的事。

    说完这些话，我打开抽屉取出团委的公章，很快就帮她办完了手续。办手续的时候，我特意偷偷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没露出反对的表情，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办完手续，接下来就是把档案重新转到人事科，和给安非安排工作。我这届团委和上届稍有不同，由于正副书记的同时离职，团委基本就我一个光棍司令。安非虽然是团委干事，其实干的工作和副书记也差不多，况且团委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活，大不了就是收收下面各部门团员交上来的团费、监督每月的青年黑板报的轮换、逢年过节聚集大家一起找个地方搞搞活动，还有就是配合上面党委有时候发起团员青年的积极性，在厂里干些无偿工作什么的……。

    简单把工作交代了一下，我引着安非到了我对面，也就是以前副书记的那张桌子。

    “你张桌给你，这是钥匙……。”我没把钥匙交她手中，而是轻轻地放在桌上。因为这事已经在车间发生过两次了，我怕说多了再让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东西。接着，我顿了顿，又道：“现在是年底，车间的任务很忙，平时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就靠你了。我那里的分机号你应该还记得吧？要是有什么事找我就打电话，明白了没？”

    安非迟疑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

    “行了，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熟悉着……。”面对冷冰冰的安非，我越呆着越觉得浑身不自在，找了个借口拿着她的档案匆忙离开。

    当把档案送回人事科，离开厂部大楼后，我这才喘了一口大气。

    “老书记啊！老书记……我算是服了你了！”回车间的路上，这时候突然想到还欠老书记三顿饭一条烟，我简直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我的天啊！我这个团委书记也真够倒霉的，刚一上任，就要以后每天和安非见个面，天知道她会再用什么态度来对我？

    这一天就这么心神恍惚地过去了，直到下班前我才硬着头皮回了团委一次。也许是经过考虑，安非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在我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忙碌地翻阅我留下来的那些东西，看来车间的锻炼使她懂了不少，知道干工作前先得熟悉必须的资料。

    “没……没什么事吧？”听到开门声，安非回头向我看了一眼，我勉强笑了笑，进屋问道。

    “没事，只有几封信，放你桌上了。”她轻声地回答了一句，很快就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了，专心致志地翻看着桌上的资料。

    虽然她说话的口气依旧谈不上什么温柔两字，甚至还有些冷冰冰的，可至少已经没了前头那种一点就炸的样子，这让我安心不少。

    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那些信看了看，见都是千篇一律的公文玩意。这种信每天都有，我早也见怪不怪了，除了留下几封稍有价值的放到一边，其余地捏一成团，往边上废纸篓里一丢。

    “下班了……。”我整理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向安非说了一句。她抬了抬头，嘴里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呢，还是别的意思。

    “看不完明天再看吧，团委不比车间，不会太忙的……。”见她依旧在看资料，我好言提醒了一句，可她仍然没有反应。

    她这个样，心里是怎么打算的我也猜得出几分。在车间的时候，就是因为工作经验不足，才每天给周云骂得狗血淋头，看来这事对她的印象非常深刻，直到了团委还记得。

    “要看就看吧，还真以为我会整你？”我这么想道，瞧瞧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再呆着反而会让她误会。随意打了声招呼，我就先下班回家了。

第五十五章 圣诞贺卡

　　    回到家里，父母早就做好了晚饭，大家围坐着边吃饭，边讨论着买房子的事。自上次去过王有财家后，我对他有这么大的房子羡慕异常，几天后就找父母商量了一下，决定拿出一笔钱来买套大点的房子住。

    中国人，自古以来看重的就三样：房子、票子和娘子！以前说的五子登科，房子也占有一席之地，我这建议父母听了非但没有反对，反而也兴致勃勃地盘算起来，究竟买什么样的房子最合适。

    东海现在的房价不算高，内环里面的新工房一般都在一千五一平方米，出了内环大多都在八百左右。手上的钱，买套大房还是绰绰有余的，父母这两天分头看了好几处房子，最后定下来几个地方，都挺合适的，最贵的也不过二十多万，其余几套都在十几万上下。

    “我看就买这套吧，十一万，一百二十平方，有三个房间，住着正合适！”老妈精打细算，很快就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老爸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对这套虽然在结构上不算最好，可在价格比上却是最有竞争力的非常满意。

    可我却一心想弄套好的，一眼就瞧中了最大的那套。那套房子位置好，还是最新带客厅的那种结构，虽然价格贵了点，但买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二十三万，借给张震海三万，我手上还有十多万，不过，要是再把股市的股票抛掉一些的话，凑个三十来万一点都不难。再说了，买了新房，这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还要着干嘛，顺手把老房卖了，这钱不就出来了么？

    可我这么一提议，立即就遭到了父母强烈反对。他们的理由也很充足，有多大的能力买多大的房子，万一把钱花光了，以后我结婚成家怎么办？再说了，卖老房子更不可能！房子在中国人眼里不仅仅是个家的概念，更是能传代的宝贝，老妈甚至还说，现在我没成家大家住一起没问题，一旦我成家有小孩后，大家还是分开住的好。这老房子虽然不大，可他们两口子住着绰绰有余，要卖？打都不要打这主意。

    父母轮番轰炸，把我教育的是晕头转向，最后只能举手妥协，敲定了他们看中的那套。

    “明天你去吧，我明天单位出不来，先把房子定下来，钱过几天去交。”老妈边收拾着碗筷边对老爸说道，老爸点头哼哼几声，满面都是笑意。

    这时候，我把存折拿了出来交给老爸，准备过些天一起和他去办手续。老爸这次倒没和我怎么客气，接过存折左手往口袋里一塞，右手打着火，点起了一根烟。

    “小杰，有你一封信，我放你床上了……。”老爸和老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买房和以后装修的事，说着说着，老妈突然对我说了一句，让正在洗碗的我楞了愣。

    “信？我刚才进屋怎么没看见？”

    “就在床上，你自己去找找，我记得清楚，放枕头边呢……。”

    “哦……。”洗完后，我擦了擦手，连忙回到屋里，在床上翻了几下，这才从我丢在床上的外套下找到了那封信。

    说是一封信，其实应该是一张贺卡，瞧着比一般信封大不少的个，我一眼就认出了它。以前，还是高中读书的时候，每年快到圣诞节、元旦的时候，同学之间都喜欢买些这种贺卡送来送去，虽然毕业后再也没收到这玩意，可对它的印象还深刻着呢。

    “谁寄的贺卡？”我边拆着信，边琢磨着究竟是高中哪个同学寄来的，等拆开一看，这才知道刚才的猜测有误，原来这张贺卡的主人，居然是在劳动局技校的师妹柳玫。

    漂亮的贺卡，上面印着白雪中的圣诞老人，里面的字不多，只有短短的几句，但字迹清秀整齐，一笔一划看得出来写得很用心。

    “柳玫……这个丫头……。”

    我笑了笑，自从劳动局技校分别后也将近一年了，瞧着这张精美的贺卡，脑海中就浮现出这个女孩的模样来。柳玫是我见过女孩中最特别的一个，论出身她是最好的，可清秀的面容中却总带着一丝抹不去的忧愁。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在那些聚会上我们之间的谈话，也不知道这个已经踏上工作的女孩，是否能让自己如愿地变得开心起来。

    突然间，我想到我还保存着她的联系方式，拉开抽屉找出了通讯录，果然不出所料，她家的地址和电话记在上面呢。按理，收到别人的贺卡是应该回一张的，可我手上却没有这玩意，要是再买的话可能她收到时早就过了圣诞了。瞧着通讯录上的电话号码，我心里一动，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

    几记铃声响过，一个男人接起了电话，听声音可能是柳玫的父亲。问了一声柳枚在不在，对方就没声了，正当我还以为电话断线的时候，耳筒里传来了柳玫的声音。

    “你好，是那位？”

    “柳玫么？我李杰，还记得么？”我一耳就听出了她的生意，笑问道。

    她似乎很意外，停顿了几秒钟，惊喜地连连道：“师兄？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

    “谢谢你的贺卡，很漂亮，我也很喜欢！也祝你圣诞快乐！”我一手摆弄着贺卡，躺在床上说道。

    柳玫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害羞，不过我听得出来她对我这个电话应该很高兴。她在电话里连声说不用谢，还问到近况怎么样？回厂后干的好不好。

    简单地和她先说了几句客气话，还没等我把分别后的事说出来，电话那头似乎另有个女人在说话，由于隔得远我也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不过听语气似乎在责备柳玫。

    “李……杰……，我爸爸工作很忙，这时候经常有找他的电话，我不能和你多聊了。要不……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怎……怎么样？”

    女孩就是女孩，面皮比较薄，最后一句话说的非常犹豫。我听了就是一笑，大大咧咧地一口答应下来，同时想想明天晚上正好没什么事，就和她约了个时间、地点，随后她就急急地挂机了。

    “这丫头……呵呵。”挂上电话，我回味着刚才的对答，听得出她工作后说话变的成熟了许多，已经没有了以前在技校的那种青涩。也不知道一年没见，她的模样是不是变了？还是记忆中那个女孩么？想到这，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 赴约

　　    第二天因为佳人有约，我特意没骑车上班，下班后直接招了一辆出租就奔市中心。

    半小时后，我到了和柳玫约好的东海百货公司正门前，傍晚的门外到处都是在等伴侣的青年男女。在人群中先转了一圈，却没见到柳玫的人影，抬手瞧了瞧表，现在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难道她有什么事在单位耽搁了，来迟了不成？

    随意找了个地方先呆着，摸出烟点上，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可等一支烟抽完，看着眼花缭乱地人群从我面前走过，却依旧还不见她的出现。

    “奇怪了？难道还真是有事耽搁了？”我如此想道，又看了看表，正想琢磨着是不是找个地方打电话问问的时候，突然听到柳玫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请问，是……李杰么？”

    一转身，只见一个漂亮的女孩站在我的身后，穿着一身得体的洋装，长长的头发高高盘起，手里挎着一只漆皮小包，脸上画着淡妆，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这……这不正是柳玫么？一年不见变得如此艳丽，要不是她先开口询问，这模样我哪里还认得出来？

    “呀！真的是你呀！”柳玫见我回头，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情，瞧着我直笑。

    我冲着她上下直打量，嘴中啧啧惊叹：“好家伙！一年没见怎么就成这样了？来了多久？怪不得我刚才在这转了老半天都没瞧见你呢！”

    “没多久，我一直都在这。”柳玫笑道：“师兄你也不是一样，一年没见更帅了！刚才要不越瞧你越觉得像，我差一点儿还不敢上来认呢！”

    “哈哈哈！帅什么帅呀？天天风吹雨打没变成小老头就不错了，倒是你……啧啧，要走路上碰着我简直不敢认啊！就像……都快和香港电视里的女主角差不多了，两个字——洋气！”

    随意地开着玩笑，柳玫乐得眉毛都弯了起来。大冷天的，站在外面吹风可不是件愉快的事，这附近吃饭的地方挺多，找了个瞧上去还不错的我们就走了进去，随意点上几个小菜，大家边吃边聊。

    “混的不错嘛！”我喝了口酒，笑眯眯地瞧着她那样，问道：“毕业后没呆事业单位？换地方了？”

    “咦！你怎么知道的？”柳玫意外地看着我。

    “我是半仙！”我呵呵笑着，伸手指了指她的穿着：“哪里有事业单位穿成这样去上班的？是不是去的外企？听说，在外企的人可都这副打扮。”

    她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分配时候我去的是北区供电局，可干了没一月就离开了。现在这单位还是我爸爸托人找的，香港的HS百货，算是三资企业吧！”

    “HS百货？”我一听就知道，东海人哪里不知道HS百货的？这家百货公司就在东海百货对面，号称东海最豪华的百货大楼。前年开张的时候，我还特意和周晓仪去逛过呢，里面卖的全是高档商品，这价格……简直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还是有个当官的老爸好啊！”我暗暗感叹着，这HS百货的收入可比一般单位高多了，想进去工作根本就不是容易的事，要不是柳玫的父亲是人事局局长，哪里有这么便宜的好事落她头上？

    不过，能看见柳玫有个好工作，我也挺为她高兴的，顺口问了问她在HS百货的职务，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一进去就是经理的秘书。看来，他父亲的面子的确大，这种单位经理秘书起码应该是大专毕业，要是换个人，以柳玫的学历，就是应聘营业员的门槛估计都迈不进去。

    当然，我这话可不会说出来，最多也是心里想想而已。乐呵呵地恭喜了她几句，并祝贺她在HS百货大展身手，工作顺利！

    “嘻嘻，你别笑话了我！”柳玫微笑着和我碰了碰杯，轻叹一声：“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我进HS工作都是靠的我爸爸。按理，我的学历最多也是干个营业员什么的，这秘书的职位哪里轮得到我呢？你不知道，我们单位里瞧着我眼红的人多着呢，别看她们表面上都对我客客气气的，实际我心里清楚，背地里都喊我‘插队员工’……。”

    看着她那有些伤感的眼睛，我收敛起了笑容。同时，暗暗责怪自己，虽然我话里的意思没有说明，可敏感的柳玫却从我的笑声中听到了我心里所想的那些。要不然，她也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点起一支烟，我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现在干的是经理秘书？”

    “嗯！”她点点头。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个职位你胜任么？或者说，在工作上有没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当然胜任！”柳玫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别看办公室里别人的学历都比我高，可干起工作来我不比她们差半点。尤其是我呆的这部门专门负责采购电器的业务，另外还管着全公司电脑编码的输入统计。以前，在技校里学的那些工作中很多都用得上，要真论实际操作能力，她们没一个能比得上我，就连我们经理也经常夸我呢……。”

    说到这些，柳玫的表情中带着自信和自豪，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见到的一种飞扬的神采。

    “这不就得了！”我笑了起来：“学历只不过是一张烂纸，你们单位又不像我呆的国有企业，只要能把工作干好，你管别人怎么想的？还记得以前我和你说过的话么？放松心态，世界会更美好！”

    柳玫被我这么一说，顿时笑了起来，掩嘴道：“你还是这么会说话，不过……我可没记得你说过什么世界更美好之类的，记错了吧？”

    “没说么？”我装模作样地挠挠脑袋，嘿嘿笑道：“那就现在补一句，快拿笔出来记录，李杰语录第一条……。”

    这下，柳玫更忍不住了，咯咯笑的娇躯微颤，双肩抖动，乐得都弯下了腰，动作之大，差一点儿都把面前的水杯都给碰翻了。

第五十七章 异想天开

　　   “你呢？回厂后在单位里怎么样？干的还不错吧？”

    说完了她的事，柳玫饶有兴趣地问起我来。

    “还行！”

    我慢慢地向她说了我的事，她托着腮静静地聆听着，除了在我述说到关键的时候发出一两声惊叹外，中间几乎没说什么话。柳玫是个好听众，让我完整地把分别后的那些事讲述了个明明白白，特别是我最后说到和安非之间那离奇的恩怨时候，她更是乐得情不自禁地掩嘴偷笑。

    “笑死我了，李杰，你还真够倒霉的！”

    “可不是！”我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本来还以为遇上第二春了呢，可没想到居然碰上的是个冤家对头！嗨！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她什么债，这几天只要在团委一见她，就浑身的不自在。”

    “那可不一定！”柳玫扑闪的眼睛，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不是有老句话么？不是冤家不聚头，说不定……你们以后走到一起也有可能。”

    “胡扯！”

    我一口气干掉半杯啤酒，放下酒杯抹抹嘴：“这话要在她没给踢出车间前说，我倒还相信。现在？可能么？除非太阳明天从西边出来！”

    柳玫淡淡一笑，也没说什么。我点起烟来，夹了筷菜吃着，问道：“对了，你近来怎么样？有男朋友了没？还有啊！体验工作生活后，是不是感觉和以前想象的差不多啊？”

    “别笑我了，还把我以前的话当真呢？”柳玫脸上微微一红，似乎想到了去年时候她那番天真的话，连忙岔开话题道：“什么男朋友？每天上班下班都忙着，既没有这心思，也没这时间。”

    “啧啧……太可惜了……。”我歪着脑袋看着她，嘿嘿笑着打趣道：“这么漂亮的女孩到现在还没男朋友，难道你们单位同事眼都瞎了？要是我的话，保证天天一束花的送，死追也得把你追到手！”

    “你也不一样！到现在也没个女朋友，昨天我还琢磨着呢，估计着你早就有另一半了，可没想到，女朋友没找着，反而找了个冤家死对头，嘻嘻，真是笑死人啊！”

    “哈哈哈！”被她这么一说我也乐了，大笑道：“行行！我们老大也别说老二，全都一个样。来来来！为同是单身贵族，干一杯，怎么样？”

    “好啊！”不愧是在大公司干了秘书，现在的柳玫可比我以前认识的成熟了许多，爽快地拿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天，我们谈的很尽兴，一直聊到十点左右才分手。说实在的，自周晓仪走后，我再也没这么高兴过，能有个让自己放松，并倾诉的对象，的确是件令人很愉快的事。

    安非在团委的工作很快就上了正轨，她花了几天翻阅资料的功夫的确没有白做，团委的日常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干得比我这个团委书记还要出色几分。

    由于我信守诺言，并未给她任何小鞋穿，而且因为年底车间的任务繁忙，在团委那边的事基本都放手交给她来打理，从表面上又给了她很大的自主权。因为这样，安非这两天对我的敌意稍减了一些，脸上虽然还有些冷冰冰的，可至少平时我在团委的时候，碰上什么工作上的问题，她对我也颇为客气。只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远没到普通同事的地步，看上去和谐的背后，她依旧对我怀有很深的警惕和防备。

    今天，刚忙完了车间那边的事，趁着早班和中班交接的空隙，我回到了团委办公室。还没等我在自己位置上坐稳，安非就拿了一封报告放在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我随意瞧了一眼，看到最上面居然是一张杭州各风景区介绍，奇怪地问道。

    “我这几天查了一下，发现我们团委已经好几年没搞活动了，而且，这几年累积的活动经费也很充裕，考虑到下面团员青年的要求，和团员凝聚力，并提高他们工作的积极性，我建议以团委的名义组织一次旅游。”

    “扑……。”我嘴里的茶水差一点儿没喷出来，不可思议地瞧着异想天开的安非。她以为工厂团委是什么呀？这可不是什么大学！团委的经费多是不错，可这些经费支出全是要名目的，并且，每年有很大一部分一般都是预留着，以便党委那边费用超支，调拨应急做备用。

    组织团员旅游？我的天！我们厂里除了元旦、春节放假外，就连国庆时候都有车间在安排加班加点，要把各个部门、车间的所有团员青年全组织起来，这活还干不干了？现在又是年底，生产任务这么繁忙，哪个部门肯放人的？再说了，这计划一旦提出来，党委那边肯定不会批，弄不好还以为我这个新团委书记瞧着那些经费眼红，学着腐败拿点出来用来逍遥呢！

    我盯着安非看了半天，怀疑她是不是存心整这事给我难堪的？可仔细瞧了几眼，却在她神情中似乎没瞧出她有这种想法，见到我如此惊讶的样子，她反倒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一脸的不解。

    “没这个必要弄！别白费力气了……。”

    我没和她说废话，因为我知道解释也是白解释，何况经费的用途可不是能外传的，要不是我接替团委书记，老书记也不会在交接的时候特意叮嘱过我，这秘密要是传了出去，下面的普通团员还不得闹翻天啊！

    说完后，拿起那份东西连瞧都不瞧，就随手丢进了一边的废纸篓里。这时候，安非的脸刷地一下子就涨红了，气呼呼的样，就连挺拔的酥胸也剧烈地一起一伏，不服气地一个劲追问道：“为什么？你看都不看一看就说没这必要？这是为什么？”

    见她这么较真，我忍不住笑道：“这东西有什么看头？明摆着不可能的事还费时间去看什么？搞活动我没异议，可团委的活动不是这么搞法的！你怎么不去想想，元旦时候在厂里多功能厅办个茶话会什么的？这样既方便又省钱，还能把领导们找来同乐。出去旅游？呵呵，这种活动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第五十八章 我有对策

　　   “为什么不能搞旅游？”安非还较真了，硬要就这事和我大声争辩起来，还主动拿出团委经费的记录本和前几年团委活动的安排一一指给我看，并着重说明正因为这么多年没搞旅游这种活动，才使得团委的威信在团员青年中并不高。而且，前些天她下去收团费的时候，已经听到了不少人讽刺团委只知道收钱从不搞活动的那些话，考虑到这些，她这才费尽心血好不容易搞出这么一个计划。

    可没想到，她忙了几天赶出来的计划却被我随手就否决，让本满心想为团员们办点好事的安非大失所望，不依不绕地和我辩论着。

    看着她那有些激动的样子，让我实在是哭笑不得。我又不能告诉她事实真相，万一这个没有半点人事经验的安非为了安下面团员的心，嘴巴一张给传了出去，我还不得给上面骂死啊？可是，安非振振有词，从大道理上说的确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反驳，真要惹毛了她，以她对我的“坏印象”一定是以为我是故意这么干的。到时候她的脾气性格，很有可能去上面告状什么的，一旦把事弄大，我一样没好果子吃。

    “头痛！头痛！”

    她唠唠叨叨地在我耳边说了半天，听得我脑袋都快裂开了。最后为了稳住她，只能重新把那份东西捡回来，哼哼哈哈地答应先看过后再给她答复。

    “要定请尽快，元旦左右厂里有假期的，一旦过了时间可就来不及了。”她最后还说了这么一句，神色中似乎还带着如果我在这几天决定不了的话，她就拿着计划找党委去的意思。

    瞧她认真的样子，我无奈只有点头答应。心里琢磨着究竟谁才是团委书记啊？怎么听上去好像她才是书记，我是干事一样？

    莫名其妙的整出这事来，让我的确难办。她都把话说这份上了，万一这两天不给她合理答复，真把计划往上面一塞，我这团委书记丢脸到家不算，给领导批评更是免不了的。

    “老书记啊！老书记！你……你还真是干的好事！”灰头灰脸地溜出团委办公室，我忍不住咒骂起把安非弄来团委的老书记了，要不是他自作聪明，我哪里会有今天的麻烦？不过，话说回来，也怪我当时心肠太软，当初要不多个嘴，不也就没现在的事了么？唉！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简直气死我了！

    团委经费有多少，不用她拿本，我心里是一清二楚。整笔经费绝大部分是不能动的，能动用的最多也只不过一千左右。一千元，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算得上一笔不小的钱，可要知道厂里的团员青年加起来足足可有一百人多啊！每人头上这么一分摊，就连买张去杭州的火车票钱都不够，更别说组织这次旅游了。

    回到车间办公室，周云不在，我一个人坐在里面猛抽着烟，皱着眉头一个劲地琢磨这事该怎么办。想了老半天，才总算琢磨出一个歪主意来，决定答应安非，硬着头皮举办这旅游活动。

    当然，靠这点钱肯定是不够的，我也不会傻到把自己的钱垫进去。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劳动人民的智慧向来就是无穷的，我自然另有办法对付安非。

    整个下午我都没有闲着，在生产大楼上上下下跑了个遍，每个办公室都去拜访了一次，撒出去几包好烟，暗地里许了点好处，这才和那些主任们私下达成了协议。

    干完这些活，我总算有了些把握，下班前回到团委爽快地对安非说，这计划我批准了，让她立即以团委名义发通知下去，请能参加的人在两天内报名。当然，安非还不知道我搞的那些小动作，以为是靠着她的能力说服了我，难得露出了笑容，连忙答应着出去办这事了。

    “兄弟们！哥哥我也是没办法啊！画个摸不着的大饼给你们，这也是无奈啊！”

    看着安非高兴地离去，我暗暗觉得我这手的确有些损了点，可不这么干能怎么办？要不是安非弄这手，我能这么下作么？唉……！

    果然不出所料，经过我这么暗中一活动，报名的人寥寥无几。全厂一百多团员青年，最后报名的只有六个人，绝大多数要不是部门请不出假，就是家里有老婆孩子，元旦没兴趣出去玩的，如此成绩，让怀着一腔热情的安非顿时傻眼了。

    第二天下午，我故意又来到团委办公室，问了问她报名的最后人数。当得知依旧只有这么六个人的时候，我装模作样地感叹一声，说道：“算了，人这么少，这次活动还是别搞了吧。反正来日方长，等夏天的时候再想办法组织一次。”

    “不行！通知都帖出去了，要是半途而废不表明我们团委没诚意么？搞！就算人再少也要搞！”

    “好好好！”瞧她不撞南山不回头的样，我只能点头同意，不过我又问道：“可人这么少，旅行社报名也组不了团啊！怎么办？”

    安非微微一愣，想了想后回答道：“旅行社不能组团，那我们就自己组！应该不难！”

    “自己组？你有经验吗？你以为组团是上街买小菜啊？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买票、安排旅程、住宿、吃饭……还有什么旅游景点的次序等等，不是那么简单的！再说了，现在都是冬天，树叶子全掉光了，去杭州还能看到什么好的？依我看还是算了，重新发封通知就说人员过少无法组团，等夏天旅游季节的时候再搞活动也不迟嘛。”

    安非默默无语，好半天才摇头道：“这不行！团委不能言而无信！困难我想是可以克服的，而且这旅游主要是做个姿态，给团员青年看的，不论是淡季还是旺季，这次活动一定要搞。组团的事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办，我相信这不难！”

    “真是犟！”我嘴里嘀咕了一声，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怎么办？也只好答应了。

    六个报名的，加上我和安非一共才八个人。拿着我先期给她的一千元经费，安非风风火火地就去买票，选路线去了。很快，她就把火车票买了来，为了尽量安排出更多的时间，车票特意买的是三十一日半夜发的车。

    她走后，我大致计算了一下整个活动需要的费用，算了老半天觉得这一千还是有些不够，为了避免她到时候为了经费再找我麻烦，我只能硬着头皮找周云拉了点赞助，周云听了后很爽快地从车间经费里划了一千给我，有这两千，八个人去杭州一次，应该没问题了。

第五十九章 火车上

　　   十二月三十一日，这是每年最后的一天的日子，绝大多数人都在温暖如春的家中快乐地躺在自己被窝里做着美梦，在梦境里迎接着第二天元旦佳节的到来。

    可由于安非的馊主意，我今年却享不了这个福了，大冷的天居然还要去赶着夜班火车，背着个大包，在冰冷的火车站站台踏上了同样冷冷清清的火车车厢，赶往素有天堂美称的杭州。

    大半夜的火车，又是在特别日子，整节车厢居然空的只有我们八个人，空荡荡的一片，很看惯火车拥挤的我特别不适应。再加上这天实在又冷的很，整个车厢的温度简直就和蹲在冰窟差不多。

    我们八个人，四男四女，搭配倒是蛮整齐的，可惜的是其余三对倒真是情侣，而我和安非却是冤家。车厢反正全都空着，大家也没按座位号坐在一起，上车后随意找宽敞的地方各自就坐了起来。你一对，我一双，厢头、厢间、厢尾巴分的特别开，那三对家伙不是一上车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聊着悄悄话，就是搂在一起旁若无人合眼睡大觉。

    “娘的！这还是团员活动？简直快成旅行结婚了！”我本来还想打算借着发车的时候说几句场面话呢，可车还没动大家全都这样了，让我把准备半天的发言给咽了回去。而且，别人都一对对地，我也不好意思去插在里面，放好行李后前后左右瞧了瞧，最后只能尴尬地坐在安非对面，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一声都不吭。

    暂时没什么睡意，我靠着窗口坐和，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瞧不清楚，点上一支烟，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么呆坐了几分钟，觉得特别无聊，站起来从包里找出本杂志，随意翻看着。

    安非坐在我对面，从上车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说话，手里也捧着本书在心不在焉地翻看。我们俩就如同在团委办公室的时候一样，互不理睬，各自干着各自的活。

    火车虽然有双层玻璃，可这种夜车是向来就没暖气的。加上车厢的人又特别少，这车一开起来，整节车厢几乎就像灌了冷风一样，特别的冷。缩了缩脖子，我哈了口冷气，咒骂着这改死的天气，同时也暗暗对安非的这种安排大为不满。

    抬抬眼皮，瞧了一下坐在对面的安非，她似乎也感觉到有些凉意。白白的小脸现在冻的有些发青，微微皱着眉头，从口袋里取出副半截型的手套带上，整个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角落里躲了躲。

    她今天穿的并不多，几乎和平常上班时没什么两样，一瞧就是从没出过远门的经验。冬天出去旅游，还穿这么少，这不是找冻受么？怪不得女人常有“美丽冻人”的一说呢。

    我忍不住暗暗偷笑，却不敢开口讽刺，倒不是我怕她，而是万一这时候她闹起来，给那几个团员瞧着实在难堪。

    车厢里的确是冷的很，刚开始还好受些，时间越长越觉得难熬，安非就是再往里面躲也防不了到处都有的冷风，没一会儿，她就有些受不了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憋了半天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时候连看书的心思都没了，整个人都快缩成了一团。

    一直留意她的我，瞧她冻的那样的确不怎么雅观，而她这时候也发现我在悄悄注意着她，很不自然地直了直身子，故意把目光移向一边。

    “这小娘皮，不会感冒吧？”我心里嘀咕着，瞧她这样下去，不用等到杭州，弄不好这半道上就要发高烧，真要病了没什么，可总不能把她一人丢下不管。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名义上的带队书记还不得承担全部责任？这个安非，还真是个惹祸精！

    不行！不能让她再这么下去，真冻坏了麻烦可就大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其实也有，那就是她和我坐在一起，相互传递点温暖给她。可这是完全行不通的，就算我肯用革命的气度向她敞开胸怀，她能接受我的好意？到时候不把我当流氓处理，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啊！我琢磨着，突然灵机一动，连忙从包里找出瓶汽水，站起身就往两节车厢的交界处走去。到了地，我打开汽水瓶盖，先把里面的汽水全倒进了厕所，随后找到供应热水的水柜，把热水小心翼翼地灌进了汽水瓶里。

    火车上的热水供应可不会像家里烧的这么烫，能有八十多度已经了不起了，也恰好因为这样，这塑料制成的汽水瓶才没给热水烫坏。放满热水，我连忙拧紧瓶盖，倒着再晃了晃，检查着有没有什么地方漏水。

    “成了！”手是干的，我连忙拿着热水瓶回到了车厢，坐回位置把它向安非递去。

    “我……我不喝水……。”

    “谁给你喝的？拿着！快放你怀里去！”瞧着她已经冻的连说话也不利索的样，我啼笑皆非地说道。

    安非一愣，有些不明白我的话，可手还是下意识地接过我递去的水瓶，当她的小手碰到散发温度的瓶子后，顿时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揭开衣服下摆，从下往上塞进了怀中。

    毕竟是女孩，当着我这个男人的面作出这动作未免有些不好意思，她事后有些尴尬地向我瞧了一眼，而我故意装着不见，假模假样地继续翻那本杂志。

    一瓶灌满热水的汽水瓶虽然不大，但作用却不小。安非把它放进怀里没多久，脸色就变得好多了。

    “谢谢……。”她抬头看看我，犹豫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说了这么一声。

    “没事！你穿的太少了。”

    “我……我没想到火车上会这么冷……。”她有些尴尬地说道。

    “没想到？”我淡淡一笑：“你以为这是在办公室？还有暖气？大半夜的火车最冷了，以前没坐过么？”

    她摇摇头：“没有，我只顾安排时间了，觉得半夜上车第二天一早到是最合理的，当时没考虑到这个……。”

    我叹了口气，瞧着她摇摇头：“算了，先熬一晚上再说吧。对了，今晚你尽量别睡，要不发烧可不好办。等明天到了杭州市，先去百货商店买件大衣去。”

    她嗯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可过了一会儿又迟疑地说道：“李……李杰，明天……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身上带的钱可能不够，怕买不了衣服。”

    “没问题！到杭州我给你吧。”我一口答应着，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稍微一愣，脸上中露出了点感激的神情。

第六十章 我喜欢你

　　   咣铛、咣铛……，单调的列车声就像一首无聊的催眠曲，一个小时后，那三对男女早就相拥而抱，进入了梦乡。整节车厢，只有我和安非还睁着眼，面对面坐着。

    听了我的警告，她也怕自己睡着后受冷发烧，虽然瞧上去一副上眼皮碰下眼皮，很疲倦的样子，但依旧硬挺着保持清醒。而我呢，是有些不放心她，一直没睡，何况我这人本来就是个夜猫子，平时晚睡是经常有的事。

    我给她的热水瓶虽然能抵御一下寒气，可这毕竟不是专用的热水瓶，保持温度的时间远比正常的少许多。又抽完一支烟，我估计着她那水瓶差不多也快凉了，放下杂志向她要过了水瓶，重新帮她去灌了一瓶热水。等把水瓶再给她的时候，我想了想，索性又把脖子上的羊毛围巾解了下来，顺手递给了她。

    “围上吧，你那条丝巾太薄了，用我这条。”

    “那你呢……？”安非下意识地接过我的围巾，迟疑地问道。

    “我……？呵呵，没事！”我笑笑，翻起羽绒衫的领子，指了指道：“瞧，这不一样，比围巾差不了多少！”

    “谢谢……。”

    她手里拿着我的围巾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声谢谢。

    见她没有拒绝，我微微向她点了点头，看着她把那条围巾系在了脖子上。这时候已经快半夜两点左右了，一阵挥之不去的困意悄悄地涌起，我情不自禁地又点起一支烟，继续翻阅那本杂志。

    “李……李杰……。”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她突然轻声叫了我一声。

    我抬头看着她，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水瓶又凉了？给我吧，我去换水……。”

    “没……还热着呢……。”她连忙摇头，迟疑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给我热水瓶？还有……这条围巾？”

    她的问题让我啼笑皆非，我放下手中的杂志，笑着反问道：“怎么？关心你，这有什么不对吗？再怎么着，我们也是同事，何况又是一个办公室的！”

    她一愣，露出了更疑惑的表情，看了我老半天似乎想确认我话里的真实性。

    “我还以为……你会高兴看见我这样呢……。”

    安非的天真让我哭笑不得，我奇怪地问道：“真不知道你脑瓜里想的是什么？我高兴看你这样？难道我脑子有毛病？”

    “可是……你几月前耍手段把我赶出车间时，不就是那样么？”她轻咬着唇，抬头责问道。

    “耍手段？”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直到现在你还以为是我耍的手段？你要还这么想的话，我只能说，你当初被撤职一点都不冤！”

    “为什么！”被赶出车间的事在她心里始终是一块阴影，听我这么一说顿时问道，情绪激动中，下意识地还把话说得很响。

    “嘘！轻点！”安静的车厢突然来这么一大声，把我给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前后瞧了瞧那三对，直见他们依旧还睡着才放心地坐了下来。

    “小声点，你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啊！”

    “你还没回答我呢！”安非追问着，不过声音放低了许多。

    我默默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直到她又催问我一句，我才反问道：“如果我说了，你会信么？”

    安非愣了愣，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为什么不信？”

    点起一支烟，我右手随意摆弄着打火机，看着她微叹一声：“还记得我在车间的时候给你的警告么？其实，你给撤职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你太信任栾大海了……！”

    安非皱皱眉头，刚要开口反驳，我抬手制止了她：“先别急！如果你有耐心听我把话说完就会明白的。要不然，我也没解释的必要！”

    她迟疑了一下，收回了刚要想说的话，我这才继续往下说：“你知道么？其实你来车间本就是一个圈套！下圈套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你视为好人的栾大海！说起来，你从来的第一天起，就成了他手中的工具……。”

    我慢慢地把当时车间情况告诉了她，并着重说明栾大海和周云的为人，以及分析栾大海利用安非对我打击报复，趁机想独揽车间大权的用心。至于周云，看安非不顺眼也正是她和栾大海走得太近，为了自己不得不奋起反抗，至于后来用手段反败为胜，把栾大海连带安非一起赶出车间，那也是顺理成章的。

    可以说，安非的撤职很大一部分是她自己造成的，假如当时能不固执己见，尽量和周云搞好关系的话，就算栾大海走了，以周云的为人也很可能把安非留下来。可作为名义上主任助理的安非，实际上却和主任的死对头走这么近，这种情况别说周云了，要换个人，也容不下安非再在这车间里呆下去。

    “……明白了吧？你的撤职要怪就怪栾大海，或者……怪你自己，至于我……呵呵，绝对不是什么幕后黑手！说简单点，你是他们之间争斗的牺牲品，说复杂点，你是被栾大海利用后，一起被清楚掉的眼中钉！”

    说到这，安非呆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更是第一次知道这看似平常的背后却有着这么复杂的关系。

    “不过……我觉得你离开车间也有好处！”见她惊愕的样，我又补充了一句。

    “好处？这也有好处？”安非不解地望着我。

    “当然！”我笑笑，随后正色道：“你以为栾大海真是什么好东西？难道……你没觉得到车间后他老爱往你这凑么？不论是工作还是外出，干什么事都喜欢带着你一起去？”

    安非张了张嘴，犹豫地说道：“那……那是栾主任说，跟着他能多教我点，这样带着我比较容易上手……。”

    “上手？哈哈！那你上手了没？对了，周云上次骂你我也在场，虽然说话难听了点，可他骂的一点都没错！栾大海本来就是个草包篓子，他也是能教人？不误人子弟就谢天谢地了！实话告诉你吧，栾大海的用意全车间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就你傻呼呼地不知道！”

    “用意？什么用意？难道是栾主任他……。”

    “他看上你了！瞧你漂亮，想占你便宜呢！”

    “啊！不……不会吧……。”

    “不会？呵呵，你自己琢磨琢磨，回忆回忆再说‘不会’两字吧！”

    安非顿时沉默了，她神情复杂地坐在那里皱起了眉头，仔细回想栾大海和她之间的接触。我也不知道她回忆到了什么，或者是想通了没有，不过她的表情最后告诉我，那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可我……我当初到车间抢了你助理的位置，你就不恨我？”

    “恨！怎么不恨！”我掸掸烟灰，笑道：“要换成你，能不恨么？不过我可没你这么小气，我和栾大海认识不是一天两天，心里也清楚你只不过被他利用罢了，真正恨的人只他，不是你！要不然，我会好心好意提醒你别和他走那么近么？”

    “就这原因？这么简单？”安非依旧有些不信，眨着眼看着我。

    “是啊！就这原因，就是这么简单！”我回答道，突然闪过一念头，笑眯眯地又说道：“其实，还有个原因，我怕说出来你更不能接受。”

    “什么原因？”

    “真想知道？”

    “嗯……。”

    “因为……我看见你开始，就喜欢上你了！”我摆出副认真样，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啊……！”

第六十一章 暧昧在凌晨四点

　　    安非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直言，更想不到我说的原因居然会是这个。她的脸顿时红了，羞得差一点儿把脑袋都藏进了围巾里。

    “李杰……你……你别开玩笑了！”她的声音如同蚊呐一般，说的很轻。

    可再轻，我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瞧她那样我忍不住乐了：“行了行了！随便说说还当真了？瞧你害羞的样子，还真是没半点社会经验的黄毛丫头！”

    这样解释了一句，安非的神色才渐渐正常起来，她抬眼偷偷看了我一下，瞧着我正笑眯眯地望着她，顿时又尴尬异常。

    “刚才……那些话……你没骗我？”

    “你可以去证实嘛！”我丢掉了手上的烟头，重新点起支烟：“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元旦后你随便找下面的人打听一下就明白了。要是我诬陷栾大海，满口胡言的话，随你怎么样！这总算满意了吧？”

    虽然话里透出疑问，可我知道安非已经对我那些话确信七八分了。我、栾大海、周云、安非。四个人之间的关系和恩怨要没有如此合理的解释，怎么都说不通的，如果我说的全是真话，那么安非为什么会到车间，又为什么会那样离开，一切就有了答案。

    安非沉默着，想了会儿，又开口问道：“那么我到团委……难道也是你……。”

    “不是我！”我连忙否认：“这是老书记的安排，团委见面的那天我已经和你说了，我没必要骗你！”

    “哦……。”安非像是微微松了口气，抬头又看了我一眼，神情却似乎有些复杂。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究竟是对我的回答感到满意呢？还是觉得有些遗憾。瞧着她的表情，我忍不住感叹这女人就是难琢磨，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一点都不假。

    也许是老天的安排，经过这意外的一番谈话，安非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当然，我也不指望着她只凭几句话就打消一切顾虑，对我完全改观。

    不过，我们之间的气氛确实和谐了许多，至少不像以前那么面对面坐着再也不理睬对方，把对方视为仇人的那种样子。加上今天又比较特殊，随着时间慢慢的消逝，困意是越来越强，为了不让自己睡觉，我只能和安非你一句，我一言地聊着，从当时在车间，到现在团委的工作，几乎是有什么说什么。

    凌晨四点，我已经是第三次帮她换热水了，回到座位的时候，看得出她已经很困了，几乎是上眼皮搭着下眼皮，说起话来也断断续续地，要不是我帮她盯着，估计早就睡了过去。

    我虽然精神也不怎么样，可至少比她好许多，瞧着她那么困，我想了想，索性把外衣脱了下来。

    “实在熬不住就睡一会儿吧，来……把这披上！”

    安非正迷迷糊糊着，当我把外衣披在她肩头的时候，她顿时清醒了过来。

    “这……这这不行！这么冷的天，你要冻坏的！”

    “没事，六点半到站，还有两个多小时就熬过去了。我里面穿的多，身体又好，这点温度没问题的！”

    “可这……。”不等安非拒绝，我就硬把外衣披在她身上，点了支烟坐了回去。

    厚厚的外衣一脱，身上还真够冷的，虽说我里面穿了好几件洋毛衫，可这洋毛衫中间全是孔，没有外衣罩着，这风几乎像没有阻隔一般往里面灌，巨大的温度反常，顿时让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安非坐在那里，披着我的外衣，两眼却看着我。我的一举一动，估计都落到了她的眼里，她先是低头看了看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随后再抬头看看我，迟疑了半天，这才叫了我一声。

    “喂！李……李杰！”

    “怎么了？”其实我现在已经有些后悔刚才逞英雄了，硬顶着寒风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可做就做了，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能反悔不成？要不然以后不给面前这小女人笑死？听得她叫我，我硬着头皮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要不……你和我坐一起吧，我把这衣服展开，两个人盖一下应该没问题……。”安非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话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已经红得快像熟透的苹果。

    “没事！我不冷！”我心里已经在祈祷时间快过，地方快到，嘴上却不肯服软，还故意舒展了一下身体给她瞧瞧我健康本色，其实是暗地里活动一下已经快僵硬的手脚，免得冻成冰棍。

    “过来吧！反正也没几小时了，我看你嘴唇都快发白了……”没想到，我的演技没问题，可嘴唇却把底子全露了出去，让眼尖的安非瞧了个清楚。

    “不用了，你还是快点睡吧……。”现在论到我尴尬了，可依旧故作大方地摆摆手。

    安非看着我，突然把身上的那件外衣拿了下来，站起身就要递给我。

    “你这是干什么？”

    “要挨一起挨，你这样是要得病的！”

    我笑道：“不会，我身体好着呢，没事……。”可刚没事两字说出口，鼻子不争气地一痒，顿时打了个喷嚏。

    这下，她忍不住直笑，也不说话，手提着我的外衣直看着我，弄得我一时间下不来台。

    “好好！我坐过来，一起盖着。”我终于举手投降，不过也没忘记耍耍嘴皮子捞回点本：“事先说明啊！这可是你要我过来的，等会可别喊我耍流氓什么的……。”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吧！”她冲我翻翻白眼，往里面坐了坐，我挨着她一起坐下，把那件外衣展开当成被子一般盖在了我们两个人的身上。

    在我坐下的一瞬间，我明显感到身边的安非有些不自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红晕一闪而过。从没有想到过，我居然会和安非有离的这么近的一天，虽然大家都穿着衣服，可相互倚偎着，能感受到对方散发出来的体温。

    尤其是安非，她的体温中还带着一阵淡淡的幽香，那美丽的容颜离我只有很短的距离，只要我脑袋轻轻往左边一侧，就能轻易吻到她诱人的红唇……。

    “睡……睡吧……。”强按捺下诱惑对我的吸引，先憋住了气，悄悄深呼吸几口，这才让自己清醒了些。为了不再被她扰乱我的心境，我特意闭上了眼，轻声向她说了一声。安非在我身边也轻应了一声，随后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暧昧地靠在一起。

    咣铛、咣铛……，列车那单调的节奏依旧响着，实在是太困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只听得列车一声汽笛声，这才从梦中醒了过来，慢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