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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无双 作者:静官

第二季:春风流水还无赖,偷放桃花出洞门  ACT15:抢猎佳人【上】

  蜀岗栖灵寺里,九霄端了个大青花碗,蹲在台阶上一边吸溜吸溜喝稀饭,一边看拳来脚往的精彩打斗。
  “你们看奥运会上的柔道比赛枯燥不枯燥?丑陋不丑陋?嘿嘿,人家那是高手对决,当然枯燥乏味!要是摔起普通人那就一点都不枯燥了,保证跟扔个化肥口袋一样,想怎么摔你就怎么摔你!”刘细君笑眯眯地揉动着手腕:“你们四个才学了点三脚猫功夫也敢笑话前辈?胆儿太肥了吧?知道哥哥我几岁起就磕头拜师学八卦掌吗?知道我师傅是姓董吗?”
  四个彪形武僧捂着腰眼躺着地上“嗳哟嗳哟”直喘粗气。

  他们刚刚因为武学上的分歧和细君切磋了两把,结果两个照面就造成了现在的情景。如果老老实实踢自己的木桩练戳脚,这四个武僧是不会吃苦头的,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去嘲笑刘细君练的是花架子。无可否认,“游龙八卦掌”是有点像耍猴戏的把式,由于极其注重步伐走位,这套掌法演练起来时活灵活现就是黄冠道士装神弄鬼时走的“禹步”。不过丑归丑,八卦掌在民国时期到底是与太极拳、形意拳三分天下的实战技击武术,打起来人可一点不含糊。 。

  “叮铃~叮铃~”

  一阵车铃声清脆地响过,帕里黛古丽像一只轻盈的小燕子,将自行车停在了刘细君和九霄的面前。

  “今天好歹有客人在,丫头你不会没买肉馅包子吧?”九霄懒洋洋地站起身,从车篓里老实不客气地拿出了一塑料袋包子。

  “是三鲜素馅包子,和尚,你得帮官静好好照顾一下细君哥哥,他估计过一会才能回来。”帕里黛古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纱,对酒肉和尚和金发帅哥挥手浅浅一笑:“我先上学去了,再见!”

  “拜拜。”刘细君对着仙女花的背影怔怔地发了一会呆,伸手推了推九霄:“喂……昨个晚上天黑,我倒是没注意到,原来这俏丫头左边脸上有一大块胎记。”

  “废话,你没见帕里黛古丽总是要在脸上蒙个面纱?为这事,小妮子刚上学时没少被同学歧视欺负,我和官静还特地去学校揍过几个不长眼的小瘪三呢。”九霄用菜包舔干净了大碗里的米粒,狠狠一口进肚:“可惜了,静哥儿这个妹妹还是挺漂亮的,身上又怪香怪香招人迷,要不是因为鸳鸯脸,等将来长大了肯定有不少男人打破头想追。”

  “妹妹?你说帕里黛古丽是官静的妹妹?”

  “很奇怪吗?是收养的妹妹,他们俩一个汉族一个塔吉克族,当然不是亲生兄妹。”九霄白了细君一眼:“我说你这家伙思想不是一般的肮脏啊!不是妹妹是什么?难道是老婆?有人会找12岁的老婆吗?静哥儿可不是你,他是正派人!”
  刘细君哑口无言地咬了一口包子。

  他对官静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货居然堂而皇之地在寺庙里执行萝莉养成计划,尤其牛B的是,连九霄这种花痞和尚竟然都没察觉出他的本来面目。

  吃饱喝足之后,细君谢绝了九霄要带他去寺里参观游览古迹的邀请,径自回屋去了。等酒肉和尚念完早课经去一看,金发帅哥坐在官静的宿舍门口,正在用菜刀削整一个造型诡异的巨型树根,地上散落着四枝竹柄鱼叉、两根简易钓杆和一大堆去了叶杈的竹竿。

  “我靠!你既然去山脚下的渔具店买了鱼钩鱼叉,为什么不直接在那买点正规渔具?”九霄摩挲把玩着翠竹制成的鱼竿和鱼叉,有点哭笑不得,就这些DIY的自制渔具也想挣钱?做什么春秋大梦?

  “我身上就还有一点零钱,只够买点鱼叉头鱼线和鱼钩。”刘细君嘴上说话手上动作也没停,挥动菜刀将巨型树根砍的木屑横飞,三下五除二整理出了一个大概的雏形,将一根钢丝牢牢捆在巨型树根的两端。

  “你在弄什么?不会是在做弓箭吧?”九霄挠着头皮,死死瞪住了细君手头的巨型树根。这是一只非常茁壮的树根,须系发达,金发小子一阵乱刀狂剁,将所有乱糟糟的根系全斩掉了,只剩下两根最为粗硕的根臂,源自天然的弯曲弧度恰好是一个大致的半圆,结上钢丝之后,活脱脱就是一张原始风格浓郁的长弓。

  最近市政部门在蜀岗山脚下的公路上重做绿化,以前栽的法国梧桐树全被伐倒运走,树根被挖土机掘出来之后全扔在路边,也没有人来管,细君想必就是从那捡的树根。

  “这钢丝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九霄咝咝咂嘴:“刘细君同志,你该不会是……”

  “抱歉,实在是没钱去买,刚刚看到庙门口有根晾衣服的钢丝,我就直接给废物利用了。”

  “那上面晾着的衣服呢?”

  “当然是扔地上,还能怎么办?”

  “我靠,老子今天起大早刚洗的内裤……”九霄气的满脸茄子紫:“你要这钢丝干嘛?”

  “做猎弓啊!你以为我和你们是说着玩?我可是户外运动和野外求生的行家,连个简易的弓箭都不会做那还混个屁啊!老静不是想靠渔猎挣钱吗,这事我不帮他谁帮他!”刘细君将做好的树根长弓拉了拉弦,凭手感大致测试了一下拉力:“不赖!弓力至少有五六十磅。”
  “你想靠这把破弓去上山去捕猎?”九霄和尚愣了半晌,突然笑喷:“我这辈子可算没白活,居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不用猎枪的猎人……”
  “你以为我不想用猎枪?我在家用的可都是雷鸣登!”刘细君猛翻白眼:“不是吹,现在要是有一把老掉牙的双扳机虎头猎枪,我能把广陵五座山上的大型动物全给过一遍堂!”

  “那这把破弓呢?你有没有把握靠它弄点下酒菜晚上回来宵夜?”

  “当然有把握!我劝你今天中午就别吃东西了,要不然到晚上你会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造化享受天然野味大餐。”刘细君吹的跟真的一样,其实他自己也没什么底,毕竟这把DIY的树根猎弓不是正规厂家生产的滑轮弓或者反曲弓,压根就没有辅助瞄准装备,弓力磅数是不小,可他手头没有像样的箭镞,竹子削尖之后用火烤一烤,估计只能射射飞鸟,大型动物还是省省吧。

  昨天晚上刘细君几乎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地琢磨两个老头留给官静的调鼎秘谱,那上面有山珍和水产两大种田派厨师前辈总结的偏门技巧,他在部队野外求生训练和玩户外运动时也没接触过的这些特殊无比的渔猎方式,比如训练鸬鹚、鹈鹕捕鱼,比如培育獒猫、鹰雕捕猎……

  这些全新的知识让天性爱玩的他深陷其中,甚至不止一次萌发了向外面求援的念头,玩这些东西要花钱,要花很多很多钱。
  “好吧,今天中午哥哥我就不吃饭了,专门等你那一顿。”九霄的话和表情刚好截然相反,看的出来,他只是在逗刘细君玩,压根就没相信金发帅哥吹嘘的大话。

  “想吃就得先帮忙做事,你去菜场搞点鹅毛鸭毛回来,我要做箭羽。”

  “菜场太远了,慧刚方丈养了两只孔雀,我去拔点雀翎行不行?”

  “随你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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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春风流水还无赖,偷放桃花出洞门  ACT16:抢猎佳人【中】

  铁锹、十字镐、雨衣、胶靴……
  卡式炉、罐装瓦斯、各式调料、锅碗瓢盆……

  官俊卿抱着一大堆五花八门的东西,刚一走出“易初莲花大卖场”的旋转门就看到有个交警在路边停下了摩托,满脸狐疑地看着“白玉堂”用对讲机嘀嘀咕咕着什么。

  “谁允许你骑马在市区兜风的?”交警猜出了这个迎面走来的帅哥就是白马的主人。

  “民警同志,这是蜀岗栖灵寺的马,为了感谢唐朝东渡和尚给日本带去的帮助,大阪唐招提寺前些日子特地回赠给我们寺里一匹驮经白马。”官静递了一张慧刚方丈的名片给交警:“您瞧,这匹马好歹也是血统纯正的英国夏尔马,又正处在长身体的口齿,如果不时常拉出来遛遛,筋骨哪活动的开?”

  官静没有乱说,这匹白马的来历确实如上所述。不过遛马一说纯属胡扯,慧刚方丈之所以把驮经白马送给他代步,主要是怜惜他穷得连辆自行车都不舍得买,每天上班都是跑步去。

  “你是栖灵寺的什么人?”交警摘下了墨镜,一对吊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英俊帅气的男子:“和尚?不像啊,我看你倒像个道士……”

  “我是头陀,还没剃度的僧人。”

  “你叫什么名字?”

  “色蕴。”

  “我问的不是你的法名。”

  “出家无家,本名早就忘了。”

  “哟呵……你这是跟我抬杠?身份证拿出来给我看看!”

  “交警同志,你是准备侮辱一个出家人还是想干嘛?”官静当然不能拿身份证出来,因为他压根就没身份证:“如果你有什么疑问,我可以打电话给寺里的住持方丈,让他和市局的左局长联系。”

  权利可以给人特权,却无法更改故有的性格,这位交警显然不是一个铁面无情、执法如山的冷血判官,在执法和退步中犹豫再三,他最终选择了悻悻离去。或许是觉得自己吃了个不大不小的瘪,摩托车开走时,这位交警仍然兀自频频回顾官静。

  将杂七杂八的货物全部搁到马背上,官静翻出了一本磨出了毛边的通讯录,掂了掂杨师傅送的诺基亚6250,他还是转身去了路边的电话亭。

  电话是打给广陵本地一个狱友的。

  这个狱友刑满释放已经四年多了,来到广陵这么长时间,官静一直没有联系过他。

  电话转了三道弯,又连续拨了几个号码,重新问了几个人才找到这位狱友。

  “帮我搞把五连发,独弹和散弹多给我准备一点。钱的事你只管放心,我没有吃白食的习惯。”这个狱友当初吃官司是因为组织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流氓团伙兼故意伤人,官静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找他弄准没错。

  “你这是准备弄谁?妈的翻了天了,广陵这地界兄弟我还罩得住,告诉我,我来替你摆平!”狱友先大吹大擂了一通,紧跟着口风三百六十度一转:“静哥儿,说实话吧,如果事不大,你还不如找人来解决,现在在外面找帮小孩办事,只要晚上去吃顿烧烤唱个歌就行,主要是啤酒得管够,另外最多再掏钱买点西瓜刀,买枪不合适,用枪案件就升级了,得跑路。”

  “我买枪不是为了打架。”官静也没多解释,反正解释了这家伙也不会信,问他要了地址,约好晚上九点见面就挂了电话。

  “捞人还是要托交警,就是这匹马,老子认得!”一辆红色敞篷法拉利嘎吱一声刹泊在路边,前头下来一个脑袋上裹着厚厚纱布的包子脸,手里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东洋刀左顾右盼。

  “人呢?马在这,人怎么不在?”跑车的后座也跟着下来了三个手里拎着金属棒球棍的小年青,一律的健身房体格,目光无知而冲动。

  “白玉堂”仿佛察觉到了危险,人立而起撅着硕大的马蹄,“希聿聿”一声泼风长嘶。

  又有两辆名牌跑车一前一后刹停在公交站台位置,一辆莲花一辆林堡坚尼。

  车上的红男绿女个个是阿飞太妹的打扮,抄着各式各样的街头凶器,以最酷的动作跳出了车。

  官静皱着眉头出了电话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拿漫画和动画片里的武器招摇过市,瞧瞧……希曼和希瑞的宝剑,风云雄霸天下里的血饮狂刀,死神里黑崎一护的斩魄刀……

  “就是这个狗日的昨天打了我!”包子脸可算找到了仇人,用东洋刀指住了官静,一个劲地嚷嚷:“兄弟们,给我扁他!”

  “是你?”官静也认出了这货是谁,没等他继续说话,一个鼻涕拉糊的维族小男孩突然从边上猛地窜了出来,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插进了官静的口袋。

  直到这个小孩攥着诺基亚6250跑出几步路官静才勃然大怒地反应过来,追上前去就是一记窝心脚,直接踹了个满地葫芦滚,如果不是贼年纪有点小,官静肯定是一顿老拳之后把他捆成麻花扭送到派出所。

  不远处有两个头发虬曲、目光阴骘的维族汉子斜靠在墙角正关注这边,一看官静动了手,立马吐掉了嘴里叼着的香烟,指着官静骂骂咧咧地跑了过来,后面放鸭子似的跟着一大帮脑袋上包着头巾的维族妇女、小孩,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包子脸一把拉住了跃跃欲试的同伴,互相挤眉弄眼,等待好戏开场。

  官静从地上捡起了跌花了屏幕的手机,轻轻擦拭着上面的划痕和灰尘,脸部肌肉一阵急剧抽搐。

  两个维族男子走到跟前正准备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一道刀光银瓶乍现。

  包子脸手里的东洋刀从指畔无力的滑落,在地面上“叮铃当啷”砸出了一通脆响,他看的很清楚,把自己打成猪头的仇人刚刚一个敏捷的转身,从白马的鞍袋里刷地拔出一把两尺长的斩骨刀,翻手劈向了一个维族大汉。

  暴力不是好事,但暴力可以最大程度彰显一个人的性格。

  在监狱那个大熔炉里,最受尊敬的不一定是砸手镣脚铐的杀人犯,很多人杀人只是一时激愤,并不代表他的心真有那么冷血狠毒。有的人不一样,有的人虽然没杀过人,但是谁都知道,在必要时刻,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刀子攮进热乎乎的胸膛。

  官静就是这种人。

  被黑色过去已经完全塑形的性格,很有可能因为一件极小的事件彻底毁掉他的后半生,很可惜官静自己还没意思到这一点——现在的社会,谁面对维族小偷不是忍气吞声习以为常?这事连警察都不怎么管,你又有什么好气愤的?

  刀光一闪而过,打头的维族汉子被当场砍翻在地,一绺断裂的头发伴着鲜血在路边的广告牌上打出了一个耐克的勾形标志,没有惨叫,只有一抹细雨敲蕉的泼水声。

  另外一个维族男子扭头就跑,虽然他随身也带着英吉沙匕首,但那只是用来给羔羊放血的利刃,搏斗恶狼还远远不够格。

  受伤的维族男子爆发出了强劲的生命力,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捂着脑袋踉踉跄跄地往远处窜去,官静从后面撵上,又是一刀剁在肩胛上,这一刀砍的比较深,刀刃被死死卡在了骨头上,硬生生挣脱了官静的手。

  这个维族大汉体魄果然异于常人,第二刀将他劈的向前跌跌撞撞滑出了老远,借着这股惯性,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晃动着嵌着菜刀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撒开了脚丫,一眨眼连影子都跑不见了,只留下一地星星点点蔓延开来的鲜血。

  包子脸和他那帮手持漫画武器的古惑朋友就像是一礼拜没解出大便的便秘病人,用老年痴呆才有的目光直勾勾地看住了官静。他们的胆子刚刚比疝气还大,现在却连个针尖都已经不如。

  官静没搭理这帮小蛋子,见地上那把还没开刃的东洋刀卖相不错,顺手捡起塞进了自己的鞍袋,赶紧纵马钻进路边的小巷闪人。他的运气还算不错,警察的影子一直等他回到栖灵寺也没见到半个。刘细君和五个年青和尚站在庙门口嘻嘻哈哈忙着调试巨型树根弓箭,看到官静骑着白马从柏油山路上现身,金发小子咻地一箭飙了过来,直笔笔射在白马身旁的松树上,箭羽嗡嗡颤抖不休,罗宾汉到不能再罗宾汉。

  “老静,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金发小子放下长弓,使劲嗅了嗅鼻子。

  “刚刚和维族小偷打了一架,多少沾了点血。”

  “在哪打的?”不管是细君还是九霄又或者是四个武僧全都跳了起来。

  “在市区。妈的,居然敢来偷我的手机,偷就偷吧,还摔花了屏幕。”官静想想又是一阵恨意涌上心头:“有个家伙被我砍了两刀,我估计他得住院,今晚我再去市里的几个医院捞捞看,找到他非得再砍他两刀!”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刘细君捏巴着拳骨关节,一脸的狰狞加无赖:“让他赔钱!摔坏一个手机得陪咱十个!”

  “我也去!”
  “还有我!”

  “别忘了带上我!”

  四个武僧和九霄和尚都是惟恐天下不乱的主,听到有架打,比吃红烧肉还积极。

  “先不说这个,细君,我在山脚下已经给你租了间民房,待会你就把行礼搬过去,好好查查,看我还有什么日用品没给你采购到的?”官静跳下马鞍,将大包的行李全卸了下来。

  “你买什么我就用什么,无所谓。”细君拔出了鞍袋里的东洋刀,一看上面菊花状的瑰丽刃纹,再用手指一掸刀刃,噗哧一口笑:“老静,你的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土,这把日本刀明显是用硫酸泡出来的云纹,十有八九是广东阳江的劣货。”

  “你呢?你这又是哪个路数的高级货?”官静从金发小子手里接过了巨型树根长弓和满满一囊竹枝羽箭,越看越有点迷糊,这个树根长弓的弓臂部位用铅丝很仔细地平绑着一枝青霉素,羽箭的箭翎怎么看怎么像来自于方丈养的孔雀:“细君,你不会真想靠这玩意去打猎吧?”

  “傲夫靠死!”刘细君小秀了一把蹩脚英文,口沫四溅地大肆炫耀起了自己的创举:“什么才叫专业人士?我就是!看到这枝横绑的青霉素没有,玻璃管中的横截水平面,可以让我用最直观的方式随时修正自己的控弦姿势!”

  “可你的射箭技术委实是有点拿不上台面,才二十米的树靶,要么一箭飞夺红心,要么射的奇歪无比,这种神经刀的箭法能打着猎物岂不见鬼?”九霄和尚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金发小子的底细。

  “看来刘细君适合将箭顶在猎物脑门上搂火。”官静也试着开了开弓,能感觉出强有劲的拉力:“估计这把自制的弓箭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刚刚我托了人帮忙买猎枪,今晚九点就去拿货,上山打猎没点武装可不行,我不想猎兽也要防身,这里的几座山上可都有野猪呢。”

  “靠这玩意,碰到野猪我哭都来不及。”官静哭笑不得地晃了晃手上的羽箭,这些羽箭全是黑黢黢的箭头,明显是用菜刀在竹杆上削出了尖头,经火烤做了一道简单的碳化处理程序。太不专业了,人家女真人当初在白山黑水抓野猪,起码用的还是骨制箭镞和黑曜石箭镞呢。

  “买猎枪?你哪来的钱?”刘细君用指头点了点脑门,一阵喔然省悟,没再说话。

  “我只准备在山上和水里弄点植物类的食材,动物类的食材估计咱也没那本事去发横财,买猎枪我是为了防身,不是为了打猎。”官静从马鞍袋里抽出了两包白糖,抖手抛给了细君:“今天开张,既不上山也不下水,去,先把白糖撒在竹林里,待会咱们大扫荡,把所有的蚂蚁窝就踹平!我不信蜀岗上就一个蚂蚁窝!”

  “静哥儿,你今天卖蚂蚁蛋一共卖了多少钱?”九霄和尚眼前一亮,不依不挠地攥住了官静的胳膊:“我靠,也算我一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蛋疼。”

  “一颗蛋一块钱,当然要算你九霄一份,还有他们一份,帮忙都要算。”官静指了指四个彪形武僧:“普通的蚂蚁没什么用,咱们要找还是得找昨晚那种银光灿灿的大蚂蚁下的蛋。”

  “这么多钱?”九霄傻了,昨晚上他一个人起码干掉了三百颗蚂蚁蛋,那玩意很小,一点也不经吃。

  “没什么好奇怪的,野生食材本来就贵,广陵有五座山,不是厨师,有几个人能知道蚂蚁蛋能换钱?能换钱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只要是野生的,比如说野菌,比如说松子,比如说野蒜,比如说野生蜂蜜……”官静笑道:“说来也怪,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茬的,光顾着傻乎乎地操练手艺……”

  “等等!”九霄伸手示意官静先停一停:“你刚刚说什么?野生蜂蜜也能换钱?”

  “没错!老王和老戴前段时间在二十四明月做[蜜汁熊掌],提前半个月都没求购到野生蜂蜜,最后只好用家生蜂蜜凑的数,气的他俩吹鼻子瞪眼。”

  “靠他妈!我刚刚看广陵早间新闻,说飞云山蝴蝶泉附近有个巨大到罕见的野生蜂窝,正呼吁上山踏青的旅客注意安全呢!”九霄急了眼:“日,还等什么?咱们还不赶紧过去把这个蜂窝摘回来换钞票!”

  ××

  小果果今天周岁做酒,更新迟了,忙完这点烦心事,偶要开始加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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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春风流水还无赖,偷放桃花出洞门  ACT17:抢猎佳人【下】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一辆黑色本田思域缓缓停靠在飞云山脚下。
  刘细君第一个钻出车,甩手踢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僵硬的关节抻出了“毕剥毕剥”的黄豆响。

  “慧刚住持也是,买什么座驾不好,居然买一辆东洋汽车!”金发小子拄着自己的磨盘腰使劲扭了扭屁股,表情痛苦的就像是刚得了前列腺炎的病人:“后悔淫姬,差点没把我窝在车里憋出骨折,早知道还不如乘公交大巴呢……”

  “哥们,这车是人家日本佛教协会友情赠送给我们方丈的,白让你坐你还想怎么着?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可不地道!”九霄不悦地按响了喇叭,从车窗里探出了光溜溜的脑袋:“要怪就怪你的娘老子去,怎么把你生这么大个。”

  “嘿……你这秃驴好生不讲道理,你们为什么不要求日本人送栖灵寺一辆陆虎?”

  “先忍一忍罢……”官静砰地一声合起了汽车的后备箱,甩手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装袋背到了肩上:“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辆悍马。”

  “看来你对自个倒是挺有信心的说。”细君将包装袋从官静背上摘了下来,顶在脑门上模仿非洲妇女的运货技巧。

  “静哥儿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更重要的是,他的自律和勤奋同样是我毕生仅见,他不发财这世上还有谁能发财?”九霄将汽车重新打着了火,鄙视地对细君竖了竖中指:“我先回去上班,你们一切搞定之后打我手机。”

  “死贼秃,记得千万要留个肚子,我的袋子里已经装进了还没收获的、数以加仑计的野生蜂蜜。”金发帅哥用天灵盖顶着包装袋,洒下一串狂笑,追着官静的脚步一蹦三跳地迈上了阶梯山路。

  ………………

  飞云山海拔六百二十二米,是国家一级森林保护区,也是广陵五岳之首。这座山在道家典籍中又被喻为“南华洞天”,据说是混元无极教主周青飞升得道的福地。近年来在广陵市政府的大力开发之下,飞云山的旅游观光业已经逐渐兴旺发达起来,虽然目前还是乍暖还寒的早春时分,山路上照样已经布满如织的游人。

  发现巨型蜂巢的“蝴蝶泉”位于四百多米海拔处的山腰,地点比较偏僻。

  “蝴蝶泉”附近原本并没有什么招人疼的美丽风景,只是解放后突然在山泉边长出了一株奇特的矮树,每逢春夏之交便会吸引无数蛱蝶浩浩荡荡栖于树上,十分的稀奇。自打1983年这株仿佛有着神奇魔力的树木枯死之后,这个景点很快就被废弃了,目前对外售卖的飞云山旅游指南上并没有标注“蝴蝶泉”的位置。

  官静和细君顺着锈迹斑斑的指示牌一路摸索加打听,好容易才找到“蝴蝶泉”的具体位置。他们这一路走的格外艰难,年久失修的石板小道上处处都是裂缝,路表附着厚厚一层水唧唧的苍苔,脚步踩上去很像溜旱冰的感觉。

  在这走路,除了考验身体素质更考验心理素质,看看道路两旁茂密无比的野蔷薇,如果不小心摔一跤跌进荆棘灌木,不变成浑身漏水的土鳖才怪。

  到达目的地之后,两个土鳖第一件事就是丢下包装袋,冲到山泉边牛饮一通。

  “没想到这个泉眼还是地热温泉,唔……就是温度稍微低了点……你说这水里头会不会含有硫磺?”官静打了个响亮的水嗝,顺便搓了把脸。

  “管它有没有硫磺成份,有的话刚好杀杀蛔虫,没有拉倒。”刘细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打量了一下环境。这个荒废多年的景点确实够寒黪的,四周是乌压压的树林,正面是一堵黑乎乎的山崖,从石缝潺潺流下的山泉滑过青苔,无声无息地没入篮球场大小的水潭中,可能是因为日照和光线不足,泉潭边的空地上连青草都廖廖无几,只有一棵面黄筋瘦的巨大枯树孤零零杵在那站岗。

  一阵冰冷的阴风呜呜吹过,细君忍不住缩起脖子打了个寒颤,枯树的树梢上丝丝缕缕的藤蔓被风吹成了贵妃醉酒的水袖,把干巴巴的枯树衬的越发像是个脱靴吊孝的浮曹野鬼。

  “蜂窝呢?野生蜂窝在哪呢?”金发小子拽了一把趴在地上的师傅,指着山崖问道:“我怎么找来找去找不到?”

  官静半跪在枯树下,从包装袋里拽出一个塑料袋,两只手弹钢琴一样连连挥动,捡人民币一样捡的不亦乐乎,对徒弟的问题充耳不闻。

  “你干什么呢?”细君很莫名其妙。

  “瞧瞧这是什么……”官静从浮凸在土表的虬曲树根上摘下了一朵橘黄澄澄、有点像银耳又有点像木耳的菌类,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递给细君仔细观看。

  “树根上的木耳?”

  “金耳!”

  “我只吃过银耳。”

  “金耳是藏族同胞口中的[摩罗莎布],也是自然界最好的天然抗癌食物。”

  细君好奇地看了一眼官静,拿过[金耳]对着天空的太阳照了照,他觉得这东西有点像核桃仁,又有点像牡丹花,闻闻味道,似乎略带一点淡淡的菊香:“这玩意有银耳好吃吗?”

  “不在一个级别上,虽然银耳是堂堂[草八珍]之一,但银耳和金耳比,就是蜗牛和牛的差别。故老相传,金耳只生长在寸木寸金的花梨木上。”

  “扯淡,这棵枯树绝对不是花梨木,我家有花梨木家俱,别蒙我。”

  “管它是什么树,反正金耳我不会看错,这可是素斋中的顶级食材,知道在八十年代初,我国的金耳总产量是多少吗?”

  “多少?”

  “只有区区几百公斤,这个产量还是野生金耳和人工培育的金耳一起算上的。”

  “欧比斯拉奇!比燕窝的产量还低?”

  “现在技术已经提高了,全国每年人工培育的[金耳]大概有几百吨,基本上全部出口到美国换外汇去了。这里的金耳我不知道怎么生出来的,按道理说[金耳]应该夏季才有,估计是这个温泉的缘故罢……”官静深呼吸一口气,无比肯定地下了总结:“细君,我们又有一笔小财到手了!野生金耳一直以来都是有价无市!”

  刘细君眨巴了两下眼睛,赶紧拿过一只塑料袋,不顾腐土朽木的古怪气味,撅着屁股趴地上仔细搜寻起了菌类钞票的踪迹。

  “蝴蝶泉”边的枯树直径足有四人合抱,树洞里、浮根下、烂枝上,桔黄色的金耳比比皆是,师徒俩捡的眉开眼笑,不一会功夫,一打联华超市购物袋塞的满满实实。

  人心不足蛇吞象,捡完枯树上附生的金耳,刘细君还是有点觉得意犹未尽,拎起一只塑料袋准备再去远处的树林里碰碰运气,虽然他也知道没有温泉的地热,飞云山其它地方不可能在这个时节还有金耳出现。

  官静把包装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全腾了出来,将一袋袋金耳全数装了进去,又找出一枝五节手电,拧亮之后很仔细地巡梭着黑黢黢山崖的每个旮旯。现在只要找到那个出现在九霄口中和早间新闻里的巨型蜂巢,飞云山之旅就可以划上圆满的句号了。

  “奇怪!”官静找了三遍也没在山崖上找到目标,将手电转移到四周阴暗的树梢上排查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莫说蜂巢,连根蜂毛都没得。

  远处的金发小子突然发出了哇呀呀的怪叫,从西面的森林边缘扭头狂奔回来,一路上烟尘滚滚,仿佛后头有只恶狗撵着他的屁股。

  官静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擦身而过的细君一把攥住了胳膊,拉风筝一样拉的原地飘起。

  “噗通”一声巨响,温热的山泉如同挨了一发大口径炮弹,两个健壮的身影在水面上击溅起了巨大的浪花。

  大约两分钟之后,师徒俩重新浮出了水面,连滚带爬攀上岸,齐齐仰面朝天躺倒在地,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差点被你害死,幸亏我不是旱鸭子!”官静狠狠抽了细君一巴掌:“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发小子鼻息粗重地伸手,指了指旁边的“蝴蝶泉”。

  泉潭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蜂尸,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刘细君刚刚会变成那副德性,碰上这种集群出击的昆虫杀手,侏罗纪的霸王龙也是一样抱头鼠窜。

  “哪呢?蜂窝在哪?”官静脱掉鞋子控了控里面的水,一阵左右观望:“该死的,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在那边的灌木丛里。”金发小子对西面的树林努了努嘴,支棱着胳膊,从带来的灭蜂装备里挑出一个大号烟花:“刚刚不是反应敏捷跑的快,今天铁定是要变猪头,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你是说蜂窝在灌木丛里?”官静愣住了,返身从潭水里捞起一只死蜂,当他看清楚这只死蜂是黑黄相间的肥硕身躯之后,顿时悲愤的一塌糊涂:“我说怎么在山崖和树梢上都怎么找不到蜂窝呢,原来是他妈的马蜂!混账九霄,也不早点跟我说清楚。”

  “怎么了?”

  “这种马蜂叫[落地马蜂],有的地方也管它叫[地黄蜂],只有这种蜂才把巢建在地上!最最要命的是,不管黄蜂、马蜂统统都属于肉食蜂,它们不是蜜蜂,压根就不酿蜜!”官静苦笑着摊了摊手:“九霄要是早点说这个蜂窝是建在地上的,我还来这干嘛?我要的是能卖钱的野蜂蜜!”

  “不酿蜜?”金发小子很会精打细算:“没事,没有蜂蜜不是还有蜂房吗,咱把马蜂赶跑,夺了它的巢卖给药店。”

  “药膳菜里其实也能用到蜂房,但我不知道价格怎样,估计不会太值钱,毕竟这玩意不算罕见。”官静从地上找了件雨衣套在了身上:“拾勒麦子磨勒面,也只有这样了,走!”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在树林边缘的灌木丛深处,一只足有成年亚洲象大小的超巨型蜂巢静静趴卧在地上,不注意看的话,活脱脱就是一座沉默的卧牛石。野蔷薇茂密而多刺的枝条给了这个蜂巢最大程度的掩护和遮蔽,阳光穿过树梢之后洒下一串串阴森的投影,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正在沉睡的远古怪兽。

  这只莲蓬状的巨型蜂巢有点类似宝塔,从上到下褶褶叠叠足有十八层之多,进进出出的黄蜂就像是航空母舰上起落不停的战机群,让人望而生畏。

  官静站在二十米外,以树林中粗可合抱的水杉做参照物,越看这个蜂巢越是浑身冒鸡皮疙瘩。

  “刚刚我大概比现在多前进了十米,头一抬,差点没吓死。”金发小子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想想都忍不住要流冷汗。”

  “欧比斯拉奇!这个蜂巢也巨无霸了吧?咱们俩带的灭蜂装备万一威力不够咋办?”官静瞧瞧身上的雨衣,悄悄问细君:“这种马蜂只要四十只就能蜇死一头黄牛,你说干不干?”

  “为什么不干?贼不空手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刘细君蹑手蹑脚地找来几根又粗又长的树枝,三下五除二搭出了一个简易火控平台,把怀里抱着的烟花轻手轻脚地架在树枝叉巴里,竖起大拇指眯着眼测了测弹道,从裤带上解下军用防水万次火柴:“一点火咱们就往后退,实在不行还跳进水里去。”

  官静点了点头,不干确实有点可惜,来飞云山之前就知道要对付蜜蜂,他们也不是没有准备。这个烟花已经被精通爆破的细君改造成了大号烟幕手雷,里头不但添加了更多的黑火药,还掺杂了大量能够即时薰昏野蜂的秘药——老戴给的调鼎秘谱里,对付野蜂的熏烟配方高达十四种,每一种配方的主辅料都是随处可见的杂生野草。

  种田派厨师前辈的智慧结晶不是浪得虚名,烟花被点着之后,一颗颗曳光弹伴着巨响直奔大的离奇的蜂巢而去,三点结构的树木枝杈很稳定地支撑住了烟花爆轰时的后座力,满地炸开的黑色烟雾瞬间卷裹住了方圆十米之内的灌木丛。

  官静和细君白担心了一场,烟雾散去之后,蔷薇丛中散落着成千上万只马蜂,就像给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波斯地毯,间或还有一两个马蜂不甘地弹地而起学蚂蚱跳。

  “哈哈……”师徒俩一起傻笑,看起来那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巨型蜂巢就这么轻而易举缴械了?山珍类的种田派厨师也太酷了吧?狗尾巴草加艾草加蒲棒再掺点白糖居然能搞定数量这么夸张的蜂群?

  蜂巢虽然巨大,重量却还不算离谱,官静和细君没费多大力气就把这个狼亢蠢物从林子里抬到了空地上。

  还没等官静摸出手机给九霄打电话叫车过来,羊肠小道上猛地传来了一声娇叱:“哪里来的小贼!”

  诺基亚6250吧唧一声摔落在地,这声娇叱实在太有穿透力了,毫无防备之下遭遇这种言灵火力,官静和细君的第一反应都是猛掏耳朵。

  平潮楼的少东家,四只猿猴的主人,那个骑着宝马摩托的甜姐儿,依旧是一身英姿飒爽的圣罗兰皮猎装,俏生生地伫立在路口处,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住了官静和细君,粉面凝霜,气势凌厉。

  “又是你。”甜姐儿显然一眼就认出了官静,弯着嘴角微微一个冷笑,弹香水一样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指头:“识相的立刻放下蜂房,从我眼前消失,不然……”

  她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冒出了十来个体格健壮,西服墨镜的彪形大汉,一水的目光凝聚,暴力特征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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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8:蜂胎

    面对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两位红纸扇面面相觑。

  “我来打110。”官静侧了侧头,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诺基亚6250的滑盖。

  “哦~仁慈的上帝!”刘细君在胸口连划十字:“没想到朗朗乾坤,居然让我碰上了白日抢劫的歹徒!”

  这个瘪三对装神弄鬼有种特殊的偏好,这次说话他的腔调完全是在模仿肥皂清宫剧里洋人传教士的经典口音。

  “抢劫?歹徒?”甜姐儿愤怒了,横跨五个八度音域的海豚音再次展现无上的大能:“莫名其妙的洋鬼子!我看过《早间新闻》连耽搁都没耽搁就来这儿了,你们俩偷我的蜂窝还敢泼我污水……”

  可怕的音波让“蝴蝶泉”的水面上荡漾起了密密麻麻的涟漪圈纹,栖息在山林中的飞鸟“嗡”地飞起黑压压一群。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蜂窝现在在我们手里是事实!”官静拼命搓抚胳膊上的冷痱子,看白痴一样看住了这个魔音贯脑的女杀手:“怪事,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你家有电视我们家难道没有?我们也是看了《早间新闻》才来这儿弄蜂窝的!”

  “那你们来了已经多久了?”甜姐儿蹙了蹙眉。

  “差不多……”官静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

  “那我远在你们之前就到这来过了,起码比你们早一个钟头!”甜姐儿越发的气愤了:“这个蜂窝应该属于我,我是第一个到这儿的,是你们偷走了我的蜂窝!你们是贼!”

  “是不是你来飞云山亲眼目睹了这玩意,感觉自己很难搞定它,所以又折回去找人来帮忙……”官静拍了拍巨型莲蓬似的蜂窝,转头看住了甜姐儿:“小丫头,这个野生蜂窝本身就是无主之物,不是说谁先看到就应该属于谁,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我没听说过目光有保险箱的作用。我很心平气和地告诉你,它是我和我的伙伴花了心血才弄到的猎物,它不属于你。”

  “你猜的真准,嘴也挺能说。”甜姐儿忽然对官静莞尔一笑,嘴角弯出了一道优美的轮廓:“我同样心平气和地告诉你,蜂窝,我可以不要,但里面的蜂蛹我要定了。”

  “蜂勇?什么是蜂勇?”细君用怪腔怪调的西式中文不解地问官静:“这是蜂蜜的别名还是工蜂的别称?”

_  “蜂蛹和蜂蜜、工蜂都不是一码事,它是成天吃花粉、王浆的蜂虫幼体,也是我们独龙族的名菜。”甜姐儿被这个外行问题逗乐了:“我估计你们外国人全加起来估计也没几个吃过[蜂胎]的,至于[蜂王紫河车]……呵呵……”

  “窈窕美眉,不好意思,我经常听岔中文……”刘细君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蜂蛹我吃过的,上次我在广陵最大的菜场还花两百块人民币买过一斤[蜂王紫河车]呢!”

  “你就吹吧……”甜姐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百块?你能两百块买一两[蜂王紫河车]我都算你本事,这点钱撑破大天也就买一斤人工养殖的[蜂胎]。”

  官静和细君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人民币的反光。

  金发小子没有浪费故意设置的语言陷阱,这个财富契机差一点就和他们俩擦肩而过。

  “长见识了。”官静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没有蜂蜜的马蜂窝也有马蜂窝的贵重之处,造物主果然是公平的。

  “赞美你,哦卖轧!”刘细君补充了一句。

  成天用六只窨井盖杠铃锻炼臂力的官静是个龙精虎猛的肌肉棒子,金发小子也对自己的力气颇有自信,所以他认为这个蜂窝怎么着也不会低于三百斤份量——他俩抬蜂窝时之所以感觉很轻松,显然是因为他们的力量强大。

  蜂窝是工蜂分泌蜡质以及蜂胶构成的建筑,重量极为有限,也就是说,这个蜂巢的大部分重量来自里头的蜂蛹——也就是甜姐儿口中的[蜂胎]。

  至于[蜂王紫河车],应该是指[蜂王蛹]罢。细君估计自己没猜错。

  甜姐儿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主,官静和细君的德性告诉她,自己刚刚可能画蛇添足了。

  “这钱算是我买你们的蜂窝,也算是给你们俩忙了半天一点辛苦费。”抽出皮夹,甜姐儿点出两千大洋夹在青葱玉指中对官静和细君晃了一晃:“放下蜂巢,立刻拿钱走人!”

  “再不走你们可就走不了了。”有个剃着彪悍光头的大汉沉声喝道。

  “医院的加护病床可不好睡。”又有一个凶悍的刀疤脸阴测测地跟着发了话。

  其余十来个壮汉双手抱胸,用压迫和暴力并具的眼神将两个红纸扇铁壁合围。他们的目光就像乍暖还寒的冷风,充斥着寒气逼人的冻结。

  “你们一定是属龙虾的,脑袋里有屎。”官静撇了撇嘴角,他还没有被人抢劫时双手奉上财物的习惯,以前没有,今天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思想单纯的人往往都很执拗,官静就是这方面的典型,别人的东西再好他也不会要,但是他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拿走。

  “我劝你们俩不要自讨苦吃。”甜姐儿抖擞着手里的钞票:“再这样僵持下去,你们连两个硬币都别想得到。”

  官静和刘细君理都没理甜姐儿和一票虎视眈眈的壮汉,去“蝴蝶泉”洗了把脸,将地上杂七杂八的灭蜂装备和金耳一人背一份,准备搬蜂巢下山。

  “看来你们是属黄鱼的,脑子里都长着石头。”甜姐儿的俏脸一点一点开始变冷。

  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也跟着拉下了脸,两个精悍高挑的男青年主动挤出人群,摘掉墨镜递给身边的同伴,一边频频侧头虚挥娴熟的拳击动作,一边向官静和细君走来,他俩的目光就像狼群凝视羔羊,每一束视线都写满了征服。

  “咚咚”两声闷响,两个前来找碴的马仔还没跨进攻击半径就被刘细君撂倒在地,216CM的身高给了金发小子一对长度惊人的犀牛腿,也给了他野牛一般的力量。

  一个马仔被高鞭腿击中了脑袋,蹲在地上像瞎子一样伸手乱摸,还有一个马仔捂住了胯下的睾丸,五官全揉到了一起,嘴巴倒抽凉气的频率快得能把这儿改造成空气稀薄的青藏高原。

  观战的壮汉们脸上的蔑笑顷刻间僵硬,一个个面目扭曲地从背后抽出了各式各样的凶器,慢慢散开,像一面无所不包的渔网抄向官静和细君,凛冽寒冷的刀光一下子让时节重返可以去台北看雨的冬季。

  “适可而止。”甜姐儿还算有点良心。

  看看这些打手用的都是什么装备:

  巴克、七星狗腿、西班牙丛林、雷博士、冷钢、虎牙、蝴蝶……

  不得不说,这帮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倒是具备极其罕见的群体品牌意识,用来砍人的战刀一律选用名厂产品,害得官静握住那把赝品戈博三叉戟战术刀拔都不好意思往外拔。

  刘细君扯了把铁锹横握在手中,掂掂份量觉得有点轻,又从地上换了一根象鼻粗的枯树干。

  本来这场架是免不了要打的,金发小子嘴贱,忍不住调侃了一句瞎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帮黑社会份子,按照中国的政策,抢劫外商可是枪毙的罪,这种案子一发都是全国挂牌的大案要案……”

  这次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不是动画片《渔盆》里的洋鬼子口调。

  一大帮手执战刀、杀气腾腾的壮汉全都刹住了脚步,看看细君那副老外脸蛋,再想想法律上的规定,全部扭头看住了甜姐儿。

  面对这个突发情况,缺乏江湖经验的张美葱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

  其实她刚刚一直在暗暗猜测这个老外的身份,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老外身手如此凌厉,只一个照面就打伤了两个保镖。

  不是他主动开口提醒,怒火攻心的张美葱早把什么外交纠纷抛到了九霄云外。

  “瞧见没有……”刘细君吹了个洋洋得意的口哨,抠着眼睑对官静做了个鬼脸:“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只言抵千军!”

  “你有王者之气。”官静用时下最流行的词夸奖他。

  细君虎躯一震,王者之气顿时弥漫开来。

  唯一可惜的是,对面那个小妞的美眸里居然连半颗星星都没冒。

  “报上你们的名字!”张美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管你是哪个天王没盖住的地虎,也不管你是哪个宝塔没镇住的河妖,今天这事咱们没完!”

  “刘细君。”

  “官静。”

  这两个剽悍干练的青年居然有着女人般细腻的名字,这让一群手执快刀,脾气暴烈的壮汉在再维持不住冷酷的打手造型,纷纷笑喷。

  “我叫张美葱。”甜姐儿打了个响指,纤纤素指先点了点官静,又点了点细君:“今天我忌惮你是个洋鬼子,不跟你计较,但这不代表我哥也拿你没办法,他会来找你们的,有时间的话,你们最好先打听一下张醒言这个名字。”

  “真有种的话,就别把这个蜂窝递到我手里求我收下。”甜姐儿临走之前,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对两个红纸扇摆了摆手。

  “你说他们是不是黑社会?还有那个什么张醒言……”刘细君故意装出紧张兮兮的样子,一脸惶恐地看住了官静。

  “张醒言是这座城市赫赫有名的飞车党大哥,人称太子,他的事迹广为流传,据说前段时间刚把一个道上混的挑断了手脚筋。”

  “你怕不怕?”刘细君斜乜着官静:““要不……咱还是把这个蜂窝给那个小妞送去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出狱之后,我没欺负过任何人,也从没做过一件坏事,我救过两个溺水的儿童,抓过七个小偷,总是在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官静骄傲地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山林,那双让人沉醉的黑色池塘中荡漾出的是无比锋利的、永不屈服的光芒:“为什么?为什么我想洗心革面,励志向上,重新做人是这么的难?”

  “因为你没学会妥协,我知道你在学习,但你显然学不会。”刘细君得到了答案,师傅语气中的辛酸也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你这样的性格迟早要出事的,从你把那个三轮车老头一肘子砸倒在地,我就隐约有了这方面的预感。”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精神信仰,没有理想和坚持,我们是垮掉的一代,我们要学会妥协一切,圆滑地应对人生风雨,卑谦地迎合前途所有的高山险滩。”细君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像你这样的草根阶层,本就不该拥有太多的血性。”

  “没有血性还叫男人吗?”官静笑了。

  刘细君也笑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接受这个男人成为授业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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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9:横财无度

    一路下山,官静和细君被无数震撼而敬畏的目光礼送。

  沿途有几个浓妆艳抹,妖精样打扮的外国老太婆特地拦下他俩,争着抢着用数码相机和巨型蜂巢合影。

  “要不咱们别卖这个蜂窝了,就在飞云山摆个摊位专门给人合影。”刘细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不错的商机:“不多,合一张影就一块钱,保证财源滚滚淫姬。”

  “城管会取缔ING。”

  “…………”

  “其实,我们出售蜂窝同样是违法行为,属于无证经营。”

  “…………”

  考虑到这个蜂窝丰田思域肯定没法装,下山之后官静干脆没给九霄打电话,自己花一百块叫了辆路过的挂斗货车,直接把蜂巢运回了蜀岗栖灵寺。

  为了避免慧刚方丈啰唆“上天有好生之德”之类的劝诫,两个红纸扇偷偷摸摸翻墙而进,蹑手蹑脚打开庙里的后门,做贼一样将收获搬回了宿舍。

  四个武僧正在菜畦上浇粪,眼见官静和细君抬着这么恐怖的一个巨无霸蜂巢健步如飞,顿时全都傻眼,手上一个疏忽,满满的粪勺互相之间泼了个黄白淋漓。

  到宿舍之后,官静翻找出钥匙,打开了三间两厢中最大的那间正房大门。

  这个房间是寺里堆粮食的房间,一直空着。

  突然出现的光线让两只耗子在高高的稻囤上仓惶逃窜,霉味扑鼻,灰尘很重。

  闻讯赶来的九霄吓的一个屁股墩结结实实坐在地上,当面亲眼目睹这个史前怪兽一般的蜂巢和坐在电视跟前看《早间新闻》完全就是两码事。看到身高216CM的刘细君站在蜂巢旁边也明显矮了一截,酒肉和尚感觉自己的视网膜一点一点在撕裂。

  “申报吉尼斯……”花和尚蹭地从地上蹦了起来:“这东西绝对可以申报吉尼斯!”

  “得了罢!已经为这玩意惹了一身骚,别再给自己找什么麻烦。”金发小子白了一眼九霄:“你一定没读过《左传》,不明白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什么意思?你们采个野蜂窝而已,惹上谁了?”九霄拍了拍多肉的胸口,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实在不行有我!我表哥在广陵道上混的还算有点局面,惹点事算啥……”

  “那敢情好,有个姓张的为这蜂窝正要找我们麻烦。”金发小子挠挠头,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叫张……张什么来着?

  “张醒言。”官静拨着秤砣正在秤金耳的份量,这些金耳如果现在无法脱手就得尽快晒干,要不然有可能溃烂。

  “我靠!”酒肉和尚差点又是一个屁股墩戳在地上,眼球努大到了极限:“张醒言?双仙路的太子哥?你们怎么会惹上他的?”

  “妈的,看你这德性也知道你那烂表哥顶不了事!不就是个黑社会吗?我谁也不找,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哟哟哟,金毛小鬼,别看你块头大学过两天武术,等你被人用铁链栓在跑车后头拖三十里路,你的舌头保证没有现在这么狂。”九霄扁扁嘴:“强龙还不斗地头蛇呢,双仙路太子哥张醒言的大名在广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一个外地人说这话真让我好笑。”

  “管他太子还是皇帝,谁也别想平白无故欺负咱。”官静将塑料袋拆开,将秤过的金耳平摊在圆竹筛上面:“今晚九点,狱友约我在[金色茱丽叶娱乐总汇]和他见面,那支五连发也不一定要用来打猎。”

  “没必要玩这么大吧?”酒肉和尚斜着眼,看看官静,又看看细君,两张英俊刚毅的脸上漠然无畏的神色让他好是心惊肉跳:“我表哥给我说过张醒言这个人,你要么别弄他,要弄就得彻彻底底,他只要不死就是你完蛋!知道他爸是谁吗?张凤翔!我们广陵真正的黑社会!我看还是找人说和说和吧,你们和张家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最烦你这样的,妈的!黑社会怎么了?黑社会难道是三头六臂?”刘细君咬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对九霄一指官静:“你信不信,官静从没混过黑社会,但你要是逼他拿了枪,不顶在脑门上凿个洞绝不算完!”

  “大话谁不敢说?”

  “说到做到就不是大话!”

  “官静有这胆子,你有吗?”九霄冷笑三声,毫不客气地奚落起了金发小子:“别以为你家里有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这里是广陵!”

  “说这些没用的干啥?天气已经越来越暖和了,咱们能把货物尽快脱手就得尽快。”官静一把扯住勃然变色的细君,对气鼓鼓的九霄说道:“一起帮我干活!”

  ………………

  不一会,四个武僧也踅摸了过来,官静让他们找来几张椅子垒起罗汉,一人一个方向,用大号的竹扁担将莲蓬蜂巢口朝下挑的腾空而起。

  用火把薰掉了一排蛹口壁膜,官静把一根木棒丢给了细君:“敲!掌握好分寸,别过分用力。”

  “不需要,我早就练出听劲了。”金发小子随手扔掉了木棒,腰马一沉,走马灯一样踩着八卦方位,在移动中双掌连击蜂房顶子。

  很奇怪,他那看似沉重无比的落掌,此起彼伏地击在蜂房上,却连最基本的震颤都没造成,只见白如蚕茧的蜂蛹和一只只藏在巢内的成年死蜂冰雹也似哗哗落进地上的竹箕,甚至连那些没用火把薰破的蛹口壁膜也是一样出货如雨。

  “没想到,真没想到!”九霄拈起身躯肥硕的蜂王,好奇地用手指碰了碰腹尾的毒针:“区区几种野草和白糖碾成粉末揣在烟花里,居然也能治住这么凶悍的黄蜂。”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官静将蜂巢下方满满溢溢的竹簸箕拖出来,又给换了个空的。

  白白胖胖的蜂王蛹明显要比普通蜂蛹大出一截,官静让九霄将这些[蜂王紫河车]挑出来单放,自己摸出手机给老王和老戴打电话,想请教一下他们金耳、蜂巢和蜂蛹的销路问题。

  老戴接到官静的电话,足足沉默了有五分钟时间。

  官静在电话里光听见呼哧呼哧喘大气的声音。

  “小子,你今天是不是出门踩狗屎了?”过了一会儿,老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一大早送来蚂蚁蛋,现在又是金耳、蜂蛹,老杨到底把你介绍到哪上班去了?花果山水帘洞还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

  “我准备自己开店,这两天正忙着淘换东西筹集资金呢。”官静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蚂蚁蛋和蜂窝都不是我发现的,而是栖灵寺九霄和尚的功劳。”

  “哟呵,你这个和尚朋友倒是个了不得的福将。”

  “现在我们正担心销售的事呢……”

  “没啥好担心的,野生金耳你就甭拿出来卖了,这东西是有钱也没地买的宝贝。你师娘年纪大了,这东西正好让她补一补身体,我和老戴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不会亏你。”

  “不不不!就算是我孝敬两位师傅和师娘的礼物好了。”官静笑道:“过会我就把金耳送你们家去。”

  两个老头等得就是这话,却之不恭,坦然笑纳。

  “蜂蛹云南那边的人比较喜欢吃,我在广大烹饪系教的就是烹饪原料与营养卫生这两门课,对这玩意不算陌生,它是昆虫里头营养最高的宝贝,卵磷脂含量达到了深海鱼肝油的十倍。”老戴乐呵呵地告诉官静:“这个菜在广陵相对比较偏门,我吃过,但自己没亲手做过,不过有原料什么都好办,毕竟烹调手法难不倒我们,只管送过来好了,费立国不会拒绝的。”

  “蜂皇胎就更妙了。”老王在一旁插了句话:“《神农本草经》说它[久服皮肤光泽,好颜色不老],还能除蛊毒……”

  “蜂巢我建议你别卖,既然你要开店,这东西还是留着吧,今后放在自己的店里当布景,稍许装裱一下,客人一进门不要太有面子!对了,今早你的蚂蚁蛋就卖亏了……”老戴想想又笑道:“我刚刚看了仙妮蕾德开的菜单,一份[竹蚁卵蒸水蛋]的定价是1888,12颗蚂蚁蛋加4个鸡蛋炖份水蛋,居然卖到了半头牛的价钱,真他妈的宰人没商量……”

  “那蜂蛹和蜂皇蛹的价格呢?价格我又该按什么标准怎么定?”官静急忙问道:“现在市场上有没有参考价?”

  “南京那边有冷冻的卖,全是人工养殖的蜂蛹,一斤两百。”戴努沉吟了一下:“你这是野生品种,价格翻四番应该不过份,至于蜂皇胎,一斤至少两千,少一个子也不能卖!记住,这只是心理底限价位,给费立国开价时,你在这个基础上再翻两倍,别怕,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肯定会来征询我和老王的意见,到时候我和老王唱个双簧,让费立国吃了亏还以为占了你天大的便宜。”

  官静低头看了看脚边一竹箕一竹箕的白花花蜂蛹,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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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0: 苗家大佬

   “发财了……”细君说。

  “发财了……”九霄说。

  “发财了……”四个武僧也说。

  过磅之后,蜂蛹有162.4斤,蜂王蛹有27.7斤,如果能以800元/斤和2000元/斤的基本单价出售,不卖蜂巢,今天的收获也将高达185320元人民币。

  如此庞大的数目别说是没怎么见过钱的官静,就算家境超一流的刘细君也一样双手交换着直打哆嗦。不单纯是钱不钱的因素,关键是能亲眼见到自己的血汗孕育出丰硕成果,这份成就感和骄傲别人给座金山银山也没法替代。

  “十八万!十八万!十八万!”九霄使劲拧了拧自个的胳膊,一阵龇牙咧嘴:“这他妈才几个钟头?陈天桥也就这水平。”

  “错,比尔盖茨也就这水平!”细君哈哈大笑:“难怪黑社会要找咱麻烦,这么多钱,换我我也抢!”

  “我日!”九霄燥热的大脑被细君的话一下子又浇醒了:“坏了坏了,这么多钱,张家不扒了你们的皮才怪!他们家的[平潮楼]也是广陵知名餐饮会所,这些蜂蛹要是在他们手里变成菜肴卖出去,再翻一倍价格都正常……”

  “到这份上不拼也得拼,十八万够买十八条人命了。”四个武僧眼神溜溜地说道,他们是从省城过来的,并不清楚张家在广陵的地位:“总不能给他送回去吧?”

  “张家的事先扔一边,我们按江湖规矩分钱。”官静一拳头擂在酒肉和尚的胸口:“蜂巢是你发现的,按理说你应该占大头,不过这次就算我和细君叨你的光,咱们五五开,那五千块零头给四个武僧师兄挂红,见者有份……你看怎么样?”

  “这是什么话?”九霄连忙摆手:“难道看《早间新闻》还看出功劳了?我不要不要!”

  “你是不要,还是不敢要?”金发小子在一旁撇了撇嘴:“我看你是怕和张家那帮黑社会扯上瓜葛吧?”

  “张家算个屌!”九霄被说中了心事,脖子一昂,恼羞成怒地吼道:“我和静哥儿是多少年老兄弟,妈的总不能看个《早间新闻》提供了一条信息就昧你们好几万血汗钱吧?这样好了,等静哥儿卖了蜂蛹,你们请哥哥我花天酒地一把,剩下的全投官俊卿的店里作启动资金,算我一成股份就成。”

  “一言为定。”官静笑呵呵地搂住了九霄的肩膀:“你只管放心,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和张家和气生财,尽量不让你害怕的事发生。”

  细君和九霄闻言抬起眼珠,一个莫名其妙,一个满脸狐疑。

  ………………

  时近中午,一串串慵懒的阳光在嫩绿的柳枝上绽放出晶莹的反光,风开始变得温存。

  张凤翔站在“平潮楼”楼顶的天台,笑眯眯地看着手下用电棍收拾一个广东商人。

  这个老广是卖干货的,年前刚进入广陵市场,生意做的很庞大,货栈是整整六间连铺,雇佣着数十个小工忙忙碌碌。

  老广的心气很大,为了挤垮别家的生意独占市场,他的海参、鱼翅、燕窝、鲍鱼无论批发还是零售都比市价低一成。要说一成的价格浮动放在其他干货上倒也不算什么,但价格昂贵的燕翅参鲍降一成价就有点吓人了。

  从年前到年后,只用了一个月时间,财大气粗的老广就把广陵其他卖干货的商家挤兑的叫苦连天。

  不凑巧的是,张凤翔在广陵道上就是专吃菜场这一路,数十年的经营已经让他的势力落地生根,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如果老广进入广陵市场之前先打听清楚行情,第一步就给张凤翔这个地头蛇烧香上贡,绝不至于惹火上身沦落到今天这副田地。可是这个粤佬太托大了,他进入广陵市场之前只给市公安局局长拜了年。

  也曾有老乡给老广提了醒,张凤翔是这里的市霸,这个老苗子很不好惹,做生意还是入乡随俗的好,别给自己徒惹祸端。

  “丢佢老母,张凤翔系边个?”这个老广在广东四会也是当地一霸,手底下豢养着十来个敢打敢拼的得力马仔,根本不屑老乡的劝谏:“佢系黑社会?唔讲笑啦,甘样概小飞仔,系广东概话一早就被人劈死左啦。”

  昨天,这个说大话的老广终于收到了教训。

  一大清早,先是四五个检疫部门的大盖帽上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有人举报老广店里用双氧水发制干货。

  取样化验之后也确实如此,后果自然是暂停营业等候处理。

  冤枉的不得了的老广一边找人疏通关节,一边咬牙切齿准备查找内鬼,还没等他理出头绪,中午的时候又有十辆出租车逼到了店铺门口,下来三四十个如狼似虎的年青人,人人拖着一把雪亮锋利的苗刀。领头的大块头壮汉说家里有人在老广这里买鱿鱼办酒,现在被双氧水吃出了癌症,要老广跟他们走一趟,谈一谈赔偿问题。

  老广就算再傻也知道自己是被人玩了,心一横想招呼马仔和对方开战,结果对方的人群里冒出了两个手持五连发的枪手,没费半点力气就缴了马仔的械,将老广推进雪佛兰子弹头绝尘而去。

  老广现在被塞在一个关狼狗的铁笼子里,身子蜷缩的就像子宫里的胎儿,一根软皮管连着自来水笼头,架在狼狗笼子上不停浇水。

  初春的天气是很冷的,被剥的只剩一个四角裤头的老广昨晚就这样在天台上冻了整整一夜。

  现在老广的神智已经有点错乱,不过好歹他也是江湖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豪杰,自始至终都没有高喊求救——他很明智,如果那么做,悲惨世界的大门将会对他霍然洞开。

  “平潮楼”的厨房传出的鼓风机旋动和炉灶火焰的噪音,将老广的惨嚎完全掩盖。两根江苏靖江出产的高压电棒间歇闪烁出蓝幽幽的火花,每每和狼狗笼子的铁栏杆接触,都会让蜷缩在里头的老广发出凄厉沙哑的哭喊——他已经被电的大小便失禁。

  “是一条硬汉子,打今个起,你可以在广陵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了,有谁找你麻烦,只管报我的字号。”张凤翔见火候够了,喝停手下的马仔,拎着裤脚蹲下腰,笑眯眯地对正窝在狼狗笼子里抽搐吐白沫的老广说道:“不过不准欺行霸市哟!”

  老广痛苦而虚弱地点头,现在就是借他一个豹子胆,他也不敢反对这个黧黑巴瘦、耳朵上带着金环的老苗子任何意见。

  楼梯口蹬蹬蹬上来一个黑西服汉子,附在张凤翔耳朵边说了句话,眼巴巴地看住了老板。

  “卖蜂蛹?”老苗子愣怔了片刻,噗哧笑了:“有意思,走,带我去看看这两个年青人。”

  【第二季:春风流水还无赖,偷放桃花出洞门{完}】

  【本季出场人物】

  1:刘细君

  身份:红纸扇

  种族:汉族+格鲁吉亚混血

  外貌:高大英俊,NBA身材,一头金光闪闪的剃刀短发,脸部棱角分明,恍若大理石雕铸。他的眼眸继承了太多太多有关幽暗午夜的深邃与冷峻,雄健的肌肉将一身美军丛林迷彩紧绷绷勒出了钢铁般硬朗的线条。

  性格:一切都无所谓,他的家境让他缺乏足够的上进心和奋斗动力。

  口头禅:……淫姬{ING}。

  期待值:☆☆☆☆☆☆☆

  他是红纸扇学徒,自小拜师学习游龙八卦掌,又在家族中和军队中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严格来说,他更像是官静手下的头号打手。

  2:刘美葱

  身份:平潮楼少东家

  种族:独龙族

  外貌:娇小迷人,宜嗔宜喜。

  性格:刁蛮乖戾,记仇心强。

  口头禅:你是属黄鱼的,脑子里有石头。

  期待值:☆☆☆☆☆

  她只要稍微用力说话,都会变成横跨五个八度、接近超声的音域。

  官静为她起名“海豚音”,很期待这样的女子在叫床时的表现。

  平潮楼有茶、酒、点三绝,刘美葱就是白案主管,她发制的“青龙酵”在点心界是当之无愧的旷世一绝。{此项能力尚未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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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ACT1:生意经

  烟波浩渺的秦邮湖边,一座古色古香的七层仿古楼阁凌波而立。
  目力所穷之处,水泊、青天、渔舟,组成了一轴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

  黑色的西服,黑色的墨镜,官静和细君叼着烟卷,手中各折一根翠茵茵的绣球柳鞭,在空气中旋劈出了响亮的呼哨。

  湖堤上结伴踏春的年青女孩和他俩擦身而过时,多数都会忍不住偷偷地回头打量一下这两个如同画中走出的红纸扇。女孩们觉得,即使没有如丝如幕的烟雨衬托,这两个帅哥依然很江南。

  “待会卖得了咱就卖,卖不了咱们就抽刀把这儿洗一遍。”官静摘下了墨镜,用力抻了抻脖子,从没穿过西服的他,被衬衫上的领带勒的很不习惯:“谁挡我们财路,我们也让他喝西北风。”

  “没问题,你给个眼色我就动手。”金发小子拍了拍自己的腰后,那里插着一把三尺长的东洋刀。

  张美葱那个丫头片子在飞云山不是白撂的狠话。

  两个红纸扇刚刚带着野生蜂蛹坐出租车去“二十四桥明月”准备售货,老王和老戴半道上来了电话,说有帮开着公路赛的年青人来到“二十四桥明月”,亮出会员金卡把所有的包厢全给占了,只点了几道最便宜的冷菜就坐那喝茶聊起了天,害得“二十四桥明月”中午好几桌金额过万的订餐都没了包厢,急得费立国直跳脚。

  这些年青人异口同声说自己在等客人,不着急点菜,保安也没法掰开他们的喉咙往里灌;而且他们有六张会员金卡,刚好可以吃下二十四桥明月仅有的六个包厢,没有触犯餐饮会所的规矩——鬼才知道十万元入会费一张的VIP金卡他们从哪找来了六张,迄今为止“二十四桥明月”一共不过发售出去不到五十张金卡,会员们来吃饭都会提前预约,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今天这种情况。

  显而易见,“二十四桥明月”被人合理的玩了一把。

  醒过味的费立国立刻找来道上的豪杰处理这件事,结果琼花观一带混的最好的麻爷上去转了一圈,下来告诉费老板,楼上包厢里坐着的是双仙路太子哥和他的兄弟们,现在太子哥要你们的厨师上去和他磕头认错,把抢走的东西拱手交出,否则二十四桥明月从今个起就只做他一个人的生意罢!

  这两个厨师当然是费立国交不出来的官静和刘细君,所谓“抢走的东西”,自然也是费立国同样交不出来的飞云山野生蜂窝。

  老戴和老王在电话里把官静痛骂了一顿,说好好的采个野生蜂窝怎么会惹上了张家,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云云……最后两个老头郑重告诉他,现在千万别来“二十四桥明月”触霉头,也千万别再待在栖灵寺,费立国正抽风一样到处找他呢。

  官静起先还有点纳闷,这笔糊涂账怎么算到了“二十四桥明月”头上?

  后来仔细一想,哦~昨天自己没被辞退之前,刘美葱可是亲眼见到打死猿猴的他身穿二十四桥明月的厨师工作服——这就难怪费立国今天要背黑锅了。

  本来官静还准备退一步海阔天空,平价卖一半蜂蛹和一半金耳给“平潮楼”,给张家一个面子,大家和气生财——这么做,他赚了自己该赚的钱,“平潮楼”把蜂蛹做成菜肴卖出去,最起码也能赚到一倍丰厚利润,可说皆大欢喜,谁也不吃亏。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张家如果想仗势欺人,一毛不拔侵吞蜂窝,官静还有另外一套解决方案。

  现在既然没法去“二十四桥明月”卖蜂蛹,官静和细君干脆就来张家的老巢“平潮楼”卖!

  “还别说,你原来待的[二十四桥明月]和这家[平潮楼]相比,差远了淫姬。”细君等得不耐烦了,手搭凉棚,远眺一湾碧水上飞檐重阁的仿古高楼,一字一顿地读出了描金盘龙立柱上的楹联:“平地一声雷,且看三江四水财源汇聚……潮落君莫叹,但听八荒九州客还来……唔,还是一副嵌名联,好有文化的说。”

  “[二十四桥明月]是没法和[平潮楼]比较,姑且不说谁家的菜肴更有特色,至少在用餐环境方面,[平潮楼]就远远把[二十四桥明月]甩在了身后。”官静踢了踢脚边装着蜂蛹的蛇皮袋:“我甚至可以这么说,以[平潮楼]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菜肴不菜肴,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怪话!做饮食行业,菜肴质量当然要摆在第一位,怎么能说不重要?”

  “你家也是开饭店的,[鲃肺汤]这道菜应该听说过吧?”

  “咋没听说过,苏州名菜嘛,用斑肝鱼肺做的三鲜汤。”

  “没错,[鲃肺汤]是一道驰名大江南北的苏州名菜。但你知道不知道,[鲃肺汤]的味道其实很一般,烹制时既没有复杂的手法也没有足够档次的原料,几乎是个家庭主妇就能做。”官静用灵巧的舌头,将叼在嘴里的烟蒂子弹一般精准地弹入了五米外的垃圾箱:“如果从专业角度出发,[鲃肺汤]和[松鼠鳜鱼]这样的苏州名菜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嗯哼……”细君不解地看住了师傅:“为什么这道明明很普通的菜却能名扬天下?你想告诉我什么?”

  “1929年,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在苏州木渎镇石家饭店品尝[鲃肺汤],时值桂子飘香的金秋,触目所及湖光水色美不胜收,于公心情大好之下,即席挥毫写下一首七言绝句,从而让[鲃肺汤]这道乡野土菜一跃成名。”官静伸手示意细君仔细看看这四周绿意盎然的两堤垂柳、渔歌悠扬的秦邮湖和造型古雅的平潮楼:“其实以于公当时的心情,只要给他吃的不是狗屎,他都会觉得好吃,因为身边的景色实在太美!如今[平潮楼]也一样占足了天时地利,再加上它有茶酒点三绝,生意不好才怪。”

  “做生意是个系统工程,要妥善利用身边所能利用的一切资源。”官静拍了拍细君的肚子:“这是我吃劳改时,一个经济犯告诉我的道理!现在咱们也准备开店,不学习不研究可不行啊……”

  “明白了!”细君将柳鞭咬在嘴里,用力抚了抚胸口的皱褶,由于塞在包里时间过长,这件在意大利米兰订做的手工西服反倒不如官静穿的那身地摊西服规整板扎:“将来咱们开的店,也选这种景色美丽的地点抗旗放炮。”

  “别想的太美,在风景绝好的地盘开店,要花很多很多钱,咱们现在挣得还远远不够。”

  “那你狠狠敲诈张家一笔钞票就是,管他黑社会还是白社会。”细君也是开玩笑,顺手一指曲折廊桥上踽踽而来的六个男人。

  纯粹是感觉,细君一眼就看出了六个男人中身躯佝偻、耳带金环的老头就是“平潮楼”的大BOSS。

  十二道凉冰冰的目光电筒一样打了过来。

  五个举止剽悍的马仔面无表情地从张凤翔的身后蹿出,从栈桥飕飕跃上码头,包饺子一样从四面八方围住了官静和细君。腥风血雨的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他们的目光就像东非草原上嗜血的狮群凝视斑马和羚羊。

  官静和细君耸耸肩膀,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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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ACT2:挑场子

  张凤翔迈着军阀的步伐慢吞吞地从栈桥走向码头。
  他的脸上挂着吴佩孚一样阴阳莫测的笑容。

  他的表情就像纵横关外的张作霖一样倨傲。

  他的目光如同冯玉祥,用伪善的憨厚隐藏油滑和奸诈。

  美葱在飞云山采蜂窝的遭遇,这个老苗子在两个小时以前就已经知晓。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其实和飞云山野蜂窝没有半点瓜葛,他在40分钟之前刚刚弄明白。昨天刚被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辞退,今天就在飞云山抢走女儿蜂窝的下岗厨师,他在十分钟前也打听清楚到了确切的住址。

  对方能主动找上门来,这份胆识多少有点出乎了张凤翔的预料。

  他有点忍不住想要知道对方的来意。

  服软?不像!这两个年青人的目光从容而无畏。挑衅?也不像!他们的眼神饱含着太多的智慧、冷静以及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定。

  “两个伢崽,你们刚刚指着老汉我嘀咕什么呢?”老苗子一个筋斗从栈桥翻上码头,脚步立地生根:“老汉我年纪虽然有点大,耳朵还是蛮灵格,说!你们俩刚刚是不是污蔑我是黑社会?”

  “好俐落的身手!”金发小子吹了个口哨,没想到这个干巴枯瘦的老头还是练家子,看他腰间的缠带花纹古朴,似金似革,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缅钢软刀?

  “多什么嘴!靠你妈问你话呢!”有个块头巨大的马仔跳起身,抡圆胳膊一巴掌抽向了细君的脸。

  金发小子沉腰收腹,轻轻巧巧地叼住大块头的手腕,反手就是一掌,地面上顿时多出一个尘土四溅的狗啃泥。

  “八卦掌的传人?”张凤翔眉毛一跳,伸手阻止另外几个马仔准备亮家伙施暴的举动,不怒反笑:“哟哟哟……混血伢崽你还会武术?你想干嘛?不会是特地来砸我张凤翔和平潮楼的牌子吧?”

  “张老板,我想我得向你道个歉,本人还不太习惯干挨打不还手。”刘细君吸完最后一口烟,伽利略在比萨斜塔做自由落体实验一样将烟屁股扔到了地上:“今天我们俩来平潮楼,从没动过砸场子之类的不良想法,我们只是想把野生蜂蛹在您在这儿卖个公道价钱。”

  “混血伢崽,你叫什么名字?”张凤翔眼中的欣赏味道更浓了,能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神态自若的年青人可不多见——他百分之一百地坚信,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广陵是什么地位。

  原先张凤翔还在考虑要怎么修理这个伢崽,现在他突然改想法了。

  刘细君大大方方亮出了字号,广陵没人认识他,没必要隐姓埋名。

  这个老苗子如同王者一般睥睨八方,自认胜券在握的表情颇让金发小子暗暗喷饭,什么嘛,不过就是一个地级市的土流氓罢了,摆这么大谱。

  “野生蜂蛹可是个好东西,我女儿今天白走一趟飞云山,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主动送货上门。”张凤翔笑眯眯地一挥手,示意虎视眈眈两位红纸扇的五个伙计先散开:“既然你们是来做生意的,那就先开个价吧,我看看我能不能接受。”

  两位红纸扇碰了一下眼神,由官静报出了总数和价格。

  没有狮子大开口,还是戴努师傅制订的800/斤和2000/斤的基本单价。

  要是按细君的意思,这些蜂蛹应该在原有的基础上再翻两倍价格卖给“平潮楼”,张家敢不买就抽刀砍到他们买为止,但官静拒绝这么做。

  “我们是做生意,不是敲诈勒索。”官静一再强调这一点:“恶人逼咱们铤而走险是一回事,我们自己行的正坐的正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么多?”老苗子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高达十八万的价格,对看惯翅参鲍肚的他来说,这点钱真不算什么。他吃惊的是蜂蛹的数量,无法想象,能装这么多蜂蛹的蜂巢该是多么的巨大——美葱曾告诉过他,那个野蜂窝比水牛还大,老苗子原本以为女儿的形容太过夸张,现在看来,这个比喻恐怕还嫌保守。

  “数量的确是多了点,不过张老板应该不难吃下这批蜂蛹才是。”官静呵呵一笑:“平潮楼养着七十几个厨师,生意又何止一个火爆可以形容?”

  张凤翔抬起惺忪的眼皮,一霎不霎地看住官静,满脸无法掩饰的震惊,咝咝咂嘴。

  官静这次说的是正宗的黔东苗语。

  张凤翔祖籍湖南,湘西苗语和黔东苗语虽然有差别,但没有塞音韵尾和双唇鼻单韵尾,元音不分长短的苗语特点却是一致的。现在的苗族绝大多数人已经不会讲苗语,能在内地的一个年青小伙身上听到流利无比的苗语,张凤翔确实很意外。

  “伢崽,你也是我们九黎三苗的后代,蚩尤大神的血脉?”老苗子的神情变得缓和了。

  “不是,我师傅会讲很多地方的中国方言和外国语,区区一种苗语又算得了什么!”刘细君得意地挺起了胸膛,他很自豪也很骄傲,如果没有意外,他迟早也会精通N种语言。

  “好聪明的小子!”张凤翔很惊艳地竖了竖大拇哥,然后爱莫能助地叹了口气,狡黠地对官静和细君挤了挤眼睛:“坦白说,两位小哥的开价确实很公道,我也真的很想买你们的蜂蛹给平潮楼增加一道特别推荐的特色菜,可是我手下没有一个厨师会做这道菜,这怎么办?”

  “不会做蜂蛹?无所谓,我可以教你的厨师怎么做。”官静用嘲讽和轻蔑的口吻回应了张凤翔的胡搅蛮缠:“如果平潮楼厨师的资质还算凑合,我包教包会。”

  老苗子圆睁了双眼,脸上一阵微微变色。

  好歹他也是广陵最好的餐饮会所的掌门人,若是让别人教自己的厨师做菜,传出去岂不笑掉业界人士的大牙。刚刚他那么说,其实是逗这两个年青人玩,他已经准备买下这些蜂蛹,因为他很钟意这两个小杆子波澜不惊的镇定,很想把他们收为己用。

  张凤翔忽略了一件事,虽然官静昨天刚被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辞退,但那和他的专业水平并没有挂钩,他是一个牺牲在高层商战中的天才厨师。

  “老爷子,你别怕,我们不会向您收学费的。”刘细君笑的前仰后合,这个老苗子油腔滑调的推辞早就让他怒上心头,不过比起拔刀泄愤,官静的挤兑显然更有意思。

  “行啊,没问题,我拭目以待你的厨艺和你的口舌一样尖利。”张凤翔的脸色很快就恢复如初,很绅士地对官静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伢崽都不是甘心屈居人下的年青豪杰,不过不要紧,老苗子相信自己的调教方式能让他们明白什么叫混迹江湖。

  “如果我教会你们的厨师怎么烹制蜂蛹,老爷子您可别耍赖不买我们的蜂蛹。”官静弯腰拾起地上装蜂蛹的蛇皮袋,眼神斜吊:“您别见气,我是生意人,讲究的是先小人后君子。”

  “我保证在炉灶开火之前,会把十八万购买蜂蛹的现款拿到你跟前。”张凤翔扯着嘴角笑了,一只手拍住官静的肩膀,一只手拉了拉耳朵上的金环,凑到官静耳边悄悄说道:“你也别怪老汉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苗家汉子,很讨厌,说大话,放空炮的浑球。”

  这老头显然是真怒了。

  广陵道上都知道,一旦张凤翔这个老苗子用手拽动耳朵上的金环,就意味着他要发飙了,不见红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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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ACT3: 技惊四座【上】

  推开那扇印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的大门,官静和细君正欲举步,一个理着平头的马仔从斜刺里伸出胳膊,姿态粗鲁地将他们拦在门外。
  官静一把拍开这支胳膊,刚准备跨步,这个马仔蹿上来用整个身子堵住了门。

  他的体格很像岩石强森,表情冷峻,一只手半撩西服,微微露出腰间的一个印有黑色五角星的手柄,目光带着“你再试试”的不良鼓励。

  “哥们,有句老话不知听过没有,好女会剃毛,好狗不挡道。”刘细君很严肃地替马仔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个马仔虽然也很魁梧健硕,但是和金发小子这种能与大鲨鱼奥尼尔肉搏的体格还是差远了,所以这个动作看上去很像是老师在谆谆教育不听话的小学生。

  “过去也行,把你们身上的家伙先交给我保管。”马仔忍住怒气,用厚厚的嘴唇努了努他俩的背后:“我们的厨房谢绝自带刀具。”

  “操!许你们身上带枪就不许我们身上带两把刀?”细君把眼一瞪:“少给我在这装黑社会,老子没有缴械的习惯!”

  “黑心,不用计较这种小事了,去,先给我先准备两个结实一点的狼狗笼子。”老苗子炮仗一样爆出一串长笑,痉挛的手指差点把耳朵上的金环给拽下来:“小朋友们现在都流行在身上揣把快刀,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细君还想反唇相讥,给官静一把拽,踉跄着脚步进了厨房。

  “又不是泼妇,和他们斗嘴有什么意思?”官静用家乡话说道:“咱们来这儿是让他们闭嘴的!”

  “说到这个,你到底有没有把握?蜂蛹做菜……你自己也说从没做过!”毫无疑问,细君是蛮佩服师傅的,甚至可以说很崇拜,但他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官静的正规厨艺,心下不免有点揣揣:“欧比斯拉奇!这家大型餐饮会所不可能没有厨界高手坐镇,我真担心你会跌个跟斗,打架砍人没什么,丢脸我可受不了。”

  “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没做过蜂蛹怕什么,没听老王和老戴说过吗,做菜其实一理通百理通,尽可举一反三。没做过蜂蛹,我难道不可以用其他菜肴的烹治方法来料理蜂蛹???”官静低声笑道:“别担心,没把握的仗我从来不打,[平潮楼]有茶、酒、点三绝,常规菜肴上倒是并不出名,想必他们的炉灶师傅水平高也高不到哪去。”

  “我记得你出狱才2年,不过学了2年厨师,你就敢这么自大?”

  “不是自大,而是分析了前因后果,有的放矢的自信。”官静翻了翻白眼:“我以前在[绿杨村素菜馆]重点学的就是炉灶手艺,这是我的强项![平潮楼]要是能在炉灶上有一个超过杨英明师傅的高手,那他们也不会只有茶、酒、点三绝!”

  “嘿!”细君仔细一咂摸这话,怎么感觉官静的意思……似乎是指他的炉灶功夫比他的启蒙恩师还要更高一筹?

  转过两条传菜专用的通道,“平潮楼”的厨房核心部分到了。

  这是一个很有特点的厨房,通过地上栅栏状的实木地板,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碧绿的秦邮湖水,浪涛与木桩不时发出阵阵“嚯—哗—嚯—哗—”的天籁声响,站在这里,一点也感觉不到普通厨房的闷热和嘈杂,只有一股清爽的水气袭面而来,宜人无双。

  看到大老板张凤翔前呼后拥进了厨房,原本忙碌不休、人头攒动的厨师们顿时全愣住了,除了柴油炉灶的轰鸣声,整个厨房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音。

  “这个老苗子如果不是法西斯,平素必然积威甚重。”官静和细君看到有个胖厨师从地板上刻意留出的井栏中提出一条水淋淋的鳜鱼,也不怕脊背上的鳍刺扎人,就这么傻乎乎地一把抓在手里,任凭鳜鱼挣扎来去,呆呆地看住了老苗子,一动也不敢动。

  张凤翔一个筋斗翻上打荷排菜专用的不锈钢柜子,沉声抑气、口沫四溅地发表了一通简短演讲。他的话里话外极尽挑拨之能事,总而言之就是把官静隐喻成了一个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匹夫,居然敢前来“平潮楼”想指教大家该怎么做菜。

  “平潮楼”的厨师们当场炸了窝,一个个群情汹涌,怒火焚天。

  如果目光可以咬人,两位红纸扇恐怕一秒之内就已经尸骨无存。

  官静和细君在人群中还看到了一个熟人,一身雪白工作服的张美葱,正烈火燃烧着双眸,气鼓鼓地瞪着正在招手的他俩。

  与张美葱站在一起的还有好几个女厨师,看她们围裙上的粉尘痕迹,应该是“平潮楼”的白案师傅。不过这些女厨师有点吃里扒外的嫌疑,看到帅气四溢的官静和细君之后,她们的眼神一个个像抹了水泥,凝固的要命,浑然不顾现在平潮楼的大局是抵御外侮为主调。

  “别说,这些妞穿着厨师工作服还挺漂亮淫姬。”细君笑得很贼:“制服诱惑里好像没有这套行头,太惭愧了,应该添加。”

  “那是当然。”官静不懂什么是制服诱惑,胡乱点了点头:“女要俏,一身孝。”

  “妈勒巴子!”一个身躯肥大如山的厨师率先打破了岑寂,摘飞烟筒高帽,怒气冲冲地拨开人群,从炉灶上大踏步走到官静和细君面前站定:“是你还是你?到底是哪个来我们平潮楼捣乱?”

  “是我。”官静比这个厨师略高一些,所以他可以俯视,216CM的细君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身后不置一言。

  “拆人台脚不挂彩有什么意思,一人一万,怎么样?”胖子大厨抠松了系在脖子上的血红领巾,解开围裙从裤兜里掏出登喜路钱包,唰唰唰查出一沓子钱:“只要你能让我服气,这钱就是你的!”

  “抱歉,我没有那么多钱和你开赌。”官静心想我大概有病,要和你单独挂彩。

  “谁说你没钱?”张凤翔跳下不锈钢柜子,从马仔手里接过一只纸袋,手一挥扔在了柜台上,一捆一捆的人民币打着滚斜滑开来,惹的低呼一片。

  细君没法再摆冷酷造型了,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直冒星星。

  “只要你让我的厨师服气,这十八万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你怎么会没钱?”老苗子笑道:“小友,刚刚听你说话还是一脸稳操胜券,现在怎么了?莫不是怂了?不要紧,你若是想要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细君早就说过,我教你们做菜不收学费!”官静抬手将蛇皮袋拎上了柜台,脱下只值一百块的便宜西服,对一旁表情各异的厨师们打了个响指:“工装!”

  立马有一个好事的平潮楼厨师给他送来了工作服、帽子、领巾和围裙,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送到官静手头的工作帽是一次性的船型帽,领巾也是绿色的,都属于厨师学徒的装备档次。

  走上工作岗位,武装整齐的官静先观察了一下自己即将要使用的灶台。

  这是一台北京出产的四眼柴油灶,属于二代产品,是螺旋形的油芯,与煤气灶相比,这种型号偏旧的炮台以火力猛见长——只是轻轻扭动了一下油阀,汹涌的火柱已经超过了官静的胸口,只看的门外汉刘细君在旁边一阵咂舌,要是换他上去,这么大的火别说做菜,不把自己烫伤都要谢天谢地。

  “大家该做事的继续做!”张凤翔对手下的厨师挥了挥指头,将一个专门负责打荷排菜的年青厨师指派给了官静,自己搬张椅子坐下了:“小友你既然这么四海,我也不能弱了名头,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对他说,二十四桥明月能用到的东西,我们平潮楼肯定应有尽有,而且必定更加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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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ACT14:技惊四座【下】

  “淀粉、面粉、泡打粉、半斤冰块,两只柠檬,有西柠白兰地就来点,没有就用苹果白兰地,谢谢。”官静头也不抬地一边说话,一边用漏勺从蛇皮袋里抄出适量的蜂王蛹,放在灶台上的水龙头上一阵豁洗,顺手将炒锅上火加水,动作娴熟流畅。
  调料拿来之后,水很快也烧开了,官静将蜂王蛹绰水、清洗,又将面粉和淀粉在码斗里按一比一的比率混合,加入适量的泡打粉和水,调成糊状。

  “我还以为用蜂蛹做出什么了不起的大菜呢,原来是裹[脆皮糊]……”刚刚要和官静挂彩打擂台的胖大厨在一旁咧着嘴蔑笑不已,既然是脆皮糊,接下来无非是油炸、兑卤、翻锅、装盘,这种菜型在淮扬菜里是典型的“炸溜”,属于比较俗气也比较基本的烹饪技艺。

  虽说大多数厨师都在老板张凤翔的命令之下赶去忙活中午的筵席菜肴,可实际上他们的目光还是逗留在官静这边,和胖大厨一样,绝大多数“平潮楼”的厨师对这个前来挑场子的年青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闹了半天本以为是个高手,结果是三脚猫。

  官静对越来越大的嘲笑声和越来越多的鄙夷目光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用竹签将蜂王蛹略扎了一遍,又加上葱姜料酒和盐进行腌渍,同时还顺手在副火眼上开了一个油锅。

  所有的窃窃私语,在油锅温度升至四成时自动消失。

  食用油的沸点通常都在250度上下,所谓“四成油温”,大约就在150度~175度之间。

  随着科学发展不断的进步,如今的厨房设备也是日新月异,像“平潮楼”的手勺,基本上就全是可以随时查验油温的“测温勺”。不过官静查探油温没有靠“测温勺”,更没有丢根葱白下锅玩乡下土厨子的绝招,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只是用手在炒锅上方做了个类似摩顶受戒的动作,就将“蜂王蛹”蘸上“脆皮糊”洒进了油锅。

  这绝对是老派厨师的风范!中华料理和肯德基麦当劳不一样的地方也正在于此,食材、火力和调料的细微差别,靠科学根本就无法制订出统一的度量衡,只有靠厨师的临场经验才能保证完美。能操控油温的厨师都不是等闲之辈,炸溜类的菜肴就决胜在过油时的油温,哪怕温度相差只有一丁点,成菜的口感也大相径庭。

  见到静哥儿的名家做派之后,胖大厨第一个收敛了不屑的笑容。

  不过让他更吃惊的东西还在后头,只见官静双手连点,萧邦弹钢琴一样从码斗到炒锅来回移位,谁也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弄的,挂了糊的“蜂王蛹”已经一个不剩全部下了油锅。

  “这不是他妈的[连环折蒂指]吗?”刘细君在一旁看的汗流浃背,昨晚不是亲眼见到师傅在面粉上面狂拈豌豆,自己恐怕也不会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比昨晚“百豆手上过,片粉不沾指”的恐怖技巧,今天毕竟抓的是黏嗒嗒的面糊,官静忙完这一套流程之后,手指上多少有点白色痕迹。饶是如此,也把平潮楼一干厨师镇的够呛,换作他们,就算是用筷子挂糊下油锅也做不到这么干净清爽啊!

  用漏勺沥油出锅后,一颗颗油炸完毕的“蜂王蛹”如同晶莹透明的梭子,漂亮的让人心疼。

  “高手!”胖大厨和老苗子都站了起来,脸色同时变得凝重无比,“脆皮糊”是个厨师都会调,可是出锅后能有这样的效果,却是谁也没见过。脆皮脆皮,直到此刻,很多眼高于顶的半桶水才明白,脆皮糊这个名字孕意着什么样的涵义。

  这倒也罢了,更凶悍的是官静接下来调制的柠檬芡汁,他没用淀粉勾芡,全靠白糖和蜂蜜,蜂蛹入锅之前,用手勺舀着柠汁细细流下,嘴一吹,居然在空中落到柜台上时,全变成了硬梆梆的糖丝,咯嘣有声。

  照例又是赢来抽气声的漂亮翻锅动作,滚上柠檬汁的脆皮蜂王蛹霎时间变成了诱人的淡黄色,出锅之后,官静没有急着装盘,而是将蜂王蛹全部倒入漏勺,和一堆早已备好的冰块混合翻拌了一下。

  “脆皮蜂王蛹”的外表裹着一层滚烫的糖液,这种糖液能被官静嘴里吹出的有信凉风冰结成丝,猝然加入大量冰块制冷,当然会更加迅速地结成晶莹清澈的水晶外壳。

  雪白的瓷盘,水晶一样外冷内热的蜂王蛹,碧绿的薄荷叶、雅黄色的柠檬片和紫色洋兰花做点缀,这道菜简直是美轮美奂。

  官静咬住酒瓶的塞子,“啵”一声拔开,将西柠白兰地蜻蜓点水也似淋上菜肴,手指凑上去一搓,旁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见一汪蓝幽幽的火焰从盘中袅袅升起,配上水晶模样的蜂王蛹,很冰火九重天的感觉。

  官静拈起一块蜂王蛹自己尝了尝味道,感觉不赖,野生的东西确实好吃,肉质细腻润滑,三砸之后仍有回味。

  胖大厨、老苗子和刘美葱也纷纷上前,一人攥双筷子开始尝口。

  “我看不怎么样……”甜姐儿很秀气地擦了擦嘴角,咬牙切齿地斜乜了官静一眼。

  “这种猝然遇冷、均匀结晶的糖汁我打不出来,这么漂亮的脆皮糊我也打不出来。”胖大厨倒很绅士,事实上他也没办法耍赖皮,手艺这东西是很直观的,只要官静让他把这道菜同样做上一遍,猪尿孚吹的再大也会拆穿。

  “把这道菜加给烟雨江南包厢的客人,问问他们的意见。”老苗子目光炯炯地看住官静,他的表情仿佛是在路边看到了一个鼓囔囔的钱包。

  “师傅,这道菜叫什么名字啊?”刘细君抢在走菜之前赶紧拈了块蜂蛹扔进嘴里,一边吮指头,一边发扬出了一个自家开饭店的小开应有的想象力:“是不是应该叫[火山西柠水晶蜂王紫河车]?我日,这名也太长了点吧……”

  “我哪晓得该叫什么名字?”官静白了金发小子一眼,顺手解下围裙:“香港有部叫《满汉全席》的电影,里面曾经出现过[水晶咕噜肉]这道菜,我今天是顺手拿过来改了改,什么是一理通百里通?这就是。”

  两位红纸扇互相挑了挑眉毛,一起嘿嘿作鸬鹚状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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