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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无双 作者:静官

第三卷: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ACT5:死掐【上】

  曾经发生在二十四桥明月的一幕在平潮楼再次出现,从张凤翔到择菜大妈都目瞪口呆,如被雷殛。
  《满汉全席》谁没看过?

  “水晶咕噜肉”谁不知道?

  这道菜又名“冰浇咕咾肉”,是粤菜(广东菜)的看家名肴,海内闻名。

  这道菜最难的地方就在于打糖汁,不是说什么糖汁都能在冰镇之后凝结成水晶般的外壳;火候如果过早,糖汁就像小孩拉稀的大便,根本无法结壳;火候如果过迟,糖汁猝然遇冷就会结成丑陋的暗黑色糖壳,硬的能硌飞牙齿。

  想要镇糖为晶,只有在熬制糖稀的过程中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才能办到。这是标标准准的功夫菜,最重眼力、动作和经验技巧不过,一般来说,即使是成名已久的老师傅也不会经常性尝试烹制这样的菜肴——因为太容易失手砸招牌。

  官静说自己是靠看电影学会了这道菜,并且举一反三,又将这种烹饪手法嫁接到其他食材上,这种惊世骇俗的学习能力不得不让人感到浑身起鸡皮。

  “不可能!我不信!”胖大厨一蹦三尺高,哇哇大叫:“[水晶咕咾肉]的打糖汁技巧,怎么可能光靠看电影就琢磨出来!你一定拜过广东师傅!”

  “做菜又不是做原子弹,只要肯花时间去钻研和练习,有什么做不到的?”官静很奇怪地反问胖大厨:“白糖如果贵如黄金,你认为我练不出来还情有可原,可白糖明明很便宜,每天下班练个两小时也糟蹋不了三五斤,你凭什么认为我非要学过粤菜才能掌握这门技巧?没看过欧阳修的《卖油翁》吗?无它,但手熟尔。”

  “师傅哇……你就不要再打击别人的自尊心淫姬……”刘细君说了句公道话:“光知道傻练有个屌用,关键还得看天赋!坐禅的和尚多了去了,他妈有几个能成佛的?”

  “胡扯!别人能做到的事,你为什么做不到?”官静语重心长地教训起了徒弟:“以后学艺,你可千万不别给我带着这样的消极想法,学什么不枯燥?你的武艺难道是天生就会的?”

  “小兄弟。”张凤翔从后面拍了拍官静的肩膀:“还未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

  “不敢当,我叫官静,表字俊卿。”

  这个女孩般的名字当仁不让地引起了一阵窃笑,张美葱在一旁捂住嘴,憋得花枝乱颤。

  “不好意思,请给我一分钟的时间……”老苗子很严肃地官静对点点头,又一本正经地对刘细君致歉,背过身搂住椅子就是一通炮仗般的大笑。

  官静……刘细君……长得文弱秀气叫这样的名字倒也罢了,偏偏这两个年青小伙都是目光犀利、体格雄武的硬汉猛男……张凤翔险险没笑岔气。

  两位红纸扇的脸色一点一点在变青。

  “抱歉抱歉,老汉我没有任何的恶意。”老苗子讪讪地止住了笑:“静哥儿,多嘴问一句,你怎么会被二十四桥明月给辞退的?是工资福利没谈拢还是怎么的?”

  “因为新任老板上台后的裁员。”官静看出来了,张凤翔这是想招揽自己,稍微考虑了一下措辞,他委婉地说道:“我现在不想再给人打工了,自己给自己做老板,感觉挺好。”

  “既然你现在赋闲在家,不如到我的[平潮楼]来干活吧,想要什么月薪你只管开口。”老苗子听出了官静话里的婉拒之意,微微一笑:“只要你来我这上班,中午十二点和晚七点过后,每一道你做的菜,百分之二十的利润都归你,当天结算。”

  这个福利制度是时下各大餐饮会所中比较流行的厨师长级别奖励待遇,最高标准能达到百分之五十的分红,有点日薪的味道。因为时间上避开了营业高峰时段,又能收拢人心,老板们付出的代价也不算很大。

  以官静的年纪,张凤翔能开出这样优厚的条件,确实是很看的起他。

  “谢谢张老板的赏识,回去之后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官静很客气地回绝了对方的招揽,在别人手下受气的日子他也确实过的寒心了,既然白手起家的势头很不错,没道理要半途而废。

  张凤翔的脸色一下拉长了,这个老苗子性格强势,最讨厌的事就是被别人拒绝,尤其是委婉的拒绝——在他眼里,这和奸诈、藐视没有任何区别。

  “我去查钱。”刘细君哈哈一笑,在手指上蘸了蘸吐沫,拿过了装钱的纸袋开始清点。这个大块头有一手足以媲美银行劳模的高超点钞技巧,只见一沓沓厚厚的人民币在他的左手中如摺扇般刷刷展开,右手五指紧随其后,灵巧飞快地捻过钱币的角边,刷钱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嚓嚓嚓~嚓嚓嚓~

  五分钟不到,售卖蜂蛹的巨款已经被金发小子清点一遍、复查一遍完毕。

  “总数是对的,但里面有一张朝鲜版的假币。”细君将一张点钞过程中剔出的百元钞票对张凤翔亮了一亮,随手拍在了不锈钢打荷台上:“麻烦您老给换一换……”

  老苗子拉着一张驴脸,闷头点了锅旱烟,没有搭腔。

  “别这么看着我,我是珠算能手六级,有正儿八经的会计师证书。”细君对满脸吃惊的师傅做了个鬼脸,炫耀地鸡爪疯了一下自己的双手:“点钞,双手珠算,心算速计、做假帐,打小就学。”

  “伢崽,你有这么多本事,有没有兴趣跟我混?”张凤翔抬眼看住了细君,心说小子你最好别说不,说不你就完了。

  “我只跟让我服气的人混。”金发小子豪气万丈地对老苗子耸耸肩膀,表示你还不够格招揽我。

  与官静相比,刘细君的个性显得有点张扬和跋扈,他的不屑和轻视总会第一时间从眼神中流露出来,这就很容易让别人下不了台。官静不一样,官静内敛而温和,他即使是拒绝别人,也会选择比较委婉的方式,避免给人难堪。

  很可惜,张凤翔的蛮牛性格是出了名的越是得不到就越要得到,两位红纸扇不同方式的拒绝,都让他非常非常的窝火。

  就在官静和细君准备告辞时,平潮楼厨房里的内线电话响了。

  烟雨江南包厢的客人退回了刚刚呈上去的[水晶蜂皇胎],说不好吃,要求重换一个菜肴。

  细君脸上灿烂的笑容顷刻间僵硬。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老苗子玩了鬼!

  刚刚他曾亲口尝过“水晶蜂皇胎”,味道绝不至于难吃到要退菜的地步!

  官静面无表情地把所有的钱撸进纸袋,往怀里一掖,招呼细君走人。

  “服务行业,客人的反馈意见就是最好的试金石。”老苗子起身拦住了两位红纸扇,嘴里吧嗒出一口冲得让人跌跤的旱烟:“两位小友,你们先前说了大话,现在却要一走了之,有点不地道吧?”

  “哐哐”!

  BOSS的话音刚落,厨房的大门就被一个壮汉落了锁。

  厨师们跟炸了窝的鸡群一样,呼啦啦全都躲到了角落里,十来个彪形大汉沉脸上前,前后左右团团围住了两位红纸扇。

  “苗家汉子没你这么无赖的吧?”官静拉住了想要动武的细君,抬手一指张凤翔:“你也是江湖老前辈,别让我打心眼底看不起你。”

  “我对着蚩尤大神的名字起誓,我绝对没和客人提前打过招呼,更没有让他们对你的菜赐予恶评。”张凤翔笑眯眯地敲了敲烟锅袋:“我们苗家汉子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小朋友,你侮辱我可以,侮辱我的人格可要付出代价的。”

  “老爷子,你是不是把年青人都当成了涉世未深的傻瓜蛋?”官静再次冷笑:“我什么时候说你勾结客人故意贬低我做的菜了?你想要教训我俩只管放手来试试,别故意用歪门邪道的办法来污蔑我的手艺!”

  “他怎么可能没勾结客人?”刘细君听的糊里糊涂,如果不是老苗子事先和客人打好招呼,那[水晶蜂皇胎]怎么会被客人说不好吃,要退下来换菜?

  “笨蛋!刚刚那道[水晶蜂皇胎]以甜味为主,他只要挑一桌有糖尿病患者或者不吃甜的客人,呈上去不退菜才怪!甜是谄媚之味,中国大半的北方人都不喜欢吃甜!”官静反问细君:“我给你举个例子,我们天都人不喜欢吃辣,假如你去酒店吃饭,老板突然将一份吃完能喷火的[清炒朝天椒]送上桌,你要不要退菜?”

  “欧比斯拉奇!这不是耍心眼吗?”细君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你刚刚那道菜做的再好,人家不爱吃还是会退菜!”

  “菜系为什么要按地域来划分?各大菜系为什么各有自己的风味和特色?就是因为各个地域的人都有不同的口味偏好,可以取悦全天下食客的菜肴只有小说里才有!”官静说的是实话:“现实中我们厨师做菜,其实是在取悦自己的口感,自己觉得好,客人说什么都不用去管,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我们不是易牙,做不到天下至于味的境界。”

  张凤翔老脸一红。

  正如官静的猜测,烟雨江南包厢的食客是来自江苏徐州的煤炭商人,早在订餐之前就特地关照过,他们不喜欢吃甜,所有的菜一律不准放糖。

  其实早在官静还没将“水晶蜂皇胎”装盘时,老苗子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也是厨师,看得出这道菜是脱胎于“水晶咕噜肉”的技法——明白这一点就已经足够。

  作为平潮楼的老板,张凤翔不能让外人用菜肴践踏己方的厨房阵地,即使是耍手腕,他能掩盖还是得尽力去掩盖。不光是他,换作任何一个餐饮行业的老板,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店铺招牌被一个过江猛龙砸掉。

  现在被官静戳破了滑头心思,张凤翔多少有点觉得尴尬。不过他没有恼羞成怒,当场发飙,在他心里燃烧的更加旺盛的是占有欲望。没办法,这个伢崽实在是太聪明、太能干、太直率、太自信了——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人才!

  “我不觉得我耍心眼有什么错,这是智慧,是生存的智慧。”老苗子迈着军阀的步伐来回转了两圈,用烟锅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目光像袁世凯一样横蛮有力地凝视着官静:“官静,难道你就没有耍心计?你选了一个偏门绝技主动亮给我们看,就是吃准了在广陵没有厨师能做出同样的菜来!”

  “至少我比你光明磊落的多!”

  “放屁!你这还不是耍心眼?炉灶功夫怎么能只靠一种烹饪技法就决定胜负?我们平潮楼以茶酒点三绝称雄广陵,和你比糖汁水晶技法,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是什么?你这个坏小子,我没想到一句无心之言被你抓住空子,居然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但我很欣赏你,而且越来越欣赏……”

  “看我眼色。”官静耷拉着眉眼,低声对细君说道:“今天的事看来无法安稳收场了,等一下我们一起拔刀,争取第一时间就制住这个老王八。”

  “两位小友,你们可别准备做什么傻事,我的手下可是很冲动的。”老苗子嘿嘿一笑,十来个马仔姿势洗练地抽出乌黑油亮的五四手枪,齐刷刷地对准两位红纸扇。

  刘细君噗哧一口笑,这些家伙吓唬谁呢?十几把枪摸出来,居然连一把打开保险的都没有。

  “官静,为了你的聪明,也为了平潮楼的招牌,我想再给你一个机会。”老苗子竖起一根指头:“来吧,和我们平潮楼的拿手绝技再比一次,这次我不耍心眼,就想和你好好较量一下厨艺!你输了就留下帮我做事,我输了,你们就安安稳稳出门……没有第三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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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ACT6: 死掐【中】

  官静勃然大怒。
  一般来说,善良的人性格多是懦弱居多,不过这个定律在官静身上有点行不通。

  这位俊俏过人的红纸扇有着这个时代极为稀缺的纯良秉性和温和性格,但他同样有着超乎寻常的血性和勇气。

  毋庸置疑,这样的人绝对做不了名垂青史的韩信,谁敢侮辱他的尊严,必然付出鲜血代价!

  飞云山的野蜂窝本就是无主之物,张家凭什么可以一口认定这东西应该属于他们!官静胸中有口气已经憋了很久了,老苗子刚刚那番鸟瞰芸芸众生的傲慢挑衅就像一根导火索,彻底引爆了他心里的炸药桶。

  “是吗?那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不是细君一把抱的快,官静肯定已经将戈博三叉戟战术匕首刺向了老苗子的喉咙。

  厨房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长发飘飘的官静挥臂抽刀的动作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可以想象这一刀如果捅过去会造成多大的杀伤。

  这个帅哥死定了。好多人都在心里暗暗想道。

  “不要冲动!”金发小子从背后铁箍一样勒住了手握匕首、怒发冲冠的师傅,此刻他倒是镇定的出奇:“冷静一下!冷静!”

  十来个黑帮马仔全愣怔住了,他们没料到官静的性格是如此暴烈,这么多枪指着脑门竟然也敢亮刀子捅人。等到醒过神来,马仔们赶紧拨开保险,气急败坏地拉动套筒,将子弹顶上枪膛。

  “好一匹烈马!”老苗子的笑声鞭炮样响起,摆摆手,示意马仔们不必这么紧张。

  张凤翔发现自己一语成谶,他现在还真是越看这个小子就越是钟意。先前他一直以为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混血儿会铤而走险,没想到居然是彬彬有礼的官静率先发难。广陵市有五百万人,又有几个能在刚刚的情况下敢对自己拔刀?能驯服这样的烈性子为己所用,绝对比网罗一百个脓包更有成就感!

  “你这老头恁不地道!”刘细君将师傅掩到了身后,戟指得意洋洋的张凤翔:“你们[平潮楼]的拿手绝技是茶叶、美酒和点心,老静既不会酿酒也不会种茶,至于白案,他更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怎么和你们比?”

  “那你想怎么样?”

  “我们俩今天是来推销蜂蛹的,[平潮楼]要比就应该和老静比红案功夫!比一比谁做的蜂蛹菜更好!”

  “你误会我了,我本来就是准备和官静比比看谁的蜂蛹菜做的更出色!”张凤翔掀起眉毛凛然一笑:“你以为我们[平潮楼]就是靠茶叶、美酒和点心撑着门面?混血伢崽,你错了,错的还很厉害!”

  “你看怎么样?他也是江湖大哥,既然公开放出了承诺,我不信他会出尔反尔。”细君回身看住了胸潮剧烈起伏的官静,说着说着自己倒笑了:“你呀,一看就知道没有在道上趟过,缺乏经验!社会和监狱是两码事,不能把那里的江湖规矩生搬硬套过来,哪有你这么冲动的?你这样不被黑道干掉也会被白道干掉。”

  官静深呼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将战术匕首重新插回腰带上的聚氨酯刀鞘。

  “怎么样,官静,你到底做好决定没有?”张凤翔目光犀利地端详着心爱的烈马:“你要亡命,我保证奉陪到底,要皱一皱眉头就是你孙子!你要愿意和我们公平竞技,我也按照原来的承诺,不过你输了可别反悔,要愿赌服输!”

  “这间厨房忽然变得狭窄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里已经容不下你的自大!”官静冷着脸反问老苗子:“你凭什么用胜券在握的狂妄口气对我说话?凭什么?”

  “凭的是底气!”

  “OK!你划出道来,多苛刻我都接下了!”

  “很简单,单人对单人,包含切配时间在内,两分钟里大家各做一道蜂蛹菜!”老苗子摸出了当今市面上根本见不着的银黑色Vertu手机:“我这就把楼上正在吃饭的广陵美食家聂云乔先生叫下来,这一次,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亮的可以当镜子照的不锈钢柜台迅速被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两张砧板和两把菜刀也被送了过来。“平潮楼”的胖大厨卷起袖子,拿过一块磨刀石,亲自喀嚓喀嚓磨起了菜刀。

  “有没有把握?”细君笑嘻嘻地问官静:“两分钟时间连切配带做菜,似乎有点玄啊……”

  “比红案当然有把握,这里的厨师在炉灶功夫上绝不可能比杨英明师傅更出色!”官静用指肚舔了舔刀刃,继续埋头磨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把你手机给我用用。”

  “你想干嘛?”官静歪着胳膊露出裤子口袋,示意细君自己掏:“你不会是准备报警吧?如果你是这个想法,我不允许你这么干。”

  “报警干什么,我给我哥发个短信。”细君把手机在手里抛了抛,对师傅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

  聂云乔先生很快就在张凤翔的带领下走进了“平潮楼”的厨房。

  这位白白胖胖的老先生鼻梁上架着一副旧框老花眼镜,头发乱如鸟巢,别看他其貌不扬的样子,实际上他可是我们中国研究和整理烹饪原料知识的第一王牌,多家美食杂志的主笔,真正博古通今的美食家。

  聂先生目前身兼“特级技师评定师”一职,也就是说,所有想在广陵考上特级职称的厨师,都得通过他的火眼金睛评定。

  官静和胖大厨已经磨好了菜刀,各自忙着前期的准备工作。

  “是你?王子文?”聂先生刚和胖大厨打了个照面,就忍不住惊喜叫出了声:“你不是被公派到欧洲各大大使馆驻馆工作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刚回来没两个月。”胖大厨像小学生见了老师,憨笑着挠了挠头。

  “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有十年了吧?”

  “十一年了,聂老师,有十一年了,当初我在您手里考了特二级厨师的职称,然后就再没见过您。”

  “谁敢横刀立马,唯我王大将军!我说[平潮楼]最近的菜肴怎么规矩多了,原来是你来掌勺了……”

  ………………

  “我的乖乖,这个胖子十一年前就是特二级厨师了!而且[平潮楼]刚刚把他雇来!”刘细君在一旁听的两个耳朵支棱成了荷兰风车,忙不迭地问官静:“师傅,你现在是几级厨师?”

  “没级别,也不算去考,厨师重要的是手艺,不是职称。”

  “特二级厨师很牛B吧?”

  “很强大!这个级别每年要在国内的刊物上发表一定数量的文字才能考。”

  “这么说,我们不是输定了?”

  “杨英明师傅1981年就是特一级厨师了,这个胖子撑破大天,最多和杨英明师傅的炉灶功夫持平。”官静放下正在清洗的蜂王蛹,抬头一笑:“所以,我不会输。”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狂。”张美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官静。

  两个红纸扇都背过了脸,拒绝和这个惹出乱子的甜姐儿废什么话。

  ………………

  “连切配带烹制,两分钟时间?”聂云乔先生从胖大厨的码斗里拈起一只白洁如茧的蜂王蛹,赞许地点点头:“这么短的时间,一般厨师根本不可能做出菜来,子文,我知道你的刀功和炉灶一样出色,但这么短的时间,恐怕也只能采用爆炒吧?”

  “清蒸也可以,两分钟应该够了,但是蜂蛹上笼蒸味道肯定不怎么样。”胖大厨笑着说道:“聂老师你猜的对,我的确是准备用爆炒来处理蜂蛹。”

  “那位小哥呢?他是谁?”聂先生把目光转向了不远处正在忙活的官静。

  “杨英明的徒弟,名叫官静。”张凤翔递了一支干烟叶卷的喇叭筒给聂先生:“很厉害的一个年青人,刚刚给我们表演了一手麻利的糖汁水晶技巧,说是看电影自己琢磨出来的。”

  “是吗?”聂先生吃了一惊:“那他的天赋可不得了啊!”

  “天赋好也要有本钱才能学人踢馆。”张凤翔挥挥手,一个学徒工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蒙着白布的大托盘来到了胖大厨身边。

  白布被掀开了,托盘上有一个造型古拙的宜兴紫砂茶壶和一只水晶高脚杯。

  茶壶口袅袅腾起着热气,高脚杯里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一股茶香混着酒香彻脑扑鼻而来,满室散播。

  “老张,这葡萄酒……”聂先生的眉毛跳了跳。

  “这是我用敦煌莫高窟出土的唐代西域葡萄酒配方,自行酿制的葡萄酒,这种葡萄酒和欧洲葡萄酒完全不一样,已经窖了二十多年了,也该拿出来用用了。”

  “这,这是……云雾茶!”聂先生掀开了紫砂茶壶的盖子,目瞪口呆地看到一股白雾袅袅腾起,化作飞鹤状扶摇直上。

  “菜肴嘛,主料和配料当然应该同样侧重,我倒要看看那个臭小子怎么和我比……”老苗子很奸诈地笑了,虽然之前曾经说过不耍心眼,实际上他这个老江湖怎么可能不耍心眼呢!耍出合理的心眼才是智慧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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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ACT7:死掐【下】

  聂云乔先生的脸上微微闪过了一丝不悦之色。
  张凤翔把他拽过来当评委时,已经给他简单介绍过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单从聂先生的个人角度出发,他对官静这种好勇斗狠的“踢馆”行为其实相当反感——在我们中国人的传统道德观念中,倚技逞雄上门砸别人的招牌,差不多和夺乞丐碗、掘绝户坟、踢寡妇门一样穷极下作。关于这一点,在06年上映的李连杰新片《霍元甲》里也有充分的阐述和说明。

  不过从专业角度出发,聂先生也同样反感张凤翔这种投机取巧,以财压人的行为。

  菜肴的好坏,除却厨师的技艺,主料和辅料的优秀与否,绝对占有压倒性的比重——用“蛋炒饭”举个简单的例子,假设两个厨师都选用同样的鸡蛋和白饭,可其中一个用的是葱花做配料,另外一个用的却是湖虾仁、海参丁、火腿丁、熟鸡肉丁、花菇丁作配料,你说谁的蛋炒饭做出来更好吃?

  一个厨师想比同行拥有更高超的技艺,要付出数以十年计的、挥汗如雨的勤学苦练和刻苦钻研,而购买一种优质的食材,只需要付出足够的金钱和极为有限的时间。

  今天对阵双方选用的菜肴主料都是蜂王蛹,如果厨艺水平相差不大,配料的质量将会直接影响到成菜效果和胜负走向——这简直是一定的!

  “老张,王子文师从北京康乐南菜馆,人称“横刀立马”,刀功和炉灶本就是他的强项,你弄出一个两分钟连切带做的限制规定,又拿出云雾茶和古法葡萄酒作蜂王蛹的配料,是不是有点太占对方的便宜了?你让官静现在上哪去找顶级的衬头?”聂先生悄悄问张凤翔:“你这么做,到底是心虚还是造作的狮子博兔?”

  “老聂,大家用的主料都是蜂王蛹,官静要有本事,只管在这个厨房里到他想要的配料,我不会阻止的。”老苗子哈哈大笑:“不过……我也不可能慷慨到主动为上门踢馆的人提供顶级食材做衬头,你说对不对?”

  聂先生哑口无言,是啊,纯粹比纯拼厨艺技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拼的都是综合实力,软件硬件两手都要抓,两手还都要硬。

  一个闹钟被摆在了醒目处,比试正式开始。

  胖大厨王子文主动要求第一个出马,这个特二级厨师被官静刚刚展示出的糖汁水晶技法诱起了争雄之心,他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真是令人惊诧的刀功!

  水淋淋的细筛箩被胖大厨猛地一拍,箩内的蜂王蛹便如蚂蚱般飞起,整整齐齐地跳落在砧板上。胖大厨手指一挑,先将菜刀弹到空中,然后就像西部牛仔转左轮枪一样,接住菜刀在手中刷刷刷转了好几圈,不得喝彩声响起,伸出左手一把按住砧板上的蜂蛹,开始眼花缭乱连环批切。

  太牛B了!

  这种刀功动作说是耍杂技也不为过,更难得的是效率和实用性,一般厨师如果想把蜂王蛹批成肉片,只能一个蜂蛹一个蜂蛹下刀,像胖大厨这样一巴掌按住多个蜂蛹直接批片,无疑要节省很多时间——当然,这么做也更加的考校刀章的技术。

  不到片刻功夫,胖大厨已经完成了切配工作,只见他将菜刀再次左轮枪式旋转,蹦地一声射钉在砧板上,左手抹扑克牌一样顺着往下一滑,砧板上立时多出了一排排列整齐、轻薄均匀的花枝片。

  花枝片又叫玻璃片,说穿了就是一种斜长条形的片,这种改刀处理最适合用于墨鱼、鱿鱼,遇热后能蜷如卉瓣,透明晶亮,用在蜂王蛹上也算是一大创举性尝试。

  在如雷的叫好声中,胖大厨志得意满地将炉灶开火,用淀粉将蜂蛹花枝片上浆,准备开始爆炒。

  “我靠!这家伙的刀章也太帅了吧?”刘细君一对眼鼓成了蛤蟆状,彻底被这种近似于拍电影的刀功技巧给吓傻了。

  “花拳绣腿而已。”官静抱着胳膊,目光牢牢聚焦在胖大厨身上:“他的多馀动作太多也太花哨,很没必要。菜刀在他手里别说转的像左轮枪,就算转成荷兰风车又如何?还是对菜肴的味道起不了作用!做菜又不是作秀,过多玩弄这些花样不免有点画蛇添足的嫌疑。”

  “你是吃不到葡萄喊葡萄酸吧?”

  “细君,烹饪的真谛在于如何弄出美味佳肴,动作再花哨,菜肴味道不好也还是白搭。”官静侧过脸来呵呵一笑:“当然,我也不是说花哨的动作不好,烹饪是文化是科学也是艺术,必须有自己赏心悦目和观赏性的一面,只是我们做厨师不能故意向耍杂技方向进化,要注意过犹不及、喧宾夺主。”

  “不用解释,解释等于掩饰,你越是这么说,我越觉得你是吃不到葡萄在喊葡萄酸。”细君的眼睛很崇拜地盯住了胖大厨,没想到,实在没想到,这个肥人在炒菜时,竟能用手勺与炒锅的磕碰、炒锅和炉灶的撞击、炒锅盖压炉火时的闷响、油汁与菜肴的吱啦吱啦混音,很和谐、很节奏感地交织出一段抑扬顿挫、悦耳动听的“肴之乐”。

  金发小子忍不住有点怀疑,这个肥人是不是已经异变出了类似黑人的嘻哈基因?

  顾盼之间,胖大厨宣告自己大功告成。

  “一菜双味,[茶酒花枝片],请聂老师评判。”用抹布擦了擦手,这个胖子对聂云乔先生做了个请的动作,并满脸得色地撇了官静一眼。

  他将蜂王蛹上锅划油之后分为两份,一半用茶水和少许碧绿的茶叶爆炒,另一半用葡萄酒和洋葱心圈清炒,出锅后拼入了同一个盘中,盘周摆上刚刚出笼的蝴蝶夹馍,拢共用时1分41秒。

  官静满脸的钦佩。

  厨师用两把菜刀在砧板上斩出节奏动听的锣鼓令、马蹄令甚至将军令都是有可能的,但炒菜时既不影响出菜速度,又能姿势娴熟流畅地用手勺和炒锅敲出打击乐,他连听都没听说过——这手绝活有点类似国外那些专门敲击垃圾桶盖、橡胶轮胎和自来水管的前卫乐队,不过技术难度更高许多。

  刘细君这个厚脸皮凑在盘子边一嘴的口水。

  盘中的“茶酒花枝”如同静态绽放的花卉,雅白、嫣红和淡绿三种颜色协调地间或在一起,配上栩栩如生的蝴蝶夹馍,俨然一副蝶恋花的图画。更难得的是那美妙的难以言喻的茶香和酒香,直追肺腑,怡然陶醉之至。

  “美葱,你的[青龙酵]是越做越好了。”聂云乔先生捡起一只蝴蝶夹馍,在鼻尖上嗅了嗅,回头乐呵呵夸了甜姐儿一句。

  “谢谢聂老师的夸奖。”张美葱甜甜地应了一句,用筷子搛了两片茶香花枝,帮聂先生塞进夹馍:“还请您老先尝尝王子文师傅的菜,好在心里打个底。”

  “[茶香花枝]套用的是杭州名菜[龙井虾仁]的做法,不错不错,云雾茶和蜂王蛹的味道确实让人迷醉。”

  “这[酒香花枝]带了黑胡椒,明显是中西合璧的风格,也不赖。”

  “配以蝴蝶面夹,这道热菜双拼的吃法还真是丰富啊……”

  聂先生一边品尝,一边说的摇头晃脑,直让边上的胖大厨把脑袋点成了磕米的小鸡。

  “看来你的麻烦大了。”金发小子也腆着脸用蝴蝶夹馍卷着两种花枝各尝了一口,回过头来对官静连挑大拇指:“[平潮楼]号称茶、酒、点三绝,这道菜刚好囊括这三绝,你闻闻这酒香和茶香,我操啊……”

  “早看出来了,他们是在用配料欺负人。”官静把目光转向了张凤翔,老苗子正和一个刚刚走进厨房大门,身穿赛车手制服的年青帅哥说道着什么。

  “那怎么办?”细君笑道:“你还有没有不用配料的超级绝技?就像刚刚的[水晶蜂皇胎]一样,用不着太复杂的配料和调料,全凭技术……”

  “就两分钟的时间,我除了做爆炒蜂蛹还能做什么?”

  “小子,这个厨房里的烹饪原料你能找到的就只管取用……”张凤翔听到了牢骚,抛下赛车手打扮的年青帅哥,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官静的肩膀:“如果觉得不满意,你也可以打电话叫人送来,我等你……”

  老苗子笑的很自信也很胜券在握,他一早吃准了官静拿不出像样的配料和衬头,如果只拿光溜溜的蜂王蛹来做菜,就算官静技术再好,区区两分钟的限制时间里,也不可能做出糖汁水晶之类的功夫菜。

  “你除了认输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张美葱也在一旁俏生生地看住了官静,满脸得意的甜笑。

  “别说大话!”官静从不锈钢柜台上拿起自己的黑色编织袋,这里面装着的是原本准备送给老王和老戴的金耳。

  “黄金银耳?不会吧?”聂云乔先生不愧是烹饪原料的大行家,一看官静手里金灿灿的物事立刻叫出了声:“这,这,这还是野生品种!”

  “准备计时。”官静洗净一份金耳,用抹布擦了擦手,提起菜刀对瞠目结舌的张凤翔指了指闹钟。

  众目睽睽之下,官静将一大把蜂王蛹拍在砧板上,齐刷刷地剞上了兰花花刀——路边小摊上司空见惯的“卤汁兰花干”就是剞的这种花刀,成品最主要的特征就是能在扯动后有渔网状的大幅度拉伸。{PS:具体操作时的下刀技法我就不写了,估计大家看了也不懂。}

  炒锅上火,将蜂王蛹上浆,与金耳一同划油,兑芡翻锅淋油出盘,官静只用了五十二秒,时间比胖大厨整整快了一倍还富裕。他的动作太利飒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和不必要的花哨动作,除了勾取调料时的凌空横抄比较让人眼前一亮之外,他几乎没怎么碰过锅把和勺柄。

  “聂老师,请尝尝我的[金玉满堂]。”官静面无表情地将这盘金耳炒蜂蛹推到了聂云乔先生面前。

  雪白色的蜂蛹和金黄色牡丹花一般的金耳配在一起,颜色不但清爽宜人,而且感觉还很富丽堂皇,烹熟后的金耳散发着一股奇妙的菊香,与蜂蛹的淡淡油香混合在一起,构成了饕餮天堂的滋味。

  不论味道如何,至少这道菜在卖相和选材珍贵度上一点不逊胖大厨的“茶酒花枝”。

  “好刀功!”聂云乔先生用筷子搛起一枚蜂王蛹,往下一坠,兰花花刀特有的拉伸作用立时将这枚蜂王蛹变成了一条梭子渔网。

  张凤翔皱紧了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官静,好像还没从野生金耳横空出世的纳闷中醒转过来。

  “这菜的味道是很棒,但明显不如我们王师傅的[茶酒花枝]一菜双味来的层次感丰富。”张美葱尝了一朵金耳,立马拉住了聂先生的胳膊一阵撒娇晃动:“聂老,您说对不对……你说对不对……”

  “也不能这么说,滑炒自有滑炒的风味,而且官静的操作时间也比子文快一倍,这又怎么说?”聂先生各尝了一口金耳和蜂蛹,目光赞许地看住了红纸扇:“能告诉你的动作为什么能够做到这样快如闪电的速度吗?做菜有你这样的手脚,我真是头一次听说!你师傅我也认识,老杨他似乎也没这样的速度吧……”

  官静无话可说,怎么说?难道说自己的炉灶技巧其实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难道说自己练习床技练出了后遗症,把很多床技技巧融入了烹饪技巧?

  “我是做素菜出身,素菜的烹制不比荤菜,旺火急炒必须手脚麻利,否则营养成份会急速流失……”想了半天,官静才支支吾吾说了一个半是半非的理由来。

  “聂老师,那你认为这两道菜谁的更好?”张凤翔清咳一声,用烟锅袋指了指“金玉满堂”和“茶酒花枝”。

  “一样优秀。”聂先生耸耸肩膀:“综合刀功、炉灶、色香味、时间、选材种种因素来看,子文和静哥儿用同样珍贵的原料和同样出类拔萃的厨艺做出了同样美不胜收的佳肴美馔,呵呵……我正在畅想,如果把子文的动作和静哥儿的速度结合在一起那该多好。”

  “我也觉得如此。”刘细君在一旁端着“金玉满堂”舔着油乎乎的指头,月宫玉兔捣药样猛点脑袋。

  “如果非要分个高低呢?”张凤翔不依不挠地看住了聂先生。

  官静也同样斜眼看住了聂先生。

  “那就只有一个残忍的办法了。”聂先生叹了口气:“不知道谁的勾芡技术更好……”

  炒菜的勾芡是一门大学问,淀粉过多则会打团成为糨糊,淀粉过少,芡汁就会稀溜无力。淮扬菜对炒菜有一个非常明确的技术标准——“汪油包芡”,也就是说,一道炒菜吃完之后,盘子底只能有明油,不能有任何多馀的芡汁。

  事实上做到这一点很难很难,人的手毕竟不是计算机,抓起水淀粉搁到手勺里时不可能绝对精准,所以无论多么牛B的大厨,炒出来的菜都会在盘底遗留或多或少的芡汁。

  现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情况下非要分出一个谁胜谁负,只有将“金玉满堂”和“茶酒花枝”全部搛出盘子,一看盘底遗留的芡汁多寡才能得到答案。

  “确实有点残忍……算了,就算是和局好了……”老苗子呵呵一笑,对官静一阵咂嘴点头,表情非常意味深长:“虽然不知道你的野生金耳是哪弄来的,但我对你的运气还是要交口称赞,事先我们没讲好打成平手怎么办,但我现在也不想再跟你们计较什么了,你们俩走吧……立刻!”

  “爸爸……”赛车手打扮的年青帅哥眼睁睁地看着两个矫健的背影消失在厨房大门外,对着老苗子一阵报怨:“你为什么不让聂老师亮开盘底分出个明明白白的胜负!”

  “你个笨小子,你想过没有,真要是输了怎么办?[平潮楼]是一块金字招牌,要是被人上门成功踢了馆,你爸以后还有脸做生意吗?承认打和至少能保证稳妥。”聂云乔先生吆喝小工给他装碗白饭过来,准备就着这两道菜填一填肚皮:“你们等我吃完,等我吃完你们就能看到真正的结果了……以我的个人感觉来看,这个静哥儿的炉灶技术恐怕比子文还要更好,子文只是比他花哨一点而已!其实优秀的厨师就应该像他那样干脆俐落,没有任何不必要的多馀动作,有空读一读《庖丁解牛》你们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老苗子坐在一旁,咕噜咕噜吸着旱烟,一句话也不说,若有所思。

  两盘炒菜和一碗白饭很快就被聂老师扒干净了,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官静炒的“金玉满堂”,盘底除了一汪明油之外,半点芡汁也不见,而胖大厨王子文的盘底,却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绿色、红色芡汁和亮晶晶的明油。

  平潮楼上上下下,包括美食家聂云乔先生在内,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

  “这小子这么做到这一点的?”胖大厨捂住了脸,痛苦地哀嚎道:“难道他的手指是天秤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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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8:世事洞明皆学问

  “我的手指就是天秤!”

  官静说这话的时候,正在街边的杂货店里购买猛火灶和新的炒瓢、手勺。

  刘细君一直在追问他刚刚究竟是赢还是输,官静起先不愿回答,后来被问得不耐烦了,直截了当地告诉了金发小子准确答案

  炒菜是炉灶功夫里最浅显的基础科目,撇开稍有难度的“抓炒”、“干炒”,其他炒法基本上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划油、兑汁芡、翻锅三大步骤,算来算去就属勾芡最为重要。

  在这方面官静有天然的优势。

  他是架势堂的当代红纸扇,自幼精修《琅琊春典》——这是一门配制108种**的古老学问。历代红纸扇就没有人靠“戥子”(微型秤)去称配**所需的各种药材,都是靠手去抓,凭感觉去估摸份量。所以官静可以保证自己每次抓取的水淀粉都能妙到毫巅,别的厨师之所以做不到并不是因为他们先天蠢笨,而是因为他们没有经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别说天才不天才之类的废话,民间身手灵活的人多了去了,又有几个能做出奥运体操动作的?系统、科学的后天训练永远是专业化的唯一基石!

  “嘿!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当时为什么不推翻张凤翔的和局提议?”细君不解地问道:“多好的机会啊,老苗子不是狂吗,我们要是砸了[平潮楼]的招牌看他还怎么狂!”

  “今天是话赶话逼出来的局面,上门踢馆其实是件很不厚道很不光彩的事,我不想让同行难堪,所以顺坡下驴是最好的选择。”官静挑好了锅灶,将钱付给了老板:“还有一点很重要,我也不想和张凤翔把关系彻底搞死,你才来广陵,没听说过他的威风。”

  “你怕他?不会吧,你刚刚还抽刀准备扎他呢。”

  “此一时彼一时,不同的情况要有不同的处理方式,我不愿意把事情做绝,光棍打九九不加一,给人留脸面也是给自己留脸面。”

  “我的猪头三师傅!张凤翔绝对是老油条一根,看他怎么对付二十四桥明月就知道这家伙白的黑的都是全花色,你等着吧,就算你今天给了他一个面子让他体面下台,他迟早还是会来找你的麻烦。”

  “你放心,如果下一次他还敢那样口气猖狂对我说话,我就不是抽刀干他了。”

  “妈的!难道你就不能表现的无助或者怯懦一点吗!”刘细君像个瘪掉的皮球,泄气不已,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用武之地了:“走走走,趁咱现在好歹有两个臭钱了,先去买两身衣服穿穿,说不定以后就是寿衣。”

  “你这身西服是该换换了,就跟牛屁股里拉出来的一样。”官静一边笑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响个不停的手机:“也顺便给九霄和帕里黛古丽买一身,买名牌,去班尼路买。”

  “班尼路也叫名牌?”金发小子哭笑不得地低头看看自己在意大利订做的手工西服,由于在包里蜷的过久,这件西服确实有点卖相欠佳,但有谁知道上面刷着黑漆的纽扣其实是纯金?

  “电话是找你的。”官静甩了甩头发,将诺基亚6250丢给了细君:“还是个隐藏号码,够古怪的。”“一定是我哥,刚刚我给他发了短信。”金发小子接过手机扮了个鬼脸,凑到耳朵边嗯嗯了一下,说了两句已经没事了,千万别告诉老爸之类的家常话就给挂了。

  “待会我跟你去邮局,先给你爸先汇5万过去,家里替你用的钱,咱们能补上一个窟窿就先帮忙补上一个。”官静目光慈祥地看住了细君:“你这样漂流在外面,家里人一定急坏了。”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这让我想起我爸,太恐怖了!”

  “天地君亲师,现在世人可能已经不再遵守这个美德,但我们红纸扇在这方面一向固守传统,所以你不用难为情,替你还债其实也是我替自己还债,我是你师傅,有责任替你抗。”

  “别介,等凑够五十万再说吧,现在就寄钱回去,不出两天我爸就能照着地址打上门来。”金发小子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一阵怪笑:“说这个干嘛,走,先去买身班尼路!名牌

  九霄和尚瞠目结舌。

  官静像革命先烈扯导火索一样,从怀里抽出一版子一版子硬扎扎的钞票,爆竹样响亮地拍在他面前的桌上。

  “这是给你买的衣服,试试看,不合身待会去换。”官静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一身白色休闲装,递给了花和尚。

  “不会吧?蜂蛹真卖掉了?”酒肉和尚溺水人抓稻草一样死死抓住衣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桌子上的巨款:“知道不知道,今天中午有帮开公路赛的飞车党都找到栖灵寺来问你们俩了,排气管轰的跟打雷一样,吓得慧刚方丈差点报警。”

  “嘿嘿,你也不看看我们是谁?蜂蛹我们谁也没卖,最后还就是卖给了张家。”金发小子大拇指猛竖,眉飞色舞地对九霄说道:“你是没看见,今天老静那叫一个帅,十几把手枪围着照样敢抽刀扎张凤翔,然后和人比菜,连着让[平潮楼]的大厨呆若木鸡、甘拜下风。”

  “别把我吹的那么神,我的厨艺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一个刀功一个炉灶能说明什么?这都是我的强项,如果比冷菜,比食雕,比白案,比上屉,我能把裤子都输飞掉。”官静不爱听这个,把买回来的猛火灶接上了罐装瓦斯,调试起了火焰。

  “在我们常人眼中,有刀功,能上炉灶的就是大厨。”九霄被金发小子一说,也对官静崇拜坏了:“静哥儿,你真是***……你真是***太牛B了……”

  “赢了要仔细想想自己为什么而赢,这一次能赢不是因为我手艺过硬,而是我运气够好,如果我真有手艺,也不会在二十四桥明月被那个傣族美眉逼得当众承认冷拼不行!”官静拿起新买回来的炒锅和手勺,烤锅、沥油,将新锅呛熟,跑去外面的菜圃揪了点白菜帮子,噼里啪啦炒起了烂糊白菜。

  “你们没在外面出午饭吗?”九霄奇怪地问细君。

  “吃了啊!在酸菜鱼吃的,老静比较小气,坚决不肯和我去海鲜酒楼吃澳洲龙虾。”

  “那他炒什么白菜?”

  “你问我我问谁?”刘细君翻翻白眼,从房梁上取下了金丝雀笼子,又从被窝里抱出了镂花葫芦,喜滋滋地调起了鸟鸣和虫唱

  不一会功夫,金发小子瞪着额上的抬头纹慢慢扬起了头。

  九霄和尚原本穿着班尼路休闲服正在猛吸肚腩,摆动裤腿,也渐渐地直起腰身,眨巴着绿豆眼,飕流流地呆看住官静的背影。

  红纸扇大人经过几次的练习之后,似乎已经渐渐摸到了头绪,通过手勺和炒锅的敲击、锅底压火时的闷响,菜肴在锅内的噼啪声,渐渐混合出了奇特连贯的打击乐。

  “待字闺中谁家小姐琴声幽幽拨我心弦~-盼相见日日在她门前放纸鸢~

  不过人海茫茫偶然的遇见~

  踏破所有铁鞋只在一瞬间~

  注定沦陷你眉间~”

  九霄找来一顶破破烂烂的坏草帽,罩在头顶压低眉头,模仿迈克尔积逊和周杰伦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舞台风格,扭着肥硕的屁股,扯起破箩喉咙嚎唱起了一首时下比较流行的歌曲《少年游》。

  刘细君在一旁嘻嘻哈哈地帮他伴音,不时嘀咕出一句“哦”~“耶”~“哈”~“康猛”~“狗”~或者是娇滴滴的女声京剧腔。

  他们的歌声完全是在契合官静用锅碗瓢盆协奏出的打击乐曲调,似乎是把红纸扇当作了酒吧乐手。

  “这首歌是我在KTV的保留曲目!”九霄和尚拍着肚皮哈哈大笑:“静哥儿,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我只在网络上看过鬼佬们用七个杯子盛着不同程度的清水敲击出整齐的音律,没想到你居然比他们还绝!太酷了

  “我发现这种打击乐有很大的局限性,只能契合一些节奏较快的音乐。”官静回头一笑:“现在敲的还不像,如果能在正规的厨房里,有调料车、水龙头,再备两个不锈钢锅盖,估计效果还要更好一些。”"F

  “已经不错了,至少我能一下就听出是什么调子,流行歌曲朗朗上口,有个七八分像已经很拽很拽了,毕竟你不是用乐器在配乐……”九霄一把扔掉了破草帽,把满是青春痘的脸趋凑到了官静面前:“老实交代,你这本事从哪学的?妈以前怎么没见你练过?快教我……这一手用作泡妞肯定帅到掉渣……”

  “我亲爱的师傅啊,能否请问您一下,什么才叫虚伪?”刘细君也阴阳怪气地凑到了官静身边,用手指绕住了师傅脑勺后的一缕长发绞来绞去:“不久之前还有人跟我说呢,做菜只要味道好就达到了终极目的,花哨多馀的动作对烹饪没有任何的帮助,怎么黄花菜还没凉,有人就在背后偷偷琢磨起了别人既无聊又多馀的偏门手艺

  “臭小子!”官静关公了一张脸,有点恼羞成怒了:“我…你…呸!艺多不压身懂不懂……”

  “刚刚学的?”九霄和尚明白过来了,这门本事恐怕是“平潮楼”某位顶级大厨的风范,跟官静显摆来着:“我靠!那傻B太二了吧?居然敢在你面前亮手艺?妈谁不知道你是过目不忘的恐怖分子,学习天才?”

  “冰源于水寒于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领教了!”金发小子搂住了官静的肩膀,对九霄抽筋一样做了个极度深寒的动作:“和尚,你不知道,[平潮楼]那个肥厨子敲的都是即兴发挥的打击乐,我师傅不同,你看,他弄出来的是完整的流行音乐——可怕啊!”

  “再来一首《发如雪》听听吧,刚刚还没听过瘾呢。”九霄吧嗒着眼。

  “《发如雪》?”官静抱歉地耸耸肩膀:“我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了练习手艺上,哪有空去听音乐,我不是很记得清《发如雪》的完整曲调,刚刚那首歌还是平时老听你唱才听熟的。”

  “你这家伙真是太变态了!”九霄龇牙咧嘴地转了转脖子:“话说,你学会这门手艺不熟悉流行歌曲可不行啊,我觉得这门手艺很适合用HI-HOP音乐来表现,反正你说过,挣了钱今晚就要请我嗨屁一下,这样吧,我不让你请我去桑拿双飞了,今晚咱们去夜总会K歌!”*

  “也行,我今晚九点刚好要去[金色茱丽叶娱乐总汇]和一个狱友见面,要不就去那好了,把四个新来的武僧也一起叫上。”

  “我靠!金色茱丽叶我太熟了!里面我认识四个妈咪,告诉你们……”九霄神神秘秘地看了看身后,像是怕方丈突然出现,竭力压低声音说道:“里面的B组有个10号牌的夜场模特,长得狂像刘亦菲,那皮肤,真跟牛奶一样……”

  “唱歌的地方还有模特?”官静从没出去玩过,在他的想法里,模特似乎一直是走T台发布时装的职业。

  “我靠……”刘细君和九霄做了个被枪毙的仰头瞪眼动作,官静的纯洁让他们彻底无语

  “是妓女?”官静有点醒过味了,当场冷了脸把眼一瞪:“不准叫妓女!我们唱歌就是唱歌,公然宣淫成何体统!”

  “我的乖乖,他把夜场模特叫妓女……”九霄噎了一口凉气,指着官静对细君霍霍直笑。“难道不是吗?”金发小子奇怪地反问

  “最多算歌妓好不好?陪唱歌陪喝酒,调气氛的歌妓懂不懂?奶奶地,古乐府里起码有一半是描写野合的,唐诗里起码有一半是描写嫖妓的,宋词里起码有一半是描写**的……凭什么我们现在不能找妞陪着乐和乐和?”九霄急了:“我靠,不找妞陪,我们去唱什么歌?土不土啊?妈的,静哥儿你要是真不舍得花钱就算了,我宁可不去,我丢不起这人!”刘细君目光闪烁地看住了官静,一脸期待的样子

  “你们这两个杂种!”官静绷着脸骂一句,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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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9:夜场冲突【上】

  晚上六点左右,栖灵寺的一伙混世魔王在官静的带领下,武装整齐地倾巢而出。

  四个武僧卸掉了累赘的僧袍和芒鞋,换上了清一色的纯黑色毛领皮夹克,头上反戴格瓦拉最喜欢的红五星贝雷帽,走路螃蟹样横趟,一看就不像良善之辈。

  细君身着时下已经不多见的长下摆苏联将校呢大衣,腰间是一掌宽的布尔什维克皮带,脚下蹬着哥萨克式高腰马靴。这身打扮落在他这个混血儿身上固然矫健威武、英姿不凡,可要换个正统中国人来穿,十有八九会被人误以为是下夜班的保安。

  官静和帕里黛古丽穿的都是米黄色的风衣,特纯情特温柔的那种。

  “如果把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里让.雷诺换成大鲨鱼奥尼尔去主演,那他牵住小美人娜塔丽.波特曼的小手压马路时的场面,绝对和你俩现在给我的感觉一样。”一个幼齿阶段的小萝莉和一个体格健硕的猛男手牵手走在一起,让九霄和尚喷饭不已:“静哥儿,我说你难道就不能买身像样的衣服吗?和你妹妹穿不同尺寸却同一款式的衣服,你就不怕别人误以为你们穿的是情侣套装?萝莉控啊你……”

  “什么叫像样的衣服?你是指西服还是唐装?”

  “瞧瞧我的战袍,Valentino的牌子,去年挣得钱全砸在这身衣服里了……”九霄得意洋洋地显摆自己一身血红色的西服,他今天的打扮很披头士,脑袋上顶着长长的假发:“这才是男人穿的衣服!行走江湖,总要有一身拿的出手的战袍,否则怎么把美眉?”

  “这么贵?”官静吓了一跳,栖灵寺的正职和尚每年工资不低于三万,另外还有各项补贴:“我昨天在跳蚤市场帮丫头买羽绒服时,明明看到一套华伦天奴西服才卖二百五!”

  “我穿的可是重金足赤的真品华伦天奴!”九霄义愤填膺了,他感觉官静是在影射他穿的是地摊上的西贝货色,耻辱!这绝对是耻辱:“你个二百五!”

  “和尚哥哥,就算你穿的是真货,那你凭什么认为,只要穿名牌就能把到美眉?”帕里黛古丽俏生生地问九霄。

  “丫头,你还小,不明白什么是社会!你不懂华伦天奴,但是在外面玩的辣妹有哪一个看不懂这个品牌?实话告诉你,随便哪种世界名牌,哪怕就是中国没有的,都休想瞒过外面玩得这些辣妹的火眼金睛。”九霄得意地搡了搡衣领:“现在干什么不得花本钱?想泡妞当然要花血本,就算穷死,有身好行头,照样能钓到傻妮儿……”

  “我从不泡妞,因为从来都是妞泡我。”刘细君一句话就让九霄泄了气。

  看看这个西贝老外金光灿烂的头发和英俊高大的外表,酒肉和尚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来。

  “低级趣味!”官静长叹一声,低声吟诵起了一句前后倒置的切.格瓦拉名言:“让我们忠于理想,让我们面对现实!”

  ……………………

  打车来到市中心,官静拣了家装修颇为豪华的海鲜自助餐厅请九霄他们狠撮了一顿,待得华灯初上,月悬中天,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八点了,官静赶紧结账买单,又带着这帮子满身酒气的混编部队赶往文峰北路的“金色茱丽叶娱乐总汇”。

  金色茱丽叶娱乐总汇在广陵也算是排的上字号的夜店,建筑装修选择的是奢侈无度的拜占庭风格,进门就是超级巨大的拱券凯旋门,左手是泊满豪华名车的硕大停车场,右手是夜总会大楼,正前方是供鸳鸯们野合的宾馆——标准的一条龙消费链。

  官静一行走进夜总会的金色旋转门之后,立马有两个穿黑旗袍的领接小姐迎了上来,不远处戴着耳麦的黑制服保全也迅速把目光递了过来。

  四个剽悍魁梧的武僧都露着刮的发青的光鬓角,一看便知道他们都是光头——这个发型只适合两种人,和尚或者坏蛋。

  另外,刘细君的NBA身材也异常醒目而显著,格外吸引眼球。

  “来个大包!”熟门熟路的九霄把手一摆:“南萍、薛婵娟来上班没有?”

  “南经理和薛经理已经上班了。”两位领接小姐甜甜地笑着,一边招呼官静他们来到金碧辉煌的电梯跟前,一边用对讲机询问楼上现有贵宾八位,哪个楼层还有豪华大包空闲。

  “这家夜总会共有七层楼面,第二层至第三层是蹦迪的场子,再往上全是KTV包厢,明星小姐和夜场模特加起来起码有四百人!”九霄滔滔不绝地给官静他们讲解这个销金窟的风土人情:“其实这里每晚十一点过后小姐都是要裸陪的,不用客人关照,妈妈桑会主动来说,不过我们今天带着帕里黛古丽来玩,还是算了,待会我提前和他们的领班打个招呼。”

  “这么爽……”四个武僧听的直咽口水。

  官静和帕里黛古丽被这里镜子般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和金碧辉煌的装潢已经镇傻了,完全没有发觉九霄刚刚说的是什么。

  “我感觉很一般,这种档次的场子,全国各地到处都有。”刘细君对九霄挑挑眉毛,弯腰钻进了叮咚一声启开的电梯。

  酒肉和尚就像一个心爱玩具被夺走的小孩,很幼稚地对金发小子瞪起了灯泡眼。

  ………………

  官静来的有点晚了,中型包厢已经全部客满,领接小姐最后给他们安排在六楼一个可供二十四人寻欢作乐的超豪华大包厢。

  推开朱红色的包厢大门,踏上厚实如茵的地毯,官静这个土包子仿佛走进了一个未知迷蒙的世界,墙壁上的裸女油画、墙角的赝品爱神雕塑、迷你钢管舞池、超大的背投、如陷云端的真皮沙发,黯淡暧昧的灯光,这闪烁着纸醉金迷气味的一切一切,都让他感到手足无措和窘迫尴尬。

  “这位老板,请问你们要点什么酒水?”一个身材娇小、面庞秀丽的包厢公主毕恭毕敬地过来问道,她穿着一身乳白色职业装制服,像个做工精致的瓷娃娃。

  这里的公主也能这么漂亮,可想而知小姐的质素,四个武僧的眼睛顿时雪亮。

  “先来两瓶芝华士和两瓶杰克丹尼斯,什么果盘、坚果之类的你看着办吧。”九霄到了这个地方之后,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整个人的气质与平时完全不同,眼神开始惺忪迷离,满脸的青春痘都在趾高气昂:“还有,赶紧帮我把南萍、薛婵娟两位经理叫过来,不要让我等太久!”

  “等一等!”细君叫住了包厢公主,白了九霄一眼:“你开什么玩笑?今天是老静请客又不是你请客,喝芝华士和杰克丹尼你不觉得掉份我都替老静觉得丢人。”

  “公主,纯白轩尼诗你们这里有没有?还有百利甜酒、朗姆和金酒,你们这有没有?”细君很绅士地看住了包厢公主。

  “金酒没有存货了,其他您要的酒都有。”包厢公主用耳麦查了一下,甜甜地给了细君一个答复,她的嘴角有颗黑色美人痣,所以笑起来很迷人:“我向您特别推荐墨西哥龙舌兰,这是我们这里刚刚进来的一种酒水,酒瓶里有原装的龙舌兰虫。”

  “纯白轩尼诗给我加苏打水勾兑,朗姆和金酒加汤力水,百利甜酒加苏打水和牛奶,要全脂的牛奶,不要搞错!”金发小子用胳膊拱了拱官静,又问四个武僧:“龙舌兰酒你们喝得惯吗?”

  “我们随你和静哥儿的便,你们喝什么我们就喝什么,我们无所谓。”四个武僧也不喊官静叫色蕴师兄了。

  “有没有白酒?”官静皱着眉头问道:“洋酒我不是很喜欢喝。”

  “有,我们这里有泸州老窖和矿泉水、话梅勾兑的国产鸡尾酒。”包厢公主笑道。

  “OK!再给我们来一盒金字茄力克。”细君咬着香烟到处找打火机:“对了,再来一杯奶昔……”

  “我日!你到底有完没完……”九霄不耐烦了,对包厢公主连连挥手:“赶紧赶紧,赶紧叫让小姐们过来!”

  包厢门开了,另一个包厢公主捧着一个琳琅满目的果盘搁在了堪称辽阔的水晶茶几上,多瑙河般暧昧的音乐声也随之轻轻响起。

  “老话说的一点没错,饱暖思淫欲,这样的生活谁不愿意天天享受?被人伺候的感觉真好啊……”官静斜靠在沙发上,搂着帕里黛古丽一阵感慨:“太资本主义了……我都闻到了这里的空气中有堕落腐朽的味道……”

  “静哥儿,别鸡巴废话了,待会小姐来了你们谁先挑?”九霄用牙签插了一块西瓜,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先交代一下行情,明星小姐的小费是三百,夜场模特小费是五百,价格上虽然有差别,但你们也没必要死盯着模特,小姐里其实也有不少漂亮的!记住啊,漂亮不是关键,关键是来的妞会搞气氛,会来事!先挑,不满意就换一班再选…慢慢挑…事先说好,我要两个!”

  “你挑三个都不要紧!今天老静请客,自然会让你们玩爽。”细君喷出了一串烟柱,斜乜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官静,嘿嘿笑了。

  “小姐的小费怎么会这么高?”果不其然,官静立马凑过来问他了:“不是说洗头房里只要一百就能……”

  “老大!现在都这个行情,这点小费不算高,你还没看过更夸张的。”细君在心里犹豫了一下,想想还是把到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本准备告诉官静,今晚的消费恐怕没有两万块拿不下来,但是看看官静的表情他又不敢说了,金发小子很担心这话一出口,官静会悲愤无比地抄起酒瓶,把这个包厢砸成稀巴烂。

  俗话说“苦窑一日,世上千年”就是指这道理,蹲两年监狱再出来的人,紧赶慢赶还是赶不上趟,就比如说这种夜总会,一般的劳改油子哪有钱来玩?可是你不来玩,你就和所谓的“上流社会”脱节,永远也别想混成大拿。

  两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妈妈桑乳燕穿林一样钻进了包厢,亲热地和九霄一阵打情骂俏,紧跟着就从门外招呼进了十来个袅袅婷婷,穿着露肩宫廷长裙的漂亮小姐,一字在包厢里排开,齐齐鞠躬说老板晚上好。

  包厢公主将灯光打到了最亮,供贵宾们细细欣赏。

  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因为灯光骤然变亮的关系,莺莺燕燕的夜场模特们也看仔细了包厢里这群年青人的面容。

  帅的天灾人祸的细君……

  俊的伤天害理的官静……

  两位英俊潇洒的红纸扇让她们的目光完全在咀嚼和吞咽。

  有必要强调一下,欣赏归欣赏,想和她们上床的话,任你长得再俊俏也还是得给钱。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句古谚并非是空穴来风的梦呓之谈,欢场作乐从古到今都是这么现实和赤裸,未曾有过一丝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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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0:夜场冲突(中)

  四个武僧和九霄如同上岸的锦鲤,呼吸开始急促。

  这些浓妆艳抹的夜场模特个个秀色可餐、身材火辣,作为吃青春饭的专业人士,她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将风情万种的曼妙仪态展现到极致,她们的眼神高贵而妖媚,闪烁着任君采撷和嘲弄人生的光。

  “静哥儿,你来开苞。”九霄义正词严地逼官静先选一个:“这一批夜场模特要是看不中,我让妈妈桑再给你换一批!”

  “你们别管我,只管自己选。”官静看看时间,摸出手机给狱友打了个电话,让他到了之后直接来六楼某某包厢。

  “逢场作戏嘛……你装什么黄花大小伙!今天是你请客,头筹当然由你先拔!”细君也在一旁竭力撺掇:“快点快点,你看这些美女一个个眼睛巴巴的看着你呢。”

  “让她们选我吧,我觉得她们每一个都很美艳动人,也不知道该挑哪一个。”被细君和九霄这么一说,官静也不好意思再矫情下去了,入乡要随俗,既然已经来到了这样的场合,就算再怎么不舍得钱,该撑的场面总要撑起来。

  他的话如同古代军阵上指挥冲锋的战鼓,十来个夜场模特全都嘻嘻哈哈地冲了过来。没有哪个小姐会喜欢成天跟歪瓜裂枣的老头打情骂俏,又能挣钱又能陪一个超级大帅哥,搁谁谁不愿意?

  “STOP!”九霄抄起麦克风,大声喝止了模特们群虎争食的打算,转过头就是一阵不满地埋怨:“静哥儿,你也太无聊了吧,这么多妞冲着你扑过来,你让兄弟们接下来怎么点?我不可想怀里搂着个心思牵在你身上的妞!”

  官静点着一支香烟,对九霄无奈地耸耸肩膀,意思这事你不好怪我吧?

  “算了,还是我来帮你选吧!”九霄惋惜地叹口气,拽着一个亭亭玉立、清纯可人的瓜子脸美女站到了官静跟前:“仔细瞧瞧,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B组10号!你仔细看看她长得像谁?妈绝对是小龙女刘亦菲啊!不是刚好赶上她才来上班不久,你哪有这个艳福……”

  官静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10号过来坐下。

  因为心疼钱,他的俊脸如同磐石一般紧扳,不过这让他看起来更加令人发指的冷酷和帅气。

  10号小龙女两只美眸泛着粼粼水光,款款落座。

  帕里黛古丽提了提面纱,半环着官静的腰,从另一侧紧张而又天真地看住了这个风情无限的尤物。

  仙女花身上一迭三变、馥郁袭人的花香让小龙女眼前一亮,她很惊讶也很惭愧,这个茄子苞一样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又是从哪儿买的这种香水?竟然连自己今天花大价钱刚买的纪梵希香水都要相形见拙!这么迷人的香味自己居然闻所未闻,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名贵香水…………

  看到酒水来了,细君端起酒杯,满满抽了一口伏特加,侧着头隔住官静问小龙女:“美眉,你们这的吗兜一共有几身制服?”

  “我们共有五身制服……”小龙女举起一杯百利甜酒和细君轻轻一碰,抿一口酒含在口中,用一只小手挡住了脸,猛地凑上了毫无准备的官静,一口酒火辣辣地嘴对嘴渡了过去,娇柔绵软的身子也顺势跨坐到了红纸扇健硕有力的大腿上,作纵马驰骋状缓缓拧动。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娴静可水、温婉清纯的女孩,居然有这么热情如火的一面。

  正在兑酒的包厢公主愣住了,酒水哗啦哗啦从调酒壶里满溢到桌上也没发觉。刘细君拈着一片柠檬,眼神定格,牙齿下意识地将嘴里的冰块嚼得咯吱咯吱响。

  四个武僧在一旁猛吹口哨。

  措手不及的官静当场雕塑化,任由百利甜酒无声无息地滑入喉咙,任由香喷喷的樱桃小嘴紧紧与自己的唇角黏连,任由一条玲珑润滑的豆蔻丁香在口中翻江倒海。

  帕里黛古丽到底还是个小萝莉,樱桃朱古力奶昔的诱惑,让她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老公正在被一个狐狸精狂占便宜。

  “真会来事儿,出来玩,就是这种妞最招人喜欢…日,羡慕死…”九霄馋的两眼直冒绿光:“我怎么就把她让给了静哥儿……”

  “你就算点了她也没这福分。”金发小子不知道是讽刺酒肉和尚还是讽刺官静:“官静有一张婊子脸,你呢?你只有孕妇肚腩。”

  “操!你不也长着一张婊子脸。”

  至少缠绵了整整两分钟,小龙女才结束了这次短兵相接的法式深吻,白嫩如藕的玉臂环勾住了官静的脖子,很妩媚地对细君眨了眨眼:“我们的五身制服分别是和服、纳粹军服、日式学生服、空姐服和夏洛特宫廷晚礼服…现在我穿的就是晚礼服…”

  “和服?”金发小子打了个响指:“就现在……赶紧去换……”

  “傻瓜,你又不是我的[修精],要换制服你也该等你的老婆来了再说啊……”小龙女对细君嫣然一笑。

  “修精?”金发小子和花和尚面面相觑,一起问道:“什么东东?”

  “日语主人的意思,一般用作妻子对别人称呼自己丈夫时使用。”官静擦了擦唇角。

  “阿那塔……”小龙女撅着樱桃小嘴,娇滴滴地摇晃着官静嗲嗲说道:“阿那塔……你捏?你喜欢人家换什么制服?”

  “厨师工作服有没有?”官静的脸色一片潮红。

  “自古红扇不上擂”,这是风门月门传承百代的警世格言。

  从来就没有人敢于“故意挑战”红纸扇的威严,就算是月门中的顶级高手也没这胆量,官静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遇上一个无知无畏的傻大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傻大胆还偷袭成功了——由此可见,没有经历实战熏陶的红纸扇终究是不完整的红纸扇。

  “阿那塔,你真风趣,人家这就去换件和服……”小龙女笑的花枝乱颤,欠身将红唇凑到官静耳边,很挑逗地舔动了一下红纸扇大人的耳轮,声音如同魔鬼一样写满着诱惑和堕落:“阿那塔……柯摸诺诺那卡尼,西闼给嘎,啊里麻桑哟……”

  我们的红纸扇大人脸色更红了,眉心一点观音痣突突跳动着。

  小龙女真是爱煞了他这样的清纯表情,亲了亲他的眉心,像只快乐的黄莺,洒下一串娇笑离开了包厢。

  “这妞的日语好结棍。”几个和尚全傻眼了:“长得也像AV女郎。”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现在做什么没有岗前培训。”细君歪了歪嘴:“太专业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日,羡慕死。”

  “老公,和服里面可是不穿内衣的哟……就这意思……”官静看到大家都有点纳闷,呵呵一笑:“我在新安监狱时,有个早稻田大学毕业的狱友。”

  五个和尚悲愤坏了,都在懊恨刚刚怎么没抢着点下这个尤物,九霄更是猛扇了两下耳光。

  “这妞死定了。”只有细君不嫉妒,他蜷倒在沙发上,一边狂笑一边猛槌豹纹皮面。

  被这么一刺激,四个武僧迅速挑好了小姐,只九霄比较挑肥拣瘦,连着让妈妈桑换了三批夜场模特和明星小姐,才总算挑中了一个性感喷火的大咪咪和一个个子高挑的洋马型美女。

  两位风韵犹存的妈妈桑一左一右抱住了直到现在还没挑人的细君,吧唧吧唧亲的一脸口水,连连发嗲:“老板你就挑一个嘛……我们这么多年青漂亮的小姐你难道一个都看不上眼……”

  因为金发小子一口流利的中文和说不上来的贵族气质,两位妈妈桑已经在潜意识里把他划拨到了某跨国集团高层负责人的行列。

  “我谁也不要,就要她。”细君指了指开头来搭腔的包厢公主。

  这个面庞娟秀,身材娇小的包厢公主嘴角有颗美人痣,这让金发小子不由自主、没有任何原因地感到兽血,咬定青山不放松。

  包厢公主本来是不陪客的,不过贵宾既然提出了要求,妈妈桑也不能不帮忙劝说两句。或许是细君太帅气太有魅力了,两位妈妈桑只是小劝了两句,这位公主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细君的邀请。

  打发身边的妞去换钟意的制服,九霄和细君也没忘记今天来金色茱丽叶的主要任务,他们俩一人霸占一只麦克风,点了好几首嘻哈风的歌曲,准备一展歌喉之余,顺便帮官静增加和巩固几首锅碗瓢盆交响曲的曲目。

  酒肉和尚唱了一会就不唱了,因为细君总是和他一起合唱。

  金发小子唱歌好听极了,嗓音接近阿杜和杨坤的沙哑,跟他合唱简直是自讨没趣。不过细君很快也不愿意在继续唱下去了,因为官静拿起了麦克风。

  静哥儿随着伴乐声和背投上的字幕,轻而易举地唱出了一首首完整的歌曲。

  他能用细腻的女声和浑厚的男声演绎出整首《北京一夜》,霸道无比。

  用九霄的话来说,这货要是去参加《超级男生》之类的选秀节目,哪里还用继续干什么劳什子厨师,完全可以在娱乐圈闯出一片黑马天下。

  “傻孩子,知道古代管现在这些影视歌明星叫什么吗?优伶戏子而已!比妓女还要低一级,子子孙孙都是贱籍,永世不得做官不得入仕!我们的老祖宗还是很有智慧的,你看看如今的娱乐圈,潜规则、露点、包养……**!这帮优伶的素质从古到今都他妈一样下贱,这个行当说白了就是下等人干的!”刘细君对九霄的话嗤之以鼻:“官静是什么人?他的骨子里比谁都傲,你以为他会干这事?你也太小看他了吧?”

  几个换了制服的模特陆陆续续回来了,九霄怀里搂着俩个妞哪还顾得上和细君继续扯淡,咸猪手一阵乱摸,弄的鬼叫连连。

  “10号的玲玲让我告诉老板,她刚刚在过道上遇到了一个熟客,稍微聊两句就过来,请您见谅。”一身党卫军打扮的包厢公主斜靠在苏联卫国红军打扮的细君肩上,怯生生地端起酒杯和官静碰了一碰:“这杯算我替她向您赔礼道歉……”

  “没事没事,来,咱们俩玩骰子,谁输就亲对方一口,不得低于一分钟时间。”体型巨大的细君抱住了这个娇小可人的公主,就像狗熊抱住了一只羔羊。

  官静觉得自己好冷,赶紧搂紧了帕里黛古丽。

  “帮忙看看,这个公主有没有鸣琴?”细君一边摇骰盅,一边用天都话问师傅:“是的话我今天就带她出场,看的出来,她很喜欢我……”

  “不知道,有的鸣琴并没有显著的外在特征,需要亲眼目睹才能证实。”官静哑然失笑,这个徒弟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名器又不是胡萝卜,哪有这么容易就能撞上。不过被细君一说,官静倒是想起帕里黛古丽的鸣琴“和璞”最宜佐酒,自己还没试过,要不要脱下一只鞋子当鞋杯尝尝看?

  会被人当神经病的。迟疑了一下,他很明智地打消了自己的荒唐念头。

  在一个妈妈桑的带领下,一个背着高尔夫球包的中年大汉探头探脑地钻进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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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ACT11:夜场冲突【下】

  这位中年大汉红光满面,眼神浮肿而疲惫,头发用大量的啫喱水抹成了溜光水滑、奸诈无比的大背头,一副成功人士的经典打扮。
  包厢里的人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罩向了他,包括官静在内。

  中年大汉快速扫视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

  四个体格魁梧的光头悍佬和人皮恐龙一般的金发老外,迫使他在扭头离去之前,很识趣地致了声歉。

  “是不是老马?”官静斜靠在沙发上,将信将疑地叫住了中年大汉。

  中年大汉咧着嘴回过头,目光很惊诧地端详着官静端详了有小半天,方才嗫嗫问道:“你,你,你是静哥儿……”

  “废话!”官静惊喜不已地站起身,指着眉心一点红色观音痣说道:“仔细看看这儿,你出狱才六年时间,不会连我都认不出来吧?”

  这个大汉就是和官静约好今晚九点见面的狱友。

  狱友这些年的改变很大,如果不是还记得他的口音,官静简直没办法把如今阔佬装扮的他和当初那个剃着光头,满身疙蚤的落拓份子对应起来。

  “我日……”老马狠狠一击额头,他总算是认出官静了。

  照例是热情的拥抱和拍打,两个狱友都为自己刚刚的眼拙哈哈大笑。

  “你比以前更壮了,也更帅了!不愧是我们的[新安观音],石河子监狱系统的第一美男子。”老马感慨的不得了:“刚刚你坐在沙发上不苟言笑,那眼神那姿势那气派一看就像做大哥的,害得我都不敢多看你几眼,生怕引起误会……”

  “说这个干嘛,不是和你约好九点见面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就在楼下的迪厅里看场子卖货,刚刚你的电话一过来,我立马就把手头的事丢下了。”老马笑嘻嘻地对官静挤了挤眉毛:“啥时候来广陵的?我本来还想给你接风洗尘呢,现在……哈哈……我回广陵这么久,只被有钱的哥们请到楼上来玩过有限的几次,都没喝过你点的这些酒……现在混的不错啊,静哥儿……”

  “混的好什么呀,我来广陵才几天时间,看看你这身老板打扮,也知道比我混的好多了……”官静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自己其实已经在广陵生活、工作两年的实情,因为交情不算过命,所以他不想今后和老马产生太多的交集。

  “我?混的好?”老马突然拔高了音调,满脸的悲怅莫名和怀才不遇:“别提了,天下早就变了,十几年前跟我混的小杆子,现在我得跟他混,要不连饭都吃不上……我这辈子算完了,已经一把年纪,再拿上快刀去街头打天下,不给人笑死自己也要羞死……”

  “这是实话。”细君在一旁笑道:“以前坐牢是资历,出来能当金字招牌使,现在坐牢的全是傻B,有钱有势力的根本就不会坐牢,也是一种资历!”

  “确实是这个道理。”老马狂翻白眼,他闹不懂官静身边为什么会有老外,更闹不懂这个老外为什么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最近这两年,我觉得自己越混越没劲,干脆K药……对了……”

  老马从裤兜里摸出了好几袋子五颜六色的药片。

  “为了招待你,我来的时候特地带上了最好的缅甸正品,没掺半点化肥底子,怎么样,弄个[冰马俑]给你试试?”

  官静莫名其妙地看住了老马。

  “就是用麻古、冰毒合成的软毒品,夜场里面一度很流行。”细君低声提醒他:“这玩意嗨起来是很过瘾,但是嗨冻住也同样够呛。”

  官静对毒品是敬谢不敏,他还没到失去人生目标的地步呢。

  老马也没有勉强,收起药丸,从肩膀上摘下高尔夫球包,瞄了瞄四周,扯开拉链,把一支烤蓝脱色的长枪亮给了官静看。

  “我要的是五连发。”官静翻了翻白眼。

  “这就是五连发啊!”老马也翻了翻白眼。

  “我要的是可以锯管携带的,这玩意……”

  “这是健卫牌小口径步枪,河南焦作396兵工厂的产品。”细君凑过来张了一眼,对官静笑了笑:“它确实是五连发,你说的应该是泵筒式五连发猎枪。”

  “只有小口径,唧筒猎枪威力太大,不好找,查的也严。”老马从高尔夫球包里摸出几盒子弹和金属弹梭,,对官静做了个爱莫能助的动作。

  小口径的子弹纤细的就像铅笔,弹头漆红,看上去很可爱。

  “这玩意能打死人吗?”官静有点泄气。

  “顶着太阳穴你看死不死,这东西是油田工人在沙漠里打黄羊用的,用好了威力不算差。”细君接过高尔夫球包,姿势麻利地拉开小口径步枪的弹仓,斜对着灯光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复进簧:“保养的不行啊,都有锈迹了。”

  “静哥儿你找我找的太突然,一时之间,我也很难找到上好的货色。”老马审慎地瞄了一眼细君,怯怯地问官静:“静哥儿,问句不该问的话,前天高旻寺被抢……是不是你们做的?”

  “你当我是什么?流窜犯?”官静笑道:“老马,你怎么想起问这问题?”

  “我不是这意思,当然,如果真是你们也不要紧,我现在的老板……他很喜欢收藏古董。”

  “说了不是我们!”

  “这枪也是征得老板同意我才能卖给你的,我老板的意思是,要真是你干的,我们可以帮你洗货,保证价钱公道。”老马的笑容很奸诈:“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你又不是广陵人,没事干嘛来广陵?而且正好你打电话给我,高旻寺就挨抢!刚刚你也说了,你才来广陵没几天时间,前因后果一对就对上了。”

  “傻瓜,我打电话给你的前一晚,高旻寺已经被抢了好不好?”

  “静哥儿,你如果才来广陵几天时间,怎么能连高旻寺啥时候被抢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还说不是你干的?”

  “你出狱之后改行做福尔摩斯了是吧?”官静恼了,一把揪住了老马的衣领:“我找你办个事至于这么多猜测吗?再说这种不着边的话就给我滚蛋!我现在就问你一句,枪你卖还是不卖?”

  “嘿嘿,卖,卖,卖!”老马掰开了官静的手,讪讪笑道:“你呀,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冲……”

  “多少钱?”

  “三千五……我们是朋友,这个价格是最低价……不过,我这把枪卖给你们可是打猎用的啊……”

  官静笑了,连说知道知道,从怀里拿出一板子钱,点齐数目塞给了老马。

  “给你叫个小姐,你俩好久没见了,应该好好喝两杯。”细君在一旁乐不可支,他觉得官静这个狱友应该去做作家,联想能力实在太棒了。

  “好……”老马的眼光直直的,他看到官静的怀里掖着好几扎砖头厚的钞票,他后悔自己把价钱说少了。

  新叫过来陪老马的模特很会鼓动气氛,披散了清汤挂面般的及腰长发,拉着老马去舞池里小秀了一把钢管舞,登时让气氛热烈的不得了。

  “这种钢管舞蕴含着很多性暗示,已经够得上情舞的标准了,看来老外里面也有能人啊……”官静悄悄对细君说道:“风门、月门都有社团擅长情舞,你想不想看看我们红纸扇的舞技是什么?”

  “那还用说!”细君将装着小口径步枪的高尔夫球包挪到了自己身边。

  “等我那个妞回来,我给你见识见识[太极十字功架],也让她为自己刚刚的行为付出一点代价!”

  “你不说我倒忘了,你那妞出去也半天时间了吧?干什么呢?妈的她不想要小费了?”

  “我看那个10号小龙女十有八九是被拉到别的包厢去了,她长得像刘亦菲,是这里的台柱子,所以点她的人特别多。”九霄很有经验的样子:“以前我点过她,也被半道上劫走过,都是来头大的惹不起。”

  细君招招手,让包厢公主把妈妈桑叫了过来。

  还真如九霄的猜测,小龙女现在正在007号豪包陪一个熟客。

  妈妈桑一个劲道歉,说要不给你们换一个吧,女儿今天看来不大可能脱身了,刚刚叫她去的是一个大人物。

  “滚你妈B!”刘细君霍地起身,指住妈妈桑破口大骂:“你们打开门做生意还跟我来这一套把戏?立刻带我过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王八蛋敢跟我们抢女人!”

  官静本来是想阻止细君的,换一个小姐也没什么,毕竟他今天来金色茱丽叶又不是为了寻花问柳。但是看到金发小子如此激动上火,官静反倒第一个抢身而起,跃过水晶茶几向门外走去。

  四个武僧也甩开了各自的小妞,一窝蜂地跟着拥出了门。

  “你这个地头蛇怎么不去帮忙?”九霄斜乜住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的老马。

  “如今混江湖也讲究资讯,一个知根知底的人,自然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但是不明就里的人,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地去得罪,保不住里头就有什么惹不起的豪强。”老马砸巴着醇美的洋酒,嘿嘿奸笑:“我蹲监狱可不是白蹲的,早开窍了。”

  “确实,官静有点太冲动了。”九霄点点头。

  “我该走了。”老马舔舔嘴角的酒液:“哥们,待会你帮我和静哥儿打个招呼,就说我现在胆子小,不敢趟浑水了,让他有空再找我玩。”

  ………………

  金色茱丽叶的保全来的很快,官静他们被妈妈桑领到007号包厢门口时,十来个别着耳麦的黑西服青年已经在装饰考究的走廊上站了一溜。

  “先生,这里是不允许打架斗殴的,请您在交涉时务必注意这一点,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外面解决。”领头的保全双手放在裆部,不卑不亢地对官静交代了注意事项,帮忙推开了007号包厢的大门,刚想伸手做个请进的动作,却先捂住了自个的耳朵。

  不知道是谁唱出的蜜妮莱普顿的《lovingyou》,那极其可怕的超高频高音瞬间让包厢外措手不及的人龇牙咧嘴、躲闪不及。

  x x x

  几天没合眼了,从昨个下午一直睡到今天下午。

  做梦梦到了刚刚上学时,奶奶拎着板凳领着我走在田间小路上的情景。

  醒来后怅然若失。

  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奶奶了,一想到这里,眼睛就会湿润。

  昨天妻子问我,等我们以后老了,有一个人先走,另外一个怎么办?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把她用力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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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ACT12:夜场冲突【下下】

  官静几乎不假思索就猜出了在这间包厢里唱歌的妖人是谁。
  除了海豚音甜姐儿刘美葱,还有谁能用这种海妖般的贯脑魔音唱歌?

  “按倒葫芦起了瓢!”官静忍不住低声报怨了一句:“怎么又碰上她了!”

  寻衅闹事最忌讳的就是碰上半生半熟的“挂面人”,倘若这间包厢里唱歌的是从未照过面的陌生人,管他娘来头有多大,话不投机口角一起,就算是外星人,粪打出来也是白打。

  知根知底的“挂面人”不一样,要是下了他们的面子,即便当时能耀武扬威了一把,日后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从官静的本意来讲,他并不想再和张家发生什么瓜葛。

  为了抢坐台小姐这种鸡皮蒜皮的小事再次酿出冲突,不光是得不偿失,也没有任何光彩可言。

  但是江湖恩怨很多就是因为小事而起的,根本谈不上是非对错——或者说就算你明知道是错,也要一错到底,要不然还叫什么飒踏如流星的快意人生?

  就比如今晚这事,若是个孬蛋被人抢了小姐,只要能忍气吞声包管太平无事。

  但如果咽不下这口气,那就只有挺着脊梁骨把场子找回来,至于事态会不会产生滚雪球效应导致越闹越大,那是以后的事,现场反正没有第三个选择。

  这事和正义、邪恶没有半点关系,但能从不同的选择中看出一个江湖男儿的本性。

  实话实说,细君的选择非常没心没肺,按照他和官静当前的实力,根本没有资格在金色茱丽叶这种销金窟闹事。

  不过官静最欣赏细君的地方就是他的直接和锐利。

  今天中午在“平潮楼”,金发小子当面锣对锣鼓对鼓拒绝了张凤翔的招揽,用的还是“我只跟让我服气的人”这种斩钉截铁的回答,不能不让他感动。

  什么是过命的交情?这就是!有几个人能在十几把手枪的围绕下面不改色说出这样铁骨铮铮的硬话?男人的友情有时候就在一个细节上诞生,并伴随终生。所以即便他在内心深处并不赞同金发小子为了抢个歌姬而大动干戈的做派,但这事既然是细君在帮他强出头,他就更应该拿出一个做师傅的榜样来!

  “请进……”歌声的高音部分终于过去了,领头的保安主管揉了揉耳根,嘴里哈出了一口憋闷的气体。

  保安主管的笑容很神秘莫测,略带淡淡的嘲讽。

  官静连犹豫都没犹豫就跨进了大门。

  甭管这么做有没有意义之类的睿智思考,若是事前就能周全地考虑到后果如何,官静当年也不会走进新安监狱。在哥们义气和世俗真理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别进去,我们进去肯定要挨揍。”领头的保安阻止了其余的保全准备进入包厢的举动,一脸的窃笑:“等着看好戏罢,这帮人也不是善茬。”

  “要不要报警?”有个保安问道。

  “不用,追风小陆哥在里面,报警会惹他不高兴的。”保安主管耸耸肩膀:“不出意外,这间包厢又得重新装修了。”

  ……………………

  007号包厢比官静那边的包厢更大也更豪华,进门之后是一道连接独立洗手间的过道,主厅还在更里面。

  过弯处有一对如胶似漆的年青男女壁虎样贴在墙上,男子将女子的手死死拍在壁纸上,俯唇吻向女子时,男子的脸左右大幅扭摆——他明显是在学好莱坞电影里的猛男式吻技。

  官静擦身而过时,一把揪住这位男子的披肩长发,往墙壁上轻轻一磕,只听咚地一声闷响过后,过道上软绵绵瘫倒了一头独角兽。

  那位被吻得全身发软的漂亮姑娘仍然闭着眼仰着下巴,浑然不觉自己的情郎已经晕倒在地。

  金发小子洋洋得意地在这个小妞饱满挺翘的胸口抓了一把。

  007号包厢里的人哪知道大祸已经临头,一个个还在放声狼嚎。

  这是一帮精力过剩的年青人,横行无忌的生涯在他们脸上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精壮强健的身体让年少多金的他们拥有轻狂放纵的足够资本。

  在他们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摆放着一溜玻璃高脚杯,此起彼伏的“海豚音”超高频音波让这些高脚杯的外壁如同正在遭受重力挤压的冰层,“喀喇喀喇”蔓延攀附出了一道又一道细细的缝隙,杯中的红酒剧烈荡漾出一圈又一圈厚厚的漪纹。

  口哨声一片。

  刘美葱身穿红锦休闲旗袍和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浑身洋溢着青春和美丽的火力,美女蛇一样扭摆着纤侬合度的柔韧腰肢,边舞边歌。

  突然出现的官静让她的歌声顿时为之一窒。

  六个体壮如牛的彪形大汉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撞进自个的包厢,只要是个男人都觉察的出挑衅的味道。

  劲爆的音乐立马被包厢公主掐断了,正在喝酒玩骰子、坐在沙发上灌木一样挥舞双手和钢管舞池里搂搂抱抱的红男绿女们先是莫名其妙地转过头,跟着勃然大怒地瞪住了这帮不知何方神圣的闯入者。

  四个长发遮面、胳膊上有纹身的青年男子一把抄起了茶几上的洋酒,双手背在身后,围过来也不问句来龙去脉和青红皂白,手臂抡开来就砸。

  必须承认,无论芝华士还是杰克丹尼都有厚度惊人的深色瓶壁,极其适合斗殴。

  四个武僧不愧是苦练武术的护法韦驮,只一个照面就踹翻了两个准备用酒瓶帮他们开瓢的古惑仔,用的还是高压腿,从上往下劈在脸门上。

  至于砸过来的家伙什,他们连让都没让,硬梆梆地用自己脑袋上的红星贝雷帽将酒瓶撞弹飞了出去。

  刘细君的动作更利飒,掌缘并起如刀,抬手削断了一枝向他脑门重重抡来的酒瓶,不等酒液在空中洒开,左手把苏联将校呢军大衣的长下摆一撩,哥萨克高筒马靴抽陀螺一样踢飞一个,右手顺势从大衣里拔出东洋刀,连同刀鞘横在一个手持酒瓶的男子脖项上,指头弹抽出一尺长的雪亮刀刃,将对方死死卡在原地连动也不敢动,眼球僵硬。

  一看情况不对,沙发上立马有个身材接近等边四方体,壮硕无比的光头跳将起来,抖腕拔出一把蝴蝶甩刀,一个空心筋斗翻过水晶茶几,落地之后欺身而进,明晃晃的刀尖照着一看就是领头雁的官静猛扎过来,整套动作干净俐落的就像一头扑食的秃鹫。

  官静不会武术,但他的下手比四个武僧和细君更黑,看到光头佬动作这么干练跋扈,他干脆不避不让矗立在原地,面不改色心不跳,单手一挥,将早就攥在手里的戈博三叉戟狠狠刺向了对方的心口要害。

  名厂出产的刀具有多锋利,普通人根本难以想象,因为取材用料都是选自洛氏硬度60左右的特种钢材,戈博刀具可以轻而易举地捅穿直升机外壳而不伤刃。官静这把戈博战术刀虽然并非正品,但是作为高仿品,这把匕首扎穿柴油桶也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如果光头佬真的被这一刀扎中心口,有九条命也死定了。

  他对准的只是官静的腹部,就算这一刀扎的再结实,也死不了人。

  光头佬大惊失色,打架是一回事,玩命又是另外一回事。好在他是个练家子,大惊失色之下,还是凭借久经锻炼的敏捷身手救了自己一命,蝴蝶折刀当胸一封,硬是在爆出一溜火花的同时,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

  绕是如此,错滑而开的凛冽刀锋还是将他的羽绒服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细碎的鸭绒爆如柳絮。

  官静噔噔蹬后退了两步,光头佬飞撞回沙发,大雁般平扑在水晶茶几上,“叮呤哐啷”压蹋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两个人都不是善茬,刀子没奏效,都同时飞起一腿踹向了对方,论力量和身体素质,看来光头佬远不如官静,但他是练武之人,真打起来绝不应该输给官静,只是因为胆识不够,硬生生吃了个闷亏。

  这一刀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不仅是包厢里的外人,就连武僧和细君也对官静的冷血和骁勇侧目而视。

  “又是你们俩!”刘美葱从最初的惊骇中醒来之后,看着这两个在飞云山夺走蜂窝的仇人,俏脸一阵青来一阵红。

  “哈!想不到张大小姐还有玛丽亚凯瑞的能耐。”细君吹了个口哨,撤掉战刀,单手提起那个对他来说是矮人的古惑仔,扔麻袋一样扔向了沙发。

  “他妈的!”坐在沙发中间的一个年青人缓缓拔身而起,怒目而视着官静他们:“你们是谁?敢来找我陆朝君的麻烦!”

  这位名叫陆朝君的年青人衣衫华贵,健美的身材和棱角分明的面庞让他看起来很MAN,卓尔不群的气质处处昭示着他就是大哥一类的领袖人物。10号小龙女乖乖巧巧地坐在他的身边,很文静也很淑女,连最起码的吊膀子动作都没有,还真有点稀奇。

  官静没有搭腔,一脚奔在正欲起身的光头佬脸上,当场踢叉了嘴巴,呕呛出来的酒水和鲜血喷了一地。

  “别激动陆先生,我们只是被你抢了小姐的寻欢客,现在想过来讨个公道。”刘细君嘿嘿一笑,用东洋刀指了指蠢蠢欲动的众人,对小龙女一声低喝:“你愣着干嘛?还不给我过来!”

  欢场女子都懂得在这种局面下应该怎么做人,小龙女一脸为难地从沙发上欠起身子,战战兢兢地看住了身旁的陆朝君,又楚楚可怜地看了看官静,做作的泪水在她晕红的眼眶里来回徘徊荡漾——这种我见犹怜的姿态和表情早在三国时代,貂婵就在风仪亭当过致命武器,它能最大程度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望,不管待会两大阵营的客人谁能别过苗头,小龙女都有自己的说辞。

  “你就给我就坐在这儿,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拿你怎么着!”陆朝君冷笑着对小龙女指了指沙发,眼神霸道,语气更霸道。

  “我不管你是谁,把10号还回来什么都好说……”官静从怀里抽出一扳子钱,数出十张摔在还趴在地上的光头佬背上,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也别逼我再拿更多的汤药费出来!”

  看的出来,包厢里这帮人虽然有十二三个,却基本上都没带家伙,而官静他们这帮不是有武艺傍身就是带着武器,真打起来,细君抡起东洋刀一个人就能把这一屋子全给血洗一遍。

  “你们是混哪儿的?知道不知道我是谁?”陆朝君气得肺都炸了。

  “他们是厨师,矮个叫官静,高个叫刘细君,就住在栖灵寺里。”刘美葱像只叽叽喳喳的喜鹊,迅速揭穿了两位红纸扇的底。

  “厨师?”不止一个声音在发出疑问,无论是三尸神暴跳的陆朝君团伙还是小龙女之类的夜场模特,都有点不敢置信地叫出了声。

  厨师给人的印象应该是戴个白帽子,白白胖胖,红光满面,走到哪里都是油香一片,脏不拉唧,有这么剽悍威猛,英俊帅气的厨师么?

  细君和武僧当然不是厨师,不过他们也懒得去分辨什么。

  九霄抱着高尔夫球包,贼头贼脑地钻了进来,一看满地的狼藉和伤兵,暑天的草狗一样光知道吐拉舌头。

  “我就问你最后一遍,你要想好了回答,别一时激愤给自己带来终生遗憾。”金发小子从酒肉和尚手里夺过了高尔夫球包,亮出了五联小口径步枪,动作麻利地将子弹梭子顶上了枪膛,枪口直对着陆朝君的胸口,一字一顿地问道:“这个10号模特你让还是不让!”

  他的语气就像喜马拉雅吹来的冷风,他的目光就像青藏高原的猛獒在俯视野兔,谁都看的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金发小子的眼神根本就是在鸟瞰芸芸众生,有种操纵生死的威严特权。

  “他一定杀过人!而且是经常杀人!”好多人都纠紧了心,呼吸困顿。

  “有种你就开枪,只要我不死,明天你就看不到太阳了!”陆朝君也是个硬汉,一对宁死不屈的目光不避不让地迎上了细君的眼睛。

  “很好!是个硬汉子!”金发小子狞笑一声,刚准备扣动扳机,被师傅一把提高了枪口,一声清脆悦耳的枪声响过,子弹将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打熄了半串灯泡。

  整个包厢里鸦雀无声,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所有的目光都畏缩而恐惧。

  陆朝君靠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气,脸上全是哗哗的油汗,睫毛忽闪忽闪直跳,但他的目光依旧坚硬。

  刚刚这一枪给了他最好的提示,提示对方是什么性格的人物。

  “这事应该交给我。”官静夺过了枪,重新贴准了陆朝君的眉心,他不想让细君背负上杀人犯的罪名。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悬空。

  “我靠!”刘细君赶紧夺过小口径,他瞄准的只是对方的右胸,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而已,官静倒好,他是真的准备索命,太走极端了!为了个坐台小姐,这么干太不值得了!

  “你们商量好没有?叽叽咕咕的不会是怕犯杀人案吧?”陆朝君心里其实也怕的厉害,他也知道和对方无仇无怨,对方只是憋着一口气,并不是真的想干掉自己,但他是场面人,嘴上还是不肯饶人:“你奶奶的!有种继续来啊!”

  金发小子骨碌骨碌转了转眼珠,回身查了查外面的动静。

  这间包厢的隔音条件很棒,外面一点异常也没有,大门紧闭。

  “嘿嘿,要不挑了他的手脚筋吧,让他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细君面无表情地提议:“为个婊子杀他确实不值得,但是我们也不能白白吞下这口气,干脆让他残废!”

  九霄和四个武僧从刚刚的枪响中回过了魂魄,听金发小子这么一说,大脑顿时又是一片空白。

  “听你的。”官静拽出了利刃:“不过我不知道筋脉是哪一条,干脆斩断他半拉手腕和脚跟好了!”

  “不行!”刘美葱尖叫着扑过来,满脸泪水地死死攥住了官静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哭诉:“两位大哥,算我今天得罪你们了,求你们做做好事,看在我爸爸的份上放过陆朝君吧,他是我的男朋友,是大家伙起哄说他惧内,他才无可奈何叫了一个模特过来陪酒唱歌,他真不知道这个模特是你们叫的……”

  “那他刚刚为什么要犯犟?死要面子活受罪!”官静这句话说的很感慨,其实他也是在责备自己。

  “还不给我过来!”细君皱着眉头,再次对小龙女喝道。

  这一次陆朝君就坡下驴了,没有再次充当不怕死的傻大胆。

  小龙女过来之后乖乖地搀住了官静的胳膊,窈窕柔软的身子油漆样贴在了这个健壮的身躯上,满脸的仰慕和崇拜。

  “不服气只管放马来报复,我们等着,不过下一次你们起码要带着离开人世的心理准备才行!”官静从茶几上拿起一只酒杯,左手打了个响指,用静电在杯子里的酒精上打出了一团幽蓝火焰,遥敬陆朝君之后一饮而尽:“继续玩吧,刚刚不好意思了。”

  “你放心,我会来找你的,一定!”陆朝君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话。

  刘细君竖着双手中指,回头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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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3:黄雀在后【上】

  一切就跟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自然。“星呢露以~个星呢露以~我有一个恩奶~

  星呢口仔~个星呢口仔~话餐蓝过笨~”

  包厢公主和小龙女一人一只麦克风,娇滴滴地合唱出了一首泰国美少女组合的歌曲。

  官静一只手横担在帕里黛古丽稚嫩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小龙女背后的蝴蝶状枕头,不时用微笑和赞许的眼神与她进行秋天菠菜的交流——请原谅这位红纸扇的无知,日本女式和服的“锦结”在他眼中实在太像枕头。

  小龙女的媚眼如丝,眼神如同雨后枝头的桃花,娇水欲滴。

  她刚刚再次展现出了如火的热情,用芊芊玉手半遮住脸蛋,主动和官静来了个深度空间的激吻——不得不说,这种试图遮掩的犹抱琵琶动作,尤其让她风韵绝伦,勾魂销魄。

  最难消受美人恩,怕就是指的这种情况吧……

  但很可惜的是,有了准备的红纸扇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初哥鱼腩。

  当激吻结束后,小龙女翕阖美目,睫毛忽闪,整个人软伏在沙发上,嗨了药一样沉湎陶醉这一吻的潮汐愉悦中久久无法自拔。这一手可把细君给比下去了

  一身长下摆苏联将校呢大衣的细君如同最称职的树袋熊妈妈,把娇小可人的党卫军制服公主紧紧抱在怀中,夸张地嗅着公主鬓发的迷人体香,伴随甜美动人的音律轻轻晃动着双肩,藏獒扑食野兔一样咬住了公主娇艳的嘴唇,鲸鱼潜水式的马拉松长吻差点逼得这个可人儿窒息过去。

  九霄的目光窜起了在广岛上空出现过的蘑菇云。.

  九霄的眼神就像烈火中呻吟燃烧的斯大林格勒。

  按照常规做法,官静现在应该赶紧买单滑脚而不是继续风花雪月。

  就算没读过毛公的游击战理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总该懂吧?

  如果不出意外,遭受奇耻大辱的陆朝君肯定已经在召集人马,继续大大咧咧待在金色茱丽叶寻欢作乐,无疑是自陷虎穴、后果莫测!:

  可是,不管九霄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解,这两位红纸扇大爷回到包厢该K歌继续K歌,该喝酒还是照常喝酒,该怎么和小姐逢场作戏还是逢场作戏,一点没有紧张离去的意思。

  “愣头青我见多了,像你们这样不可救药的倔驴真还是头一次见到!”九霄剥掉了自己嘴唇上的老茧,他已经出离了愤怒,声音大到连正在打磕睡的仙女花也惊醒了:“我不管你们了,你们就留在这慢慢等死吧!!!”“等死?”刘细君斜乜着九霄,鄙夷地哼了哼鼻子:“就那个陆朝君?他不就是[平潮楼]的毛脚女婿吗?又不是刀枪不入的义和团!今个中午俺在[平潮楼]可是憋了一肚皮闷气,正琢磨着怎么找张家的茬呢,我巴不得他能再来给我羞辱一次!”

  “你凭什么这么说?就凭手头这杆破烂小口径?”

  “就凭这大门是开着的,就凭我是全军比武的标兵射手,就凭我是刘细君。”

  “我靠!你刚刚在人家的包厢里放了枪!金色茱丽叶如果报警,你就坐在这儿等着警察来捉你吧,都不用陆朝君出手!”

  “金色茱丽叶不会报警的,因为没出人命!能开这么大的店面的老板都是人精,他绝对不会也不愿意给自己惹上麻烦。”金发小子满脸的滚刀肉表情:“就算报警又如何?我这把五连发买了是打鸟的,没收?罚款?随他妈便!”

  “我也认为消极躲避是没有用的,反正[平潮楼]张家早就打探到我们住在哪了,如果刚刚那小子咽不下这口气,矢志想要复仇,就算我们现在溜回去,对方一样会带人打上门来。”官静的想法和金发小子截然不同,但选择却是出奇的一致:“与其那样,我们不如就留在金色茱丽叶等对方来触霉头,彻底解决这件事,一劳永逸。方丈的年纪大了,我不想有人深更半夜打上门把他老人家折腾的心惊胆颤。”

  “陆朝君是什么样的角色,细君不知道难道静哥儿你不知道?”九霄快抓狂了:“什么张家的女婿不女婿的,人家就算没有张凤翔这个老苗子撑腰,也是我们广陵道上赫赫有名的黑社会大哥!”

  “两年来天天有人在耳边说怎么会不知道?陆朝君是高丽路的追风哥,和双仙路的太子哥张醒言齐名,广陵飞车党头面人物。”官静笑着举了举手:“九霄,你别当我是孤陋寡闻的土鳖好不好?”

  “你知道就好!你那个狱友就比你聪明许多,连情况都没看就闪人了!”

  “差点笑掉大牙,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黑社会人物,到头来只是一个飙车族,不入流的头文字D烂崽。”刘细君笑喷了:“我一直闹不明白,为什么在普通人的眼中,黑社会的界限是这么的模糊和广泛?九霄,你知道不知道,真正的黑社会大哥是不屑来这种场子寻欢作乐的?这里连会员制都不是!”

  “你个傻波依,跟我装什么13?推心置腹劝你一句,狂过头的人,牙永远不会笑掉,只会被打掉。”花和尚焦躁的不得了,扬起脖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杯酒压了压心火:“我表哥也是道上混的豪杰,陆朝君我比你们知道的多!双仙路太子哥张醒言玩得是公路赛摩托,他玩得是什么?他和一帮手下玩得可是世界名牌跑车!广陵两大飞车党里,他这个开汽车的明显比开机车的张醒言更有财势!”

  “这又如何?玩跑车只是有钱而已,不算能耐。”金发小子噗哧噗哧笑道:“对了,前天晚上老静在大街上还把一个法拉利小开当众打成了猪头呢,我亲眼所见……”

  “如果你连财势都看不上眼,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九霄快无语了:“按照如今的社会发展规律,你如果一直狂下去,迟早要横尸街头。”

  “能让我横尸街头的人还没生出来呢。”金发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张狂:“惹急了我,明天就去买两袋化肥尿素回来自己做炸药,什么鸡巴张家和陆家,一个炸药包包管夷平!”!

  “呵呵……”九霄像看白痴一样看住了细君:“还做炸药包?你知道陆朝君的家世是什么来头吗?他可是[凤凰台餐饮会所]大老板刘天军的儿子!我表哥告诉我,道上一直有影影绰绰的传闻,刘天军其实就是香港大圈龙堂总瓢把子陆野青梅竹马的老情人加一号情妇!”

  “你们这两个傻B明明踢上了铁板,还为自己的匹夫之勇沾沾自喜,用土炸药去炸人家?亏你敢想!”九霄咬牙切齿地骂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好了!等着吧……一定有港澳职业杀手来给你们送终的!我要走了,不是我不够义气,而是我不敢再跟你们趟这浑水了!”

  九霄这么一说,四个武僧也跟着迟迟疑疑地站起了身,脸色惊惧不定

  “疯龙陆野?不会吧?”刘细君摸住了下巴,一用力,从沙发上拗背端坐起来,眉关紧锁:“陆朝君居然会是他的私生子?!”

  “真的假的?刚刚那小子的老爸是香港黑社会老大?”官静也坐直了腰:“[凤凰台餐饮会所]的老板刘天军竟然是香港黑社会老大的情妇?太扯淡了吧?这哪跟哪啊?”

  “纠正一下,陆野不是香港黑社会老大,而是大圈帮的老大,一个国际有组织犯罪团伙的抗把子。因为陆野和澳门何家结了亲,所以没法给刘天军和陆朝君名分,只能把他们养在国内。”酒肉和尚耸耸肩膀:“你们不会没在网上看过这方面的帖子吧?今年可有好几部大制作的影片是大圈龙堂旗下的电影公司操作的。”“知道一点这方面的传闻,如今海外有两支大圈比较活跃,一支是香港大圈,老大叫陆野,还有一支是温哥华大圈,老大叫陈阳,都长得可帅。”金发小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很惬意地躺进了党卫军制服美眉的怀里:“秃驴,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海外大圈再牛B,广陵毕竟也是国内吧?”

  “甭管广陵是香港还是内地,反正陆朝君捏死你们俩就像捏死一只臭虫样容易,我估计他今天出来玩所以没带枪,毕竟在我们广陵道上混的大哥都很卖他面子,不需要在身上揣家伙。你们是陡然间冒出来的生脸色,一时不察让他吃了亏是有可能的,但是等他反应过来,你们俩怕是麻烦大了……”九霄不敢再往下想了,连连挥手:“我得走了,再不走怕也来不及了……”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和我们待在一起吧。”细君一句话就让和尚停住了脚步:“你的样子刚刚已经被对方看到了,陆朝君如果想动手,现在肯定已经在金色茱丽叶门口布下了眼线,你若是冒冒失失走出去,我们又不在你身边,被人乱刀分尸怎么办?“我靠!”九霄翻了半天白眼,捂着头上的假发颓然坐倒:“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陆朝君肯定会在金色茱丽叶外面伏击我们!完了完了,你们要是爆发枪战,我们这些小杂鱼躲得过子弹,警察也要把我们当成同案犯收监!”

  “爱怎么样怎么样,大不了再蹲几年。”官静关照细君:“待会把枪仔细擦一遍,手上再缠两道布片,别留下指纹,感觉不对劲就立马将枪扔掉,打死也不承认持械伤人,记住,打死也不能认!只要熬刑熬过去,判不了几年。”

  “这就是劳改油子的绝招?”金发小子笑道:“放心,我在部队早就经历过反刑讯方面的训练,我的身板和精神都足够过硬。”“现在公检法都讲究证据链,没证据不能乱给人定罪,我们吃准这个空子咬牙挺呗,别不信,真有人打死都不松口硬挺过关的,大名鼎鼎的白宝山和我也是狱友,当初他在外宿期间杀了两个囚犯,关黑笼子整整一个月就是不招,监狱也拿他没办法!直到他出狱后再次犯事被抓,觉得没有生还希望才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把这些前尘往事全供了出来。”千马文学整理发布

  白宝山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个建国以来屈指可数的神枪悍匪,除了当民兵时打过三发子弹,前半生基本上没摸过枪,却无师自通地靠一杆冲锋枪从帝都打到边疆,弹无虚发,血债累累。更可怕的是,此人起初为了寻找犯案武器,曾专门猎杀部队哨兵谋图获取威力强大的制式军械,以至于九十年代中期,因为白宝山的屡屡得手和频频出击,军队哨兵在夜间上岗时一度把步枪换成了木棒——这是一个很无奈的妥协和提示:暗杀哨兵抢走枪械可以当作犯案工具,木棒总不行吧?

  官静居然和白宝山一起服过刑,这让不少人觉得不可思议。

  事实上除了细君以外,即使是九霄也不清楚官静具体蹲过多少年大狱。

  这个有趣的话题立刻勾起了大家的兴趣,几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和尚干脆抛下小妞,兴致勃勃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向官静打听这个冷血巨寇不为人知的逸闻秩事。

  这一通扯淡把话题越岔越远,田明建、王宗纬王宗坊、张君这些冷血悍匪都被拿出来当作绝好的谈资,一一与白宝山比较。

  当时间快接近十一点时,四敞八开的大门外响起了清脆的“铎铎”靴声,两个服务员送来了人参鸡汤、糯米粥、橄榄菜、豆腐乳之类垫肚皮的素淡宵夜。

  官静和细君对了对时间,都有点纳闷,怎么陆朝君的复仇大军这么长时间还迟迟未到?

  “不用问了,肯定在外面等着我们呢,确实是,在别人挣钱的场子里动手不太合规矩。”细君皱着眉头估计道:“恐怕我们一走出这间包厢,马上就会有人给陆朝君通风报信。”

  “这还用问?金色茱丽叶的老板和陆朝君是铁哥们。”九霄眼巴巴地看住了官静:“现在我们怎么办?”

  “结账!他爱来不来,我可没时间痴痴守候在这等他大驾光临。”官静对服务生打了个响指,从怀里摸出一大捆钞票,抽出厚厚一摞连数都没数就丢给了小龙女:“你帮我给模特们发一下小费,如果有剩下的,全归你。”

  细君暗暗对他挑了挑大拇指,意思是够海派,出来玩就是要摆出这种阔佬的谱。

  “我练过扒窃技术,手指掐钱是很有素的,刚刚那一摞钱大致是4200~4300之间。”官静调皮地金发小子挤了挤眼睛,反正是天都话,也不怕旁家听懂。

  “我原来还替这家店担心呢,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细君笑得不得了,他本以为官静会吝财悭囊一番的,因为今晚八位夜场模特的小费就需要4000块,金发小子甚至已经做好了官静会讨价还价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这个劳改犯四海的很,只是多花了两三百块就冒充了一回款爷。

  官静本来也在偷笑来着,不过接到服务生拿过来的账单之后,他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殆尽。

  夜店里面的酒水都是数倍乃至十倍于正常价格,果盘和包厢费更是狮子大开口的高价,这让心心满满以为模特小费就是最大开支的红纸扇大人那叫一个五雷轰顶。

  “28888……”说话向来文明的官静捏着账单,憋半天憋出了一句粗口:“我,我,**你妈的……”

  他的身躯剧烈颤抖着,费了可大的劲,才勉强忍住抄起酒瓶把这砸个稀巴烂的冲动。

  冰着脸查出一摞子钱摔给服务生,官静恶狠狠地瞪了细君和九霄一眼,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利剑,这两个竭力撺掇他来金色茱丽叶消费的哥们铁定已经死无全尸。

  “老公,今晚……今晚你要不要带我出场……”小龙女发完了小费,磨磨蹭蹭地倚靠过来,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无辜很清纯地四十五度角仰视官静,贝齿轻咬朱唇,话音低得就像蚊子叫:“我,我只收你1000……”

  很显然,这个出台费是10号小龙女看官静十分顺眼的份上主动降低了的价格。

  “你们呢?”官静站起身来,看住了五个和尚和金发小子,像刚下飞机的国家元首一样挥手:“说!你们要不要带模特出场?大钱都花了,也不用在乎这点小钱!”

  “带个屁啊!待会出了金色茱丽叶的门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飞车党的逆袭呢。”九霄郁闷地翻了翻白眼,四个武僧也摇了摇头,他们晚上还要守夜值班,如果把外面的小妞带回禅房,万一被方丈发觉就惨了,毕竟才来栖灵寺上班,多少要注意一点影响。

  “这个我自有办法,把你们安全送出门还不简单。”官静冷笑道:“包围伏击?能伏击谁?”“我要带的,我的妞很温柔,特别对我脾气。”刘细君搂住了娇小玲珑的党卫军制服公主,用家乡话对师傅咧嘴一笑。

  “女孩子出来做这个肯定家庭条件不好,都不容易。”官静摸出一卷钱悄悄塞给了细君:“别认为人家爱慕你的俊俏就不用给钱,该花的钱总是要花的,吝啬什么都别吝啬做人的良知。”

  金发小子目光闪烁了一下,接过钱默默地点点头。

  细君忽然有点惭愧,他以前从来就没考虑过欢场女孩的家境如何,都是当作简单的一夜情来处理,甚至一度为自己长得帅,睡欢场女人不用花钱沾沾自喜引以为傲过。

  “走吧……”官静牵住了帕里黛古丽的小手,悄悄给身高臂长的徒弟指了指天花板上的莲蓬灭火龙头,眼神狡黠。

  不一会儿功夫,金色茱丽叶娱乐总汇里响起了凄厉的火警警报,水幕如注。

  和服在古代一度是日本人洗澡穿的衣服,又称“浴衣”。

  所以,和服里不穿衣服并非下官杜撰,有事实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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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4:黄雀在后【下】

  陆朝君阴着脸坐在自己的保时捷911Turbo中,双眼直视前方,手指下意识地拨动着蟒蛇左轮枪的击锤,目光阴骘。

  兵荒马乱的夜总会里蜂拥而出的落汤鸡,严重阻塞了他的视线。

  陆少心头郁积的邪火就像茁壮的春笋,飕飕往外狂冒。

  “君……”张美葱目光复杂地看住了自己的男友,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其实今天中午我哥哥本来也准备给这两个厨师一点教训的……我爸不让……”

  “哦?为什么?凤翔叔的性格不像是肯吃亏的人啊。”陆少偏过头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旋即探出车门,对守候在车旁的兄弟招了招手,用左轮枪指了指乱哄哄跑出来的人流:“让他们都给我滚开,不要妨碍我的视线!”

  立马有十来个小弟从各自的跑车旁直起腰,飞奔上前疏导纷乱杂芜的交通状况。

  “我爸说这两个厨师一看就是胆大妄为、冷血冲动的亡命徒,他们一无所有,就是一颗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玩狠闯天下,他们压根就没有任何顾虑和负担……”

  “切~”陆少冷笑:“道上不怕死的愣头青一抓一大把,有几个能混出来的?”

  “可亡命也不代表无所畏惧啊!广陵有几个人敢在枪口的威逼下还敢抽刀扎向我爸的?”

  “那两个小子胆子这么大?”陆朝君悚然动容,结合刚刚在包厢里差点被人给毙掉的事实,这位飞车党老大被仇恨冲昏的大脑渐渐恢复了逻辑和冷静:“这么说,这俩货倒不是一般的有种。”

  “我爸说他们是活不长的,以他们这种性格,迟早会栽在国家机器手里!如果现在我们和他们酿出冲突,要么别动,要动就必须把他们打的彻底翻不了身,否则后患无穷。”张美葱急忙说道:“我爸认为这种人光是简单的皮肉之苦是教训不住的,所以我哥想找他们麻烦才没得到允许。”

  “凤翔叔是想收服他们吧?”陆朝君的俊脸上抹过了一丝微笑:“你爸喜欢年青热血的俊彦,想当初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他也想用枪逼着我为你家效力……”

  “起先是有这想法,不过我爸后来告诉我和我哥,这两个人不是屈居人下的角色,他已经放弃这个打算了。”

  “这两个亡命徒没有根基,光凭一腔血勇赤手空拳打天下,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他们要是走狗屎运能闯出名堂,成就一定非常了得。”陆朝君拍了拍女友的香肩,嘴角挂上了一串残酷的笑意:“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让自己遭受的羞辱成为他们扬名立万的资本,听你爸的,今天我要彻彻底底解决他俩!”

  “朝君……”

  “我的性格你知道的,不该说的废话没必要出口!”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张美葱咬着娇艳的红唇,久久凝视着陆朝君的俊脸和他手里的左轮枪,喃喃张了几次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少打亮了车灯,脸色如同酝酿风暴的海洋,越来越难看。

  伴随着他的动作,保时捷周围的几十辆名牌跑车也一同亮起氖气车灯,将夜总会富丽堂皇的金色旋转门射的纤毫毕透。火警警报迫使一群群夜生活男女争先恐后、源源不断地挤出大门,十来个小弟根本阻止不了潮水一样汹涌的人群,这也使得陆朝君根本无法在人群中找出自己想要找的目标。

  “不行啊大哥!”有个染着金发的小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扶住车门先喘了几口气,咽着口水抬头对陆少说道:“人实在是太多了,后门口的消防楼梯都被挤断了,兄弟们组成的圈子一个照面就全被冲散了……”

  “有意思,小看这俩货了,没想到他们还能居然玩出一手乱中取胜的金蝉脱壳!”陆朝君啧啧咂嘴,摸着下巴看看美葱,又看看眼巴巴的小弟,呵呵一笑:“你们说叶听雨会不会气死?我是卖他面子才没闯进金色茱丽叶大打出手的,没想到这两个厨子反倒让老叶大陪一笔,损失惨重!”

  “你的意思是里面的火警是那两个厨师弄出来的障眼法?”张美葱有点不信:“为什么这么说?”

  “靠他妈!要是那两个王八蛋搞的鬼,老叶饶不了他们!”金发小弟不甘心地问道:“大哥,嫂子,现在火警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关键我们这上百号兄弟恐怕堵不住那两个家伙了,怎么办?”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通知大家,不用在这傻等了,去栖灵寺抄他们的老窝去!靠他奶奶!”

  一阵阵排气管的剧烈轰鸣声中,数十辆改装跑车有秩序地原地漂移,鱼贯冲出了金色娱乐总汇的拜占庭式凯旋拱门,潜入了无边的黑夜。

  ………………

  “是110吗?嗯……情况是这样的,我刚刚在金色茱丽叶娱乐总汇陪客时,无意中发现一伙歹徒正计划去蜀岗栖灵寺做活……他们提到了佛祖舍利子……对对对!我也看了新闻,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前天夜里抢劫高旻寺金佛像的歹徒!警方要赶快行动啊……天,我看到这伙歹徒腰里都插着枪械,你们最好通知武警……别问了,我只是一个陪酒小姐……我不会说名字的…我怕遭受报复…再,再见!”

  官静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砰一声挂断了电话。

  细君和五个和尚、三位美女团团倚靠在电话亭上,一个个呆如木鸡,目光震撼。

  官静刚刚报警时用的是惟妙惟肖的女声,讲得还是蜂蜜般腻人娇嗲的台湾国语,听起来甜媚的直让人打哆嗦。

  “我操,刚刚静哥儿的声音像不像张韶涵?”九霄抬起头,傻傻地问细君:“你听出来没有?”

  “我觉得很林志玲。”金发小子双手捧住了脑袋,紧紧闭著眼睛不敢睁开,一时之间,他有点无法接受一个绝世尤物的嗲腔嗲调出现在一个肌肉健硕的猛男身上,需要消化一下。

  “那声音是刚刚听《隐形的翅膀》这首歌时现学现记的,毕竟我今天来金色茱丽叶的主要任务是听歌嘛。”官静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模拟女声又不难,夹紧屁眼谁都能来上一段,就是过后嗓子有点痒……”

  “除了多闻广识,我实在没词形容你了!我真是想嫉妒你都觉得自己不够格……妈的……可能你真如方丈所说,就是阿难菩萨的转世化身。”九霄无语仰望苍穹,太奸诈了!太无耻了!平时的静哥儿给他的感觉明明就是一个谦谦君子,没想到耍起坏来也是一样的出类拔萃!

  “劳改油子就是劳改油子!”金发小子也是赞不绝口,刚刚他在师傅的提醒下,用打火机熏烤天花板上的莲蓬感应龙头,导致夜总会火警警铃大作,人为制造出了一场大恐慌,不但让夜总会里的眼线无法给陆朝君通风报讯,更使对方布下的伏击圈在涌动逃难的人群面前化为乌有。万万没想到,官静的一系列计划这才算是拉开序幕,躲在暗处的他悠闲无比看着飞车党绝尘而去,又用公用电话模拟女声报了警,将一盆八杆子打不着的脏水狠狠泼向了陆朝君!

  近一年来,全国已经发生了多起寺庙夜间被劫案,前天夜里高旻寺金佛被抢可说是触动了广陵警方最敏感的神经,宗教团体的超然性质和特殊地位使得警方绝不会也不敢疏忽任何破案线索——这一点从新闻力度和派驻到寺庙里的武僧数量就能看出一二!

  细君相信那个飞车党老大和马仔们肯定揣着凶器,因为他是来报仇的!

  细君更相信广陵警方现在也是荷枪实弹地赶往栖灵寺!

  比起高旻寺的金罗汉,栖灵寺的释迦摩尼舍利子无疑要珍贵N倍,这玩意要是再被抢走,广陵警方的高层肯定是一撸到底,统统坐萝卜的干活!

  如果深更半夜在栖灵寺山门口抓住一票如狼似虎,身怀凶器的古惑仔,警方会是什么反应?

  “你们说陆朝君会不会被警察当场崩掉?”九霄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以此延伸出了一个无法估计的推测:“他身上肯定带着枪械,肯定不愿意接受检查……”

  “他要是反抗检查,百分之一百会吃大亏。”金发小子抄着高尔夫球包做了个扫射的动作:“如果是我,身上带着枪械,警察要求检查,我也会跑的——真那样的话他就要看运气了,中国警方对付犯罪份子最常用的办法就是火力覆盖和狙击毙杀……”

  “不会,他是广陵名人,警察里肯定有他的熟人。”官静摇摇头:“不过他非法持械,又有人举报他与寺庙被劫案有关,几天看守所的牢饭是跑不了的。”

  “以后怎么办?这次亏一吃,追风小陆哥不恨死你们才怪!”九霄垂头丧气地嘀咕:“报复是一定的,飞车党绝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估计也免不了鱼池之殃……要命,早知道今天就不来金色茱丽叶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放过我们,无论有没有这次的栽赃。”细君冷笑道:“我早看出来那小子的性格了,刚刚其实应该让我给他一枪,那种公子哥不让他吃点教训根本不长教训!”

  “再来找我们也不怕,我们是一等良民,有国家专政机器的保护,实在不行就报警。”官静走到路边准备拦出租车:“我不信飞车党能比警察厉害!”

  “这里不许停车,有电子警察!”一辆飞驰的出租车缓缓滑行在路轨边,司机猛烈挥手催促:“快上车快上车!”

  “报警?太丢人了吧?”细君急了,追上师傅的脚步说道:“你不用操心,只要这个陆朝君接下来还敢死缠烂打,我来解决他!”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几个小流氓能翻出什么浪来。”官静把小龙女推进了出租车,抽出一叠钱塞给她,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摆摆手说了句拜拜。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凯子戏?”九霄把眼一瞪,硬梆梆地看住了离弦利箭一般开走的出租车:“睡都没睡就白给她钱?你当真给横财烧晕了?”

  “色蕴师兄这是欲擒故纵,想通过短线投资来获取长期效益。”有个武僧贼兮兮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老静没那么无聊,他钟意的女人根本不在乎漂亮还是性感。”金发小子翻了翻白眼,心想你们这帮笨蛋懂什么名器吗——虽然他也不懂。

  “口味重也不应该白给婊子钱啊!”酒肉和尚激动地说道:“奶奶地!一千块啊!你要充大款,为什么不把过夜的机会让给我?”

  “大哥!夜总会小姐出台不出台全凭自愿,她们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睡到的,就你这德性人家看的上吗?”刘细君把一大口香烟悉数喷在了花和尚脸上:“别说钱不钱的废话,那个小龙女一个月挣的肯定能顶你一年挣得!”

  “啰唆什么!”官静不耐烦地让他们全都闭嘴:“我给她钱是因为采了她的[上药]……说了你们也不懂……走走走,往前再走一段,这里拦个出租车都不方便。”

  细君搂住公主美眉笑歪了嘴,花和尚一头雾水的表情让他很有成就感,什么是“上药”?不是红纸扇谁能知道?

  刚刚走到十字路口,没等官静伸手拦下一辆出租,金发小子脸色突然一变。

  “欧比斯拉奇,有人在跟踪我们!”细君若无其事地用家乡话提醒官静注意:“不要四处张望也不要有异常举动,你打车让九霄他们先走,我们留下来再试探试探,有机会给这帮头文字D一点教训尝尝。”

  “看来我们太低估那帮飞车党了。”

  官静遵照徒弟的吩咐,伸手拦了两辆的士,将帕里黛古丽、和尚和包厢公主先打发走了。

  师徒俩没有继续拦车,站在路牙子上互相笼着火点了一支烟,抖动着双腿,对人行道上一个走路像安了弹簧,打扮前卫入时的美腿靓妹狂吹流氓口哨,哈哈大笑——他们现在完全就是两个闲着蛋疼的地痞。

  从倩丽的背影上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两位红纸扇碰了碰眼神,晃着膀子,嘻嘻哈哈地追向了这个容貌如画的美眉,中间路过一条阴影密布的小巷时,细君和官静突然加快脚步,弩箭一样冲进了漆黑深邃的弄堂。

  刚刚被两位红纸扇口哨调戏的美腿靓妹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刷地转过身来,看到目标凭空消失不由微微一怔。不过她的反应也很快,长统皮靴将水泥地面敲击出一连串清脆的回响,梅花鹿一样绰约利落地冲向了这个黑巷。

  十字路口的交叉处迅速响起了汽车的冲刺和急刹声,一辆白色昌河面包未待停稳,车门哗一下拉开,飕飕飕窜下三条矫健的身影,汇合路灯、报亭和梧桐树下急匆匆跑来的三个男子,跟着美腿靓妹之后,风一样卷进了弄堂深处。

  等到杂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巷子口的阴影上很静态地剥离出了两个英俊挺拔的身影。

  不是猛龙不过江,官静和细君根本没钻进巷子,他们只是像壁虎那样贴在弄堂的墙壁上,依靠黑暗阴影的掩护,成功瞒天过海,蒙过了一大票追兵。

  白色昌河的司机傻乎乎地看着他俩,瞳孔巨睁,过于接近的距离和陡然间的剧变让他实在是有点反应不及。官静的狱友马华俊目瞪口呆地坐在座位上,嘴里叼着的香烟如同疲软的阳俱般软软垂下,没有关闭的车门让毫无遮挡的路灯清晰照亮出他那惊骇莫名的表情。

  “你们这帮烂崽还真他妈讨厌!”细君抄起高尔夫球包横捣进了驾驶室,沉重的枣木枪托先是毫无阻碍地击破了玻璃车窗,跟着如同撞城槌一般擂中了司机的脸蛋。

  可怜的司机登时落了个颜料铺的下场,一张胡子拉碴、凛然有威的张飞脸当场变成了毕加索的油画,安全带差点被绷断。

  “哟哟哟,老马,你啥时候学会出卖朋友了?”官静单手横担在车顶上,拽过老马的香烟叼在了自个嘴里,笑眯眯地拧了拧这位狱友的脸蛋:“哦~我差点忘了,你如今就在金色茱丽叶娱乐总汇的迪厅看场子卖药,嘿嘿……听说金色茱丽叶的老板叶听雨和陆朝君是铁哥们关系,卖友求荣对你来说,应该是一条不错的晋升途径……”

  “静哥儿……你听我说……”醒过神的老马挥摆着手刚想分辨,被官静劈手揪住衣领拽出了车厢,凌空一脚踹在肚皮上,一百六十斤的身子打着横飞了出去,正撞中路边的法国梧桐。

  老马捂住了肚皮,在地上蜷缩成了虾米,如同一直喉咙被割断的公鸡,抽搐着一串串怪异低沉的咝痛声。

  细君把满脸是血、稀泥一样的司机也从座位上揪了出来,和老马扔滚在了一道。

  “欧比斯拉奇!”金发小子啧啧连声地从司机的后腰抄出了一把瓦蓝锃亮的崭新手枪,熟练地退开弹匣,里面压满了黄澄澄的子弹:“黑帮居然也用上了92式?我靠!还真他妈够与时俱进的!”

  “告诉你们的老大,再来找我麻烦,就让他看看这棵树的下场!”官静弯腰抠住地上的窨井盖子,猛地拔出一串泥土的同时,一挥手将圆滚滚的铸铁盖子抡砍进了路边的法国梧桐树树身。

  树叶如雨洒落,树干触电般颤抖。

  老马勉强支起胳膊,刚想开口说话,被官静抽出腰带劈头盖脸一通暴抽,闪亮的金属带头吧唧一声,在脑袋凿开一个窟窿。

  “二五仔!让你卖友求荣,我让你卖友求荣!”细君也上去踹了两脚,这种人要是搁在抗战时代绝对是一个汉奸,居然连自己的狱友都舍得出卖——人生三大铁,铁窗里的同窗无论如何都能算一个吧?

  两个夜间巡逻的保安站在不远处,被这一幕看傻了眼。

  “走!”官静束好了皮带,对细君挑挑下巴,招手示意一辆司机伸长了脖子,缓缓路过的TAXL停车。

  “再给他们一个教训!”细君把高尔夫球包扔给官静,弯腰托出了昌河面包的车底,嗨地一声虎吼,硬生生将这辆车掀了个原地侧滚。

  出租车司机的下巴差点把路面砸出一个坑,一个身高216公分的巨人,凭借自己的天生神力将一辆面包车翻个跟斗的场面可不多见!

  这副惨不忍睹的车翻人伤的惨状同样震惊住了徒劳而返的追兵们,看着侧翻在地,轱辘骨碌碌空转的昌河面包,看着两个鼻涕虫一样浑身鲜血的伤患,他们愣怔了半晌才想起拨电话叫救护车。

  “张队……我的佩枪……被歹徒抢走了……”满脸桃花开的司机勉强支棱起脖子,断断续续地每说一句,鼻子都会往外喷出一潲酱紫色的鲜血。

  “见鬼!”美腿靓妹气的俏脸如同料峭的寒冰,嵌在梧桐树上的窨井盖片,卧倒在地的面包车,身受重伤的线人和佩枪被抢的下属,让她的娇躯激愤地战抖:“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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