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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欲红尘  作者:夜深(全书完)

本主题由 realhero 于 2008-5-22 00:42 设置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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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又见罗美丽


    “猴子,你知道周主任现在去什么单位了么?”自责之下,我急急就向猴子打听周云的消息。

    猴子摇摇头,说道:“这不清楚,听说他辞职后就回了家,后来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老大,你不是和他关系一直很好么?打个电话?要不直接去他家问问?”

    我暗叹一声,点了点头。周云家我是一定要去的,以我和他的关系无论如何都要帮他一把,如果周云现在没地方去的话,我就算是白养个人,也要非得把他拉进我的公司。

    猴子说了这些话,我才明白他刚才说要跟我混的念头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当初我离开工厂没有拉上这帮兄弟一起走,一方面是考虑到周云在车间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的事业刚起步,前途究竟怎么样就连自己都不清楚,怎么能把好兄弟全拉下水呢?

    可现在看,猴子他们的确混得不如意,栾大海是什么人?唐风又是什么人?我能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料?这帮子兄弟可都是我哥们,我和周云这么一走,不向他们几个下手才怪了。不用多想,猴子他们肯定在唐风手下吃了不少苦头,也许……就连一向和我关系良好的王涛也逃不过去。

    “我今天不上去了……。”既然周云已经离开了,我再去车间也没了意义,何必去瞧唐风那种小人得志的嘴脸呢?拍了拍猴子的肩膀,我说道:“你等会和胖子、小袁还有王涛他们说一下,就说我今天来过了,明天晚上请大家去海港酒店吃饭。我自己公司现在办的还可以,虽然不能说红红火火,可养个把个人没问题!大家全都是兄弟,你们手上又有技术,我请外面的人干活还不如照顾自己人呢,要是你们真想来,我一个不拉全收下!”

    “真的?”猴子兴奋地问道。

    “废话!我李杰什么时候骗过你?一句话,来还是不来?”

    “来!娘的!老子当然来!跟着老大混还有什么犹豫的?”猴子乐得不知道怎么好,搓着双手一个劲地傻笑,连声答应一定把话带到。

    “对了!你小子给我放机灵点,在厂里这事千万可别外传啊!听明白没?”见他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回奔,我连忙拉住他叮嘱一番,引得他连连点头答应。

    和猴子分手,我转身向停车的地方走去。真没想到,仅仅才一年没回工厂,老单位就已经物是人非了。回想到当年在这里上班的情景,刚才开着车进厂时的兴奋感不翼而飞,留下来的只是淡淡的惆怅和怀念。

    “李书记?”

    走到车边,我拿着钥匙刚打开车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我回头一看,不远处站着的不正是厂里大名鼎鼎的人物罗熨斗,罗美丽小姐么?

    “哎呀!还真是您啊!刚才我还以为自己眼花认错人呢!”罗美丽依旧是那么花枝招展,带着一阵香风就向我迎了过来。走到我跟前,还绕着我的车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笑道:“嘻嘻,看来李书记在外面干得是风声水起啊!现在连好车都开上了?咦!这是新款的桑塔纳吧?听说外面要卖十八万呢,李书记,你成大老板啦?还真是了不起啊!”

    说实在的,以前我对罗美丽的印象并不好,可自从我离开工厂那天和她的几句谈话,却让我对这女人的看法有了点改观。虽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老是爱用这一套来对付别人,但我从她那天的话里听出,她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也许是习惯成自然,这么多年下来罗美丽早就把真正的面目隐藏了起来,习惯带着这副假面具示人了。

    今天看到她,我非但没有反感,反而有着一丝亲切。瞧着她那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我忍不住笑道:“行了行了!和我还来这一套?再说我早就不是什么书记了,你现在才是书记呢!我的罗书记大人!”

    “咯咯咯……。”罗美丽一听就乐了,两眼弯弯,指着我的车打趣道:“李书记就是李书记,瞧!你现在开着车,不还是位‘书记’么?”(南方江浙话,书记、司机的读音一样)

    “哈哈哈!行啊你!”我被她这么一说也乐了,摇头笑骂道:“没想到大半年没见,罗书记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小弟领教……领教!”

    笑了几声,罗美丽向我问道:“李……李老板?嘻嘻,这称呼比叫你李书记好听多了,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厂里转转?不会是发大财钱多了没地方花,想起收购我们厂子了吧?”

    “切!你可别逗我了,收购我们厂子?我李杰就算攒一辈子的钱也买不起这么大的厂啊!”见她嘴上没边,越说越离谱,我笑着摇摇头,半真半假地解释道:“今天正好在外面办事路过,好久没回来看看了,顺便进来瞧瞧老朋友。”

    “老朋友?”罗美丽带着笑意看着我,摆出一副微喃的表情,嘟着小嘴责怪道:“还说看老朋友呢,刚才要不是我叫住你,大概你现在早就开车走了吧?真是的,来厂也不去团委坐坐,怎么说我们当初还是搭档呢,真不够意思!”

    说着说着,她还故意靠了过来,用手指轻掐了我一下,虽然我早就知道她的习惯,可这么久没和她打交道,一时间倒给她这动作给吓了一跳。

    “嘿嘿嘿……怎么会呢……本来是想去团委看你的,可刚才公司打电话有件急事要我回去处理,这不……我连老车间都没来得及上去,就得赶着回去呢。”我后背上居然湿漉漉的起了层汗,连忙拿出手机晃晃,陪着笑脸找着借口。

    “是么?真有急事?”罗美丽有些不信地问了一句。

    “真的!我骗你干嘛……真有急事!不信……你等会可以去车间问问嘛。”我心里狂跳,脸上依旧装着平静,很认真地说道。

    “嘻嘻,今天就算饶了你,下次再来可不能忘记啊!”罗美丽有意无意地向我笑笑,随后伸出右手在我面前一摊:“拿来!”

    “拿来?什么东西?”我愣了愣。

    “你的名片啊!千万别和我说你没名片,现在好车都开上了,你这老板再没名片,鬼才信!”

    我连称自己有,自己有,急急地把口袋里的名片掏出,毕恭毕敬地递了一张给她。

    “东海吉安工程公司……总经理……。”罗美丽读着上面的字,随后笑着拿着名片向我挥挥道:“行了,以后我打电话找你,你可不能躲我啊!”

    “我汗!”我心里暗暗叫苦,却不能不点头答应,见我态度端正,还算识趣,罗美丽这才放了我一码。等钻进车子后,急急地打着火,随后猛打方向盘,踩起油门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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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周云的下落


    周云的家是那种老居民区的房子,这种房子都是解放前造的,几十年的岁月下来,经过居民们无数次的私的改建、扩建,除了在有些地方还能依稀看出原来的特点外,其它结构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巷子,被居民四周搭出来的屋子挤得满满,中间只留下两人并肩通行的距离,车是根本就开不进去的,好不容易先找个地方把车停好,我一脚高一脚低地,踩着地上的青砖地,向周云家走去。

    熟门熟路地来到他家外,我提着刚买的水果推开了老旧的铁门,这才进了这幢几户人合住的老楼。

    “师傅!计阿姨!”

    敲了几下门,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屋里这才有了点动静。

    “咦!小李?怎么是你啊!快!快进屋!”

    周云的妻子正在做晚饭,蓬头垢面,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开门见到我又惊又喜,连忙把我拉了进去。

    “计阿姨,正做饭那?呵呵,好久没来了,你近来怎么样?对了,我师傅他在不在?我今天正好路过,过来瞧瞧……。”我笑着进了屋,先把水果放到一边,嘴里和她唠叨几句,随后东张西望地问道。

    “小李你坐,别客气,要喝茶自己倒啊!我进去先把手上的菜烧完,你小亮弟弟的补习班过会就要下课了……。”计阿姨没把我当外人,歉意地向我笑笑,摆摆手中的锅铲急急就进厨房。

    坐在沙发上,我抽了半支烟,计阿姨那边已经收拾妥当,解下围裙笑眯眯地走了回来。

    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了,计阿姨还是记忆中的那么热情,嘘寒问暖地拉着我的手,打听我近来的情况,还感叹着当初我从厂里走得实在有些太可惜。

    “计阿姨,我师傅呢?他还没回来?”聊了几句闲话,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声。

    计阿姨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轻叹一声:“老周他不在东海,去外地了。”

    “去外地?”

    计阿姨点点头,看了我一眼,问道:“小李,你今天能来,是不是我们老周被人整下去的事已经知道了吧?”

    “嗯,我今天去了趟厂子,才知道的……。”

    “唉!”计阿姨叹道:“老周在厂子里辛辛苦苦也这么多年了,按说没功劳,怎么着也有点苦劳吧?可你瞧瞧,这叫个什么事?偏偏就有栾大海这种人和你作对,变着法子让你不舒坦!老周的臭脾气你也知道,当初你在还能帮他一把,可你后来这么一走,加上栾大海又找了个大靠山,回厂后天天正事不干,就老琢磨着怎么整我家老周。这不,老周一上火和他闹了一通,转身就不干了,弄得四十多岁的人还和你们小年轻一样,搞什么辞职。”

    “那他怎么又去外地了呢?找着新工作了?”

    “还新工作呢?”我这么一问,计阿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找新工作那里这么容易?老周虽说有个电大的文凭,和现在招人谁还去招他这把年纪的人啊!辞职后在外面跑了两个月,一件合适的工作都没找着。现在的开销又不像以前,物价涨得厉害,还有你小亮弟弟的学费,哪个不是都要花钱的?老周这么一歇,每月的钱只见出不见进地,愁得他是……。”

    我没想到周云辞职后居然会这样,忍不住暗暗自责,但又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计阿姨,师傅他怎么不来找我呢?要是我早知道你们现在这样……唉!你们不应该啊!再怎么着我还能混口饭吃,亏待不了师傅啊!”

    计阿姨见我这么说,欣慰地笑笑,摇头道:“小李,你辞职后自己开公司,这个老周也和我说过。可现在生意都难做,何况你又是刚起步,都难啊!再说了,你的为人我和老周都是知道的,要真找你,你肯定会帮老周一把,可我们考虑后,又担心这么做拖累了你,给你加上负担。再怎么着,我们一家困难也不能把另一家也拖下水吧?”

    计阿姨的话让我更感到无地自容,辞职后我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根本就没想到周云,而周云却一直惦记着我,更怕我知道他的情况后为难,所以才悄悄瞒着我,情愿自己倒霉也不来找我。

    想到这,我眼角不由得有些湿润,再念着周云当初待我的一幕幕,我恨不能提手就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才好。

    计阿姨继续往下说道:“老周是个犟脾气,一时找不着工作就帮着别人打点零工,前几个月还在街头摆了个修自行车的摊,可惜,才摆没几天就给工商局给冲了,钱没赚着什么,工具倒给他们都没收了……。”

    说到这,计阿姨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随后又是一笑道:“不过,现在好多了。老周有个战友在深圳,就在大前月吧,他战友正好来东海办事,到我们家和老周聊了一宿。这不,老周和他聊过后,觉得自己东海呆着也没意思,就和我商量着去了深圳干,去了没几天,打电话告诉我他找了个不错的活,在新单位吃住全包,每月还能往家里寄三百来元呢……。”

    周云去深圳了?虽然这个结果让我有些意外,但听完计阿姨的那些话后,我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选择。的确,以周云的年龄,想在东海再找个合适的工作非常困难,深圳这几年搞得不错,工作也比东海好找得多,在这种情况下,周云做出了去深圳发展的决定,也是必然的。

    可我心里实在不好受,这么多天过去了,我却是刚刚才知道周云的遭遇。而且,周云去深圳究竟干什么工作,住在什么地方,就连计阿姨也说不上来,只知道重复周云电话里说的那些,还有每月定时往家里寄的这么些钱。

    虽然听上去不错,可从我感觉来看,周云在深圳估计混得也不如意,要不然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把情况说得如何含糊其词的,计阿姨可是他的妻子啊!他这么做一定是特意安家里的心,而把艰辛悄悄藏在自己心底。

    周云对我有恩,知恩图报不是作为一个人理所当然的么?我在自责同时,也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帮周云一把。但眼下周云不在东海,要帮他必须先找到他人,一时间我就起了去深圳瞧瞧的念头。

    我拒绝了计阿姨留我吃饭的好意,我看得出来,虽然有周云每月汇钱回来,可她家的情况现在依旧非常糟糕。临走的时候,我趁着她不注意,把身上所有的钱偷偷放在茶几上,等出了门又怕她发觉,连忙再一路小跑出巷子,等上了车后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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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飞离东海


    猴子他们几个在厂里早就郁闷坏了,就连王涛的日子也难过得很。第二天大家聚会,几杯酒喝下肚后,都要求和我一起干,甚至王涛还当场提出,就算我这里的工资待遇比厂里少点,为了个舒心,他也愿意干。

    当然,我不可能亏待兄弟们,何况王涛本就是个人品既好,技术也不错的人呢?没有二话,我当即就同意他们一起过来,并在饭桌上就和他们说好了待遇和工作,乐得他们几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花了几天时间,把他们四个在公司的岗位上安顿好,再让韩小林他们带着,手把手让他们尽快熟悉公司的情况。现在有这么多贴心的兄弟帮着干,再有戎老板和杨总的协作,公司的项目工作根本就不用我去多操心。等处理完手上的一切事物,我就开始做起了去深圳的准备。

    要去深圳,我当然不可能瞒着安非,而且自从周云家回来后当晚,我就和她说起了周云的这些事。安非听了周云的情况也感叹不止,非常支持我去这么做,并让我找到周云后,一定要代她带去当年被栾大海所利用,干了些对不起周云,可事后又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那些歉意。

    本来,我想从东海去深圳不是件难事,当年小海跑路深圳也不就是买张火车票的问题么?可没想到,等我做好准备,打算直接坐飞机去的时候,居然听说现在深圳搞了什么特区通行的规定,如果没有公安局批的特区通行证,走在深圳大街上很可能给警察查着后遣返。

    听了这莫名其妙的规定,我不由得目瞪口呆。去趟深圳而已,又不是出国,居然还搞这种花样?可这政策不理解还是得接受,要不然你就是去了也得给那边送回来,听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没手续硬跑去了,弄不好还得让你先去采石场,卖上几个月的苦力活才放你回家。

    可去公安局办手续,前后得要一个月的审批时间,我已经把路程都安排好了,总不能傻傻地等着批证吧?再说了,这事我不想让外人知道,所以也没让戎老板和杨总他们帮忙,琢磨来琢磨去,我打了个电话给柳玫,想问问通过她们外贸局是不是能办个简单的手续。

    “你要去深圳?”柳玫在电话里居然有些惊喜。

    “呵呵,去办点私事,我有个朋友在那边,我过去找他办点事。”

    “嘻嘻,太巧了!我也正好想去深圳玩玩呢。”柳玫听我问她通行证的事,在电话里笑道:“这事放心,包在我身上。不过……我有个条件,这次要和你一起去,大家结伴好好玩玩。”

    “啊!”

    “啊什么啊?是不欢迎?还是心疼旅费?”

    “不是不是,一起去深圳我当然欢迎……。”我听她提出这要求,忍不住有些尴尬道:“可是……我去深圳是办事啊!恐怕没什么时间陪你玩呢……。”

    柳玫听我这么一说,在电话里更乐了,笑着答道:“瞧你,还真是越有钱越小气,以前挺大方的一个人,现在连出个路费都不肯!”

    “这个……我……我真不是……。”虽然是电话,可我这边已经汗如雨下了。

    “嘻嘻,算了算了,不逗你玩了,告诉你真话,其实单位里正好也要派我去深圳出差呢,外贸公干,怎么样?碰巧吧?放心啦,一切费用单位报销的,你也去,我们正好同路!”她在电话里乐道。

    我呆呆地挂上电话后,无奈地苦笑起来。还真是巧啊!我难得有事去深圳一趟,柳玫居然也正好去那边出差。自上次王钦赤裸裸地向我们说了那一通话后,柳玫和我的关系顿时变得异常微妙。她现在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放开了少女的青涩,向我展开了激烈的攻势,而我,虽然还是和以前那么待她,但每当和她见面的同时,心中却难免也有另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爱的人是安非,这个答案不会改变,可我对柳玫的确也有好感,正如王钦和我喝酒时候说过的那句话,一个男人同时爱上几个女人,这是男人的天性所然,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不论我怎么去做,总觉得面对柳玫的时候有一丝对不起安非的罪恶感。可柳玫却不同,她知道安非的存在,可她却丝毫不在意我能否给她什么名份。在她来说,并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双方曾经拥有。

    外贸局有自己通道,特区的手续办起来很快,才三天时间,柳玫就把通行证交到了我的手上,并询问到路程安排。

    “公司事很多,我想明天就出发……。”经过考虑后,我决定还是避开和她同行的为好,故意这么说道。

    可没想到,话刚一出口,柳玫就坏坏地笑了起来:“嘻嘻,正好!我也明天走,你坐飞机还是火车?我帮你去买票。”

    瞧着她眼中的笑意,看来我是逃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声“飞机”,随后柳玫马上要过我的电话,打回单位让人帮我们定好了机票。

    “瞧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去趟深圳嘛,我又不会吃了你,瞎担心什么呀?”柳玫关上电话,笑骂了我一句,转念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顿时不自然地一红。

    “我就怕你吃了我……”我心里这么暗道一声,事到如今,这深圳一行是逃不过和她同路了,我也只能笑笑,接受了这个结局。不过,我点起烟抽了几口,为了避免她到时候真地拉我去旅游什么的误了我找周云的大事,把周云的情况和我这次去深圳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柳玫静静地听着我的述说,看着我那感慨而又有些悔恨的苦笑,她不由得拉着我的手,柔声道:“小杰,你别自责了,这事也不是你能预料的。我没骗你,我这次去深圳不是去玩,的确是公务,到了深圳后你先忙,等我把手上工作办完就让那边的人帮你一起找的。你师傅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尽力帮忙……。”

    “谢谢……。”

    她的体谅和善解人意让我放心了不少,喝了一会儿茶,送机票的人也到了,拿着机票说好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我们早早分手各做准备。

    第二天中午,我和柳玫到了东海机场,第一次坐飞机的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飞离了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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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还债


    从深圳机场出来,跟着柳玫上了来接她的车,一起向深圳市区而去。

    第一次来到深圳,好奇心和新鲜感是难免的,透过车窗看着这个中国第一个特区,对比来前所看的以前深圳资料,忍不住感叹它发展之快。果然和别人说的一样,就连机场到深圳市区的高速公路口都有一群武警在查证件,看着那些威风凛凛,配枪严查的武警,庆幸自己亏得当时没有傻呼呼地直接跑过来,要不然没有通行证我还不得给当场扣起来啊?

    深圳外贸的朋友非常热情,边开着车,边用有些生硬的普通话为我们介绍着深圳的情况。而且,从他有些奇怪的笑容中我能看得出,他对和柳玫一起出现的我,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坐落在福田区的格兰云天大酒店。这是一家深圳刚开放时就建起的涉外宾馆,四星级的酒店装修得富丽堂皇,一进大堂就感受到和东海不一样的气派和服务,不愧是在深圳数一数二的好地方。

    开了两间房,放下行李,柳玫要去深圳外贸办事,而我也早有了自己的计划,两人就在宾馆门口分了手。打了一辆出租,我让司机直接去了宝安区,按着地址找到了张震海的厂子。

    张震海的厂子并不算大,从外面看起来只有一幢厂楼,一片仓库,预计所有员工撑死也不过百来个人吧,和我原来在的工厂比起来,也就是个车间的规模。不过,这种厂在深圳遍地开花,到处都是,反而像东海那种动则几千上万人的大厂却凤毛麟角,稀少之极。

    厂子虽小,但厂门的气派弄得却一点都不差,门口还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我没让司机直接开进去,而是在厂门口下了车,饶有兴趣地抬头看着厂子的金字门匾。

    “请问,你是张震海同志么?”摸出电话拨过去,我憋着笑故意装深沉。

    “我是,请问您那位?”张震海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说话中显得有些疑惑。

    我特意带着官腔拖着长音说道:“张震海同志!嗯……这个嘛……我是国务院办公厅的,经过讨论决定,为了表彰你为中国建设所做出的巨大贡献,特此通知你,明天请你来北京人民大会堂做趟汇报……。”

    “啊!什……什么?国……国务院办公厅?我……我日!你他娘的……是小杰吧!”

    “哈哈哈!”我顿时笑出了声。

    “妈的!你这小子真无聊!还国务院的?靠!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了?”张震海在电话那头又惊又喜。

    我笑道:“你这家伙现在又在哪呢?不会忙着和女人聊感情,谈理想吧?”

    “屁个理想!现在哪里有这么无聊?我还能在哪?当然在厂里做老黄牛呢!这不,前些天刚接了几个香港的订单,这一个月正天天赶活呢!”

    “切!行了行了,你把手上工作先放放,出来迎接中央首长吧!”

    “出来?什么出来?让我从电话里跳出来?你娘的以为我是孙悟空啊!”

    “说你傻还不承认!还能怎么出来?”我一听就乐了,笑道:“老子就在你单位门口呢!还不出来接我进去?”

    “啊!你来深圳了?”他惊讶道。

    “嘿嘿嘿……刚下飞机就过来瞧你了,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

    “操!来深圳也不先通知我一下,等着等着,老子马上下来!”张震海在电话里急急说了一声,匆忙地就挂上电话。

    几分钟的时间,就瞧见张震海穿着件西服,气嘘嘘地从厂里跑了出来,一路奔到我面前,带着满面笑容冲上来先给我胸口狠狠一拳,嘴里骂了句他娘的,接着给我又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小杰,来我这也不先打个招呼?幸好我这些天都在厂里,要不去广州办事的话,你不得白跑这一趟?”我们快一年多没见了,双方再次见面都非常高兴,兴奋地抱在一起,用力拍打着对方的肩背。

    “呵呵,正好来深圳办点事,中午的飞机,下午刚到的深圳。”

    “哈哈哈,走走走,先进里面坐坐,晚上我请你吃饭,兄弟这么多日子没在一起了,今天一定得好好聊聊。对了,你宾馆定了没?要没定我帮找家好的,保证你满意!”张震海哈哈笑着拍着我的肩膀,拉着我就往厂里走。

    路过门卫的时候,他还特意指着我对那几个早就瞧得目瞪口呆的保安说道:“来来!你们几个给老子好好认认!这是我好兄弟李杰,以后见他来了都别傻站着,怎么样对我,就怎么样待他,都明白没?”

    “明白……明白……。”老板发话,打工的能不明白?几个保安连连笑着向我点头打招呼,还齐声叫了句李老板好。

    “呵呵,你小子还真够威风啊!”进了厂子,我回头看了看那些依旧目送我们的保安,我忍不住打趣道。

    张震海不屑地一挥手:“发他们工资就是我的人,本来就应该干的事!对了,刚才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宾馆定了没?”

    “已经定好了,住格兰云天。”

    “格兰云天?嗯,那地方还算不错,不过……嘿嘿,你第一次来深圳不熟,兄弟怎么着也得好好照顾照顾,我帮你安排个新地方怎么样?虽然硬件没格兰云天好,不过软件方面嘛……包你满意。”

    瞧着张震海笑得特别的猥琐,我不由得奇怪地问什么软件?这小子把嘴凑我耳边,先轻骂了我一句傻屄,接着色迷迷地说道:“还有什么?当然是指美女了!你老小子不会到现在还是个处吧?既然来了,兄弟就帮你解决一下,哈哈哈!”

    “去去去!”我虽然没到脸红的地步,可张震海这么赤裸裸的话也让我受不了,再说了,这次我是和柳玫一起来的,要被她知道这事还不得和我大闹一场啊!连忙谢绝他的“一片好心”,并说明这次来深圳不光是我一个人,同行的还有个女孩。

    “女孩?你女朋友?”

    “这个……算是吧……。”我想了想,硬着头皮承认。

    “好小子!不会是悄悄结了婚,跑来深圳度蜜月的吧?”

    “去你的!”我连忙解释:“她是出差,我是另外有事办。大家正好顺路,就一起来了,你小子别歪想啊!对了,改天等她手上的事忙完,我们一起吃个饭,你吃饭时候可千万别乱说话,知道不?”

    “嘿嘿嘿,知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张震海笑着点点头。

    张震海的厂子外面看着不怎么样,里面倒是不错,毕竟以前是国有企业的基础,设备什么的都算先进。而且这些年来,他扑在上面的心血费了不少,再加上深圳的生意比较好做,车间里忙忙碌碌地,看得出刚才他电话里说的接单加班并没吹牛。

    他带着我走马观花逛了一圈,随后我们一起进了他的办公室,坐在真皮的沙发上,我喝着他泡的功夫茶,忍不住感叹他这个老板比我会享受多了。

    坐下没多久,张震海就走到办公桌边,用钥匙打开了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叠厚厚的港币向我丢了过来。

    “这是干嘛?”

    “还能干嘛?”张震海笑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上次借你的钱按理说早就改还了,可一直忙着生意根本就没时间回东海。你这次来正好,省得我心里老惦记着这事。呵呵,当初借人民币,还你港币,你这次来深圳正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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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查个鸟

    “呵呵,这话听得不爽!你小子不会以为我故意是来要债的吧?对了,怎么深圳人现在都用港币不用人民币?”我摇头笑笑,同时奇怪地问了一声。

    张震海哈哈笑道:“不是都用港币,港币用起来方便!深圳这地方你也知道,南边过去就是香港,香港做生意的收了人民币还要跑去银行兑换,麻烦的很。有些地方,比如说中英街什么的,你用港币可比人民币方便多了。再说了,现在人都是势力眼,你去夜总会这种地方拿着人民币花钱别人还不鸟你呢,要你拿出来的是港币,只要你不开口露底,一定以为你是香港人,服务态度保证对内地人的好多了。”

    原来是这样,听张震海这么一说我算明白过来,国人崇洋媚外的习性已经上百年了,这到什么地方都是变不了的。既然来了深圳,也就入乡随俗吧,我笑着点点头,也不客气地就把他给我的那叠港币塞进了包里。

    “你生意搞得不错嘛,出手这么大方,说说,你这一年多赚了多少?”都是生意人,几句话后不免得就提到了这方面。

    我的话正好触到了张震海的痒处,他嘿嘿一笑,指着他的办公室让我自己猜。

    “大概三、四百万?”我心里把他这厂子的设备加上装修什么全估计了一遍,再加上他一年下来的大致利润,报了个大约的数字。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猜不出吧!”张震海大笑着,向我眨眨眼反问道:“难道你忘记当初我怎么弄下这个厂子的?”

    “怎么会忘?要不加上这些设备,我还不会说这么多呢!”

    “切!”他丢了支烟给我,一屁股坐到我身边,随后伸出手来在面前前后一翻,笑眯眯地说道:“兄弟,一年啊!包括这家厂子和利润,就值这个数!”

    “一千万?”我给他吓了一跳。

    见他得意洋洋点头的样子,我忍不住有些呆住了。

    不可能啊!他这家厂名义上是做小电器的,实际真正生产的只不过个做个小电器的塑料外壳,所有的零件都是从其它厂买来后在车间装配,随后再打上采购方的品牌出售。所以说,他厂里的设备并不多,而且这些设备价值也不大,就算再加上其余的库存,周转资金等等,撑死也不过二百万出头,我猜三、四百万已经是多估了,没想到张震海居然告诉我他一年下来就赚了一千万,我实在有些不信。

    “嘿嘿,兄弟,里面的奥妙你就不知道了吧?”张震海站起来,把已经关上的房门再反锁好,随后回来才悄悄地和我说道:“你也清楚我这厂子是怎么来的,我拿下这厂后就向银行申请了一笔贷款,随后用这笔钱把厂子转了起来,等拿下定单后,我直接就把货发到了香港,不过嘛,这货款我没让香港那边和厂结算,而是让对方直接在香港给我开了个户头存了进去。这样来回倒了几次,本钱和利润全都到香港户头后,我再打通关节让这厂子直接申请破产去。厂子一破产,这不,银行的钱也不用还了,之后我再用别人的手把这厂搞回来……明白了没?”

    “你……。”我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张震海虽然没说得很详细,可大致的意思我已经听清楚了。他这么干不等于把银行的钱变成他自己的钱了么?还顺理成章的把这家厂占为己有,这么干不发财才怪,怪不得他短短的一年左右就赚了这么多。

    “哈哈哈!”瞧着我吃惊的样子,张震海得意的直笑。可我却笑不出来,他这么赚钱虽然轻松,可却不是正道啊!骗银行不就是骗国家的钱?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

    “查个鸟啊!”张震海得意洋洋地说道:“手续一点都没问题,谁查?查什么去?我又没犯法,这叫打擦边球!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有容易来钱的路子不干,光靠着累死累活能赚多少钱啊?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这种事只能干一次,我真想多捞他娘的几票呢!”

    听张震海说,深圳搞这勾当的人还真不少。要不是他赶得快,下手及时,现在漏洞一堵想干都干不成了。一年赚上千万,这的确让人眼红,可看着张震海熟悉的笑容,我突然又觉得他现在是那么的陌生。

    可转念一想,我和方圆的卓少秋勾结,塞红包,通路子拿下工程项目,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正路。和张震海所做的比较,也只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样子,我都这么干了,又拿什么去说张震海呢?不过他这小子一直胆大包天,必要警钟还是得给他敲敲,要不然那天又琢磨出什么花样,一头栽进去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长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钱到手就算了,以后这事可千万别再干了。接单子,通通关系,找找路子,请请客什么的,这个生意场上免不了,你这么弄钱……实在太吓人。”

    看着我认真的表情,张震海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一笑答应:“行!老兄弟就是老兄弟!说真的,当初我这么干的时候几个月没睡好一觉。钱是拿得轻松,可心理负担也重啊!现在没事了,反正我现在香港那边订单多得来不及做,踏踏实实赚点这钱,也落个心安!”

    他这么说,我算放下了心。之后张震海又急着帮我介绍起深圳的情况,还拿了副地图指着上面几个区说了一大通,打算趁着我来深圳的机会,带我好好在四处玩玩。

    “以后再玩吧,我这次来是有要紧事办。”我摆手谢绝了他的好意,点着烟叹了口气。

    “办事?你来深圳谈生意的?”

    我摇摇头。

    张震海见我情绪不高,奇怪地又问道:“兄弟,你怎么了?不会是生意上给人骗了吧?说!哪个不长眼的骗了你?是不是深圳的?娘的!这事包我身上,老子叫几个人过来,马上帮你砍了这狗日的家伙!”

    “我晕!你胡说什么呀?”张震海又喊打又喊杀地,瞧这架势就和黑社会老大差不多,难不成他在深圳呆长了,学了一身香港那边黑社会的脾气?

    张震海正在撩胳膊卷袖子,听我说不是顿时一愣,站在哪里一脸的诧异:“啊!不是这事?那是什么事搞得愁眉苦脸的?”

    “其实说起我来办的这事,还得你帮我一下。”我让他先坐下,倒了盏茶,说道:“我在深圳人生地不熟,你帮我想办法找个人!”

    “找人?什么人?”

    我点点头,抽着烟把周云的事和他说了说,并告诉他我这次来深圳主要是找周云的。不过,周云在深圳什么地方我不清楚,而且他又特意向家里隐瞒了深圳的住址,只大约知道他好像在深圳罗湖区附近,至于究竟什么位置,什么单位,我却一点头绪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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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找人

    老朋友见面,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觉得聊了多久,外面的天就渐渐暗了下来。广东美食向来天下闻名,既然我到了深圳,张震海怎么着也要尽点地主之谊。先打个电话给柳玫,让她在宾馆门口等着,之后我上了张震海的车,由他开着一起去接她。

    张震海这小子钱的确赚了不少,居然开了一辆宝马出来。这种车在东海可是个稀罕物,我以前也只不过是在电视、电影里瞧见过,没想到今天居然能亲自坐在里面,摸着真皮的座位,再瞧着比我那辆桑车豪华精致几倍的装饰,不由得啧啧感叹。

    “你小子行啊!这么好的车都开起来了?”

    张震海嘿嘿一笑,熟练地开着车说道:“在深圳做生意靠的就两样,一是看你开什么车,二就是瞧你穿什么衣服,你要是谈生意穿得一般,再开辆破车出去,别人瞧都不正眼瞧你。其实,我这车不值多少钱,便宜着呢,水货!”

    “水货?假的?”我愣了愣,伸手再摸了摸车壁,发觉手感非常不错啊!这么好的车,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哈哈哈!”张震海见我这样乐得直笑:“你娘的,幸好没外人,要不然我可不敢说我认识你,你在东海是不是呆傻了?简直快和土包子一样了,我的脸都要给你丢光了!兄弟!这是水货,不是假货!广东人说水货的意思就是从海路来的玩意,说白了,就是通俗的走私货!所以价钱便宜着呢!”

    我汗!原来广东说的水货和东海指的不一样啊!冷不丁地在他面前糗了一把,我脸上忍不住有些发烫。不过,这走私车也能买?还能大模大样地挂牌开出来?难道政府不查?

    “查什么查?广东到处都是走私车,码头这边船下来,那边就有人帮你办牌,全是一条龙服务,妥当的很呢。再说了,我又不是倒卖车的,买辆自己开着,只要手续都办全,谁有这闲工夫找你麻烦?呵呵,怎么样?眼馋不?要不也帮你搞辆玩玩?这车要放车行卖一百万也不止,我帮你找条路子搞一辆,三十来万就足够了!”

    “真这么便宜?”张震海的话让我有些动心,我在东海买辆桑车就要二十万左右,没想到在广东多贴十来万就能搞着这么好的车,真要弄一辆开着回去,的确拉风啊!

    “对了,买这车手续齐全不?我要是回东海能不能上牌?”

    “放心!包你全!不能上牌就退钱,实话告诉你,做这行生意的人全是有大背景的,要是搞不定这些小事,他们还干什么买卖?”

    我想了想,点头说道:“行!那你帮我弄一辆,到时候我开回东海去!”

    “没问题!”张震海一口答应,随后又问道:“对了,你喜欢什么车?奔驰?卡迪莱克?本田?要不和我一样的宝马?”

    “这……能不能先看看车再定?你说的几个牌子我听过,可车怎么还没见过,呵呵。”我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笑道。

    “哈哈哈!”张震海连连点头答应,说明天就帮我联系,到时候车到了就带我去瞧瞧。

    说了这么几句,车已经到了宾馆,远远地就瞧见柳玫已经站在宾馆门口了。我伸着手指着柳玫的方向让张震海把车开过去,张震海开着车,抽空向柳玫瞧了一眼,向我嘿嘿一笑:“小杰,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女朋友还真漂亮。”

    这家伙一年多没见,变得比以前更油嘴滑舌。怪不得老话总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深圳这么几年,张震海不仅成熟了许多,还沾了点痞子的臭脾气,听着他这话我忍不住摇头苦笑。

    接了柳玫,在车里简单向他们介绍了一下,随后我们去了张震海定好的酒店。广东的海鲜有名,到了包房张震海点着菜单就上了一桌子的海鲜,什么鲍鱼、鱼刺什么的,瞧得我是眼花缭乱。

    “你们多吃点,我们老家东海虽然名字里带个海字,可这些玩意却不常见。你们既然来了深圳就敞开肚皮好好吃,免得以后怪我这个地主做的不地道。”

    张震海边说着,还边开了一瓶XO,站起来帮我和柳玫满上,再端起酒杯笑道:“兄弟,你的能来深圳看我,我真是高兴。来,祝你们事业发达,心想事成!大家干杯!”

    我和柳玫都笑着端起酒,和他碰杯一饮而尽。等再坐下后,张震海先瞧了柳玫一眼,随后嘿嘿笑道:“柳小姐,我和小杰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我们之间随便惯了,这酒一喝,等会可能有些话说得比较白,你到时候别介意啊!”

    “怎么会呢?”柳玫笑道:“小杰常和我提起你这朋友,这次来深圳前还说要带我认识认识呢。张先生,你也别叫我什么柳小姐了,叫我小玫吧?”

    “呵呵,那你也别叫我张先生,就和小杰一样,叫我小海,或者阿海都行!”

    张震海本就是个性格自来熟的家伙,再上这些年他在生意场上跌打滚爬,早就把脸皮练得比城墙还厚,何况又看在我的面子上,对柳玫是特别照顾,边喝着边吹嘘着在深圳的趣闻轶事,逗得柳玫直笑。

    几句闲话聊完,张震海又无意间问起了柳玫的工作,当他得知柳玫是外贸局的时候,眼睛顿时一亮,连连责怪我怎么没早说,还郑重其事地掏出名片递给柳玫,让她有什么时候帮忙介绍介绍生意什么的,搞得似乎今天不是为我接风,而是来谈生意的一副模样。

    一谈到生意,这家伙就眉飞色舞,把我丢在了一边,滔滔不绝地向柳玫介绍他的厂和产品。要不是大家还在饭桌上,我估计他恨不得把柳玫架上车拉到他厂子实地考察了。弄得我在一旁郁闷万分,直到他们的对答告一段落后,这才不满地说了他一句。

    “哈哈哈!小杰,你这就不懂了吧?做生意靠的什么?还不是关系?你小子抱个金母鸡不值得下金蛋?我可没这么傻?小玫,你说是不是?”张震海得意洋洋地笑道。

    “小海哥,我可不是金母鸡!”柳玫被他这话逗得一笑,连忙否认。

    而我转念一想他这话也有些道理,忍不住也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柳玫继续去忙她的事,张震海也受我的嘱托帮我找周云,至于我,也没在宾馆里闲着,找他借了辆车,在深圳罗湖区附近天天兜圈子,看看能不能在街上碰巧遇上周云。

    可若大的深圳人海茫茫,要找出个人哪里有这么容易?连着好几天我一点收获都没有,就连张震海那边也没什么好消息。柳玫等手上的工作办完后,也帮我一起出去找周云,今天我们又找了大半天,依旧没有周云的下落,眼看着柳玫要回东海的时间快到了,坐在车里的我,忍不住劝她要不然就先回东海,我继续留在深圳。

    “没事,我明天打个电话给局里,应该能请出几天假。”柳玫摇头说道。

    “不用了,我也不知道要找多久。你手上还有工作,要不就先回去吧?等我找着人了,再电话通知你。”

    柳玫笑道:“没关系的,我再陪你几天吧。再说了,两个人找总比你一个人希望大点,何况我已经托深圳的朋友也帮你找了,要是我这么一走,我怕他们办事不尽心……。”

    “辛苦你了,谢谢……。”

    “谢什么,我……我不是应该的么?”柳玫的脸微微一红,低声说道。

    这时候,搁在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拿出电话一瞧居然是张震海那边打来的,虽然还不知道他现在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可我心里突然有一种感觉,一连几天都没和我联系的张震海难道已经找着周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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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见到周云

    挂上电话,我的心情有些激动。没错,张震海的确给我带来了好消息,虽然还不知道这消息的真实性,但他在电话里告诉了我一个地址,说是有个从东海来的周云就住在这个地方。

    有了周云的下落,柳玫也非常高兴,连忙拿出地图来帮我找这个地址的所在。很快就找到了确切位置,发觉我们停车的地方离周云住的并不远,我迫不及待地就打着火,开着车向那地方赶去。

    二十分钟后,我们找到了这地方,这是一片深圳老居民区,一幢幢的,都是北方俗称筒子楼的建筑,住的人鱼龙混杂,男男女女什么样的人都有。

    按着门牌号,我和柳玫一脚高一脚低地上了楼,好不容易才在五楼昏暗的走廊尽头找到了周云住的屋。带着忐忑不安地心情,我敲了敲房门,可站在门外等了老半天,依旧不见有人开门。

    “没在家?”

    柳玫在一旁提醒道:“他是不是在上班?还没到下班时间?”

    我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才下午五点,看来柳玫说的很有可能。

    “要不,我们等会吧?”我建议道,柳玫点了点头。

    可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站在走廊上的我脚下已经积累了一大堆烟头,可依旧不见周云回来。

    “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在上中班吧?”我忍不住猜测着,同时见柳玫陪着我等了这么多时间显得有些疲倦,迟疑了一下对她说道:“小玫,我师傅看来可能会晚回来。要不……你先回宾馆歇着?我继续在这里等?”

    柳玫摇摇头不肯回去,依旧要陪我一起等着。

    “别犟了,瞧你累的样。”我怜惜地说道:“你今天陪着我忙了一天,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呢,瞧!现在都晚上八点了,要是人没等着把你饿出病来怎么办?听话,你先回去休息,我见着人后再打电话给你。”

    柳玫默默地想了想,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下了楼。当我以为她接受我的劝告回宾馆去的时候,才过了十几分钟,就连柳玫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个袋子,笑眯眯的在我面前打开。

    “都饿坏了,快来一起吃饭!”

    “怎么?你没回宾馆去?”

    “回去干嘛?我一个人吃饱,让你自己硬挨着?哼!想也别想!来,刚买的,还热着呢,快吃吧!”她笑着拿着盒饭递给我,陪我蹲在走廊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盒饭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顿饭却比那天吃张震海的海鲜还觉得香。看着柳玫一脸满足的表情,我心里忍不住有些感动,等吃完饭后柳玫小心地把那些垃圾收拾到袋子里,随后依旧陪着我等周云。

    一直等到午夜,正当我有些失去信心的时候,走廊靠楼梯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连忙提起精神向那头看去,只见到周云熟悉的身影一步步出现在我的眼前。

    “师傅!”终于见到周云了,我激动地连忙上前几步喊道。

    周云比一年前老了许多,头发已经半白,以前红润的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弓着背,肩上背着个大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手里还提着个马甲袋,走起路来老态龙钟,一步挪着一步,瞧得我心里是一阵阵地发酸。

    听到喊声,周云下意识地抬起头,见到我出现在他的面前顿时愣了愣,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呵呵,是小杰,你怎么来这了?”他的声音依旧宏亮,可却有着以前所没有的沧桑,努力挺直了身子望着我,同时又看了看正站在我身边的柳玫。

    “师傅,你……。”我的眼角已经湿润了,上前几步想帮他拿肩上的蛇皮袋,可被周云故意闪过,笑着摇头道:“这东西脏,小心弄脏你的衣服,没几步路还是我背着吧。对了,你在这里多久了?等急了吧?快快!进屋去坐!”

    周云住的地方是一间只有八个多平方的小屋,除了靠窗的床边还有点空间外,其余地方都堆着一个和他肩上一样的蛇皮袋,房间里的空气很不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进了屋后,周云先把肩上的袋子卸下堆好,摆弄的时候袋里发出一阵阵撞击的响声。

    “地方小了点,小杰,你们坐床上吧!”周云从床下拿了把小板凳,笑着让我们坐在床上,同时看着柳玫连连点头,笑眯眯地还问道:“小杰,这是你女朋友?怎么?不给师傅介绍介绍?”

    柳玫连忙乖巧地说道:“周叔叔,我叫柳玫,你叫我小玫就行了。”

    “好!好!”周云似乎对柳玫非常满意,笑着点点头,随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坐在床头,我摸出烟来递给周云,再打着火帮他点上,随后责怪地问道:“师傅,你离开厂子怎么不来找我?你现在在深圳究竟干什么活啊?怎么住这种破地方?还这么晚才下班?”

    “呵呵。”周云抽着烟,笑了笑,眯起眼缓缓说道:“当初离开的太急,年纪大了记性就差,忘记告诉你了。现在我在深圳一个朋友的单位里当车间主任,工作实在太忙,平时一般都住厂里,这房子嘛……是刚来深圳时租的,租期还没到空放着太可惜,所以,我就把它当仓库使,平时放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车间主任?什么工厂?待遇好不好?”听周云这么一说,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急急地问道,并又责怪道:“师傅,你怎么不把地址留给计阿姨啊?害得我在深圳一阵好找!要不是有朋友帮忙,连你面都见不着呢。”

    周云坦然自若地答道:“厂里有规定很不方便,再说这房子等过一个月就到租了,我本来打算等租了新房再留地址给她的,呵呵,谁知道你会跑来呢?”

    周云的话滴水不漏,听起来没有半点漏洞,可我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可一时间却又想不出来。这时候细心的柳玫悄悄地用手碰了我一下,用眼神似乎让我去看什么东西,当我顺着她的目光瞧向屋子的一边,看清楚那些堆着的蛇皮袋其中有个破了个口子,里面露出的一件东西让我顿时呆住了。

    “师傅,这些是什么东西?”我按捺着心里的激动,假装随意,指着这些蛇皮袋问道。

    “都是厂里的小玩意,我放着平时有点用处,等过几天就让人搬回厂去……。”周云有些不自然地说了一句,嘴角还微微抽动了几下。

    “小玩意?”我笑了笑,趁他没注意突然站起,几步走到那个破碎的口袋前,低身从口子里掏出几个被踏扁的易拉罐。

    周云一下子措手不及,傻傻地看着我手里拿着的东西,手里做了个阻拦的姿势,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接着,我又急急打开他进屋前手里拿着的马甲袋,当看见里面装着三盒已经被人吃过,但还留一半剩饭的盒饭,顿时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我把这两件东西拿到他跟前用力摔在地上,咽呜着大声问道:“师傅!你……你究竟在深圳干什么?你……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这东西是厂里的?这些就是你吃的晚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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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大意被骗

    不用周云再解释,我已经知道他现在干的是什么。捡破烂,这只是比乞丐稍少的一个行当。小时候,我记得读书时老师对那些不用功的学生说的最多一句话,那就是:“不好好读书,以后长大只能捡破烂!”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周云竟然会混到这个地步,当年我初进厂的时候,作为车间主任的他是多么意气风发,可现在满身的锐气消磨亦尽,明显见老的脸上只留下对生活的无奈和苦涩。

    见我揭穿了他,周云长叹一声,低着头猛抽着烟,却什么话都没说,看着他这副孬样,再回忆起我记忆中的周云,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现在面对的居然会是同一个人,一时间,心中既有酸楚,也有恼怒。

    “走!跟我走!”二话不说,我用力就把他拉起,拽着往外走。周云这时候有些魂不附体,恍恍惚惚地就被我拽了出去,丝毫没有挣扎。而柳玫见我们两个出了门,连忙也跟了上来,临走之前没有忘记顺手把房门关上。

    拖着周云到了车上,我铁青着脸就开着车往宾馆去,没一会儿到了宾馆,我再拽着周云,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柳玫,大步就进了大堂。

    “先生,这人身上太脏,绝对不能带进宾馆。”赶迈进宾馆,就有个不长眼的服务生拦住了我的去路,斜着白眼,不屑地看着身上有些邋遢的周云。

    “滚!”我一肚子的火正没地方撒呢?这不长眼的小子正好撞枪口上,当即我两眼一瞪,大声一吼,吓得没防备的他连连倒退几步,满面惊恐地看着已经红了眼的我。

    “谁他妈的再敢拦老子,今天就砸了你们的店!”

    环顾四周,瞧着大堂里听到骂声正惊愕的人群,我又恶狠狠骂了一句,接着就拽着周云走进了电梯,这时候柳玫却没跟上来,在电梯正要合上的一瞬间,我依稀瞧见她正急急地和赶来的大堂经理在交涉什么。

    把周云带到了我的房间,我什么话都没说,从柜子里取出几件未拆封的衣物,随后打开洗手间的门,转身看着他。

    周云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拿起这些衣物进了洗手间,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冲凉的声音。

    点起支烟,我拿起电话叫了客房服务,让宾馆的人帮忙送点吃的上来,等我把电话挂上,柳玫回来了,进门先是左右瞧了瞧,随后急急地就问道:“小杰,周叔叔呢?”

    我并没说话,而是指指洗手间,柳玫这才放下了心,坐在我身边轻轻拉住我的手:“小杰,别难过,也千万别发火……我想,周叔叔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难处,这事也许不会想你想象的这么简单,等会等周叔叔出来我们好好问问他。记住,等会千万好好问,别再发火了……。”

    说实话,我现在心里很乱,甚至有些想找人好好打一架的念头。可柳玫的话却让我渐渐平静了些,抽了几口烟,我按捺住心情,默默地点了点头。

    “刚才,下面没事吧?”

    “没事,我和大堂经理解释过了,不会有事的……。”柳玫善解人意地说道,同时又问:“周叔叔还没吃饭呢,要不我出去帮你们买点?”

    “不用了,我已经叫了客房服务。”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柳玫去开了门,来的正是我叫的客房服务。由于现在太晚了,宾馆的餐厅早就下班,所以送来的除了些速冻热成的点心外,大多都是些熟食。

    周云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看上去显得精神多了,可从洗手间出来的他,也不知道是因为水太烫的缘故,眼圈周围明显有些发红,他出来后什么也没说,看了看已经摆在茶几上的东西,径直走来坐下,拿起大口地吃着。

    可才咬了没几口,周云再也咽不下去了,借着撕包装的动作偷偷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之后他抬起头,用有些嘶哑的声音向我问道:“小杰,这里有酒没?拿点酒给我!”

    “有!周叔叔您等等……。”柳玫在一旁连忙应道,跑到房间的小冰柜取了瓶白酒,再拿了几个杯子,替我们满上。

    看着杯中的酒,周云愣了好一会儿,随后端起仰天就一口喝尽,接着拿起放在一边的酒瓶为自己再倒了杯,等一连喝完三杯后,他才放下了酒杯。

    “烟……。”

    我摸出烟递给他,看着他用颤抖的手点起,坐着一个劲地猛抽,我看着他这样心里非常不好受,也点了支烟,陪伴着他这么默默坐着,脑子里想着究竟怎么开口好好询问他这些日子的经历,可还没等我开口,已经把烟抽完的周云掐灭了烟头,再随手点起一支,看着手上飘起了青烟长叹了一声。

    “不用问了,还是我自己告诉你们吧……。”周云有些痛苦地说道:“我离厂的原因你应该知道,这个就不用我说了,我就从到深圳后说起……。”

    周云辞职后在东海一时间找不着工作,只能在外面打点零工,和摆个修车摊过日子。可打零工毕竟没有什么保障,修车摊也不可靠,钱没赚到什么,倒被工商局冲了好几回,差一点儿连老本都帖了进去。正当周云计划着是不是盘个店,做些小买卖的时候,他以前一个老朋友来东海出差,一起喝酒时候知道了他的事,就热情邀请他来深圳发展。

    周云和这人认识也十多年了,当初他们还是同一部队的战友,虽然很长时间没联系,但当年关系还算不错。何况,周云见这老朋友穿着打扮都像个有钱人,又把他在深圳的情况说得花好稻好,忍不住就动了心。没有太多的选择,几天后周云就决定和他一起南下,到深圳来闯世界,可没想到他到了深圳后没多久,就发现自己被老朋友给骗了。

    这人根本就不是做什么正经生意的,而是搞什么直销的高级经理。到了深圳第一天,周云就被他拉去听了一堂什么大课,讲坛上不仅有他这位朋友,还有不少名片上头衔显赫的人物给他们做着报告。几个小时的大课,一大堆听不明白的东西,还有无数发财的诱惑,让还没从旅途疲劳中恢复过来的周云听得是一片晕呼呼的。课后,他那朋友拉着别人一起向他轮番轰炸,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地,周云就莫名其妙地掏出了钱,顺着他朋友的意思买了一堆价格高昂的东西,参加了他们所谓的直销大业。

    “直销?这是什么东西?”我听到这忍不住问道。

    周云简单地把直销的概念和我说了说,我脑子算灵活了,可被这奇怪的路数也听得昏头转向,而且这一套套的东西诱惑力的确非常强。

    “啊!周叔叔,这不就是传销么?”一直没出声的柳玫突然惊道。

    “什么传销?你知道?”我连忙问道。

    柳玫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我前些时候见过我爸爸书房有份资料,说的就是这种传销,听说这传销是这几年流行起来的,骗了不少人,套路我也不清楚,听说和以前解放前的老鼠会差不多,政府许多部门都接到了不少举报,正准备着手取缔呢。”

    “没错!”周云把话接了过去,苦涩地说道:“的确是骗人的,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只不过半个月啊!他们就把我身上带的钱全给骗光了,等我觉得受骗上当去找那个战友时,他见我没了钱,非但不帮我一把,居然挑唆着我学着他样去骗人,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最好是找熟悉可靠的,如果是亲戚朋友更好骗……。”

    “操!这……这还是人?”我一听就气炸了,差一点儿一巴掌就把茶几给拍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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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男人尊严

    周云苦笑道:“他们哪里还有什么廉耻之心?你们不知道,按他们的话说,现在流行的就是骗自己人,所谓骗一个也是骗,骗一百个也是骗,只要你骗得越多,赚的钱也越多。这些话听得我肺都要气炸了。后来我要钱无门,还差一点儿被他们打出去,深圳又人生地不熟,去公安局举报也没用,因为你根本就拿不出任何证据说他们是行骗的……。”

    “怎么会?难道政府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骗老百姓?”我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周云摇摇头,叹道:“法律!呵呵,可法律也有规定啊!你去告可以,可你得举证!但是他们组织严密,又打着直销的幌子,用法律根本就抓不住他们的痛脚。再说了,你掏了钱是没错,可他们也卖了东西给你,从这来看怎么能说骗呢?这理实在说不清楚,就是告到天边去也告不赢他们。你们还不知道,当初我去公安局的时候,里面的同志还和我说,这事现在多了去,遇见了只能自认倒霉,要是想打官司……那是没门!”

    一时间我无语了,骗了还给白骗,只能看着骗子逍遥法外,这叫个什么事?

    “那么后来呢?你就干了这……?”

    周云点点头,无奈地说道:“小杰,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在深圳混成这样两手空空地跑回去,你计阿姨知道后还不得高血压发作?再说了,家里开销,小亮读书都要钱啊!不赚到钱我能回去么?”

    “可你也不能干这个啊!”

    “不干这个,还干什么?”周云抽了口烟,痛苦地闭上了眼:“我都四十多的人了,论技术只能说一般,手中的强项只是搞搞管理。可在深圳又没任何关系,谁会请我这个半老头子去当车间主任,当厂长的?做小工,我这身子骨也比不过年轻人,现在深圳找不着工作的民工多了去,用招聘市场的话说,三条腿的狗也许难找,可两条腿的人大街上到处都有!和他们去抢这碗饭吃,就是累死我也竞争不过人家啊!还不如琢磨点别的法子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人总得过日子,总得吃饭吧!何况我家里还有老小呢,一家的肚子还得靠我啊!”周云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小杰,这捡破烂其实没你想象得那么低贱,虽然苦点,累点,脏点,可赚的钱却不比干活少啊!比如说你今天瞧见的易拉罐吧,一个就是卖一毛,我一天捡二百多个,就是二十多元啊!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捡到三四百个,一天下来就是三十多元收入,一月也有七百出头了。再加上废报纸,玻璃瓶什么的,运气好还能赚个千把呢……。”

    “别说了!”我忍不住打断了周云的话,抱着头痛苦地说道:“你别说了……师傅,明天就和我回去吧!来我的公司,帮我做管理!”

    周云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摇头道:“小杰,你今天能和我说这些话,我心里很高兴,也很欣慰,能带出你这个徒弟是我一生的骄傲,可是……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因为我是一个男人。”周云挺了挺身子,眼神中既有些不甘,也有些自信地说道:“我周云从没想现在这么低落,可我坚信自己能重新爬起来。小杰,如果你能理解我的话,我希望你能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如果将来我实在混不下去的话,我想自己会来找你的。”

    “将来?还有什么将来?你现在都捡……我是说……你现在都这样了!就为了你那么一点点尊严死都不肯回东海?师傅!我的师傅!你就听我一声劝,跟我回去吧!”

    “是啊!周叔叔,小杰的公司现在搞得不错,你就和我们一起回东海吧?”柳玫也在一边帮着我劝道,可周云依旧不肯。

    “小杰!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师傅,你就照我说的办!”

    周云斩钉截铁的这句话,让我突然看到了当年熟悉的他,仿佛一时间我身处车间的办公室里,听着他爽朗的笑声,和见着他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一时间愣住了。

    “可师傅……我……。”我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周云的脾气很犟,这我一直都是知道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和栾大海闹得那么僵。既然周云已经决定依旧留在深圳,硬拉他回东海是肯定不行的,可我也不愿意看见周云这么下去,怎么说也得帮他一把。

    考虑了一下,我突然想到张震海,心中有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连忙对他说道:“师傅,我不劝你回东海,可你也不能总这么下去吧?这样你看行不行?我有个哥们也在深圳,他是开厂的。他这人我清楚的很,脑子比较灵活,可搞管理差了点,正好他厂子缺个厂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介绍你去他厂里试试怎么样?”

    “对啊!”我这么一说,柳玫两眼一亮,在一旁连忙说道:“周叔叔,小杰说的人我也认识,叫张震海。人挺不错的,和小杰关系很好,前几天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他厂的情况我也知道,小杰说的没错,小海哥吃饭那天还说,要让我和小杰都帮着找一个比较合适的厂长人选呢。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周叔叔的能力我们也信得过,机会给谁还不是一样给?周叔叔,你就答应小杰,去小海哥那边试试?”

    柳玫不笨,而且非常聪明,顺着我的话故意编造了半真半假的谎言,这话说完,顿时让周云有些踌躇起来。

    “你们不会开玩笑吧?有这么巧?是真的?”

    “当然真的!要不我打电话让他过来面谈?”我一听有戏,连忙拿起电话就要拨张震海的号码。

    “太晚了,这事明天再说吧,让我好好想想……。”周云按住了电话,表情有些犹豫,不过我看得出他心里已经动了。看来这事只要趁热打铁,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张震海那边,我一点都不担心,凭我和他的关系,把周云招进去还不是一句话?再说了,以周云的能力去他厂里做厂长,对张震海反而有莫大的好处。

    晚上,周云没有回他那屋去,被我留在了宾馆里。柳玫回她房的时候,我特意在送她到门口向她悄悄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这才离去。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周云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烟缸里堆着许多烟头,看来他一晚上都没睡好,早早就起来考虑起我昨天说的建议。

    “师傅,昨天那……。”

    周云不等我说完,点头道:“我考虑过了,这样吧,你别告诉你那朋友,先带我去他厂里看看。如果你说的是真事,我可以接受,但是,我不想靠着你的关系混白饭,明白么?”

    “明白!我明白!”见他终于松了口,我顿时大喜过望,点点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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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钻营

    事情办得很顺利,聪明的柳玫昨晚回房后就和张震海通了个电话,而周云的事在我拜托张震海找人的时候就曾经和他详细说过,兄弟有求,而且周云又有管理的能力,张震海那里会不答应?当即一口就应承了下来,还和柳玫之间谈好到时候的说词。

    陪着周云去张震海的厂子逛逛,再看了看厂里生产的产品和经营状况。等再见张震海后,周云就决定留在他这里干,至于张震海也很爽快,假模假样的面试几句,当场就拍板任命周云为厂长,月薪一千二,包吃包住,年终还有奖金,全面主持工厂的生产管理工作。

    派了几个保安,陪着周云回那屋去收拾行李,等他们离开后,我上前拍了拍张震海的肩膀,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切!我们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说个谢字?再说了,我这人你也知道,谈谈生意还马马虎虎,让我管厂里的大小事头痛着呢!你师傅有经验,正好帮我看厂子,省我不少力气,真要说谢还得是我来说呢!”张震海哈哈笑着,还故意向我做了个鬼脸。

    还是自己兄弟够意思!我也没和他提什么本想好周云的工钱由我这里出的事,话说到这份上再提这些已经落俗了,多年的哥们,谁还不了解谁啊?不过张震海帮了我这个大忙,这份情我是绝对不忘的。

    “对了小杰,你这事也办完了,准备什么时候回东海去?”

    “再留几天吧,我想看着师傅正式上任之后再走。”我想了想回道。

    “怎么?怕我亏待你师傅?”他嘻笑着问道。

    “呵呵,这怎么会?只不过……这么多日子没见着,想和你们再多呆几天。”

    “哈哈哈!行!晚上一起喝酒去,就算帮你师傅摆接风宴。”张震海大乐,爽朗地笑了几声,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连忙说道:“唉呀!瞧我这记性!上次说的车那事有回音了,前天正好到了批新车,怎么?等会一起去看看?”

    “什么车?”柳玫在一旁好奇地问了一句。

    “嘿嘿,全是好车!”张震海笑着把我买车的事一说,柳玫的眼顿时就亮了。女孩子哪个不喜欢好车的?就算不买去瞧瞧也过瘾啊!当即就兴奋地问张震海什么时候可以去看车,还追着问我准备买辆什么牌子的车。

    反正周云那边收拾要有些时间才能回来,柳玫这么一说,张震海就提议现在就走,我想了想点头答应,三人开着车就往郊区赶。

    没一会儿我们到了一个仓库区,张震海对这地方熟门熟路,开着车转几个弯就停在了一个大仓库前。

    他先下车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就有人出来接我们,简单地相互介绍了一下,来人就带着我们进了仓库。

    若大的仓库里整整齐齐摆着全是好车,有些牌子的车连我瞧都没瞧见过,更别叫出它们的名字了。柳玫见到有这么多了,兴奋地欢呼一声就跑了过去,瞧瞧这辆,摸摸那辆,显的特别开心。

    “小玫,要不你也买一辆回去?”张震海见她这个样,笑着说道。

    “嘻嘻,瞧瞧就行了,我哪里来这么多钱啊!”

    “让小杰买啊!香车配美人,多合适!”张震海笑着指指我。

    见她这么喜欢车,反正这些车也不贵,张震海这么一说我还真也有多买辆送她的心思。可还没等我接话,柳玫就笑着摇头道:“不了小海哥。我可不是什么大老板,再说我家里……嘻嘻,要在东海开这车出去,非得惹出大麻烦来!”

    说完,她还故意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她的心意,点了点头。

    可边上的张震海却不知道,奇怪地看着我们两个,直到柳玫跑到前头去看其它车时,我才有机会悄悄地把柳玫的家世说了出来。

    “我靠!兄弟你牛啊!小玫她老子居然是市长!”张震海两眼瞪得像个铜铃,一脸的羡慕。

    “副市长……。”我纠正道,别的什么也没多说,只淡淡地笑了笑,就把目光投向了那些车。

    张震海目瞪口呆了一会儿后,两眼就转得飞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柳玫回来他才笑着问她是不是看过瘾了。

    “嗯,真是些好车,真不错!”

    “那是!这些都是今年的新款,我们老板刚进的好货,全深圳就我们独此一家,张老板以前和我们做过生意,他最清楚了……。”主人陪笑着在一旁解释,同时话里也有些自吹自擂的味道。

    “呵呵……。”张震海笑了笑,随后问我准备买什么车,还故意看了柳玫一眼,笑呵呵地又问她刚才觉得那辆合适。

    我对车没什么太多研究,这几天觉得张震海的宝马还不错,而且这里最多的就是宝马和奔驰了,还是随大流,虽然柳玫喜欢红色的,可我觉得红色太照耀,最后挑了一辆黑色的宝马。

    接着,张震海帮我去办手续,没一会儿手续就办完了,一辆崭新的宝马就属于我了,看着面前的车我非常满意,当即就把它给开了回去。

    在深圳再呆了几天,我和柳玫终于要回东海了,这次回去因为买了新车所以没坐飞机,张震海和周云把我们送到了高速公路出口,这才挥手向我们道别。

    坐在新车里,我把着方向盘,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给身边的柳玫。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小海让我离开深圳才给你,说是送你的秘密礼物。”

    “礼物?”柳玫惊喜地接过盒子,拆开包装迫不及待地打开,当她见到里面的东西后顿时一愣。

    “小杰,你看这个……。”她拿起那件东西,奇怪地和我说道。

    我不由得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她手里拿着不是一把车钥匙么?而且这车钥匙我熟的很,就和我现在开的车钥匙一样,下面有个宝马的标志。

    “送你把车钥匙?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咦,这里还有张纸条……。”柳玫这才看见盒子底下有张纸,打开后看了几眼,就咯咯笑出了声。

    “小杰,小海哥还真有意思,他说送我辆宝马,还是红色的。不过考虑到某些原因,就先存在他这里,那天我想用的时候再让人帮我送东海来……。”

    “啊!这个小海,还真是……。”我被他这举动哭笑不得,早知道就不告诉他柳玫的身份了。估计着是想借柳玫的身份做生意,出手这么大方,这家伙还真是会钻营。

    “呵呵,有人向你行贿了,小心啊!小心……。”我打趣道。

    要是别人送的,柳玫可能早就变脸了,可张震海毕竟不是外人,柳玫非常没生气,反而笑着把钥匙收了起来:“嘻嘻,没车开有把钥匙做收藏也不错。不过,你这朋友还真够意思,放心吧,大家都是朋友,虽然这车我是不会要的,可前几天已经和他谈过了,东海外贸局要有什么生意一定会照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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