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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霸》  作者:紫钗恨

本主题由 realhero 于 2008-5-22 00:48 设置高亮
第八章 大婚(中)

  这中间大哥程宇来过一回,说茅方的招安办得十分顺利,这一次统领大兵的并不是程宇原先所知的陶刺史,而是坐镇荆州的郑国公司马复吉。
  郑国公对于南朝的这次大攻势非常重视,过段时间还要到竟陵来视察防务,还一再要求一定保证后方的安定。

  因此对于第一个主动前来投诚的茅方,太守李大人很重视,很想立个典型出来,还专门请示了陶刺史,结果刺史大人批了一句“千金买马骨”,因此这安全上没有问题,据说郡里还准备给茅方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唯一的阻碍就是随郡出名的侠侣白马银剑从中阻挠,他们和茅方厮杀过十来回,结下无数化不开的怨仇,一再给茅方上眼药水,只是两个小侠客能有多大的能耐啊!

  天下武功第一又能如何,还不卖与帝王家当走狗啊!

  只是程宇走后,程展突然感到大半天不吃饭,真有些饿了!

  食言而肥?程展不想变成个大胖子,因此他转了转念头,想了想辟谷的法门,重新找出从李石方那洗劫来的赃物,照着那内功法门运行了几个周天。

  只是他已然入门,没运行几个周天就已经发现了这内力的害处:“该死!怎么又是欲火焚身?春宫画儿上果然没有什么好东西!”

  只是自己身上那不劳而获所得内力他又舍不得抛下,他转念一想:“哼哼!等咱到了沈家,娶上几房如夫人,夜夜筀歌便是,这法门也能日日精进!”

  只是练功不成,他的肚子越发饿了,房中又没什么零食,不由探头向外瞄了一眼,却见那个胖丫头已经转了回来。

  他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她手里似乎拿了些糯米糖,这玩意虽然粘牙可好吃着,口水不自觉就要流出来了,虽然想要坚持原则,但嘴里轻轻地说道:“也给我去买点糯米糖,我给你钱!对了,千万不要让老爹知道!”

  那个胖丫头笑了:“少爷!沈家已经答应让馨雨跟你到沈家去了!”

  程展赶紧打开房门,一把抢过糯米糖,只觉实在是太美味了,他笑着说道:“好啊!本少爷要到四海居去吃上一顿了!”

  胖丫头又笑了:“少爷,老爷怕您又惹出什么乱子,说仍让你禁在房里,若是跨出房门半步,就打断你的脚!”

  程展又缩了回来,他大声说道:“给少爷我再买点糯米糖去,还没吃够了!”

  后来程展才知道,这胖丫头带来的糯米糖就是沈家送来的彩礼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堂堂沈家怎么会亏待了入赘的程展了,那几天程展呆在房里吃遍了天南地北的各种零食,唯一的失落就是见不到馨雨的面,再会还得等到程展的大婚之后。

  程展很满意程家给他的待遇,结婚前一天,送来了十六个漆金的礼盒,那画工笔法都让程展沉醉了好久,那仆人穿的衣服也让程展很有面子。

  他还有一点惧意,万一自己的未婚妻子沈知慧并不是传说中那个贤德善良的女子怎么办?或者是个有着水桶腰围的中年妇人?

  不过看到馨雨跟在自己身后,程展会心地发出一笑:“不管如此,至少还有你!”

  为了迎接新姑爷,沈家很是费了一番心思,这天清晨,迎亲的队伍就到了程宅。

  打扮一新的程展穿上了江南天上居出品的新衣,再披上那条红锻子,浑然就是一个翩翩美少年,馨雨看在眼中,又是欢喜又是黯然:“今天的新娘并不是我!”

  少女暂时忘记她的大英雄,只是牵挂着眼前的少年,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啊!

  沈家的迎亲马队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四匹浑身雪白的健马,不带一点杂色,程展一看就欢喜就跳上马去,后面则跟着八辆马车,载着各等礼物。

  程展乘在马上英气焕发,前面自有借来的马队在前开路,沿路都是无限羡慕的眼光,正是人生四喜事。

  约莫走了千多步路,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汉子就从旁边的大宅迎了出来,拱着手说道:“恭请新姑爷!”

  程宇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来,轻声说道:“这是沈府的白管家!”

  程展跳下马来,只见今天的沈宅着实气派,面前立了四个铁狮子,楼顶铺了硫璃瓦,大宅的飞檐雕刻着各种瑞兽,下面挂着一对对红灯笼,橡木实心的朱漆大门,两侧青砖的围墙上面也雕着种种瑞兽,一看就知道是大宅气派,再往里看,只见陡脊飞檐,雕梁画栋,和比程宅一比,那简直是一在天上一在地下。

  白管家带着十六个仆人恭恭敬敬迎在门口,程宇一边将程展往里送一边说道:“这只是沈家在郡城的一个小院落而已,他们的本家在乡下!”

  入赘自有许多俗礼,这自然也不例外,程展一直折腾到下午还没见到沈知慧的面儿,心中总有些着急,这时候程宇和白管家又带着他来帮老爹迎接前来赴宴的客人:“这位是张功曹……这位是李主薄!展弟,快来见来赵大人,这可是父亲的多年故交啊!太守大人,您来了!”

  程海向前走了两步,拱着手说道:“太守大人,可把您等来了!这就是我那不成气候的儿子!”

  李太守是个肚子鼓鼓的小胖子,他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别人平时不请他吃饭,他认为别人对他有意见。

  等他在这个位置坐了十年的时候,腰围吃肥了整整一圈,别人请他吃饭,他认为别人对他有意见,只是为了面子才去赴宴,只是好几个原本心宽体胖的大老板,经过他这么一折腾,原本圆球一般的身体已经被吃成橄榄状。

  今天他总算不是完全为了面子才来赴宴,程海这个老书佐虽然古板了些,但毕竟跟了自己好多年,也还算贴心,因此他一进门就笑呵呵对程海说道:“咱们郡府的吏员是不是都到了?”

  程海应道:“大人,应当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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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婚(下)

  
  李太守拍着手说道:“那便好那便好!我早说了,这可是咱们府里的一件大事,只要没紧要的事情,都得来!张功曹,你帮我查一查,是不是都到了!”

  程海拉着李太守的手就往里拉:“太守大人,您先上座!宇儿,你和展儿在这里候着!”

  那边张功曹盘点了一圈,拱手说道:“都到了!就是司徒决曹还没到,估计是有案子在身?”

  李太守笑了笑,就和程海一块往里走,嘴里念叨着:“这年头过得真快啊!当年我刚到竟陵的时候,你这娃还刚会说话吧?对,那时候才一岁半!”

  沈家是竟陵郡首屈一指的高贵之家,是太祖仁德皇后的母家,因此郡里凡是混出个脸面来的人物无不前来赴宴,一时间人来人往,程宇站在程展身后帮忙招呼着,馨雨却只是神色淡淡地站在他在身后,心里很苦很累。

  程展的眼里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少年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程宇指着他说道:“展弟,这是我们竟陵耿家的少家主,他们老家主可曾做过本郡的功曹!”

  程展淡淡一笑:“久仰大名,果然是见面不如闻名!”

  耿殿臣似乎不曾认识程展,他拱着手微笑着说道:“恭贺新郎倌了,咱们两家虽处两县,可靠得很近,以后得多多亲近啊!”

  程展的脸上带着微笑:“自然要多多亲近!”

  耿殿臣手一转,又指着身旁的那个汉子道:“这是本郡林家的二公子林雷天!你们也得多多亲近亲近!”

  林雷天长得虎背熊腰,穿了件粗布衣衫,赴宴也不忘带上几件兵器,说话粗声粗气,时不时带上几句粗话,他指着同来的三个客人:“我们四家与贵府近在咫尺,以后自是要好好亲近!”

  “好好亲近!”那三位客人也拱着手道:“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以后多来往!”

  程展听人说过,不但沈家的产业全都在乡下,而且沈府也建在乡下,今天结婚的这个宅子只是沈家置办的小院落而已。

  这几位客人说话直来直去,不怎么给主人留情面,多半也是乡下的土豪,日后难免常来常往,因此招呼得特别热情,馨雨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客人越来越多,程展险些招呼不过来,还好程海和白管家出来救了他的驾:“快!马上就要拜堂了!”

  这时候又转进一帮客人,为首的那个汉子三十出头,面相十分清秀,身材有些瘦弱,白管家赶紧喜道:“大哥!您来了!”

  白管家拉着程展一边走一边指着那汉子说道:“这是我大哥白斯文,咱竟陵白家的家主!”

  白斯文拱着手柔声说道:“恭喜程老弟新婚了!”

  大堂里早已挤满了,大伙儿一块起轰着:“快让新娘新郎来拜掌!”

  那边里厅羞答答地转出个穿着新装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子,程展总算松了一口气,虽然没看清新娘子的相貌,可看着那身材似乎还算纤细,谢天谢地!

  白斯文带着他那帮客人大声起轰道:“快!快!快!让程老弟来拜堂吧!我们还等着闹洞房啊!”

  “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夫妻对拜!”这帮客人已经大声叫了起来,耿殿臣和林雷天那帮客人却是板着脸孔看着这一切。

  馨雨则在程展的身后强颜欢笑,在这种大喜的场面,她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哪怕他曾是庄家的小姐。

  这时候司仪正准备开口,却听到外面一阵喧哗,程宇转过头去,就见到几个同僚拱着手行礼:“司徒老弟,你怎么才来了!”

  程宇赶紧上去打趣道:“决曹大人,我阿弟的婚礼您可要迟到了,到时候得罚酒三杯!”

  李太守则哼哼两声:“就是就是!我还以为请不动司徒老弟了!”

  司仪清了清嗓子,就准备继续开口主持婚礼,就听那个刚刚赶到的司徒决曹向前走了两步,神情越发严肃起来:“只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一个小小的请示!”

  “停止这场婚礼!”

  此语一出,满堂皆惊。

  程展不得不把目光集中这个决曹身上。

  司徒决曹一身尘土,汗如雨下,官服上粘满了灰灰白白的一大片泥土,脸色坚毅,手执佩刀,眼睛直指着程展。

  决曹虽然也是百石小吏的一员,但权位颇重,主刑法,掌律令、定罪、盗贼之事,只是冒冒失失地打断沈家的婚礼,他是不是不要前程了?

  程海首先打破了沉寂:“司徒决曹,你搞什么啊!今天是小儿的大喜之事,何曾犯了什么忌讳,惹得老弟上门来?”

  司徒决曹竖毅地应了一声:“责职所在,不得不得罪了!如果有什么错处,我司徒玉明到时候登门给老哥你负荆请罪,但今天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李太守哼了一声,站了起来道:“司徒玉明,你没赶上这桩喜事,我们一干同僚都知道你平时事务繁忙,也不怨你!可这件事情,你得给程书佐一个交代,也得给新郎新娘一个交代!”

  司徒玉明面色不变,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手下办过许多案子,也见过无数风风雨雨,他正声说道:“在下奉命办案,有所得罪日后一定负荆请罪,现下先请停止这场婚礼?”

  这一桩婚事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在场的人都认为没有!

  程展确确实实是程书佐的儿子,沈家的小姐更不用说了,虽然有些门不当户不对,可是为了延续沈家的烟火,程展自我牺牲嫁入沈家,这种精神是让竟陵人赞为“千秋大义”啊!

  程展甚至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许多年前看过许多小说,那些小说里青后男女历经无数波折后结婚的时候经常会冒出一个人来大叫“你们不能结婚!她是你亲妹妹啊!”

  可是沈知慧?她的年龄都可以当自己的娘了!

  为什么?大家都用怀疑的目光紧盯着司徒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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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波折(上)

  司徒玉明正声说道:“大家应当知道我们竟陵沈家的来源!”
  “竟陵沈家,原本是河内沈家的支脉,百年前南迁竟陵,后来在前朝出了一位皇后,前朝便对沈家厚赠田土,遂为我竟陵名门,只可惜这支沈家在三十年前不幸绝嫡!”

  “我大周龙兴之际广封群臣,那时候要封赏仁德皇后母家田土三万亩,可一时间找不出三万亩田地来,正好赶上沈家绝嫡,而仁德皇家母家和竟陵沈家同属河内沈家的支脉,便把仁德皇后的母家封在竟陵,作为竟陵沈氏的延续!”

  这些旧事,在座的众人都是熟得不能再熟,因此白斯文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司徒大人,您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您就不必老调重弹了!”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林家二公子林雷天已经冷笑道:“白老先生,你真是好能耐啊!司徒大人讲话,你也敢插嘴!”

  白斯文双手捋起了袖子,冷笑一句:“林雷天,你安的什么心,我心里有数!司徒玉明,咱白斯文眼睛雪亮着,别想来糊弄老子!你给我说,你是收了谁的好处来搅局的?”

  司徒玉明嘴角动了动,终于又开口说了一句:“今日不是我司徒玉明想搅局,实在是奉命办事!”

  李太守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司徒决曹,你是奉了谁的意旨办事啊!”

  他早就看这个司徒玉明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朝中有人根本不把自己太守看在眼里,按道理,决曹管治安业务,是太守的直接下属,可是李太守对于他要办的案子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这司徒玉明是吃了什么豹子胆,奉了什么人的命令擅自行事。

  司徒玉明嘴角又动了动,他轻声说道:“这个……这个……实在不怎么方便说,不过那位大人姓司马……”

  姓司马?这一点就足够了,大周朝是司马氏坐天下,换句话说是,这位大人是皇族,俗话说得好,朝中有人好造反,现在整个大厅都变得鸦雀无声了。

  他的形象也一下子高大起来了,就连他那件沾满了黄泥的官服似乎带上了杀气,司徒玉明手持佩刀继续喝了一声:“请诸位行个方便!”

  他也是接到那位大人的命令匆匆忙忙从好几百里地外赶了回来的,那位大人的命令他可不敢违抗,一定得把这桩案子办得圆圆满满。

  程展可不乐意了,他刚想说话,馨雨已经向前走了一步,冷哼一声:“原来是司徒决曹是攀附上京城的高官了,看不起咱们这些乡下的小人物了!想要学法海拆散人家夫妻,也得先照照镜子!”

  白斯文那帮客人当即欢声雷动,连声说道:“没错!没错!这位姑娘果真有见识!”

  而耿殿臣林雷天那帮客人中的一个则冷笑一声:“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是区区一个竟陵沈家,司徒决曹只要拿到真凭实据,当然可以法办了!”

  司徒玉明也知道这满堂都是整个竟陵郡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那位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不理馨雨,转头朝着披着红盖头的沈知慧说道:“沈夫人,实在是得罪了!我只请教一下,沈夫人不是曾入过佛门?”

  馨雨却替程展说话了:“今天是我们二少爷的大喜之日,你总得给一个交代不是!”

  沈知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程展冷笑一声:“莫不成我程展娶不得一个尼姑?我”

  他双眼直瞪着司徒玉明看:“我不但要娶个还俗的尼姑做结发妻子,赶明儿我就娶个尼姑当个小妾!到时候还请大人一定要来办我啊!”

  大周开国以来讲究崇道抑佛,竟陵郡更是道门在荆州最重要的一个根据地,佛家在竟陵郡一向难以立足,所以上上下下对于佛门中人并没有多少尊崇之意,程展放言娶尼姑作小妾,大家不视为伤风败俗,只是轰堂大笑而已。

  司徒玉明面色坚毅,他只是从怀中拿出一幅绢画来,然后正声说道:“再问程夫人一句?可曾出家为尼,可曾归依佛门?”

  他老调重弹,因此有些不方便讲的话,馨雨便代程展讲了:“司徒大人,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少爷的婚礼不能再耽搁了!您就请明日再来吧!”

  司徒玉明知道不使出杀手锏不成,他揭开那幅画儿,上面画了个女子,程展一眼看去,便不由有些诧异。

  这女人的装扮,与程展在随郡看到的那些仙姑画象差不多,只是这女子似曾相识,再一细想,不由在心底暗叫:“这不是白云飞吗?”

  没错,这女子和白云飞颇有几份相象,只是欠了她那英气与霸气并存的神态,司徒玉明冷冷说道:“这是随郡白马银剑夫妇千辛万苦得来的秘本,这画上的人就是闻香教的圣女玉婉儿!”

  “而她真实的身份,便是你!沈知慧!”司徒玉明指着沈知慧说道:“或者我可以叫你一声玉圣女!”

  这闻香教可了不得了,按照我们大周官方的说法,算是伪燕朝扶植的罪恶组织,按正统佛门的说法则算是魔门支脉,属于附佛外道的一种,而按照李太守这些基层的理解,则认为是流传中大周各地的秘密宗教组织,是属于“需要严格注意”的那一类型组织。

  在过去的十几年间,被我大周查抄的闻香教分舵不下十个,入狱核心教众多达数百人,这个组织虽然没有攻城夺郡的能量,却有多次聚众生事的本领,几次起事对抗官府,最严重的一次是在军中传教,结果导致上百名军士叛逃到了南朝。

  在闻香教中,圣女的地位极高,很多时候甚至可以凌驾于教主之上,程展的目光不由充满了疑虑。

  那个披着红盖头的沈知慧,是不是就是白云飞?她是不是闻香教的圣女?

  一想到这,他不由心事重重,不知不觉,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程展冰冷的左手,给了他许多坚定。

  司徒玉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沈夫人,请掀下你的盖头吧!我想,沈大公子的死,应当和你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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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波折(中)

  全场的目光重新转向了沈知慧,沈知慧仍是在站在那一言不发。
  程展的手似乎越来越冷。

  她是那个邪魔妖女?还是书信中那个寂寞的女子?或者是那个兼具英气与霸气的巾帼女子?

  沈知慧终于开口了:“奴家的盖头,是只有夫君才能掀下来!”

  她的声音很有些干脆利落的味道,只是程展整个人就要跌到馨雨的怀里去了。

  他熟悉这个声音,他和白云飞在随郡同行过三日,那个在柔媚之余带了些刚毅的声音,他是不会忘记的。

  她就是白云飞?

  司徒玉明已经把佩刀抽出了半截,他凝视着沈知慧:“请行个方便!”

  “我来!”那个还带着稚气少年站了出来:“不管什么样,你是我妻子!”

  沈知慧垂下头来,轻声唤了一声:“老爷!”

  程展抬起头来:“夫人!”

  馨雨转过头去,不愿意看到程展掀开盖头的那一刻,两旁的宾客则注视着程展那对擅抖着的手。

  盖头轻轻地掀开了,刀光闪过,司徒玉明已经拔刀在手了。

  程展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白云飞,虽然她的变化很大,可是她眉梢那掩盖不住的英气和霸气始终没变,只有最最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她隐藏的那丝丝柔弱!

  她的面貌还是象桃花一般,说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倒象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怎么都不象一个四十岁的老女人!

  程展笑了。

  司徒玉明呆了。

  有些时候,女孩子的装扮比易容更为奇妙,虽然她就是白云飞。

  可是这个嫁衣的她在薄施脂粉之后,却完全不同于那个画中的女子。

  那幅画儿求神似而不求形似,画中的仙姑又是一幅端庄圣洁之态,完全不同英姿飒爽的白云飞,而白云飞一番妙手之后,又完全不同于往日的她。

  有时候照片和真人都有巨大的差别,何况是一幅画儿,虽然你用心看去,还是能从眉目看出许多相似来,可是这已经不是证据!

  沈知慧又给程展行了个大礼,柔声叫着:“老爷!”

  程展的骨头都要化了:“夫人!”

  在大伙儿的眼里,虽然是少夫大妻,但勉强还能班配,何况男的俊俏,女的冷艳,可以说是一段良缘。

  沈知慧脸带怒意,连连娇嗔:“为妻活了三十四岁,可是第一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老爷你可要为给妻做主啊!”

  三十四岁?不是四十岁?谢天谢地!

  只长了二十岁,那就好,那就好!何况我程展还娶了这么一个冷艳孤傲的武功高手。

  只是程展的心情越好,司徒玉明就越想钻到石头缝里去!

  他虽然说沈知慧与圣女画象之间有极大的相似性,可这帮大人物是不愿意相信他的说辞,但是要命的是那位大人现在手上有大案要办,等她赶到竟陵至少得半个月啊!

  半个月,半个月啊!为什么你不能画得象一点啊!

  程展以一种蔑视的眼神看着司徒玉明,冷笑一声:“这是哪里来的无知之徒?瞧瞧这衣衫,都脏成什么德性了!”

  “白管家,到后院弄碗米饭端过来给这位客人,咱们沈家至少还知道些规矩!”

  当时的世家大族之间很讲究一种风度,一种优雅从容的风度,他们讲究,象李太守这种暴发户自然就更讲究了,而司徒玉明非常冒失地闯入人家的婚礼,怎么也谈不上优雅从容。

  司徒玉明赶了上百里的路,衣服灰灰白白一片,所以程展说:“你的衣服太脏了,衣衫不整,概不接待!”

  司徒玉明连个随从都没带就赶了过来,他手上只有一把快刀,所以程展说:“来参加婚礼却不带礼物,这不是我们沈家的待客之道,是不是足下一向有吃白食的习惯?”

  司徒玉明搅坏了婚礼,最终却一无所获,所以程展冷笑道:“阁下胡言乱言,莫非不知春宵一刻值千金!或者阁下有此爱好?”

  最后程展一拂袖子:“没事没事!我们竟陵沈家一向好客,白管家,那米饭端上来没有?让这位端到前院去吃,放心好了,不要钱的!”

  这都把司徒玉明骂成丐帮弟子了,一众宾客都是以藐视的眼神盯紧了他,馨雨的眼里却只有程展,他发现这个少爷锋芒毕露的时候,也是很有豪气的。

  司徒玉明脸涨得通红,就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他转头就往外走。

  他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可从来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真想一刀子捅死那个小子!

  沈知慧浅笑一声,一拂手:“不送了!”

  司徒玉明咬紧了嘴唇!不怕,这案子还有转机,只要那位大人到了竟陵,这案子自然会办得圆圆满满!

  天下有难倒那位大人的案子吗?

  没有!绝对没有!

  到时候今天的出丑,在人家眼里反而变作自己有先见之明!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好一对狗男女,你们等着!

  看着司徒玉明如此狼狈,李太守却是哈哈大笑:“莫坏了新人的兴致!来来来,还是把婚礼办下去为好!”

  程海和三娘坐在上首看了这么一出波澜起伏的好戏,也不由有些替儿子急了:“快点办了,快点办了!”

  只是这婚礼哪有那么简单,这中间自然有许许多多繁琐的程序,谁也逃不开,谁也避不了!

  任是沈知慧这么一位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也是被累得香汗淋淋。

  中间休息的时间,程展趁着旁人不备,拉紧了新娘那对玉手,轻声问道:“好夫人,你今年真是三十四岁!”

  “三十四岁!”

  谢天谢地,他确实没听错!

  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抱十块金砖,那么女大二十又是抱几块金砖了?

  程展正想着,又有一套繁琐的仪式在等着他,最后才是司仪高喝一声:“送入洞房!”

  宾客们望着这么一对差了二十岁的夫妻,不知不觉间脸上总带了些诡秘的笑容。

  是十四岁的小正太推倒了三十四岁的超级御姐,还是三十四岁的超级御姐推倒了十四岁的小正太?

  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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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波折(下)

  洞房一般不是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那是因为总是有来闹洞房的不知趣人儿,有听墙角的小无赖。

  不过程展没有这个烦恼。

  竟陵沈家就是竟陵沈家,让沈知慧招赘已经是最大限度,哪能再让人在新婚之夜胡闹!

  再说了,十四岁的新郎和三十四岁的新娘,本来就很够难堪,再一胡闹,惹出什么事端怎么能行!

  所以一进洞房,程展就要抱住沈知慧说一通悄悄话,只听一声“夫人”,他就把饿虎扑食这招施展得出神入化,却只是扑到了一阵香风。

  沈知慧的轻功同样出神入化,程展只是抓到了她的一对玉手。

  程展这才想起,沈知慧不但是她的夫人,也是白云飞,一位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沈知慧很有兴致地看着程展,女人在她这个年龄的时候,总是会有许许多多的故事,这个小丈夫,或者是她口中的老爷,却同她故事里的任何一个男人完全不同。

  或许就这么让往事随风飘去吧!

  程展却是毫无惧意,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夜深了!”

  女人都会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沈知慧却是淡淡一笑,把程展搂了过来,轻声说道:“你难道不怕那个司徒决曹说的都是真事!”

  “不怕!不怕!”程展只觉温香软玉在怀,再舒服不过了:“他说了什么?我都没听到!”

  “他说我是闻香教的圣女,说我和家兄之死有牵连……”沈知慧似乎在说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你也看过那幅画象,确实和男装的我有些相象!”

  有担待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他只是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你敢嫁,我敢娶!”

  “你可是入赘啊!”沈知慧笑脸盈盈,让程展不知身在何处:“对了,你对着那个司徒说开始要娶个尼姑作小妾?”

  程展还没尝过醋海生波的滋味,当即点头:“是啊!不过我是说还俗的尼姑啊!”

  沈知慧轻轻捏着程展的耳珠道:“还俗的尼姑有什么好的!要玩就玩庵堂里的尼姑,而且就在庵堂里玩她,把她们肚子弄大!比方说什么峨眉派、恒山派的尼姑,武功高,相貌也美,再来个霸王硬上弓,师徒共枕师姐妹同床,这才带劲了!”

  程展听得简直就要吐血,莫不成司徒玉明说的是真的?果然是魔教妖女,想法太另类了!

  不过,这种诱惑确实很吸引人,把一堆武林中的佛门神尼剥光了衣物排成一队,让自己纵意施为,这实在是太刺激了!

  不知道尼姑上了床,会和俗家女子有什么差别?而且师徒共枕师姐妹同床,这实在是太刺激了,似乎不是还算清纯的程展所能接受的。

  当然,这不能显露在脸上,而且这想法只能想想而已,人家尼姑庵也是有后台的,不是一个程展能惹得起的!

  沈知慧又是淡淡一笑,却把程展的魂儿都勾去了:“骗你的!”

  她轻轻地拍着程展的肩部:“我和闻香教半点干系都没有!我是沈知慧,你是程展,上天赐给我的男人!我们现在惟一需要担心的事情就是司徒玉明的幕后指使!”

  “那个人既然姓司马,那肯定是皇族了!皇族是我们沈家很难惹得起的,所以我们一定得想办法找个很硬的靠山!”

  程展宽心了。

  皇族又怎么样!天下武功,惟拖不破,只要上上下下打点到了,即便他有真凭实据,他程展也有办法把这案子拖上再拖,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倒打一钯。

  沈知慧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当然了,你要说娶尼姑当小妾,自然为了我好!不过为妻都替你打算好了!”

  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是恶魔般的笑容:“老爷,咱们年龄差得太大,终究不能白头偕老,所以我早就替你准备好了侧室!”

  天下有这么贤良的妻子?程展很怀疑!

  沈知慧继续说道:“咱们沈家的产业,只能落到沈家人的手里,老爷的侧室便是我的远房小表妹,再过几年便让我表妹升上来当大娘,你那馨雨当小的!”

  似乎是很完美的方案?现如今我程展有大娘子和小娘子,还有一房小妾啊!

  “对了!”沈知慧很随意地轻笑道:“今晚上我让小娘子陪你!”

  说着她用力拍了拍手:“阿雪,进来吧!”

  千万不要是丑女啊!

  伴随着一阵飞快的脚步,一个朝气蓬勃的女子就跳跳奔奔地冲进洞房来了。

  不是无盐东施,是个小美人啊!

  神女一般的女儿家啊!很可爱的脸蛋,眼睛亮得可以摘到天上的星星,一笑起来就有两个小酒窝,身上还有着淡淡的香味,皮肤吹弹可破!

  确实是个美人,程展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他问道:“不会吧?这不会是真的吧!”

  沈知慧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没错!这就是老爷的小娘子,我要去睡了!老爷你陪陪小娘子吧!”

  没问题,确实是个小美人,可问题是,她的年纪也太小了吧!

  沈知慧轻轻地脱出程展的魔掌:“这是阿雪,今年九岁!今晚陪你睡啊!”

  “哥哥!哥哥!”阿雪一点也不怕生,她笑着问道:“今天是你陪我看星星吧!姐姐早说过了!”

  天啊?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就要退出房去的沈知慧:“夫人,咱们什么时候圆房?”

  沈知慧收起了笑容:“等你让我动心的时候再说吧!对了,可不能欺负小雪啊!”

  她是个骄傲的女人,即便是上天赐给她的男人,也得让她动心再心。

  我的老天爷啊!程展现如今有大小两位娘子,还有一位娇滴滴的妾室,只是今晚他注定要孤枕难眠了!

  何况他还没下定决心了。

  是先追三十四岁的超级御姐,还是先追九岁的超级小萝莉?

  这是个问题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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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宗族(上)

  新的一天。
  程展在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

  小雪用力摇着程展的手:“哥哥!不要睡了!”

  沈知慧仍穿着那件嫁衣,她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坚强:“老爷!起床了!”

  程展伸了伸手,才在这对大小娘子的注视下爬起来床。

  先追哪一个啊?

  他想了一夜还没想出答案了。

  馨雨垂下头去小心地帮程展穿好衣服,又用浸过热水的毛巾替程展擦了把脸,让程展也享受当老爷的乐趣。

  早餐很简洁,就是一笼馒头,馨雨依旧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程展刚一吃完,白管家已经说话了:“老爷,夫人!我大哥与各位家主想来拜见!有要事相商!”

  程展应了一声,白管家跑到门外跑了一声,不多时白斯文带着昨天那帮客人就冲了进来,白斯文一见面就朝程展施了个大礼:“程家主,沈夫人,本来两位新婚燕尔,斯文不便打扰,只是现下已经火烧眉毛了,还请家主和夫人迅作决断!”

  程展问了一句:“这从何说起?”

  白斯文很健谈,当即说了一桩旧事。

  这事情还要从已经过世的沈家家主沈宏宇说起,沈宏宇便是沈知慧的兄长,他和白斯文一同组建一个三家联盟,也就是沈家、白家和郑家的联合。

  这个联盟假想中的敌人,就是竟陵林家为首的七家联盟,也就是昨天耿殿臣带来的那帮客人。

  两大势力之间本来就是因为相互的矛盾冲突而建立起来的,以白家、沈家为核心的三家联盟和以林家为核心的联盟近在咫尺,联盟建立之前就已经为了山林、河水等等而斗得不可开交了。

  而三家联盟和七家联盟建立之后,更是爆发了数次大规模的激斗,每一次械斗双方都是动员了上千人,无论男女,从十六岁到六十岁都动员起来,男丁争战在前,老弱则在后方运送补给。

  而这位白斯文白家主,据他和白管家的说法,一向就是械斗的总指挥,力挽狂澜于不倒的人物。

  而现下已到了春季,眼见着双方又要展开一轮争水的激斗,因此白斯文自告奋勇:“程家主,我们种田什么时候都缺不了水,若是让林家他们争去了,我们的田地可就要绝收了!”

  白斯文站了起来,握紧拳头:“所以为了这家业,我非得与他们斗个高下不可!程家主,这番厮杀就由我来带队伍,你只管放心便是!”

  作为沈家的家主,可不是整天沉迷享乐这么简单,他关健的任务还是经营好沈家名下的众多产业。

  程展转头看了沈知慧一眼,沈知慧也知之不多:“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们家和林家为了争山地已经斗了十几年了,后来大哥就和白家主他们有些来来往往,不过大哥体弱多病,一向没有亲临其阵!”

  这时候白斯文已经拍着胸膛道:“我白哥哥办事,两位请放心便是!我当年在郑国公手下当过队长,和南蛮子厮杀过几十个来回,是经历尸山血海的人物,手下这帮兄弟都是当年跟随我的老弟兄!而且我家还有个能产各式兵器的作坊,所以我白某办事!”

  “两位只管放心!这次白某去护水,保证让林家那帮小兔崽子吃个大亏!”

  程展上阵厮杀过吗?没有。

  程展手下有队伍吗?没有。

  程展有指挥械斗的经验吗?没有。

  因此白斯文摆出一副舍我弃谁的风范,倒让程展心中有些不舒服:“那有什么我们要办的事情!”

  “不用不用!”白斯文用力甩着手:“我办事,你放心!我在前方调度,两位便高枕无忧了!”

  白管家也在一旁说道:“家主,三家联盟一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想想,昨晚婚宴上,林家那帮兔崽子捣乱,最后还不是自己联盟兄弟伏义啊!”

  程展却很稳定,他父亲程海是郡里的书佐,处置过许多这种械斗的案子,乡下为了争水争山林经常有这等宗族间的械斗,有时候往往是爆发过数千人的宗族械斗,但双方都不敢往里死打,往往是激斗半日,双方轻伤数人而已。

  再说自己身边还有沈知慧这么一位绝顶高手,那才叫真正的安枕无忧了!

  因此他正声道:“这件事情,我得先与夫人商议商议再作定论!一定尽快给几位一个答复,白管家,替我送送令兄!”

  呵呵!带着上千人去打架!这么威风的事情最好还是自己来做!

  送走了白斯文,沈知慧带着小雪回房识字去了,程展仍在想着白斯文这事,就听到馨雨轻声说了句:“少爷!”

  程展一转头,只见她低着头带了个年轻人走进房来,她柔声说道:“这是我哥哥!”

  馨雨的兄长比馨雨要大上四五岁的样子,又瘦又高,约莫二十上下,头抬抬得高高,总有几份傲气,长很也蛮俊俏,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他身上穿了件上好的绸衣,只是已经打了好几个补丁,不过洗得还够干净,他的手白白净净,看不到一点老茧,但是鞋上却粘了不少泥土,只听他只是骄傲地说:“寒涛见过程公子!”

  他只只略略点了下头,算是行过了礼,馨雨看在眼里,只能轻轻地叹息一声。

  庄家的儿女,总是骄傲的!

  程展一看到馨雨,心情就好了起来,当即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拱着手道:“大哥!”

  寒涛用鼻孔哼了一声,馨雨连忙替他说话:“少爷,我家是沈家的佃客了,去年年景不好,我娘又生了病,所以没法子欠了十六斗谷子的租子!”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一听这话,庄寒涛都不由低下头去。

  男人最大的耻辱就是莫过于这种时刻了。

  他只是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抛下尊严到地里去干活,难道天水庄家的尊严比得上妹妹的终生幸福吗?

  程展很巧妙地把话题引开:“你是咱家沈家的佃客?那么清楚三家联盟和七家联盟争斗的事情吗?”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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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宗族(中)

  “沈家的事情,寒涛了如指掌,愿与程公子交流交流!”
  庄寒涛很寂寞,也很痛苦,他是个破落书生,他的痛苦旁人是难以理解的。

  他是天水庄家的后人,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他没有朋友,那些乡野村夫怎么能知道他的志向,怎么能同这些下里巴人一起早起晚作。

  他没有知音,虽然熟读四书五经,但是在乡下,会种田的好把式才是真生活。

  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总是相信有一天阳光总会照在他的身上,因此他越发骄傲了。

  他总是希望世界为自己而改变,总是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总是看不起那些辛勤劳作的农夫,但是命运不为任何人所改变。

  所以他寂寞、痛苦,也越发骄傲,他不知道他越骄傲,也会越发寂寞。

  他只会寻找别人难以启齿的隐私,有时候他可以放下尊严,和这些泥腿子打成一团,在这种交往探寻别人的阴暗一面,以满足自己的自尊心。

  他总是希望有一天能找到自己的舞台,而今天这个小娃娃就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机会。

  他虽然闭户不知门外事,但是他终究是沈家的佃客,他终究是租了沈家的田地,这一点怎么也不会改变。

  “竟陵沈家和林家一向势不两立,因此各自联合一些附庸互相争斗!”他愤愤不平地诉说着,这些乡下的土财主们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只顾追逐着眼前的蝇头小利。

  “沈家每年都要动员这些附庸和林家干一场恶架!有时候双方各会动员起六七百人,每年一次大械斗!”

  为什么每年只有一次大械斗?那是有原因的,象这种全民动员的大械斗要耗费太多的财力物力了,五六百人吃喝拉撒要多少钱啊!

  即便是竟陵沈家这种富豪很难承受得起!

  不过根据庄寒涛的说话,三家联盟完全是沈家一家说了算,其余的白家和郑家完全是沈家的附庸。

  程展随便询问了一句:“白斯文不是自吹有一帮能冲能打的兄弟吗?还有什么铁器作坊?”

  庄寒涛骄傲地评点着:“这等乡下的小财东有什么见识?只是沈家的附庸而已!他白斯文的底细本公子清楚得很,根本不是什么队主,当初征他去当兵,结果他半路当了逃兵!”

  “他们白家人丁单薄得很,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起来才六十多人,能有什么本钱?什么武器作坊,他们有个铁匠铺,一个打铁师傅外加两个学徒而已!”

  至于林家,在庄寒涛的口里,那更是一种耻辱的存在,虽然林家有田有地房,但他们的发迹却很不光彩。

  林二公子林雷天的爷爷,也是个没落文人,他居然沦落到了替京中一位权贵看门的程度。

  不过当人家的看门狗却是个极有钱途的行当,那些新贵们想见权贵一面,首先得喂饱了看门狗。

  林雷天的爷爷辛苦积攒下许多银钱,在老家买下许多田地产业,后来终于发迹了。

  因为庄寒涛寂寞、痛苦、骄傲,所以他特别八卦,特别想知道人家的丑陋一面,有时候人性就是这么复杂。

  程展继续问道:“那么我听我夫人说,沈大公子体弱多病,一向没有亲临其阵指挥?”

  庄寒涛始终是那么骄傲:“夫人在外修行多年,自然是不清楚家里的事情了!沈公子虽然体弱多病,但区区一场械斗,又怎么难得倒他,他在家中自能运筹帷幄!”

  好一个白斯文!险些叫他坑了!

  程展立时明白过来了!这么一场械斗,消耗的人力物力是极其惊人的,只要他白斯文动动脑子,自然会捞上一笔!

  好一个白斯文,借着自己和沈知慧不解详情,竟然还想坑上本少爷一笔,你等着!

  程展笑呵呵地说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什么十六斗米啊……都免了!”

  他大喝一声:“管家!”

  白管家却始终没见人影,这时候庄寒涛脸略略一红:“程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咱妹开始不好意思说,不止去年欠了十六斗,前几年还欠了十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他是庄家的公子也是无计可施!

  馨雨脸沉了下去,她卖到程家只换来了二十两银子,实在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了,她替庄家所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程展又喊了几声,白管家冒头了,他笑呵呵地说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程展淡淡地说道:“寒涛公子欠了我们沈家几斗粮食,都免了吧!还有,到账房取个二十贯银子送给寒涛公子!”

  庄寒涛板过脸去,似乎是不愿意接受这种嗟来之食,却始终没开口说话!

  白管家又是给程展施了个大礼:“老爷!这可不成啊!”

  “为什么不成!”程展一拂袖子,倒有几份威严:“快快去办!”

  白管家很恭敬地说道:“老爷,咱们家里的情况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为了筹办沈大公子的丧事和老爷您的婚事,帐房已经支用了二百多万钱,现下已经欠了几十万钱的债,得省着花!”

  说着,他拿来帐本,算盘珠子一盘算:“庄家是欠了咱们六石七斗整!”

  庄寒涛不愿开口,馨雨则在一旁嗔道:“少爷,我们只欠了二石六斗,不是六石七斗!”

  白管家振振有词地说道:“这还得上利钱啊!少爷,钱不是这么花的,我是替我们沈家打算啊!”

  程展火气大了,他一想到白斯文和白管家合着伙来坑自己,现在又报出这么大的亏空,当即是勃然大怒:“是你是老爷还是我是老爷!”

  白管家合起账本道:“这件事情,老爷您不能作主,我也不能作主!还是得请示夫人吧!”

  夫人?难道就为了这区区二十几两银子的事情也要由沈知慧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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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宗族(下)

  “白管家,这便是你的不是了!”程展还没拿定主意,那边已经传来沈知慧的声音:“老爷是一家之主,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
  她脸一沉道:“白管家,莫不成你不想继续在我们沈家干了?”

  白管家知道自己打错算盘了,赶紧连爬带滚地跑了过去:“小的明白了,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取银子!”

  虽然白管家跑得远了,沈知慧仍是余怒未平,她嗔道:“这些该死的奴才!也不看看自己的份量!”

  “往日里老爷没进门,他们说我是外人,不能管钱,现在老爷您进了门,又不让老爷你管钱,得好好收拾一番!”

  程展却是小心地说道:“这是我的贴心丫环馨雨,这是他哥!”

  接着他便把庄寒涛的话转述了一番。

  江湖人讲究是快意恩仇,往往是劫富济贫的时候首先接济自己,银子来得快去得快,沈知慧也不例外。

  她在江湖上飘泊的时候,杀伐决断尽操在手,可对于经营理财却是门外汉,否则也不会回家这么久了还没把持住财权。

  她一听就冷笑一声:“好大胆的奴才,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几两,我去收拾了他们!”

  馨雨赶紧向前跑了两步,拉住沈知慧的手道:“夫人,您还是听听少爷怎么说吧!”

  庄寒涛头抬得很高,似乎这些事情根本和他无关,可是耳朵却生怕漏过一个字。

  程展一思量道:“夫人,这事不好办啊!”

  “那帮奴才狗胆包大,说大哥的丧事和咱们的婚事操办了二百多万钱,也就是两千多两银子,家里有了几十万的亏空,可到底花了多少,咱们根本没个数,总得好好查一查!”

  沈知慧只是轻轻一拂,馨雨便莫名其妙地向后退了两步,程展轻轻说道:“最可恶就是那个白斯文,得好好收拾他们白家!”

  他突然想了一件事情来,他大哥程宇在谈及茅方招安的时候,提及南朝将要对大周控制下的荆州地区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攻势,郑国公司马复吉准备亲领大兵抵挡这次攻势。

  战争能带来暴利,而在战争中获取暴利最多的可能莫过于兵器贩卖了!

  “铁匠铺?”他当即想到了白斯文吹嘘的那个兵器作坊:“虽然是个小铁匠铺,可打造些刀枪应当是没问题吧!”

  他顺口问了句:“夫人,咱们沈家有没有铁匠铺子啊!”

  沈知慧思量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来,倒是庄寒涛冷冷地说了一句:“没有!”

  这就对了,挖人家的墙脚才是快事:“好!咱们也办个铁匠铺子!”

  沈知慧是个杀伐决断操持在手的女子,当即瞄了庄寒涛一眼:“庄公子,你替我们老爷办件事情!”

  庄寒涛还是放不下他的骄傲:“请说!”

  沈知慧淡淡地说道:“请你帮我们老爷把白家的那个钱匠铺子端来,从师傅到学徒都给我端过来!我加倍给工钱,事成之后,我自有酬谢!”

  程展很高兴,因为事情虽然是沈知慧决定的,可全是以他的名义进行的!

  他说道:“好!就交付给庄公子了,我明天还得在郡城呆上一天,后天回家,到时候就准备看到铁匠铺子了!”

  庄寒涛的神色很镇定,他的心在发烫!

  他要把这桩事情办得稳稳当当,不为别的,只为自己!

  因为他才是天水庄家的子孙,最最高贵的存在!

  什么竟陵沈家,只配给自己提鞋!

  茅方的招安,程展是必须到的。

  因为他是茅方的保人,所以他早早地带了沈知慧赶到城外十里坡。

  有这么一位武林高手在身边坐镇,即便是十个茅方他都不怕。

  何况十里坡早就有一个幢主带了手下的几队精兵守着,没过几天郑国公司马复吉就要来竟陵巡察军务了,半点闪失也不能出啊。

  茅方早已到了,他一见面就笑哼哼地跑了过来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程少爷,您好!小人不幸误入匪中,多亏了您指点,方能迷返知返,以后我儿子茅通若是有点出息,一定忘记不了您的恩德!”

  官职越高,架子自然越大,因此太守、功曹等要员都还没到,程展说话也没什么顾忌:“那便好!我对你有这么大的恩德,也没什么表示表示?”

  茅方当即甩着手道:“小人就这么两袖清风!”

  他积攒好几千两银子想当个富家翁,哪能就这么容易就给别人散去,只是转念一想,这人还是得罪不起,他一咬牙,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包来,向程展递了过去:“也只有用这个来表示表示了!”

  沈知慧替程展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茅方笑道:“这是‘五罗掌法’的秘本!虽然不是什么上乘武功,但这门武功很适合程少爷您习练!”

  这五罗掌法是茅方从另一帮杆子的火并中那里得来的,虽然是上乘武功,但变幻虽多却没有狠招毒招,而杆子讲究的是一刀见血,自然便和茅方的武功路数不合。

  但这五罗掌法自有独到之处,易学易懂,不会出什么偏差,用什么内家功法都能施展开来,特别是在健身壮体上独有功效,最最适合程展这种公子哥闲时练上三招两式。

  程展一听当即喜出望外,接了过来:“好!好!好!”

  他自己早有一身不弱的功力,就缺了这么一门外家功夫!

  他又一转头把武功秘籍交给了沈知慧:“夫人!到时候你教我好了!”

  沈知慧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她在习武这方面算是个天才,这区区五罗掌法还不是一学即会,再转授程展也是极其轻松的事情。

  正这时,就听到伴着步步马蹄声,有人大声喝道:“好一个茅安!你好大胆子,竟然行诈降之策!”

  程展抬头一看,好漂亮的一匹马啊!这马说有多俊就有多俊了,浑身雪白,不带半点杂色,马上人约莫三十上下,雄姿英发,身穿劲装,肩背雕翎,身后跟着六七骑健儿,就冲着程展这边杀了过来。

  茅安不由惊呼一声:“白马银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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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招安(上)

  茅方死不得!自己可是他的保人啊!一旦茅方在招安的时候死了,那不就得罪了绿林道上的朋友,以后自己别想过安宁日子!
  程展当即拉着沈知慧的手向前走了两步,护住了茅方,嘴里大喝:“来人止步!”

  那白马上的人大喝一声:“茅方,你这些年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今日我宇文不凡要替天行道,为随郡百姓除一大害!”

  说着催动健马就率众冲杀过来,程展大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胆大包天!”

  宇文不凡毫不理会,他眼睛很尖,又大喝一声:“是闻香教圣女!大伙儿上啊!”

  沈知慧很是镇静,她握紧程展的手道:“来多少都不怕!”

  程展转头朝茅方吼了一声:“有我程展在,就自然保得住你!”

  茅方连连拱手道:“多谢少爷!”

  可他心里也没底,今天他带的全是步兵,骡马都寄在别处。

  而根据杆子的经验,一个骑兵的战斗力可以抵得上十几个普通步兵,而宇文不凡手下的这六七个骑兵都是装备精良、骑艺精湛、武功极高的好手,他们可以说是宇文不凡的命根子,有一次宇文不凡就是带着这些骑兵击败一只足有上百人的杆子。

  何况他今天只带了十三个人,包括他在内,刚才就把兵器全都交给官军,现下他身上唯一的一件兵器就是剪指甲的小剪刀了。

  程展却很镇静,他有全胜的把握,果不其然,宇文不凡的胆子再大,武功再高,结果才冲了三四十步就停住了。

  那几个队主都亲自带着手下的精卒冲了出来,刀枪盾牌全都摆开了架式,杀气腾腾地对准了这几个不识趣的家伙。

  一个骑兵能对付十几个步兵这种定律只能用在土匪身上,这些步兵可全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精兵啊,以程展的估计,这种情况下,一个骑兵顶多只能对付五个步兵。

  而冲出来的足足有五个队主,每个队主手下有五十名步兵,他们幢主也带着两个队主赶了过来,而剩下的三个队主估计也快到了。

  宇文不凡也知道贸然冲击的结果只能是鸡蛋碰石头,只能退了几步重整马队,这边几个队主大声喊道:“奶奶的熊!对面的孙子,报上名来!竟敢袭击官军,好大的胆子!”

  宇文不凡坐在马上,很是英明不凡,他大声道:“在下便是名动随郡的白马宇文不凡!”

  这帮军兵当即大骂:“奶奶的熊!干什么不好,来干杀头掉脑袋的买卖!”

  宇文不凡随手就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马刀来:“诸位!这次我白马宇文不凡是奉了我们随郡丁太守的命令来替天行道的!”

  “是奉了谁的命令?”李太守和张功曹一帮人守终于赶到了:“你们丁太守也管得太宽了些!”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三个护卫的队主和麾下的一百五十名精兵,那个幢主一见到这个情况,当即转身就向李太守把前因后果讲得一清二楚。

  宇文不凡跳下马来,向李太守施了个礼道:“在下宇文不凡,在随郡小有侠名,这一次是奉命缉捕大盗茅方,请大人给予配合为感!”

  李太守做了十年的太守,自然很有些官威:“本郡刚刚办好茅方招安之事,你们丁太守就出了这么一个难题给我,实在是太为难我吧!”

  宇文不凡却顶了回去:“太守大人,您有所不知!这茅方老奸世滑,我们追剿过他几次,结果都他以诈降之术逃去,此番必定也是诈降,大人不得不防!”

  茅方自是知道若是白马银剑抓回随郡去,自己这条老命就要断送了,可现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一咬牙,贴到程展耳边道:“程少爷,这番就靠你了!我手上还有一本广成秘录,愿意送给少爷您!”

  那边李太守笑咪咪地看了看宇文不凡,心里却是冒了一肚子的火气,宇文不凡的名字他是听过,知道这是随郡出名的一对侠侣白马银剑中的白马,也知道这人手上功夫不错,也召集了一帮狂徒,更是丁太守的亲信。

  只是这个狂徒太狂,他茅方会不会诈降,他堂堂一个太守还看不出来吗?不用你一个后生小子指指点点,他神色淡淡地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过宇文大侠闯入我的辖地抓人,打断我的招安仪式,甚至冲撞我的军兵,又是什么道理?”

  宇文不凡早有准备,他拿出一通文书道:“这是缉捕茅方的文书!已由郑国公批过了!”

  说着,他的眼神便死盯着茅安这个死胖子不放,生怕这个仇敌就这么跑了。

  李太宇拿起一看,这是随郡太守府给的荆州各郡的文书,谈及茅方数年来作的巨案十数桩,最后请各郡各县全力缉捕,一有查获即刻转送给随郡法办。

  宇文不凡见李太守见完书信,便大声道:“大人!这犯人就请贵郡代为缉捕如何,到时候移交给我们押回随郡法办!”

  李太守淡淡地说道:“我们正想招安于他啊,总不能失信于人啊!”

  白马银剑和李石方那只杆子厮杀了数回,双方死伤极重,结下不解之仇,因此宇文不凡朗声道:“请大人三思!为了区区一个盗贼,怎么能和两个郡的和气!”

  他又说了一句:“何况郑国公的意思可是立时移交我们随郡,这个狗贼在数十桩大案在身,我们随郡还等着他过去结案了!”

  所谓“郑国公的意思”,实际只是郑国公的书佐在随郡丁太守的报告上写了个“知道了,转办”而已,但是对于宇文不凡来说,这是个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可茅方到了随郡,哪有活着回来的一天!

  程展的保人,程宇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因此程展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句:“太守大人,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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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招安(中)

  李太守笑呵呵地说道:“原来是阿展啊!有什么话就说吧!”
  程展一时间没想好说词,当即牵着沈知慧向前一步,然后向李太守一拱手后才说道:“太守大人,本郡好不容易才招降这个大盗,正想让众多贼人以茅方为鉴迷途知返,岂可食言而肥?”

  宇文不凡瞄了瞄程展两眼,当即开口训斥:“太守大人!何必别听这小贼胡言乱语!”

  他又瞪了沈知慧一眼道:“小贼,你与魔教妖女拉拉扯扯,不清不白,还不快快迷返知返!”

  沈知慧没发怒,只是轻笑着说了一句:“这里难道是随郡?”

  一听这话,李太守板着脸说道:“宇文不凡,你好大的胆子啊!区区一个幢副也敢到本官面前喧哗,这是竟陵,不是随郡!”

  白马银剑夫妇在随郡是响当当的名号,他们的祖辈已经替他们积攒下一份基业,到了宇文不凡这一代更是威风八面。

  随郡杆子群起,民间受害者众多,而这对侠侣一力铲除不平,诛杀了许多大小匪首,最后干脆聚集起一支数百人的武力护卫一方,很得官府和士绅的赏识,白马宇文不凡更是得了一个幢副的官职,可以算是一方豪强。

  我大周军制,队有队主,每队五十人,十队为幢,幢有幢主,幢主之下则为幢副,数幢为军,军有军主、军副,宇文不凡的幢副可以算是中层军官了,再加上地方有威望,手底下有两三百私兵,地方上谁都不敢招惹。

  可到了竟陵地面,这就完全不同了!

  幢主从九品,而幢副就是不入流的官职了,随郡丁太守因为宇文不凡剿匪有功器重于他,可李太守就完全不鸟他了:“哼!方才你怎么忘记给了给本官施跪拜礼!”

  宇文不凡一咬牙,在地上行了个跪拜大礼,然后又说道:“大人!请把这一干人犯移交给我!”

  好个不知趣的东西,本官费了多少心思才招降这么一个大盗,怎么功劳都叫你们随郡抢去了!

  他一拂官袍道:“此事我会和你们丁太守好好商量商量的,请回吧!”

  宇文不凡却是毫不懈气,他正声道:“本郡近日抓获了一批盗匪,都是这厮的同党,急需与这厮对质,如若时间久了,难免会出些意外!大人可不要伤了两郡的和气啊!”

  这句“大人可不要伤了两郡的和气”,倒让李太守犹豫了好久,竟陵郡和随郡同在荆州辖下,平时有来有往,有时候竟陵也需要到随郡去引渡犯人,这事情倒是难办了!

  宇文不凡趁热打铁道:“大人请放心!我们必定保得这厮平安,到时候等我们办完案子,将他交回竟陵郡便是!把这厮移交本郡,可是郑国公司马复吉大人的意思,大人可不要和郑国公顶着干啊!”

  茅方不由大急,落在宇文不凡这鸟人的手上,到时候交回竟陵郡的只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连连向程展挤眼色,程展朝他淡淡一笑,然后对宇文不凡道:“这位宇文幢副,原来是好心好意啊!”

  “没错,他有案底未清,我们只是请他回随郡对质!”

  程展又笑道:“如果茅方到了随郡,可否能保证安全了?”

  “自能保证!到时候我原原本本把这厮还给贵郡!”

  李太守沉吟了一会:“若能再还回来,倒是可以移交给贵方!”

  宇文不凡大喜望外,他跪在地上又拜了一拜:“多谢李大人美意,我替丁太守谢下了!”

  茅方汗流如流,这时候程展突然话锋一转道:“大人,不对啊!这厮在我竟陵郡还有案子没有结清,按大周律,是不能移交给随郡的!”

  “小展,怎么说啊!”

  大周律上确实有这么一条,移交罪犯前必须把这犯人在本地犯的罪行一一厘清,省得罪犯有余罪末受处罚。

  宇文不凡则争执道:“大人,这茅方从来只在我随郡境内犯案,没到竟陵犯过案子啊!而且就是有些小案子,我也没听说有苦主上告啊!”

  一听这话,程展笑了:“在下就是苦主!”

  沈知慧也笑了:“我代我家老爷向太守大人上告茅方意图绑票!”

  李太守如梦方醒:“好象是有这么一回事!宇文幢副,这个事情就麻烦了,人证物证俱在!”

  “这厮在我随郡郡城公然绑走了郡吏之子,事后又敲诈苦主五百万两钱!实在太恶啊!”李太守恶气冲冲指证茅方的罪行:“我们随郡决对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大盗!”

  “我们会审得清清楚楚!”李太守赶紧下了结论:“等我审清楚了,自然会移交给贵郡的!”

  宇文不凡是带着满腔的怒火离开的,等他一走,李太守才神色淡淡地说道:“继续继续,茅方啊!这案子我先不给你结了!”

  只要郡里不故意结案,茅方便有理由继续在竟陵呆下去,而且这样一来,郡府抓住了他的把柄,不怕他不老老实实呆着!

  可是这种大盗出身的人,会老实吗?

  至少李太守没想到这一点,他只是继续按计划进行招安,茅方老老实实带着十三个匪徒交出了自己的随身兵器,然后张功曹一一发放农具和安家的盘缠,时不时还吩咐一句:“好好种地!十年之后自然便是个富家翁了!”

  最后李太守看着看茅方圆通通的大肚子,再看看自己的小肚子,走上前去,拉着茅方的手以示亲切:“茅方,你以后种地多勤快些,否则就讨不到老婆了!”

  茅方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说道:“小人已经有了老婆孩子了,小人正是为了他们才迷途知返毅然反正!”

  “那好那好!”李太守笑道:“现下还有什么心愿没?”

  “没有了!”茅方那是就差跪在地上亲李太守的鞋子:“小心现下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求以后能在家安心务农,把我家通儿拉扯大!”

  李太守哈哈大笑道:“那本官就给你一个意外中的意外!惊喜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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