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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欲红尘  作者:夜深(全书完)

本主题由 realhero 于 2008-5-22 00:42 设置高亮
第十一章 生活的意义

    “舒服?呵呵。”我在他们面前的确过的很潇洒,但其中的苦又哪里是她这种没出学校的学生知道的呢?摸出烟点上,看着眼前慢慢飘起的白烟,我轻声向她述说着毕业后到现在的经历。

    “我是前年毕业的,高中后我没考进大学,经过分配到了现在上班的厂里,你知道我进厂后干的是什么活么?”

    “是什么?”我这话引起了柳玫的极大兴趣,她好奇地追问道。

    “流水线,三班倒!”我淡淡地反问道:“什么叫流水线你知道么?”

    柳玫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要是不明白,有空去瞧瞧卓别林的《摩登时代》吧。”我比划道:“在流水线上,人简直和机器差不多,八小时的重复工作,每天忙个不停,就连想上厕所也得先找人接替一下,而且工作中神经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稍一出差错就会有意外发生。告诉你,我们厂里有个安全展览室,里面摆的都是断手断指,那些全是历年出工伤的人身上掉下的,和我一起进厂的人中,就有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因为工作中一时大意,上班才没几个月就给机器切掉了一根小指……。”

    “啊!有这么可怕?”柳玫被我这话吓了一跳,捂着嘴差一点儿叫出声来。

    我掸掸烟灰,瞧了她一眼,平静地笑道:“可怕?呵呵,这还算运气好的,要是切掉一根胳膊人可就废了!而且车间是三班倒,中班还算好些,可早班凌晨四点就要起床,晚班的话,得干到天亮才能回家,每天到家累得倒头就睡,辛辛苦苦一个月干下来,满打满算才百十来元工资,这种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柳玫还是第一次听到真实的工厂情况,我说的这些在她是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惊愕的同时,又奇怪地看着我,问我在这种工作下干了多久?

    我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晃:“一年!整整一年!冬天的时候累得我差一点儿就吐血,要不是我这身体一直不错,早就挨不下来了。”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到我们学校的呢?”

    “想办法呗!”我笑道:“说实话,进厂后干了二个月就吃不消了,但不干又不行呀,没有关系,想换个好单位哪里有这么容易,就是累死也得干下去呀。不过,吃了苦,也开了窍,明白想换个好位置首先就得跳出流水线,就这样我就动起了歪脑筋……。”

    柳玫被我的话吸引住了,聚精会神聆听着。

    “……平时工作结束后,我就借着各种机会往领导那边跑,拍拍马屁,说说好话,忙前忙后地帮领导办点琐事,逢年过节还厚着脸皮往领导家送礼什么的,加上让我爸找人、托关系,这才好不容易争取了一个外派学习名额,总算从火坑里跳了出来。等这次进修结束回厂后,我就能离开车间流水线转到机修间工作了,虽然还不是干部编制,但劳动强度和收入可要比以前好得多了。”

    “没想到……工作后居然会是这样……。”听了我这番话,柳玫似乎很失望,也许她以前把工作后的情况想得太好,但知道现实后才清楚其中的差距是那么的大。

    瞧着她有些沮丧的神情,我笑着安慰道:“没事,你应该比我强多了。我是高中毕业,虽然有个文凭,但没任何技术能力,进厂后干的也只能是车间的活。但你就不同,本就是技术工种,而且又是劳动局技校出来的,毕业后肯定不会分进车间流水线的,如果幸运的话,能分到区、市级的好单位就更好了。再说,你爸爸手上不是有权么,到时候让他稍微帮你一下,想办法调进个什么企事业单位的技术办公室呆着,工作既轻松,拿的工资也高,不比其它大机关来得差。”

    听了我的分析,柳玫这才神色稍缓,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话,又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看来她与她父亲之间可能有什么矛盾吧,要不然也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也许这正是她当初被人打了也不和她父亲说的真正原因。

    出神地望着前方,柳玫轻声问道:“师兄,你有理想么?”

    “当然有,人怎么会没理想呢?”

    “那么……你的理想又是什么呢?”她望着我问道。

    我笑笑,正色答道:“好好工作,快乐地生活,以后嘛……多赚点钱,买房子再娶个老婆。”

    柳玫瞧这我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会吧,你的理想居然这么现实?”

    “当然!”我认真地点头道,同时笑道:“如果说远大的理想,自然也是有的,那就是世界大同,消灭剥削阶级,最终达到共产主义。不过……这辈子估计是完不成了,所以还是退而求此,现实点的好。”

    我这么一说,逗得她差一点儿就笑出声来,刚才有些凝重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大家都在狂欢,根本没注意坐在角落的我与柳玫,反正我本就不喜欢唱歌,加上对跳舞也没什么特别兴趣,在音乐声中与人聊些感兴趣的话题倒是件不错的事,就这样,我们不知不觉中谈了许多,几小时中说过的话甚至比认识快一年的时间里加起来还多出几倍。

    “师兄……。”

    “还是叫我李杰吧,这师兄是我师傅让你们叫的,说实在的,第一天你们这么叫的时候,还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呢,听上去的感觉仿佛就是西游记里的猪八戒在喊孙悟空。”

    柳玫扑呲一声,终于笑出了声,聊了这么久,我发觉她其实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只不过可能是家庭的某些原因一直把自己藏得很严密,平时总爱用一副假面孔来掩饰,活得实在太累。

    “嗯,多笑笑,你多笑笑就会开心的。”柳玫本就是个漂亮的女孩,笑起来更是美丽,不知怎么的,我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好感,特意开导她:“心情其实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当你不痛快的时候通常有两种选择,一个是哭,另一个就是笑。哭能让你更悲伤更失落,笑却能让你从痛苦中走出来,坦然面对一切。好好的放松自己吧,多去想想美好的东西……。”

    “谢谢你……师……李杰。”柳玫听出了我话里的含义,晶莹的双眼中充满了感激。

    这时候,聚会渐渐到了尾声,柳玫突然问我:“李杰,能不能留个地址,或者电话什么的?大家马上就要分手了,我想……留个做纪念。”

    “没问题!”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向她要了纸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地址和电话。

    “谢谢。”柳玫小心翼翼地把纸收好,想了想又拿了张纸出来,工工整整地在上面写下了她的地址、电话。

    “给,这是我的……以后还能保持联系么?”

    瞧着有些害羞的她,我点头笑着,拿着纸条向她挥了挥,顺手塞进了衣兜。

    “李杰……和你聊天真开心,我好久都没这么轻松了。”

    “放松自己,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多笑,多开心,别去想那些让自己烦恼的东西。”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故意咧咧嘴笑道。

    瞧着我的怪样,柳玫再也忍耐不住,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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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三大损友

    元旦过后,我终于完成了在学校的进修学习,怀里揣着刚考出来的四级应知,六级的应会证书,回到了久违一年的单位。

    工厂还是老样子,离开这一年中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多大变化,进了厂区,瞧着那些在车间忙忙碌碌工作的工友们,我长长嘘了一口气。现在,我总算不用再和他们一样八个小时在车间里累死累活,把宝贵的生命消磨在这种无聊的重复运动中去。

    “嗨!李杰,你总算回来了呀?”刚到车间办公室门口,恰巧与几个一起进厂的工友迎面相遇,见到我他们先是一愣,接着满面惊喜地向我跑来。

    “哈哈!小袁、胖子还有猴子!我……胡汉三终于回来了!”

    不客气地先给了他们每人一拳,嘻嘻哈哈地算打了招呼,接着连忙掏出烟来撒了一圈,搂着和我关系最好的胖子肩膀,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你们三个家伙上班又在偷懒?小心给主任抓住,扣光你们这月的奖金!”

    “扣不了钱,里面机器坏了,正在组织人员抢修呢,要不,打死我们也不敢这时候跑出来呀。咦,红双喜?我靠!你小子出去一年难道发财啦?居然抽这么好的烟?”

    这三个小子贪得无厌,瞧着好烟就两眼放光,嘴里叼着根还不满足,争抢着非要从我这打土豪、分田地,看来大有把我扒掉几层皮誓不罢休的劲头,还好我知道今天回厂肯定要受剥削,身上弹药准备还算充分,用了足足六发“子弹”才堵住了他们的臭嘴。

    “李杰,这次回来是不是要进机修间了?你这小子走的什么狗屎运呀,真是眼红死我们了。”猴子抽着烟,一脸羡慕地看着我,似乎觉得大家都是同一年进厂的,这么多人中怎么就惟独我有这么好运呢?

    “老大,教兄弟几招怎么样?你究竟是怎么从车间里跳出来的呀?”胖子进厂的时候又白又胖,一米七的个子却足足有一百八十多斤,可两年流水线干下来,身上的肥肉少说也掉了三十多斤的膘,不光如此,每天还累得哈乞连天,走路像吊死鬼一样晃来飘去,眯着眼的惨样在车间里得了个“天不亮”的雅号。

    “是呀!是呀!老大,教兄弟几招?这车间的活简直不是人干的,再这么下去我们非得未老先衰不可。”小袁跟着胖子也叫起我老大来,看来我走后他们的确是受了不苦。

    但是,我能教他们么?看着他们期待的表情我哭笑不得。难道和他们直说,我这机会是靠拍领导马屁,送礼走后门得来的?要真是把这话说出去,拿了好处的领导还不恼羞成怒,非得把我打回原型不可。

    “我也不知道,也许领导看我长得帅吧,当初通知我去学习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呢。”我装模作样地挠挠脑袋装傻,引来他们一片鄙视地笑骂声。

    “不好意思,兄弟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等以后有能力我肯定拉你们一把,可现在只能说抱歉了。”见他们信以为真,一口一句地羡慕我运气好,我暗暗惭愧地想道。

    由于今天是回厂报道的,加上我也怕他们追着这事刨根问底,随意聊了几句,就脱身向车间办公室走去。

    敲了敲门,推开办公室,就瞧见车间主任周云手里拿着张报纸,面前放着杯清茶,正悠闲自得地看着。我连忙闪身进门去,恭恭敬敬地他问了声好。

    “哎!是李杰啊,学习结束了?今天回来报道?呵呵,来!来!来!过来这边坐!”周云抬头见到是我,顿时眉开眼笑,屁股抬抬向我招招手。

    我先把门带上,满面堆着笑走了过去,不等周云开口,先敬了根烟,再把我得来的证书从包里取出来放到他面前。

    “周主任,这是我在学校拿的证书,谢谢您给了我这次学习的机会。”

    “什么主任,叫师傅!办公室又没外人,整那么一套虚的干啥?”周云笑容可掬地拿起我的证书瞧了瞧,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听到我对他的称呼时,他却浓眉一竖,不悦地训道。

    “嘿嘿……师傅,我这不是怕栾主任在嘛,怎么?他出去了?”往里面休息室探了探头,周云是车间主任,也是我这次进修学习的最大助力。当年我吃不了车间的苦,动着歪脑筋,就把算盘打到了这个爽直的北方汉子身上。投其所好,再加上嘴甜,马屁拍得震天响,还厚颜无耻地登门拜访了无数次,并取得了他老婆、儿子的好感。一次过节醉酒,经师娘的提议,他一高兴私下里就收我做了他的徒弟。要不然,去年也不会顶着副主任的压力,放着机修间那么多人不用,唯独把我这个没有任何技术经验的人派出去脱产学习了。

    “今天车间里设备出了点问题,老栾带人忙去了。”周云挥挥手,他和副主任栾大海是死对头,两个人平日里明争暗斗不知道有多少回了,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怎么样?这次回厂,去机修间独当一面有没有把握?你可是我亲自点名才派出去的,要是回来干不好活,我这老脸可没地方搁噢。”周云不想多提栾大海的事,手里拿着我那两张证书翻来覆去地瞧,依旧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呵呵,六级电工您还不放心呀?”我点了点那张六级的应会证书,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派我出去,我那能给师傅您丢脸呢,要是学不好就回来,您还不得吃了我?”

    “好小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云哈哈一笑,他是担心我虽然拿到证书却拿不出活,为了我出去的事栾大海不知道在车间里冷言冷语说了多少,要是我丢了他的脸,他这个主任还能下得了台?对此有些担心也是正常的。

    但是,我虽然把大话说出了口,却也不是无的放失,在学校学的那些东西按师傅的话说起来绰绰有余,我们工厂的流水线既不复杂,也不是高科技,干这些活完全是不在话下。

    刚和周云聊了几句,就听到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我顿时吓了一跳,扭头往回一望,只见车间副主任栾大海铁青着一副面孔,气呼呼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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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死对头

    栾大海边走,嘴里边骂骂咧咧的,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茶缸子就咕咕喝了几口,喝完还把茶缸往桌上一摔,震得屋里乒乒乓乓地一阵乱响。

    “老栾,你干嘛呢?啊!”周云见栾大海进来就这德性,皱了皱眉。他可是车间主任,栾大海再怎么着也只不过是个副主任,办公室又没外人,跑这里来骂娘发脾气,难道是故意冲着自己来的?要不是周云有几分涵养,早就拍着桌子跳起来了。

    “我干什么还要你管?”栾大海根本就没把周云瞧在眼里,加上正在气头上理都没理周云,气呼呼地冲他挥了挥手。

    这下周云那能挂得下脸?办公室何况还有我在,要是今天不把栾大海嚣张的气焰给打下去,他这个主任的位置也别坐了。只见他嘴角肌肉一抽,双眉一竖,黑着脸站起来,瞧这架势似乎准备拍桌子和栾大海对骂。

    突如其来的意外把我吓了一跳,瞧见周云脸色一变我就知道情况不妙,正想劝止几句的时候,从门外跟着走进了几个身穿机修制服的人,领头的人我认识,是车间的技术员王涛,后面几个也都是机修间的骨干力量,平日牛气冲天的他们今天却个个耷拉着脑袋,表情就像刚死了爹娘一样。

    “你们这些饭桶!平时听你们吹得天花乱坠,到紧要关头怎么就不行了?啊!你们知不知道,这停产一天,整个车间要损失多少?这月的计划要是完不成,大家的年终奖就得全部敲光!”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栾大海双手插腰像教训灰孙子一样冲着他们几个破口大骂,骂得几个人脸色难堪,低着头愣是一句话都不敢回。

    周云见这不由得一愣,瞧着那些人的模样脸上先是一喜,接着连忙扳起面孔就大声嚷道:“栾主任,出什么事了?再大的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大家都是厂里的职工,革命工作只有职务区别,没有高底贵贱之分,这里是车间,又不是你家!骂娘?你骂给谁听呀?真没素质……!”

    这几句把气势汹汹的栾大海噎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抬起手想拍桌子和周云对骂,但瞧着外面听到吵闹声跑了不少人围在门口,这么多工人围观,把事闹大了传到厂部肯定会挨批评,这才强捺住心头的怒火,一屁股重重坐下,别过头去,自顾自地喘着粗气。

    被栾大海骂得狗血淋头的那几人听到周云为他们打抱不平,个个都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周云瞧在眼里暗暗得意,拉开门先威风凛凛地向围在外面的工人训了几句,等赶走那些看热闹的家伙后,再把王涛几人叫到面前,关上门后这才向他们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涛,你是技术员,你先说!”

    “周主任,车间的大型包装机出了故障,因为是刚从德国进口的家伙,很多零件都和国内的标准不一样,我带人排查了半天都没找到故障的原因。所以……我向栾主任建议,最好是请德国专家来修……。”

    “这么严重?还要请德国专家?这……大约得需要多久时间?”周云皱着眉头问道。

    “可能三天,也可能四天,一要看专家能多久时间赶过来,二是要查主要毛病究竟是出在哪里,如果没有后备零件的话,弄不好还得从德国那边先进口零件过来。”王涛心有余悸,尽量挑最短的日期说。

    “三到四天?”周云愣了愣,而且他还注意到王涛后面的那句话,要是真没后备零件,从德国把零件运到厂还不得等上十天半个月呀?这么一来,不等于整个车间要全部停工么?

    栾大海刚才骂的难听,但他关于停产的那句话却没说错,现在是年关,厂里的生产任务这么紧,耽搁一天的损失谁也负不起。要真害得整个车间上下二百多号人年终奖全砸了,这车间办公室还不得给愤怒的工人们全拆了啊?

    “专家!专家?德国人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在边上好好学着?厂里养你们这帮人是吃干饭的呀?”栾大海正生着闷气,听王涛这么和周云解释,面孔一扳,抓起茶缸子就把桌子砸得砰砰响。

    “老栾,你乱发什么臭脾气?德国人一嘴鸟语,厂里谁听得懂?再说了,机器调试就这么几天时间,让他们学难道就能学得会?现在出事你不想着尽快去解决问题,倒嚷嚷个没完了?难道就靠你这大破喉咙嚷几嗓子就能把机器给嚷嚷好?”周云也是非常不满王涛他们,但有打击栾大海,拉拢人心的事他也不会放弃,憋着一肚子的火,先冲着死对头狠狠训斥一顿再说。

    “你……!”被周云借着由头接连打击了两次,栾大海也按捺不住地跳了起来,指着他鼻子对骂道:“当初我就说过,洋鬼子的设备最不可靠,让你把换下来的设备先别处理掉。现在看看,果然出事了,要是旧设备还在,花一下午的时间把机器换掉还不至于停产。你是主任,自己决策失误居然怪到我头上来了?真他妈的见鬼了!”

    “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想骂娘就回家骂你老婆孩子去!”周云可不是好惹的,拍着桌子就一声大吼:“旧设备的处理是厂部下的文件,上面还有你副厂长大舅子的签名,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瞧瞧?平时倒没看出来,有些人自己本事不大,火气倒是不小,事后诸葛亮人人都会当,用不着这时候你来指手画脚!今天借题发挥究竟想干什么?啊!”

    见主任和副主任干了起来,王涛他们吓得连忙劝止,我一年没回车间,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在边上听得一头雾水。

    王涛和我有几份交情,趁着场面混乱我连忙把他拉到一边问情况,他苦着脸简单把前因后果说了一下,我这才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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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毛遂自荐

    原来在几月前,厂里为了提高生产量花大价钱从德国进口了一条流水线,把原有的国产机器全置换了下来。经过调试安装后的流水线生产效率也比以前的旧家伙高出35%,按理说这是好事,但不巧今天流水线上最重要的大型包装机出了故障,王涛带人立即抢修,但拆开一看全傻了眼,里面的零件与国产的标准完全两样,希奇古怪的,而且整个线路图和文字标记都是看不懂的德文,根本就找不出毛病出在哪里。

    碰巧的是,一个月前换下来的旧设备刚处理掉,要不然临时把旧设备换上去勉强也能维持生产。但现在修又修不好,又没后备设备置换,找德国专家一时半会也救不了急,要是真拖上个十天半月,整年的生产计划就全泡汤了,敲掉整车间的年终奖是小事,闹不好还得厂部通报处分。

    “究竟什么结构的机器?会有这么难修?”我好奇地问道。

    王涛愁眉苦脸地解释道:“不是难修,是根本就看不明白原理。里面的零件个个都和我们平时用的完全不同,鬼才知道哪个是干什么用的?而且这机器结构又特别复杂,机箱里的线路布的密密麻麻,操作控制用的全是新型光电眼,这么高级的光电眼谁玩过?打开机器瞧了半天,根本就没地方下手……。”

    “操!光电眼?这机器有这么牛比?”

    “可不是!”王涛小声地说道:“整条流水线引进就花了八百万美金,听说光这台机器就值三百多万……。”

    “我的妈!八百万?三百万?还是美金?”我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老子一个月基本工资才四十六,岗位加上津贴、中夜班费、补助等什么的也只不过刚一百出头,就算上加班费也只不过再多几十而已,而且这些还只是人民币!想都没想到,我们厂居然这么有钱,上面领导嘴皮子碰碰就从国外买了套八百万美金的设备回来,这要换成人民币给大家伙发点奖金能有多好啊?

    “王涛,要不陪我去看看机器?说不定我能修好。”也不知道他们扯皮要扯到什么时候,这天价的先进设备,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我轻声向他建议道。

    “你去……?”王涛怀疑地瞧了我一眼,虽然他知道我出去一年是学习去的,但他们在这行吃了十多年的饭还搞不定的玩意,我一个半路出家的新手能行?

    “六级证书,看看!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行不行让我下手试试就知道了。”我掏出证书在他面前晃晃,笑了笑。

    王涛瞧见证书有些惊讶,拍着我的肩膀,点头赞道:澳阈∽有邪。艺饧际踉辈盼寮叮愠鋈プ艘荒昃突炝烁隽痘乩础2还胰澳慊故潜鹑サ暮茫嵌魇翟谑翘丛恿耍液屠锨谠诶锩嫜芯苛税胩於济桓忝靼祝幽睦锵率侄疾桓摇M蛞荒愕谝淮紊鲜志透阍业幕埃阅阋院蟮墓ぷ骺刹缓谩!?br />
    王涛为人不错,话也说的实在。的确,我一个还没正式进机修间的新手毛遂自荐,万一没修好反而会给人耻笑。尤其是现在周云和栾大海针尖对麦芒的时候,失了手,栾大海肯定会借这事讽刺我和周云几句,毕竟我出去学习是周云顶着压力才做的决定。

    可是,我毕竟年轻好胜,王涛不这么说还没什么,越是这么说却越激起了我的性子。何况我出师的时候师傅和我说过,只要我细心点,凭现在东海各厂的设备没有一件能难住我的。我师傅何许人?他说的话当然不是开玩笑,再说了,我今天刚回厂子,不干些名堂出来怎么行?要是把这机器给修好了,领导边上一夸,工友嘴里再一传,姓名字号在厂部领导心里那么一挂号……嘿嘿!以后前途无量啊!到时候转干部编制也是有可能的事,谁不愿意让自己活得更好呢?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修不好又怎么样?拼着给栾大海嘲笑几句也不会掉我身上几斤肉,反正这么多人修不好也不惟独缺我一个,至于周云那边嘛……晚上多跑几趟他家,带几瓶好酒给他灌下去,凭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会难为我。

    打定了主意,我不顾王涛的劝止,就向周云说道:“周主任,我刚回厂,想去看看这机器,能不能让我进车间试试?”

    “你……?”周云刚给众人劝开,正坐着气呼呼地抽着闷烟,听我突然在边上一说,惊异地抬头向我瞧来。

    “哎悠……我还以为今天来的人是谁呢?原来是李杰啊?”没等周云决定,栾大海才留意到今天有我这么一个“外人”在,嘴一撇,翘起二郎腿故意风言冷语地说道:“李杰,你这次出国考察回来啦?拿没拿到牛津大学的博士文凭啊?你可是我们周主任培养的留洋大专家啊……对了!这次回来的正好,既然有你这个归国大专家在,我看也不用去请什么德国专家了,不错……哈哈哈!不错!”

    栾大海一语双关,几句话就把我和周云全套了进去,周云在一旁听着面孔铁青,差一点儿又发起火来,而我也暗暗恼怒,在肚子里把栾大海这王八蛋的十八祖宗外加所有的女性亲戚全问候了个遍,脸上却堆着笑容哼哼哈哈几声,暂时不轻易和这个掌有实权的副主任硬抗。

    也许是栾大海的话刺激了周云,或者是我刚才在周云面前的那些保证让他相信我有这个能力,他沉咛一下后,拍着桌子就决定让我出马去修理看看,不过最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我一句,是否有把握。

    “先看看再说吧,反正今天回来报道,闲也是闲着,万一修不好的话对车间也没什么损失。”

    “好!”周云似乎很赞赏我这句话,站起来就拍着我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去干,需要什么工具就找王涛拿,尽力而为,就算不行也不是你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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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别惹我

    “谢谢周主任……。”我连忙点头,再向栾大海礼节性地招呼一声,拉着王涛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李杰,你这小子胆子够大,真什么都不怕啊!修不好的话,以后栾大海可有得小鞋给你穿了……。”王涛见我一脸兴奋的样子,哭笑不得地直摇头。

    “修不好再说吧,咱们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谁怕谁呀!”我冲着他嘿嘿一笑,先跟着他到机修间借了件工作服换上,然后拿了个万用表,再取了电笔和几把锥子什么,转身就进了车间。

    八百万美金的设备的确不是盖的,光是那蹭光瓦亮的外壳就显出一股豪门气派,从车间入口往里走,王涛在一边给我介绍这条流水线的各个机械组成,出于好奇,机修间的其余几人也跟在我们后面,都想瞧瞧我这个新丁究竟有多少能耐。

    走了大概三十多米,就见到一台二米多高,五米多宽的机器横在流水线的中央,机身侧面已经被卸下了几块挡板,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看来这个大家伙就是令所有人头痛的大型包装机了。

    “就是它!”王涛苦笑着向这机器指指。

    “什么毛病?”干活时候我就像变了个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说起话来特别简练,也不顾地上脏,直接先往机器前一坐。

    “不知道,早班开工时候还好好的,突然就不动了。”

    “突然不动了?”我没急着查线路,而是让人把操作这台机器的工友找来,想先问问故障时候的具体情况。

    操作机器的工友很快就找了来,我按师傅教的办法耐心诱导他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况,并特别点明在停机的时候有没听到什么声音,或者闻到味道什么的。

    “声音?味道?”工友挠着脑袋想了半天,拍着大腿突然叫道:“有!有!的确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灯泡摔碎的那种声音,但很轻,至于什么味道嘛……我没闻到过……。”

    点点头,把人打发走,我这才聚精会神地察看起这机器的内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的确如同王涛说的,这里面的电器零件和我们平时的完全两样,又小又精密,以我的判断只能勉强看得出几种东西的用途。

    “操!德国佬搞什么,这些都是什么玩意?”挡扳后面贴有线路图,但上面没一个中文字,而且线路图的画法也和国内标准图不一样,估计是按德国那边的习惯绘制的,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这种怪东西,一时间也傻了眼,怪不得王涛他们折腾了半天还是束手无策呢。

    看来,我开始把一切想象得太简单了,王涛他们再不济也是干了十多年的行家,能让他们抓瞎的家伙的确不是容易搞定的。但大话已经说出了口,拍拍屁股说不行,这个脸我可丢不起,何况师傅说的那些话更让不甘心,再怎么着也得把它修好不成。

    既然这零件和图纸都和国内不一样,想要在短时间内修好就是不可能了,我皱着眉头比较着图纸和零件,想了想,决定采用死办法,先搞清楚每个零件的用途再说,然后重画一张能看得懂的图纸,再用排除法一步步找出问题所在。

    把这主意和王涛几个商量了一下,他们先是一楞,接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点头赞同我的建议。接着我简单地把几个人分了下工,再取了张空白图纸,先用万用表和其它工具一个个试各个零件究竟是什么东西,随后一一画在图纸上。

    “归国大专家!怎么样?修好了没?哈哈哈!修不好就算啦,反正这社会上没本事的人多了,也不缺你一个嘛……。”

    这么做很费时间,几百个零件要一一试过来,还得在图纸上描绘出,没有半天时间肯定是干不完。也许是想看我笑话,栾大海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车间,瞧着我满头大汗地在那里捣鼓着,他却幸灾乐祸地在一旁阴阳怪气。

    “出去!”

    我头也没回,冷冰冰地丢了两个字给他。

    “什么!叫我出去?你……。”

    “你什么你!电器维修期间有安全保障措施!无关人等一律不许进车间!王涛,你来负责一下,除了机修间的人暂时留下,所有人都给我赶出去!”

    “他妈的!老子在这忙死忙活,你这老小子还来凑这份热闹?别说你是副主任,就是厂长我也让你滚蛋!”我暗暗骂道,但嘴上却说得漂亮,而且又有安全规定这顶大帽子,栾大海拿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傻呆呆地站了一会,在王涛的连连歉意声中只能灰溜溜地暂时离开了车间。

    “好小子,你够牛啊!连栾主任也敢吼?”老勤蹲在边上笑着说道,并向我翘了翘大拇指,他们刚才都给栾大海训得一肚子气,见他吃瘪的样子觉得特别解气。

    “扰乱维修,要是出问题我第一个死翘翘!吼他还算是轻的,丢掉小命我连仇都没地方去报!”可能是师傅多唠叨的原因,我接触这行开始就特别注意安全措施,和王涛这些人不同,我可不会怕得罪人而把自己的命当儿戏。再说了,栾大海刚才来摆明着就是想看我的笑话,把他留在身边还不知道要听多少讽刺话呢。常言说得好,泥人都有三分火,再委曲求全,我倒变贱骨头了,还不如索性赶他滚蛋得了。

    话再说回来,我平时对栾大海客气是看在他的职务份上,自从抱上了周云的大腿,再去刻意巴结栾大海不等于做两面派的叛徒么?从小学校组织观看的爱国主义电影中就教育我们:要么不革命,革命就到底!首鼠两端的人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我现在是周云的亲信,得罪栾大海他又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我当时出去培训时,为这培训名额他早就瞧我不顺眼,今天还借着由头故意嘲笑我,老子不回骂他几句已经算给他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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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鸣惊人

    这活干起来还真慢,特别是开始查一个零件的用途就费了我好大劲,但查了十几个后,我也渐渐瞧出了些名堂,参考上面标着的国际通用数据,这些零件的用途很快就慢慢搞清楚,再按着重新画出来的图纸和实物对比,研究了大半小时,心里算有了点底。

    不过,越研究下去,我就越觉得奇怪,似乎总觉得这机器的结构特别的熟悉,如果把那些零件全换成我们平时用的东西,简直就是一台……。

    “操!德国鬼子故弄玄虚啊!妈的,上老当了!”犹豫地把几张图纸又仔细复查了一遍,我跳起来就脱口骂道。

    “怎么了?你看出名堂了?”王涛和老勤连忙凑过来,拿过我手里的图纸翻来覆去的瞧,依旧是一头雾水。

    “别看了,直接看实物。”我拿起电笔指着几个零件说道:“这些东西就样子不同,实际上在原理和我们平时用的零件没什么区别。你们瞧,这个应该是继电器,这个可以确定是延迟开关,而这些是电阻,这些又是……。”

    我这么一解释,他们对比着图纸这才看出了点名堂,但瞧见图纸上的几个标记,再对应机器上的另外几个零件,还是有些疑惑不解。

    “可这些光电眼又是怎么回事?你图纸上标着限位开关的记号?不会是随手画错了吧?”老勤伸手在图纸上点了点。

    “什么光点眼!假的!骗人的!”我拍掉屁股上粘的碎纸,很有把握地指着说道:“标准的限位开关!不信?呵呵,你来按按这里,还有这……能够感觉到里面明显的机械活动。”

    “不可能吧?”老勤将信将疑地顺着我手指的位置按了上去,才按了两下,就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老勤?”王涛瞧见他奇怪的表情,在一旁问道。

    “操!李杰说的没错,还真是假的!”老勤突然破口大骂道。

    “就这破烂机器还值三百万美金?成本估计连三百万人民币都不要啊!”明白了原理,我忍不住暗暗摇头,这厂里的人也太好骗了,德国那边把这些东西换了个样子居然能蒙过所有人,还把它当宝贝一样引进来。

    要是能有合适的材料,再加上几个人帮忙,我完全可以依靠现有条件自己装一台差不多的出来,这可是三百万美金啊!卖给厂里还不得发死我?但我也知道,这只不过是意淫而已,国人崇洋媚外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真要做出来,能卖个成本价就算不错了,想卖三百万美金,连做梦都不要想。

    而且,我这话也只能在肚子里说说而已,要真说出去厂领导丢了面子不给我穿小鞋才怪?连王涛他们也只骂了几句就停了嘴,各自交换下眼神,心照不宣的全把这个秘密悄悄烂在了肚子里。

    虽然王涛他们看明白了图纸,但面对如此复杂的线路也无从下手,瞧着他们愁眉苦脸的样,我叹了口气,看来还得我这个“新手”再帮他们一把才行。

    知道了原理,也明白了构造,再加上刚才操作机器的工友述说,我很快就估计可能有什么地方产生了断路。也许是电阻烧毁,或许是什么地方接触不良,还有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零件因为电压的问题被打坏了……。

    果然不出所料,把几个地方仔细排查没多久,就查到了毛病所在。原来是因为电压不稳的原因,机器中的一个继电器触头被瞬间打断了,这才导致线路断电引起机器停机。

    问题虽然找了出来,但王涛他们瞧着被我拆下来的继电器依旧苦着脸。这么小巧的家伙,国内可没任何地方买的,就算让德国那边空运个过来,起码也得一星期左右的时间。年关前要这么长时间的停工,还不得给周云、栾大海活活骂死?

    坐在地上捣鼓了半天,我正站在一边伸腿伸胳膊,活动身体呢。转身瞧王涛他们依旧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得奇怪地问道:“干嘛呢?东西都拆下来了,还不快点修?”

    “修什么修?这家伙又没配套的,到哪去买?”王涛拿着它一个尽地摇头。

    “我晕!不是吧!”我瞧他们这副模样,差一点儿就笑了:“兄弟,你忙昏头啦?不会搞个国产的替代一下?”

    “替代品也装不上去啊!”

    听了他的回答,我更晕了,真不知道他们这些家伙怎么混了这么多年的,难道就没有一点创造力?

    “装个鸟啊!就在这里用点钻打几个眼,直接安上面,然后再把里面的线接出来不就成了?”我指指机器内部的一个空位。

    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下他们总算明白了过来,拍着额头全笑出了声。

    按着数据很快就找了个替代品,再用手枪钻在机电箱的空隙中打了两个对角眼,然后安上螺丝,没用几分钟的时间就全部搞定。等一切干完,我打招呼让人合上总电闸,接着站在机器前再按下了启动缗ィ歉鎏娲废确⒊鲆簧宕嗟南焐ネ吩谙呷Φ奈ο峦昝篮仙希婕凑ɑ忱舳晒Γ?br />
    “成了!哈哈!”王涛见机器动了起来,乐得手舞足蹈。老勤也笑眯眯地瞧着运行的机器,连连点头。

    “好小子,还真行啊!为我们机修间立一大功,今天晚上我请客,喝酒去!”王涛高兴之余也没忘记夸赞我几句,笑眯眯的上来就给我一拳,然后搂着我的肩膀,一副过度热情的样子令我毛骨悚然。

    “行了行了,谁去通知下办公室,让夜班加紧开工吧。还有,把外面挡板快装上,要是给人瞧见我们在里面装了这么个家伙,还不得……。”好不容易脱离王涛的“魔爪”,我连忙向他们说道。

    看了一眼装在里面不伦不类的“大家伙”,大家连连点头,七手八脚的把挡板安上,完了后王涛亲自跑着向两位大主任报喜去了。

    “哎呀!李杰啊!还真修好了?好!好!哈哈哈!”周云和栾大海听了消息将信将疑,跟着王涛走进车间一瞧,见机器的确好了,当即是又惊又喜。

    周云满面笑容,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他根本就没想到我能把这台机器修好,当时答应我去修也只不过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可没料到,我在车间里捣鼓了半天,居然还真把东西修好了,这个结果让他大喜过望,对我给他挣足了面子,同时又打击了对手感到大为满意,觉得当初送我出去学习的决定是如何的英明,有这件事在,栾大海想再拿这事找他岔,门都没有!

    栾大海却是惊,还是又大惊。他和周云一样,也没料到我会成功,本来是想借这机会打击一下周云,再找借口证明周云送我出去的决定是多么的错误。可现在一来,反而被对手占去了主动,事实放在眼前,他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运气……运气……嘿嘿,要不是周主任给我这次机会,哪里能有这结果?”做人还是不要太得意忘形的好,虽然我非常喜欢欣赏栾大海那惊愕的表情,但还是谦虚地搓搓手,尽量表现出一副既听话、又乖巧,还能干的青年工人形象。

    周云非常满意我的表现,大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既是表扬,又是自夸:“小子不错!明天就去机修间上班吧,岗位嘛……就暂时定为副技术员,和王涛做搭档。”

    “谢谢主任栽培!我一定好好工作!争取进步!”我乐得眼都笑成了一条缝,没想到刚回厂第一天,修好个机器就成副技术员了,这可是准干部编制啊!爽!实在是爽!

    “王涛,怎么样?我当时挑李杰出去学习没看错人吧?这个好苗子就交给你了,以后可得给我好好带着!”

    王涛笑道:“这还用说?小李的能耐今天大家可都看见了,虽然年轻点,但的确是好苗子。放心吧主任。”

    “哈哈哈!行了,大家都忙了一天了,今天算加班,每人奖励一天加班工资,李杰奖励二天!老栾,你没异议吧?”

    周云故意转过身去征求栾大海的意见,但不等栾大海开口又把脑袋转了回来,说道:“好!既然没异议就这么定了,大家忙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跟和王涛连忙感谢领导对职工的关怀,马屁话不要钱地从嘴里一句句蹦出来,听得周云是眉开眼笑,在爽朗的笑声中招呼着我们一起往外走,并让外面工友们进车间加紧开工。

    只有栾大海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的像死了爹娘,愣在那里,咬牙、跺脚,嘴里骂骂咧咧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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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气死你不偿命

    刚回厂就得罪了栾大海,不过我也不怕,有周云在上面罩我,栾大海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不过栾大海这小子特别记仇,第二天正式上班,我在机修间才呆了一上午,就瞧见栾大海背着双手进进出出好几回,每次进来都是一声不吭,只扳着一副面孔故意在我面前晃了几圈。

    “李杰,这两天最好小心点。”栾大海刚出去,王涛就过来和我轻声说了一句。

    “王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发了根烟给他,自己叼起一根。

    “走……门口抽去。”见我打着火准备点烟,王涛连忙向我使了个眼色,拉着我出了机修间。

    “怎么了?”

    走到走廊尽头,我点起烟,把打火机丢给他,奇怪地问道。

    王涛摇头道:“你小子,看你聪明怎么一下子就傻了呢?栾大海今天在机修间晃来晃去干什么?还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丢了面子,想抓你小辫子呢!”

    “呵呵,你说这个呀!”我轻松地笑道:“怕个鸟!我上班又没迟到,更没早退,做好自己工作,他再晃能晃出名堂来?我的小辫子会有这么好抓?”

    “兄弟,他可是副主任,要抓你小辫子还怕抓不到?我们机修间这么多人,万一别人做错了什么事,他借着由头处罚你怎么办?别忘记,你现在可是副技术员,车间里的设备出什么麻烦是要担责任的!”见我一副不开窍的样,王涛好心地点醒我。

    我一愣,才想起这事。虽说技术员只不过是个未入干部编制的虚衔,但整个机修间的是由技术员代车间主任的管理的,也就是说,我和王涛两人是这机修间的头。

    栾大海昨天被我下了面子,加上周云又借这事故意打压他,心里肯定憋着一肚子的火想找我算帐,怪不得今天这么有空,莫名其妙地老往机修间跑,原来打的是这算盘,想找老子岔呢!

    抽着烟,我暗暗琢磨了起来,真要是像王涛这么说,这样找岔任凭再怎么小心也是逃不了。我能管天管地,还能管人拉屎放屁?初来乍道,机修间人头都没认熟呢,哪里能这么快上手?何况栾大海在车间里也不是毫无根基,手下也是有几个心腹,特别是昨晚上喝酒的时候,王涛和我说过在机修间里有个叫唐风的家伙就是栾大海的亲信,这家伙别本事没有,拍马屁倒是一把好手,深得栾大海的信任。

    幸好唐风这两天休息,不过算算明天就该回来上班了,要是唐风明天来了,两人串通一气故意害我……奶奶的!再怎么小心也防不了这手啊!

    王涛清楚我在想什么,拍了拍我肩,有事先走了。我靠着栏杆,默默地把手上的烟抽完,皱着眉头向机修间的方向望了几眼,转身向车间办公室走去。

    “周主任,栾主任!”

    推开门,瞧见周云和栾大海都在办公室,嘿嘿笑着向他们打声招呼。

    “小李来了,来来来!过来坐。”周云见到我是眉开眼笑,连忙热情招呼,并问我今天第一天到机修间上班有什么地方不习惯,或者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他帮忙的。

    “谢谢领导的关心,同事们都不错,工作熟悉的也挺快,暂时没有什么困难。”我掏出烟来先敬了一根给周云,当然也不会忘记栾大海,恭恭敬敬地放到他面前时,故意偷偷瞧了一眼他的表情。

    栾大海的脸和周云完全是对立的,周云是一脸春风,他却是冷若冰霜,而且见我进来时更是皱了皱眉头,神情中还带着一丝不屑。不过,对于我的敬烟他倒是没谢绝,鼻子里哼哼了几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就点上,抽的还特别大口。

    “不要钱的烟抽这么爽?抽死你这王八蛋!”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却问候他家里所有的女性亲属,转身向周云说道:“何况……栾主任知道我第一天上班,特意关心我,上午还去机修间视察了好几次工作呢。”

    “哦,有这事?”周云望向栾大海,一脸惊异地问道:“老栾,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下基层去关心劳动群众也不叫上我一声?”

    栾大海尴尬地干笑:“什么关心群众的……我是碰巧路过。小李今天不是第一天上班么?我怕他不熟悉机修间情况嘛。”

    “呵呵,老栾啊!你我还不知道?”周云笑眯眯地向他说道:“我们搭档这么多年,你的为人我最清楚。小李说你去了几次,那怎么会是碰巧呢?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车间工作,怕设备再出问题年前完不成产量。你堂堂大主任有什么事就和下面招呼一声就行了,用不着这么亲力而为嘛。嗯……我瞧你今天脸色似乎不大好,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不是我说你,老栾,你可要注意休息啊!毛主席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个健康身体可比什么都重要,是不是啊,小李?”

    我在一旁听的就想笑,周云不愧是正主任,水平比栾大海就是高不少,只从我一句话就听明白了究竟,还借着说了这么一大通,明着是褒,暗中却是贬,冠冕堂皇,字句里连毛病都挑不出来。

    像这种口才,这种心机,我觉得周云去做个党委书记搞思想工作可比当个车间主任强多了,在车间做领导真在是太屈才了。

    栾大海被周云讽刺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偏偏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总不能因为周云夸奖他、关心他几句就开口骂娘吧?要是传了出去,不了解内情的人肯定以为栾大海是条乱咬人的疯狗。憋着一肚皮的火没地方撒,栾大海只能闷头抽烟,可抽的太急却不小心呛了一口,顿时剧烈的咳嗽起来。

    “咦!老栾你嗓子不好?真生病了?哎呀呀!你脸怎么变这么黄?印堂怎么还有些发黑?不好!我看你这两天一定是又累又忙有点上火了吧。对了!我这有点别人送的西洋参,你要不拿些去泡茶喝几口?消消火,好好补一下?”周云痛打落水狗,说起话来一点都不饶人,嘴里还不带半个脏字,边说着还边真的从抽屉里拿出盒不知道过期多少日子的西洋参来,一脸关心地递了过去。

    栾大海这下再也憋不住了,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涨红着脸怒目圆睁,直盯着周云。

    周云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有瞧见栾大海的模样,手里依旧拿着外盒发霉的西洋参口口声声地让他收着,见栾大海没去接,索性一把硬塞了过去,还一本正经的说这西洋参消火气最合适,如果泡茶一起喝还能通大便,利尿什么的。

    “谢……谢了!”

    栾大海最终还是没有骂出口,忍下这口气把西洋参盒往抽屉里一丢,铁青着脸转身就往外走。

    周云在办公室里还不依不饶地大声追问:“老栾,哎!你这是去哪里?是不是要上医院看病那?要不,我马上打个电话给厂部小车班,让他们派辆车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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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一封来信

    “砰!”栾大海气的浑身发颤,把门一摔,头也不回地就走。

    “哈哈!哈哈哈!”

    等栾大海摔着门离开后,我再也憋不住,捧着肚子狂笑起来。

    “小样儿……想和我斗?哼哼!”

    周云心满意足地坐下,歪着脑袋瞧着我嘿嘿直笑:“你小子也够行啊!怎么样?现在出气了吧?”

    “师傅,你厉害!”我佩服万分地竖起大拇指向他翘翘:“栾大海今天在我那边晃了半天,瞧样子想抓我小辫子,要不我也不会来找您呀。”

    “你小子!”周云笑骂着拍了我一下脑袋,点起烟,摇头晃脑道:“一抬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栾大海那小子我太了解了,昨天丢了面子,早就知道他今天要下这么一手。”

    我连连称是,没等周云把烟抽完又递过去一根,嬉皮笑脸:“师傅,昨天那事……嘿嘿……这栾大海现在可是盯上我了,您以后可得替我做主啊!”

    周云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怕个鸟!有我在,他还能在这车间翻得了天?”

    “是、是、是!”我连连点头,不过还是把王涛告诉我的那些说了出来,明着来有周云当靠山我是不怕,但暗地里还是防不胜防啊。

    谁知道说完后,周云又赏我脑门一巴掌,笑骂道:“你小子就这点出息?才点事就给吓成这样?”

    “怎么着他也是副主任嘛,小心点总没大错。再说了……要是真给他抓住小辫子,我倒没什么,关键是怕给您丢了脸。”

    瞧着我这副委屈的样,周云这才说道:“不用怕!你是副技术员,上的是常日班,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万一栾大海找你麻烦就往我身上推再说。至于你说的唐风……我明天找他丢几句话过去,真要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哼哼!我就让他滚回流水线干活去!”

    “英明!师傅您真是英明无比!”我听了一乐,连忙马屁拍上去,一边摸烟一边帮着打火,忙里偷闲还顺手帮周云的茶杯里续满水。

    周云和我的确投缘,也许这就是缘分一说吧,反正我在他面前没有什么下级对上级的敬畏感,两人之间反而更像朋友,或者父子之间的那种感情。而周云待我也是仁至义尽,既像大哥又像长辈,从我进厂认识他到现在处处照顾我,指点我什么事能干,什么不能做。

    有这么一个人在社会上引路、帮助,才会使我这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在车间如鱼得水,混得比那些进厂十多年的工人还好。而我对周云也存着感激与感恩,可以说在厂里,能说周云第一心腹的,除了我没有别人了。

    反正都是上班,我留在机修间和在车间办公室都没什么两样,何况周云也喜欢和我聊天,就让我没事多往办公室走走,陪他说说话,谈谈事什么的。我也觉得这样不错,既能和领导之间加深感情,还能避免栾大海故意找我岔,更何况,在车间办公室呆久了,有时候厂部领导下车间视察帮着在边上跑跑腿,也能混个眼熟什么的,这对我都是有莫大好处。

    至于栾大海,现在可是把我完全看成眼中钉、肉中刺了。每当我去办公室,这家伙要不是故意避开我和周云,就是阴阳怪气地在边上讽刺几句。不过,我把他的话全当耳边风,不论好坏,都一个耳朵进,另一个耳朵出,表面上却对他客客气气地,不给他任何把柄抓,弄得他拿我毫无办法。

    做技术员就是比流水线上舒服的多,工资待遇好不算,每日里还清闲得很。只要不是机器有问题,基本上班八小时都无所事事。加上我总往办公室钻,泡在办公室的时间比我工作的时间还长,闲来无事还帮着周云搞搞统计工作什么的,一来二去,差不多快成周云的专职秘书了。

    “小李,这里有你的信!”我正在办公室帮周云填员工考勤表,周云突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大叠今天的报纸,最上面还放着一封信。

    “信?我的?”我莫名其妙地问道。

    “废话,上面写着你名字,不是你的还我的?去门房拿报纸刚好见到,这不,顺手帮你带过来了。”

    帮周云把报纸放在桌上,我拿起信一瞧,的确是写给我的,可信封上既没落款,也没对方地址,只写着我单位的地址和我名字,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人寄来的。

    “小子,不会是外面谈了个女朋友,给你写的情书吧?”周云坐下顺手丢给我根烟,一脸笑眯眯的。

    “女朋友?你介绍个给我怎么?我到现在还是单身呢!”我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把烟先叼嘴上,点上后这才拆信看了起来。

    拆开一瞧,里面居然还有个小信封,再拆开,见最里面的信纸折的很小,折叠的方式非常复杂,弄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展开,不由得暗骂写信的家伙实在是个变态,一封信而已,有必要搞这么麻烦么?

    没想到,当我把信纸展开,先看了一眼最下的落款后,顿时打了个寒战,连忙把信往兜里一塞。

    “哎呀,肚子疼,师傅有手纸没?”我慌忙向周云问道。

    “在柜子里,自己去拿。”周云正拿着张报纸看的津津有味,伸手向边上指了指。

    从柜里取出几张手纸,我装着迫不及待地样子提着裤子就往外冲,周云瞧了瞧直皱眉头,在后面喊道:“小李!是不是早饭吃坏肚子了?我这有黄莲素,要不来一粒……?”

    我一溜烟地跑出办公室,往走廊尽头的厕所里一钻,找了个最里面的位置急急蹲下,确认隔门锁实后,这才忐忑不安地把那封信从兜里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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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让人苦笑的误会

    这是一封张震海从深圳给我写的信,他在东海的事还没了结,虽说东海的警察不像以前出事后三天两头地找他,时间一长工作热情淡了许多,但毕竟是局里挂了号的人,要是给警察知道下落非得把他抓回来不可。怪不得这信搞得这么麻烦,还大信封套着小信封,又像老太太裹脚布一样折得层层叠叠的。

    张震海在信里说,他在深圳过的还行,就是苦了点,闷了些,人生地不熟,呱里哇啦的广东话又听不懂,一直想回东海。因为怕警察发现,他没敢往我家写信,所以才直接寄到我单位来。信里还说,过年前他可能回东海呆几天,事先和我打个招呼,到时候兄弟聚一下,让我保守秘密,除了周晓仪外,无关人等千万别外传。

    “回东海?”我差一点儿就叫了出来,这小子好好的回什么东海啊?要给警察抓住不得吃上几年牢饭?不过,见他信里写的可怜兮兮的样,我也能想象得出他在那边过的的确不如意,既没什么朋友,又不比家里舒服,虽说赚的钱比东海多些,但那种孤独和无助的确是一般人受不了的。

    他在信里没留地址,只告诉我回东海后再和我联系,我也没办法劝阻他不要回来。何况算算日子,估计这两天他就该到东海了,我只能哭笑不得。

    最后,他问了问周晓仪的情况,还打趣地问我有没有遵守诺言,并让我接信后转告她一声,拜托我好好帮他照顾好周晓仪。

    我点起根烟,在厕所里一蹲就是大半天,既担心张震海这次回来会发生什么意外,又怕张震海知道我和周晓仪之间的秘密。其实,我和周晓仪并没做出什么对不起张震海的事,但我心底里总是觉得很不安,毕竟那天发生的事到现在还让我心有余悸,而且这些天里,我似乎感觉到自己对周晓仪的感情也发生了一些说不清的变化。

    张震海这信不能留着,我特意细细地把它撕成了碎片,撒在了粪坑里,然后再用力拉下水阀,直瞧着它们冲进粪道,转眼消逝不见。之后,楞愣地瞧着墙面,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这才扶着早就麻木的双腿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回到办公室,我也没心情和周云开什么玩笑,沉着脸默默坐在他的对面。周云还以为我真吃坏了东西,特意给我拿了一粒药,看着我就和开水咽下后才放心,而且许我请半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谢绝了他的好意,我挨到下班后才离开单位。蹬着老坦克出了厂门,我连家都没回就直奔周晓仪家去,张震海回来的事必须提前告诉她,同时我还准备探探她的口风,尽量让她别在张海面前提起那天的事。

    “咦!李杰,你今天怎么会在这?”周晓仪下班不知道跑哪里去逛了,我在她家门口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见她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找个地方,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我压低着声音和她说道,并有些心虚地向左右瞧了瞧。

    周晓仪一愣之下,眼中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嘴角含笑连忙点头答应,并提出去上次的咖啡馆。我正心事重重,也没顾得上注意她的表情,推着车就一起向咖啡馆走去。

    找了个清静的角落,随意点了两杯咖啡,掏出烟来点上,默默地想着究竟怎么和她说张海的事。

    周晓仪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瞧着我,见我一直不开口,顽皮地用指甲戳了我手一下,问道:“喂!回厂上班忙不忙?可是好几天没见你人影了呀!”

    我正想心事呢,没料到她这么一下,吃痛下意识地把手一缩,差一点儿就碰翻了面前的咖啡杯,惹得周晓仪掩嘴直笑。

    “还行……还行……。”我尴尬地笑笑:“本来是想周末再找你的,平时上班各忙各的,怕打搅你工作。”

    “嘻嘻,今天就不怕打搅了?怎么突然想起来我家了呢?”

    “有些……特殊原因,我想……和你说点正事。”

    “什么正事呀?好事还是坏事?”周晓仪见我尴尬的样子,笑着问道,边说还边拉起我搁在一旁的左手,还用细长的指甲在我手心里轻轻地划来划去。

    “别闹,我说的是正经事。”

    一阵又酸又麻的感觉从手心里传来,还有些痒痒的,脸上不由得觉得一烫,想把手抽回来,但不知道怎么地,明明周晓仪抓得不是太紧,但我的手腕却怎么都用不上力,只能任凭她顽皮地逗我,同时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上心头,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舒服感。

    “我知道你说的是正经事嘛……。”周晓仪笑着瞧着我,漆黑的双眼闪着流光,含笑的红唇微微翘起,显得那么诱人,神情仿佛有些期待,还又有些鼓励。

    我无意中抬头向她看了一眼,见到她那表情顿时就吓出一身冷汗来,下意识感觉她似乎误会了我今天找她的目的,这时候再也顾不上去享受手心传来的那种快感,慌忙缩回已经汗浸浸的左手。

    “怕什么,这里又没别人。”周晓仪还以为我不好意思,嘟着嘴就去拉我的右手,我连忙又躲了开去,顺势再摸出根烟来点上。

    “小海要回来了……。”借着点烟的空隙,我含糊其词地说道。

    “回来就回来呗,你抽独烟呀,也不知道给我一根。”周晓仪顺口说道,并抢过我放在桌上的烟,倒了一根拿在手里。

    “咳、咳……。”我被烟呛了一下,喝了口咖啡才缓了过来,见周晓仪用幽雅的姿势拿着烟在手,似乎没听清我刚才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再说了一句:“我是说……张震海!他过些天就要回来了!”

    周晓仪正拿着打火机要点烟,听到我这话愣住了,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向我望来,惊愕地问道:“张震海?李杰,你说的张……张震海?”

    “是……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咖啡的原因,只感到嘴里特别苦涩,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气氛一下就凝重了许多,我和周晓仪面对面,谁也没说话。好一会儿,直到打火机摩擦火石的声音打破了沉闷,周晓仪点上烟后深吸了一口,勉强地笑了笑:“他怎么突然想起回来了?不怕东海的警察找他麻烦?”

    “他说在深圳闷得发慌,想趁过年回东海呆几天。”

    “他打电话给你了?”

    “没有,写了封信,而且还是寄到我单位的。”

    “信呢?”周晓仪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把它撕了!”我把烟头掐在烟缸里,摇头道:“我怕留着给他惹什么麻烦,看过后就马上撕了。”

    “这样啊……。”周晓仪淡淡地说道:“回来也好,反正这么多日子没见着了,到时候一起找地方聚聚吧。”

    听周晓仪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全身上下一阵轻松。说实在的,周晓仪自上次以后对我的态度是越来越热情,这种热情让我简直有些怕了。张震海回东海,至少能够让周晓仪收敛一些,免得一时糊涂把持不住,毁了我一世英名。

    “你今天找我……就这事?”

    “嗯,就这事。”我点头道:“你是小海的女朋友,他回来总要先和你说一声,而且他信里也让我给你带个话……。”

    不知怎么的,周晓仪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手里拿着着调羹在咖啡杯里搅来拌去,碰的杯壁当当作响。

    “今天在单位忙了一天,人觉得很累,要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没有任何预兆,她突然丢下调羹,有些生气地站了起来,不等我反应过来,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跑出了咖啡馆。

    “唉……你怎么跑了?”我连忙起身往外追,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服务员给拦了下来,瞧着服务员愤怒的表情,我这才醒悟过来我们还没付帐单呢。红着脸匆忙结了帐,等我再追出门时,外面哪里还见周晓仪的身影?

    “她生气了?”我呆呆地望着她家的方向,回忆着她离开前的表情,不由得哭笑不得。看来她真的在意上了我,要不然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可是我又能怎么办?难道骑车追到她家去向她道歉?周晓仪可是我哥们的女朋友啊!本来我们之间就不应该存在这种关系,再去的话让她有了什么想法不更难堪么?

    何况,这个结果也不正是我原本就想要的么?让周晓仪继续和张震海谈下去,而我也功成身退,回复到平常的生活中去。但是……怎么心里却会有浓浓的失落呢?明明应该高兴的我非但没有高兴起来,反而更觉得苦恼,特别是骑车回家的路上,路过周晓仪她家的那条巷子,差一点儿就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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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敢笑我?

    一连几天我都心神不宁的,就连上班也总想着心意,周晓仪在咖啡馆跑出去的一瞬间,就像电影片段一直不停地在我脑海中回放,尤其是她站起转身跑出去时,脸上挂着的微怒与眉目中的丝丝委屈,让我始终都忘不了,仿佛我那天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大事,一直折磨着我的内心。

    “要命……!这是怎么回事?我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提着工具包从车间里走出来,我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抓着下戴着的工作帽,狠狠地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从脑袋里甩出去,但那一幕幕却像用刀深深刻划在里面一般,怎么都无法让自己忘却。气得我提起手来就给自己一巴掌,打的半边脸火辣辣地一阵生疼。

    “嗨!兄弟,你傻了?好好的抽自己耳光干嘛?”

    “操!猴子,你……你怎么会在这?”

    除了我空无一人的走廊突然有人说话,着实是吓了我一跳,何况我刚才揍自己一巴掌的举动被人全瞧在眼里,顿时觉得心虚异常,一颗心呯呯跳得比刚跑了一万米还要激烈几分。

    鬼知道猴子这小子从哪里冒出去的,嘴上还叼着半根烟,眨吧着一双小眼睛,嬉皮笑脸地望着我,表情就像是看着一个白痴。

    在我身边坐下,顺势勾上我的肩膀,一脸坏笑着问道:“你这家伙不会是刚给女人甩了吧?哈哈!说出来听听,兄弟我可是号称泡妞高手中的传奇人物,帮你解决这种小问题实在是小菜一碟。”

    我脸上顿时阵阵发烫,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巴掌呢,还是被猴子这小子撞破了而感到万分尴尬,但嘴上却不肯放软,硬起头皮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摸着刚才打的半边脸嘿嘿笑骂道:“去你妈的,有个鬼女人!老子只不过刚才给蚊子叮了一口,要不然傻子才抽自己一巴掌。”

    “蚊子?真的假的?”猴子上下打量着我,嘴里哈出寒气,转着脑袋左盼又顾:“都马上过年了还能有蚊子?兄弟,你撒谎也不找个真实点的理由?难道以为我是山瑞呀?”(新加坡电视,《人在旅途》中的一个角色,九十年代傻瓜的代名词)

    “谁说快过年就没蚊子了?”我暗骂自己紧张中慌不择言,居然说出这种话,可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依旧硬着头皮反驳道:“说你无知更弱智!你学校没读过生物呀?蚊子能过冬的多了,不信你回家把生物书找出去重新查查去。再说了,凭我这种人,真找理由难道会找这种理由出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猴子被我强词夺理说的是一愣一愣,挠挠脑袋怪笑道:“嘿嘿,管他什么蚊子苍蝇的,兄弟我……我信还不成么?”

    嘴里说信,眼神却带着坏笑,一瞧就知道是搪塞我,气的我心里暗骂自己刚才没瞧清楚周围,这下可好,给猴子这家伙抓住了把柄,要是这事传了出去,同事们以后可有得笑话我了。

    见我闷闷不乐地抽着烟,猴子偷笑着也不作声,自说自话地提起我放在脚边的工具包来,拿出里面的工具翻来覆去的瞧,嘴里啧啧有声,坐在一旁好奇地摆弄着。

    “你小子就爽呀,干这个比我在车间强多了。对了,你们机修间还招不招人,什么时候再要人,能不能把兄弟也招进去?”

    “招人?招人也不会要你,你又不懂这个。”

    “不懂可以学嘛!”猴子见我烟抽完了,连忙笑嘻嘻的敬上根烟,厚着面皮说道:“兄弟,找机会教我几招怎么样?算是我拜你当师傅?等那天你们机修间再招人,帮忙在主任面前说上几句?”

    我正烦着呢,况且刚才又被这家伙撞破了心事,心里就像乱麻一团糟,根本就没兴趣去搭理他。可猴子这小子脸皮也真够厚的,见我没接烟,笑着把烟塞进了自己嘴里,打着火点上后又自顾自的摆弄起我的工具来,而且还饶有兴趣地一件件拿出来细看。

    “咦,这是什么东西,挺好玩的嘛。”掏出一个两头带着电线的家伙,猴子捏着上面的把手摇了几下,听到里面有哒哒的声音传出,顿时乐翻了天。

    “嗨!这是什么呀?说说!”见我还不搭理他,他用手肘向我捅捅。

    “摇表!”我没好气地瞧了眼他手中的那玩意,丢了两个字过去。

    “摇表?干嘛用的?”

    “和万用表差不多,查电路的。”

    “万用表我知道,是不是这个?”猴子听我回答来了兴趣,从我包里拿出个万用表来,和手上的摇表拿在一起比划半天,依旧不解地问道:“差不多你带着两个干嘛?而且我瞧着这摇表可比万用表大多了,有这必要么?”

    “妈的!你烦不烦啊!”我被他在耳边唠唠叨叨的半天脑袋都快炸了,差一点儿就骂出了口。扳着脸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刚想从他手上夺过这些东西,突然间想到一个主意,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喂!猴子,你刚才是不是说要拜我为师?我没听错吧?”

    “没错!”

    “行,瞧你小子有点小聪明,今天我就教你几招,烟呢?拿根出来!”

    “有!有!马上就有!”

    听我这么一说,猴子笑逐颜开,连忙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敬上,再殷勤地帮我点上了火。

    “嗯,态度还算不错,儒子可教也……。”美美地吸了口烟,我摆出一副老师傅的样子点点头,猴子瞧在眼里乐在心头,在一旁开心的嘿嘿直乐。

    “师傅,今天教我什么?徒弟我可等急了,一定得教我几手绝的呀!”猴子倒蛮会拍须溜马,前一分钟还兄弟长兄弟短,后一分钟就变师傅、徒弟了。

    “今天第一天,你又是新手,这样吧……先教你点基础的得了。干我们这行,首先是要认识所有使用的工具,比如这……还有这……对了,还有这些……都要搞清楚他们的用途和使用方法,才能慢慢再学其它的知识……。”

    我一本正经地把工具包里的所有工具全拿了出来,一件件摆在他的面前,并详细向他解说各种工具的不同用途。猴子见我真的在教他,乐得嘴都合不拢,一边点头一边死记硬背,同时还不忘记拍我几下马屁讨好讨好。

    “……接下看这,这个东西叫摇表,是电工使用的一件重要工具,它的功能虽然和万用表差不多,但又有着细微上的不同……。”说了半天,我最后拿起那只摇表来,认真地解说,同时特意把细节方面说的神神秘秘,仿佛这个摇表是这些工具里最重要的一件物品。

    “它怎么用?是不是就握着柄摇几下?”

    “嗯,差不多啦,不过还有些特别用途……。”我见火侯差不多到了,微笑着点点头,同时故意问道:“猴子,你想不想试试?”

    “试试?”

    “试试!”

    猴子一听我能让他上手试,乐得身上骨头都轻了几分,咧着嘴,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猴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取笑我!”我见他进了圈套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神情不变,故意大大咧咧地让他用双手捏住摇表线裸露的两头,等见他按我要求的捏紧后,我脸上得意地一笑,握着摇表的把手顿时用力猛摇了起来。

    “嗷嗷嗷……呀呀呀……呀嗷……嗷呀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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