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策划人生》 作者:齐妙

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81章 岁月无声

  莫克越也没有想到,唐赫得第一次见到他还只是发呆而已;第二次见到他时,竟然干脆腿一软,从舞台上栽了下来……
  WaitingBar在非营业时间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Beyond终于找到乐队的最后一块拼板:吉他手阿Paul黄贯中;而张国荣接了一部名为《鼓手》的电影,为准备这个鼓手角色,他这些天一有空就会过来跟叶世荣学打鼓。

  五个人加上唐赫得,刚刚在舞台上排演了一曲意境苍凉的《岁月无声》——

  “千杯酒已喝下去都不醉

  何况秋风秋雨

  几多不对说在你口里

  但也不感触一句

  泪眼已吹干

  无力再回望

  山不再崎岖

  但背影伴你疲累相对

  沙不怕风吹

  在某天定会凝聚

  若我可再留下来……”

  一曲终了之后,唐赫得扔给他们一首新词。几个人看罢,面面相觑:“好端端一首《岁月无声》,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它改成这副德性?”

  “不是《岁月无声》,是《刀光剑影》,恰好谱了一样的曲而已。”唐赫得自欺欺人地答,看看其他人不敢苟同的脸色,只得坦白道,“帮帮忙啦,哄救命恩人用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何鸿燊与向华强两个大佬对他有救命之恩,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个人情日后有得慢慢还,不急于一时。然而对向华强那些亡命徒小弟,报答方式就完全不一样了。除去每人一笔丰厚的酬金抚恤,唐赫得还请了他们到WaitingBar来搓一顿。

  他是想投其所好地为他们安排些节目,以表达一下自己的人情味。但是类似于为每人安排几个漂亮妞之类的事情,他实在做不来也做不好。

  因此,他决定还是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感恩好了:为这些古惑仔“写”首歌。陈浩南山鸡他们刚好有这么一首“古惑仔之歌”——改编自Beyond《岁月无声》的《刀光剑影》。

  于是在莫克越进入WaitingBar的时候,听到这样一首痞气十足的歌正在歌颂黑社会:

  “湾仔一向我大晒我玩晒

  新义安掌菅一带

  波楼鸡窦与大档都睇晒

  ‘陀’地至高境界

  论背景至强大

  论劈友我不言败

  刀光剑影

  让我闯为社团显本领

  一心振家声

  就算死也不会惊

  让我的血可流下来……”

  就在唐赫得扯着嗓子鬼哭狼嚎得正high的时候,莫克越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来不及想到自己现在是唐赫得而不是莫铭,来不及奇怪莫克越来找他的目的何在……来不及想任何事,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牵连黑社会的勾当被嫉恶如仇的父亲抓到现场。他让父亲失望了。

  眼见唐赫得莫明其妙地自己把自己摔了个七荤八素,Beyond四个人赶忙跳下舞台来看他有没有事,张国荣与莫克越则在目瞪口呆之余相对苦笑——上次的经验让两个人都意识到:问题出在后者身上。

  两个人都不能理解的则是: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的长相跟我义父实在太像了。”

  狠狠摔了一下过后,疼痛的感觉终于让唐赫得的大脑回到现实中,讲出他之前煞费苦心地编好的一套说辞。

  自从重逢过莫克越,尽管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唐赫得还是下意识地为此做起准备——他不敢去认亲,不代表他不想去认亲。

  当然,他不会蠢到直接去告诉莫克越自己是他二十四年以后的儿子,不知道是上帝还是外星人,把他的灵魂扔到这个年代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要知道父亲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过,他未必就完全没有办法跟莫家攀不上一点关系:爷爷曾经感叹过,父亲的外貌性格,像另一个人多过像他自己。

  “我跟家人一起住在美国旧金山的时候,在那边认过一个义父。”唐赫得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窥视着莫克越的脸色,“他是从台湾移民过去的,虽然年纪大了,但长相跟你简直一模一样,巧的是他也姓莫。”

  一旁Beyond几人听国语跟听天书没什么区别,张国荣却是能听懂的,这时有些奇怪地问道:“义父?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跟着添什么乱?唐赫得心里没好气,嘴上还是答:“一早有给tips你,谁让你自己蠢想不过来。”

  “你是说,你那个叫‘莫铭’的笔名?”张国荣不甚确定地道,“是随他的姓取的?”

  “他自己没有儿子。所以,临终前他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难怪。”张国荣恍然大悟,看看莫克越,道:“如果他跟莫先生长得又像,大家又都是姓莫,会不会是亲戚?”

  刚刚还觉得他在添乱的唐赫得立刻改变观感——自己想上屋他给搬梯,自己想过河他给撑船,自己想杀人他给磨刀……一句话,真是太配合了。

  “义父倒是提过,他兄弟一共三人,排‘兆’字辈,各以儒僧道为名。”他把爷爷当年的话改头换面搬出来,“义父排行居长,所以叫莫兆儒。只是幼弟兆道早夭,二弟兆僧也在战乱年间失散了,义父直到去世都没能得到他的消息,不知道如今他还在不在人世。”

  听到这里,莫克越的左耳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这个熟悉的细节习惯没有逃过唐赫得的眼睛,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番言语起到了效果。

  莫克越的确被这个消息震撼了。

  当年父亲利用自己在军中的人脉,将刚满十六岁的他送去军队上战场,并不是不爱惜自己儿子。正相反,恰恰是为了保护他。

  荒谬的文革时期,那里是唯一的净土。在那里,他可以用自己的鲜血和战功换来尊严,而不用像后方的父亲一样,不管以前立下多少功勋,不管眼下多么位高权重,只是因为出身地主豪强、亲大哥又是逃亡台湾的国民党高官,就被无知无畏的红卫兵揪出来当作反革命典型批斗。

  他的父亲,名叫莫兆僧。

  大哥莫兆儒信仰三民主义,而二弟莫兆僧则是坚定的共产主义者。像那个年代的很多人家一样,因为政见不合,原本感情极好的两兄弟不得不分道扬镳。从那以后,解放前他们只在战场上有过相遇,而随着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就再也没了彼此的消息。

  莫克越可以肯定,唐赫得说的这个人不止是凑巧同名,而正是他的亲大伯。因为天佑有跟他提过,唐赫得会只有他们那一队特种兵才会的狠辣功夫——那本是莫家不外传的本领。在他被越南人的毒辣手段激怒,将之教给部下以牙还牙之前,只有他们莫家人懂得怎么用。

  他今天来WaitingBar,目的之一便是想知道唐赫得为什么会这些本领。现在他知道了:大伯去了美国,大伯收了个义子,大伯想念自己的弟弟,大伯……去世了。

  他有点心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

  但他毕竟是莫克越,除了唐赫得,没有人看出他有任何异样反应。

  “唐先生,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情想请你帮忙。”他转移过话题,眼睛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身旁几人。

  唐赫得会意:“听说莫先生也是练家子,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我的练功房?”举步带他上了三楼。

  进到练功房,剩下两个人独处。莫克越掏出之前拿到的那把钥匙,还给唐赫得:“天佑那边我不方便多去。麻烦你帮我还给他,这个我不能要。”

  看见唐赫得脸上明显的疑问,他解说道:“天佑之前只说要交份东西给我,却没说是什么东西。”直到拿到钥匙打开储物柜,他才发现是一笔巨款。

  “天佑要给你,一定有他的理由。”唐赫得笑了,他对于父亲无条件的信任果然没错,“我会帮你还给他。不过,他如果问为什么呢?”

  “等他问了再说吧。”

  “你是说……”唐赫得不甚肯定地看着他,眼里的希冀与雀跃半点也藏不住,“你还会来这里?”

  莫克越微微一笑:“你不欢迎?”

  “当然不是。”唐赫得忙道,“这间WaitingBar就是为招待朋友才开的,随时来都没有问题。”

  “那我先多谢了。”

  出WaitingBar门的时候,莫克越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唐赫得:“差点忘了,听说唐先生也有涉足电影界,或许我们以后会有机会合作也不一定。”

  目送他离去,唐赫得怔了半晌,眼里闪过受伤的神情。浑身像被抽光了力气,倚在门边,两只手无力地垂下松开,卡片随即飘落到门外地上。

  阳光下,卡片上的烫金字清晰而耀眼:“银都机构有限公司顾问。”

TOP

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82章 港姐女友?

  见唐赫得在短短时间内情绪如同坐过山车一般,从极度兴奋变得极度低落,张国荣走到他身边。
  见到地上卡片,他拾起看了一眼:“原来莫先生也是做电影这行的。”

  “是啊。”唐赫得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少林寺》就是他们拍的。”

  张国荣将卡片还给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唐赫得自嘲地笑笑,“只是刚刚发现自己是白痴。有些东西,我原本不应该奢望的。”

  父亲对他编出来的那个义父的故事没什么反应,他失望,但可以理解。他若就此跟自己称兄道弟推心置腹,那还真要怀疑他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莫克越。

  父亲对他“莫铭”那个名字没什么反应,他失望,但可以理解。在蝴蝶效应的影响下,或许他现在的儿子已经不叫这个名字;又或许,他现在根本还没有儿子。

  可是,猛然发现自己无条件信任、尊重、敬畏的人,接近他的目的却并不单纯,甚至可以说根本是别有所图,他理解,却无法不感到深深的受伤与失落。

  他早该想到,自己凭什么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可以跟年轻时的父亲做朋友甚至兄弟?

  银都的顾问——比他这个永盛的策划更不知所谓。

  不,是更知所谓。欲盖弥彰也好,此地无银也罢,很明显,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早该想到,自己凭什么一厢情愿地相信,父亲之所以愿意甚至刻意接近他,是因为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不同于旁人的亲近气息?

  他不是没接受过那种训练,他清楚知道,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和社会关系,他在某些人眼中是个不折不扣的金矿。而父亲,正是那某些人之一。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吧?唐赫得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至少知道了父亲跟母亲是怎样相遇相知。

  母亲在中央戏剧学院任教,作为一个生活单纯的艺术工作者,她跟父亲的生活轨迹原本完全不该有交集。大概就是因为父亲这段时间挂的身份跟电影扯上关系,两人才就此有了机会相识。

  父亲果然是父亲,唐赫得点点头:工作泡妞两不误。

  紧接着他却又对自己摇摇头:父亲已经不再是父亲,儿子还需要是儿子么?

  他打起精神,问张国荣:“你做今年港姐嘉宾的事情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张国荣点头,“你的评委呢?”

  “我待会儿就会打电话给方小姐确认。”已近五月,新一届香港小姐选拔在即。

  在方逸华第一次问唐赫得有没有兴趣做评委的时候,他以为她疯了。转念想想,他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份勉强倒是合适,而更重要的一点则是,刚刚从舆论风暴中心走过的他有助于提高收视率。

  对这一点算盘,唐赫得忍不住反感。只是方逸华对他一向不错,不好一口回绝,因此只说给他一点时间考虑一下,想拖一阵后不了了之。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他挑挑眉问张国荣:“一百块,赌不赌?”

  “赌什么?”

  “你现在没有拍拖,对吧?”

  “你知我跟人分手也才不到三个月啊。”张国荣有些莫明其妙。

  唐赫得眨眨眼:“今年选港姐,你是嘉宾,我是评委,大好机会啊。”他笑得很是无耻,“就赌比赛结束时谁能泡上其中一位佳丽?”

  张国荣显然被他这个充满创意的提议惊到了。见他一时无语,唐赫得得意洋洋:“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接着大步走向不远处Beyond,扬声道:“喂,你们四人总算凑齐,如今肯跟华星签约了吧?”

  ===================

  趁Beyond人员初齐,兴致高昂地去琴房磨合的功夫,张国荣问唐赫得:“你……没事吧?”目光里有怀疑,有审视。

  “有事?”唐赫得很夸张地做出一个惊奇表情,“能有什么事?”

  “你那个跟港姐拍拖的想法……”

  “怎么了?”唐赫得满不在乎道。

  张国荣皱皱眉:“虽然追港姐不奇怪,虽然你这个人不怎么积口德,做人又喜欢算计,还跟黑社会牵扯不清……”

  “直接进入‘但是’那部分行不行?”唐赫得打断他。

  张国荣被他一下子噎住:“……但是又打算以权谋私又拿这种事打赌,好像……好像不太像你会做出来的事?”

  “……是么?”唐赫得默了下,随即大声道,“随你怎么说,总之你已经答应跟我赌了,反悔就当输。”

  张国荣眼珠一转:“我答应。”

  这回轮到唐赫得惊讶:“我还以为你这样的道德君子不会赌这一铺?”

  “为什么不赌?”张国荣信心满满,“我至少不会输。”

  “从来还不知道你这么有信心?”唐赫得觑他一眼,“我个子比你高,鼻子比你挺,挣钱比你多,这可都是你自己说的。”

  “我是有说过,但你不可能追上港姐。”

  “那么肯定?”

  “去查查比赛规定先,”张国荣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你是评委,什么时候追上那位幸运佳丽,她就什么时候失去港姐候选资格。”

  “……不是吧?”唐赫得完全没想到这个避嫌规定,彻底被打击到。

  “我不知道那个莫克越到底让你受了什么刺激,”张国荣拍拍他肩膀,“但我知道自暴自弃有很多种选择。情场浪子那条路走不通的话,你还可以试试其他办法。”

  ================

  倚在病床上,况天佑看着唐赫得递过来的钥匙,并不接过。

  “他说他不能要。”唐赫得简洁地道。

  况天佑皱眉:“他有说为什么吗?”

  “他说等你问了再说。”唐赫得摇摇头。

  况天佑沉思了下,道:“你帮我告诉他,这些钱不是给他的,该怎么用他心里有数。”

  “好。”

  唐赫得答得太过干脆,倒让况天佑有些奇怪:“你什么也不问?”

  “我能问什么?”唐赫得的笑容有一点发苦。这是父亲跟天佑之间的事,他不过是个外人。

  况天佑沉默了一阵,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呵,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换成我是你,也会这样做。”唐赫得尽量潇洒地回答。

  “我不是说这个。”况天佑有些艰难地道,“我是说,你对我和莫队……莫克越的事情从来没有多问一句。但是,关于你……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他了。”

  “……”唐赫得闻言怔了怔,一时无语。半晌,他微扬了扬嘴角:难怪父亲能这么快就发现自己的“价值”——不比普通富家公子,他遇险时可是能同时劳动赌王和新义安大佬出手相救。

  看来况天佑对莫克越的态度,几乎跟自己一样是无条件的信任。他为父亲感到骄傲,却又难免有些吃味:自己跟天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吧?可父亲一出现,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况天佑抬头看他:“房间里闷得太久了,你推我出去转转?”

  推着轮椅上的况天佑,唐赫得与他一起来到楼外的草坪散心。

  “你之前猜得没错,我曾经是一名中国军人,跟越南鬼子干过。”阳光下,况天佑的脸上现出久违的神采,“当时,莫克越是我们的大队长,我是他手下一个刺头班长。”

  唐赫得露出会心的笑容。部队里的“刺头”,通常有两层含义:一、性格桀骜,上级不好管教;二、能力强悍,敌人最是头疼。以况天佑对于莫克越的尊重信任程度看,他这个“刺头班长”大概就是“尖刀班长”的意思。

  “越南那些小鬼子忘恩负义也就罢了,操他妈的居然连我们野战医院都敢动。”况天佑的牙根紧紧咬在一起。

  “医院里那些护士,一个个都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却肯豁出命来上前线照顾我们这些老粗。部队上虽然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个敢对她们有半点不敬?可就是我们捧手心里呵护的这些宝贝,落到小鬼子手里之后,我操他奶奶的……我们那个大队是临时组建的,唯一目的就是以牙还牙。”

  况天佑的声音有些发硬,缓了缓,才续道,“最初见到莫队,看他年纪跟我也差不多,人又斯斯文文的,像团部那些戴眼镜的文职参谋多过像带兵打仗的汉子,很多人不服他。”

  “我在原来的侦察连是公认最难搞的刺头,第一个发难。我问他:‘你名字叫克越,却又姓莫。那你到底是要克越南鬼子,还是不要克越南鬼子?’”

  “啊——”唐赫得听到这里,忍不住轻叫出声,他知道况天佑究竟是谁了。

  第一次见到况天佑时他所受的枪伤,就是莫克越亲手射的。

  这是父亲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件事。在时隔多年,那些事情可以解密之后,父亲曾经讲给自己听:

  唯一一个敢拿父亲名字开玩笑的部下,父亲手下最得意的一个兵,没有战死沙场,父亲却不得不亲手将他击毙。有些事情,不管你多么不愿意,还是要做。因为你是军人,更因为他犯了国法。

  可是,父亲对他撒谎了。

  从天佑这里听到的故事,和父亲那一版有着天壤之别。

TOP

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83章 天佑的故事

  离开医院的时候,唐赫得怎样都忍不住微笑——
  父亲骗了他。

  他很高兴。

  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况天佑复员回到老家。第二天,披着血染的白布麻衣,拎着一个男人的大小两头,他去了公安局自首。

  受害者的家属却等不到他被宣判的那一天,又或者是对宣判结果没什么信心吧。总之,监狱里几个重型犯人试图提前结束他的生命。

  面对这种不入流的袭击,况天佑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于是,当夜那家人便惊恐地发现他重新站在自己面前……

  莫克越本已经离开部队调到另一条战线,却因此事而奉命重新召集已被解散的临时特种大队——除了他们,再也没有人抓得到况天佑。

  莫克越亲自带队,跟他最优秀的一个兵玩足了一个月的追踪游戏。

  最终,况天佑被“逼”到了蛇口——整个大陆离香港最近的地方。

  随后,莫克越亲自出枪,让他一头栽进了茫茫大海。

  “你知道为什么他要亲自动手么?”况天佑像是在问话,却更像自言自语,“整个大队,随便一个人都能一枪射中我心脏。但只有他——”

  “这人真是太命大了。”唐赫得想起当初,齐伟良为他做完手术后的庆幸言语,“子弹从肺叶间隙穿过,离心脏只差了几毫米;而且没有卡进骨头,竟然直接从两根肋骨间穿出了体外……不然他有十条命也游不完两千米。”

  ========

  1983年4月27日,香港九龙油尖旺区红磡畅运道九号,九广铁路红磡站旁。

  香港体育馆,又名红磡体育馆,也就是人们熟知的那个开过无数场演唱会的红馆,在这一天,由第26任港督尤德爵士主持了启用仪式。

  出于他见证历史的情结,唐赫得很难得地出席了这个仪式,这是他绑架案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第三次遇见同样应邀前来观礼的莫克越。

  也是第一次,他不再有失态。神采奕奕地,他与他并肩而立。

  “听说,这位港督‘尤德’的中文名字,还是周总理给取的。”唐赫得目光专注地投向台上剪彩的尤德,低声话语却显然是说给身边人听。

  莫克越嘴角露出一丝隐隐的笑意。除去唐赫得,大概没人能看得出他笑容里的讥讽:“是啊,他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尤德是一个中国通。1949年解放前夕,扬子江上,英舰HMS紫水晶号被解放军击中扣留,英国方面前来与解放军前线指挥官进行斡旋的,就是能操一口流利国语的大使馆三等秘书尤德。事后,时年仅25岁的他因功获英廷于1949年颁赠MBE勋衔。

  其实唐赫得对他观感还算不错。或者更准确一点说,在最后一任港督彭定康的恶劣行径对比之下,他的所有前任都显得很可爱。

  尤德任内建起了城市理工学院(今城市大学)和香港演艺学院两所高校,他还是体艺中学和香港科技大学的主要倡设者之一;他颁布了不少管制和监察银行、保险、证券、金融和贸易各行业的法规,以整顿规范行业体制。对于香港的教育和经济,尤德算是大大有功之臣。

  当然,要不了几个月,从中英代表团双方正式就香港前途问题展开谈判开始,为了维护他们大英帝国的利益,为了给中方施加压力,在香港即将出现的信心危机中,尤德免不了推波助澜之嫌。只是他没想到,最后被香港金融危机的严重程度弄得慌了手脚的,反而是自己罢了。

  对于迫在眉睫的这一切,唐赫得清楚知道自己无力阻止。这是政治层面的东西,不提他现在在政经两界影响力基本为零,即便是有李嘉诚那样的财力和影响力,也对之无能无力。

  不过——

  他瞥一眼身边莫克越坚毅的侧脸,心中动了一动。

  他不知道父亲对于自己的价值究竟有怎样的判断;但是,自己能给他的,或许将会远远大过他的期许。

  “莫大哥,”他出声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莫克越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诧异。为他那句“莫大哥”,也为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现正常:有风度、知进退,态度温和有礼,微笑和语调却很难让人拒绝他的要求——这才是资料中所显示那个不好对付的年轻人。

  “什么事?”他简单问道。

  唐赫得道:“天佑跟我讲,你有一些当过兵的朋友?”

  莫克越没有回答,看他的眼神却有疑问。

  “是这样,你也知道我之前的遭遇。”唐赫得解说道,“从那以后我对安全问题就难免有些敏感。”他向不远处还跟着自己的两名保镖努努嘴,“但总不能老麻烦干妈的人……”

  “你想请他们做保镖?”莫克越很快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却皱眉道,“我以为从香港警队退役的G4人员会更适合你的要求。”一则更为专业,二则他们也更熟悉本地的环境。

  “差点忘记告诉你,那把钥匙天佑收回了。”唐赫得却岔开话题,“他刚刚记起,身为纪律部队人员,他是不能接受私人馈赠的。”

  “哦。”莫克越怔了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保镖的事,我会帮你问问。”

  况天佑为什么将违规收来的巨款托付给自己?

  他们的战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留在部队的,好几个家人身患重病却无钱医治;已经复员回家的,或因为被战争毁去健康,或因为缺乏战斗以外的技能,很多无法得到一份足以支撑起家庭的工作。景况最好的,也只能在组织的关心下做个看大门的保安。

  况天佑把钱给莫克越,是要他拿去帮那些同生共死的战友一把。

  莫克越不要,是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要。

  战友情以外,他们还有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明知道不可能还得起的债,他们不会借。

  何况,这不止是况天佑拿命拼来的钱;他们更不能接受的是,好不容易有了全新开始的他,为了这笔钱不惜再次失去原本已重现光明的人生。

  而现在,况天佑突然想起来这笔钱他不能要,唐赫得突然觉得自己人身安全需要保镖,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最终,莫克越还是悄悄去了医院一趟。

  有些事情,他需要问个明白:义气比天大的天佑,对唐赫得是不是也像对自己一样,将一切完全坦白了?

  这个年轻人之前不问缘由不惜代价地帮况天佑;现在,他显然又打算帮他那些困境之中的昔日战友一把。

  可他一个生长于殖民地的富家少爷,凭什么有觉悟做出这种活雷锋的行径?就凭他那不知真假的大伯莫兆儒的义子身份?

  对唐赫得的动机,莫克越无法不产生怀疑。

  但对这个提议,明知道可行性微乎其微,他却仍然难免有些动心——在无条件服从命令的铁血战士外表下,他也是一个人。

  眼看着自己许多战功赫赫的部下,却得不到与他们的军功章相匹配的境遇和尊敬,他不可能无动于衷。否则他怎么会煞费苦心,一定要保况天佑一条命?他是一个战场上保家卫国的英雄,不应该只是为多杀了一个败类偿命。

  将他昔日的那些兵带到香港来,就可以解决他们不该有的生活窘境,自己更可以如臂使指。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如何说服上级:他们都是祖国最忠诚的战士;他们都是最优秀的侦察兵;他们的能力和青春不应该被浪费在街道工厂的门房处——他们和自己一样,同样能在另一条战线做出贡献。

  唐赫得却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让父亲心中是如何千转百回,他此刻正在张五常的经济沙龙里谈笑风生。

  “John是Chas.T.Main公司的高级经济师。”一个称得上英俊的白人中年男子被张五常介绍给他。

  “曾经是。”John饶有风度地纠正他,“我已经不干了。”

  “Chas.T.Main?”唐赫得忍不住重复一遍这个名字,以确定自己的认知,“那家咨询公司?”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这家公司在21世纪被一本畅销书弄得臭名卓著。他看了一眼John,玩笑道:

  “EHM?”

  出人意料地,John原本红润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TOP

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84章 打包杀手做礼物

  Consultant:咨询顾问,是一份很令人向往的工作——体面又高薪。
  自从畅销书《一个经济杀手的自白》问世之后,莫铭和他的同学们对这一行就多了一个戏称:EHM——Economic.Hit.Man,经济杀手。

  因为这本自传性质小说的作者自称EHM,他的工作就是用漂亮的经济模型、理论、数据、图表等等,为美国忽悠第三世界国家领导人,令他们将自己国家的财富和资源命脉乖乖奉上换取美元贷款援助。他出现在人前的身份,恰恰是顶着经济师头衔的咨询顾问。

  唐赫得一时口快之后便后悔了。John的脸色变化让他意识到,这的确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EHM?”座上另一名客人重复一遍,而像他一样神情中透着疑问的,显然是绝大多数人。

  “Economic.H……Help.Man.”为了圆过自己刚才那个蹩脚的幽默,唐赫得不得不硬生生地将“经济杀手”掰成“经济援手”,“Main公司不是专门为第三世界国家提供经济建设方面顾问建议的么?”

  大家都露出原来如此的模样,给面子地发出一点会心笑声。唐赫得跟John对视了一眼,却不能肯定后者眼神里是感激还是其他的意思。

  “我朋友里太多John了,”趁张五常尽主人职责到厨房里倒咖啡的功夫,唐赫得借口要拿啤酒跟了过去,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个John姓什么?”

  “Perkins.”

  Bingo!!!

  约翰.帕金斯,在做了十年的经济杀手之后,终于经受不住良心的责备,在1980年4月1日递交了辞职信,被失望的上司称为“愚人节傻瓜”。

  他换取自由身的代价是对一切保持沉默。而作为对此的报答,他以“专家证人”的名义得到了很丰厚的酬金。

  但是很快,帕金斯发现自己无法再沉默下去。

  他曾经的两名客户,因为拒绝被美国人忽悠,在EHM的软刀子不管用之后,CIA的硬刀子——真正意义上的Hit.Man便出手了:

  1981年5月24日,厄瓜多尔总统Roldos直升飞机“失事”——他试图通过一条法律,要求石油公司向政府缴纳更多的税款。

  1981年7月31日,巴拿马总统Torrijos飞机“失事”——他一直致力于从美国手里收回巴拿马运河。

  这两位帕金斯深为敬重的朋友竟然就这样被暗杀,令他受到了极大的触动,第一次有了将一切公诸世人的念头。

  1982年,帕金斯开始写作《一个经济杀手的良心》。但“有力人士”有力地“劝阻”了他——事实上在未来的二十年里他又四度提笔,却都被“有力劝阻”。

  作为继续保持沉默的报酬,他得以建立一家名为IPS的公司。在淘汰率极高的动力系统行业,IPS奇迹般地在短短时间内就站稳了脚跟——总有些“巧合”的幸运落在IPS头上。

  帕金斯事业有成,人却开心不起来。IPS刚刚上了轨道,他就放了自己几个月的大假,到远东来散心。

  然后他就碰见一个随口便吓了自己一跳的年轻人。

  如果他还是一个经济杀手的话,唐赫得这么漫不经心就将EHM脱口而出,一定会引起他的极大警惕,更会上报上司对他展开全面调查,必要的时候亲自动手灭口也不一定。但是现在,他所想的却恰恰相反——

  要不要找个机会去提醒这个年轻人:祸从口出,无论你知道什么,最好都保持沉默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又或者,他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将EHM的真相公开?

  他还不知道,自己二十年以后关于经济杀手的著作,从中文译版到英文原版,都被唐赫得看过不止一遍,对书中正文里那些案例和附录中他的人生履历都有相当程度的记忆了解。

  他更不知道,唐赫得对他已经打起了不可告人的主意——这个帕金斯,绝对不能让他度完假就这么回美国了。

  整个中国,包括香港这些身家成百上千亿的超级富豪,包括多了二十余年见识的唐赫得自己,都没有人比帕金斯更清楚:在漂亮的西方经济学理论背后,在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等之名,慷慨的西方援助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陷阱甚至杀机。

  他所知道的一切,对于刚刚打开国门,被外面世界的精彩弄得眼花缭乱的国人来说,实在是太宝贵的财富。如果他能为我所用,至少可以让国人少吃一点哑巴亏,少走一点弯路吧?

  帕金斯就这么被唐赫得给盯上了,一心琢磨着怎么把他打包送给莫克越做礼物。

  只是这件事实在有些难度。姑且不论搞定特工出身的帕金斯并非易事,他该怎么跟莫克越说?

  自己好心想帮父亲昔日战友的忙已经引起他的警惕怀疑,现在又怎么解释自己知道这个帕金斯曾经是个经济杀手,而他脑子里的东西对中国的经济安全非常有价值?

  对这一切毫无头绪,唐赫得无奈,只能暂且搁下这件事。好在帕金斯这次放的是大假,会在香港待上不短时间,希望自己能够在他离开之前想到办法。

  他也必须搁下这件事。自从他在林超荣的专访中放出风去:自己想把这次绑架案搬上银幕,之后来找他的各方人马就开始络绎不绝,让他疲于应付。

  永盛的第一部戏还没杀青,向华强已经对此又有意向了;嘉禾来的说客是成龙;新艺城那边来的则是徐克……总之个个都是不好抹开的人情脸。

  而眼下,更高级别的BOSS出场了——方逸华打电话给他:

  “六叔想见你。”

TOP

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85章 半岛 邵氏

  一部戏的改编权而已,其实方逸华若以邵逸夫名义开口,唐赫得无论如何也要卖他这个人情——之前自己做的许多事,不管出于怎样的动机,无论在表面在内里,六叔他老人家可都是力撑的。
  就算他要见亲自见自己,一个年纪可以做他孙子的小家伙,只要一个电话打过来,自己也就屁颠屁颠去了。可他却依足了礼节,正经八百地约他去半岛喝下午茶,是不是太郑重其事了一点?

  心中存着狐疑,唐赫得提前了十分钟来到约定地点,这是他身为晚辈的礼节。却没想到,等他到场时竟然发现:在方逸华的陪同之下,邵逸夫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

  既然自己的手表没出问题,那么就是面前的六叔六婶有问题。唐赫得远远看着惬意地坐在那里的邵方二人,越来越觉得今天这杯茶不好喝。

  一杯茶不好喝也就罢了。可唐赫得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一次又满了一次,饶有兴味的邵六叔对于半岛酒店历史的回顾还没能进入五十年代——他从1928年这位“远东贵妇”开业时的轶事讲起,直讲到二战时期香港沦陷,当时的港督杨慕琦就是在这家酒店签署的投降书……

  这让唐赫得十分怀疑:六叔之前一定为此刻意做足了功课。要知道,那个年代的邵氏兄弟一直在星马一带发展,他们登陆香港已经是五十年代末的事了,要把半岛的历史弄得这么清楚,好像不太可能吧。

  他这么热衷于半岛酒店的历史干吗?

  直到第二杯茶也快见底,唐赫得才终于听到了跟今天主题有关的故事:1950年代起,不少电影明星都爱在半岛喝下午茶,半岛酒店因此有了“影人茶座”之称。

  原来前面那么些都是引子。合着六叔今天是怀旧来了,怀邵氏王国的旧日辉煌。

  过去二十五年里邵氏的沉浮恩仇记让唐赫得听得心潮起伏,激情澎湃。感动之余,他很想跟六叔说:我跟毛主席发誓还不行么?这个故事不给嘉禾不给新艺城不给永盛,绝对是邵氏的,您别接着煽情了……

  也不只是怀旧,邵氏马上要大手笔开拍一部电影,许鞍华执导,周润发主演,改编自张爱玲所著《倾城之恋》。他们目前正置身于其中享用英式下午茶的大堂茶座,就是一处主要取景点……

  唐赫得饶有兴趣地、恭恭敬敬地,倾听六叔讲古论今。一年来极为切身的体会,让他对这些大佬级别人物的老奸巨猾实在已经认识深刻,在弄清楚邵六叔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这样了。

  看看时间不早,一直在旁静静聆听的方逸华带着浅笑跟邵逸夫交换一个眼神——唐赫得的耐性竟然如此之好,还真让他们有点意外。

  “Daffy,对邵氏院线有没有兴趣?”没有任何前兆地,方逸华问出一句话,语气像问他“要不要再来杯茶”一般平平淡淡,可话音落处,却震得唐赫得端着茶杯的手幅度不小地颤动了下。

  “我?邵氏院线?”他愕然看向方逸华,又看看邵逸夫,试图找出这个玩笑的真实度。

  等到终于吃完这顿下午茶,已经差不多可以接茬儿吃晚餐了。

  恭恭敬敬将六叔六婶送上车,若有所思地目送他们座架远去之后,唐赫得摸摸下巴,正要钻进自己车中,却不防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Daffy?”

  猛回头看,他不由直起身:“John?”原来帕金斯就住这家酒店。刚刚从外面玩回来。

  跟他寒暄几句,唐赫得看看到了晚餐时间,得知帕金斯迄今还没去过半岛酒店里大多数餐厅,便热情洋溢地尽地主之谊:“不试下嘉麟楼的粤菜,怎么算来过香港?”虽然没预约,凭着邵六叔和契妈的面子,他弄个位子应该不难。

  帕金斯很高兴地接受了他的邀请。看来,不止是唐赫得对他有兴趣。

  不过,除了享用到最正宗的广东菜,二人这顿饭吃得可说是完全没有内容。谈笑风生的两个人话题从世界各地的天气到景观到美食到风土人情,直到最后买单,都没半个字跟EHM沾上边。

  尽管被人连番考校耐心,驱车回去的路上,唐赫得却没有半点不悦,甚至有些美不滋儿。

  倒不全是为了六叔有心出让给他的邵氏院线,他还是觉得这事有问题,只是一时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相较起来,另一件事情虽然也让他觉得有问题,却更刺激他的肾上腺素:晚餐之前,帕金斯提出自己在外面玩了一天,要回趟房间冲凉换衣服。为免唐赫得久等,于是请他一起回房,喝杯红酒看看电视以打发时间。

  而在那里,趁帕金斯在洗手间的功夫,唐赫得发现了他没有收好的手稿:《一个经济杀手的良心》。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偷走它的冲动——这可是取信于莫克越的最好证据。

  一路上,唐赫得满脑子都在打那本手稿的主意,接手邵氏院线这么大的诱惑反而没怎么往心里去。

  不过,当他回到WaitingBar,看见在那里笑眯眯等他的一个重量级人物时,不得不从007式的幻想中回到现实——

  洪金宝来问他有没有兴趣合作:“Daffy,对邵氏院线有没有兴趣?”

  六叔就是六叔,难怪下午他要自己做出那样一番承诺,叉叉的简直是一只成了精升了仙的老狐狸。唐赫得心头慨叹着,却只能对洪金宝苦笑摇摇头:“你晚来半天。”

TOP

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86章 德宝还是得宝?

  
  在很多人眼中,洪金宝只是一介武夫。但事实上,在八十年代的香港,洪金宝绝对是影坛最有份量的几个大人物之一,除了创作大量脍炙人口的动作片,他更大的能量主要体现在曾经左右了香港电影业的格局——

  邵氏歇业之后,在嘉禾、新艺城、德宝三足鼎立的年代,洪金宝凭一人之力,以嘉禾重臣的身份,策反了新艺城主帅麦嘉,同时创建了德宝。

  他今天来找唐赫得,就是为了已在筹备中的德宝而来。

  嘉禾的邹文怀对旗下影人外出拍片的擅自行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向来支持有实力的电影人成立卫星公司,只管投资,不干预创作,影片独立制作,最终要在嘉禾院线发行上映。

  成龙洪金宝元彪三个师兄弟各自有成立这样一间公司:成龙的叫威禾,元彪的叫泰禾,洪金宝的叫宝禾。

  整个80年代,宝禾是为嘉禾提供片源最多的卫星公司,但洪金宝这样精力旺盛到过盛的牛人,居然仍能分出身来再搞一间德宝。

  只是,为他投资这间德宝的人雄心勃勃,不甘心被嘉禾控制上映,而想拥有一条自己的院线,日薄西山的邵氏因而成了他的目标。

  听洪金宝说到这里,唐赫得含意不明地笑了笑:想拥有自己院线的,不止这个人吧?

  洪金宝所说的这个投资人,唐赫得在杨受成那里见过,是个很年轻很能干的富商子弟,潘迪生。

  上次见到他时,他刚刚拿到Polo/Ralph.Lauren品牌在香港的代理权,一时风光无两。这么快他就又有兴趣进军电影业了?

  看着唐赫得诧异面容,洪金宝笑道:“有钱佬嘛,追女仔不下点本钱怎么行。”

  从威猛厚重的一代大哥那里,唐赫得有幸听到最新八卦:新鲜出炉的马来西亚小姐杨紫琼,前不久应邀来港拍摄一辑广告。潘迪生见之即惊为天人,力邀其来港发展。不过,究竟是发展其演艺事业,还是顺便发展点别的,就难说得很了。

  两个人八卦完了,回到正题:邵氏院线。

  邵氏电影的确在很明显走下坡路,整条院线在过去一年的确是严重亏损。但你说它最后一搏也好,垂死挣扎也好,总之今年邵氏下了大本钱,意欲挽回颓势:

  除去许鞍华那部巨额投资的《倾城之恋》已在前期筹备中,大导演李翰祥也被六叔感召回流邵氏,将与内地合作拍摄《垂帘听政》和《火烧圆明园》两部大制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邵氏一旦发起狠来,论人员论资金,实力之强就是嘉禾新艺城也都要侧目的,现在打它的主意,显然不是恰当时机。

  “也不是现在就想要。”洪金宝道,“不过,人人都知道六叔现在重心放在小荧幕,收缩电影业务是迟早的事。”买不下可以租,租不下可以借。借着借着就租下来,租着租着,到邵氏不再需要这条院线的时候,不就顺理成章买下来了?

  听到这里,唐赫得实在忍不住,似笑非笑看着洪金宝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潘迪生的意思?”这显然是一条曲线救国长期抗战的路线,对于为了追女孩子才想进这行发展的潘迪生来说,好像等不起吧?

  洪金宝老脸一红:“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在于:是你的话没问题,是他的话就没商量。”唐赫得叹道,“我跟你说实话吧金宝哥,下午六叔刚刚为这事跟我谈过。他的确有意向把邵氏院线转到我手里,但是,也只能给我。”

  洪金宝再能干,也只是打工仔,出钱的是潘迪生,就是说,所有权将属于潘迪生。而邵逸夫把院线交给唐赫得的条件之一则是:所有权只能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转移。

  此时的唐赫得已经完全明白过来:继荣幸地被赌王摆上台,好为他女儿挡掉不入眼的追求者之后,现在他又更加荣幸地被六叔摆上了台,好为他挡掉觊觎邵氏美色的一众狂蜂浪蝶。

  就像洪金宝所说,人人都知道:邵氏在电影圈已无心恋战,其雄厚家底早已经成了众人垂涎三尺的对象。而潘迪生不过是其中最沉不住气的一个罢了。

  只是,邵逸夫是什么人?中国电影史上只有一个电影王国就是邵氏,而他是这个王国唯一的君主。纵然大势已去,他也不能容忍自己的领土被人当作待宰羔羊般上下其手,还是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其实在富家子里,潘迪生实在已经是其中最上进的一个,但谁让他犯了六叔的忌呢……

  生完潘迪生的气,邵逸夫不由想起另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入股无线只为了追星、交几百万的罚款就为替朋友出头、拿足够拍大片的钱砸一支MV的唐赫得。

  之前他那件轰轰烈烈的绯闻,对他跟何超琼两个人都很了解的邵逸夫方逸华两个人精怎么会看不出真相?有些替陈百强唏嘘之余,他们也很为唐赫得好笑——赌王的这个人选得妙极。妙就妙在:第一,知情人清楚这完全不是事实;第二,就算成了事实,也未尝不可。

  重新想起这件事,邵方二人不由相视而笑:赌王这么好的创意,不借鉴一下岂不可惜?他甚至连人选都为他们找好了。

  于是洪金宝如今面临两个选择:德宝,还是得宝?不过,任何人站在他的角度,恐怕都不会为此而犹豫:同样是合作,德宝只有资金,得宝却还有院线。

TOP

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87章 邵六叔的小孩脾气

  之前唐赫得被邵逸夫找去喝茶,后者旁征博引地讲古,从邵氏昔日的辉煌讲到如今的惨淡,直到把唐赫得侃晕,让他相信自己是拯救公主的骑士,答应下:
  五年内分期付款买下邵氏院线。在此期间,使用权归双方共同所有,所有权归唐赫得,而且他的片源可以优先安排档期上映。但是,在这五年里,邵氏可以随时以原价收回所有权。

  五年时间,是邵逸夫最后的底线:或者重整旗鼓,或者关门大吉。对于唐赫得来说,这则是预期邵氏未来利好还是利空的问题:若邵氏自救成功,院线当然要收回自用;否则,邵氏电影停产,他们不再需要的院线从此将改姓唐。

  邵逸夫和方逸华相信:面对这样的提议,唐赫得不会禁得起诱惑——这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意思,他与永盛的合作并不是什么秘密,得到邵氏院线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最初听到这个建议时,唐赫得觉得自己有点欺负老人家的嫌疑:邵氏的未来如何,没有人比他更确定——两年内减产,四年内停产。

  这事实在太好了,好到让他不敢相信精明一世的六叔会糊涂一时。

  直到洪金宝来访,才让他终于明白过来:从邵逸夫的角度来看,这也许是对邵氏最好的选择。

  他拿到所有权的消息一旦传出,听到风声的洪金宝不是马上就转向他寻求合作了么?

  而像潘迪生这样打所有权主意的,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唐赫得也绝对不会松口。加上他身后具有新义安背景的永盛,足以帮邵氏挡掉所有人的惦记与算计。

  五年以内,邵氏什么时候不再需要他这个挡箭牌,就什么时候可以将他一脚踢开;而邵氏王国是否真的无以为继,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判断了。

  不过,人说老小老小,邵六叔精明过后,开始耍小孩脾气:在付出第一笔分期付款同时得到所有权之前,唐赫得必须先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邵氏院线的新主人。

  方逸华把唐赫得叫到自己办公室:“六叔要跟你要打个赌。”唐赫得赢了才能得到这个奖励:

  将他那个绑架案的故事搬上银幕,必须进入今年票房十大。这个倒没问题,他自己的预期也是如此。

  要求他自己投资,用全邵氏的班底,上邵氏的院线。这个也没问题,只是永盛那边稍微难交代一点。不过大家的合作机会还多得是,相信看在从天而降的院线面子上,向华强不会生气。

  可第三个要求就太变态了吧?

  邵氏今年同时开拍若干部大制作,人力资源吃紧。因此台前从主角到龙套,幕后从导演到剧务,都只能给他没名气没上位没人要的。

  就这样邵逸夫还嫌不过瘾,又给他加了一条硬杠子:整个剧组,除去扮演王德辉夫妇角色的,不许有人年纪超过三十岁。

  当方逸华说出这个条件时,唐赫得不禁目瞪口呆:“方小姐,六叔是不是根本在拿我开心?”玩他很有意思么?

  方逸华抿嘴一笑,眼光里透着狡黠的气息,却又好像有些伤感的意味:“我只能告诉你,六叔做事,从来不说为什么,但从来都是有理由的。”她递给唐赫得一份名单:“不过具体人员你可以自己挑,所有符合条件的都在这上面。”

  “能不能给点提示?”唐赫得苦笑接过名单,带着希冀看向方逸华。

  方逸华但笑不答,直到他于无奈中告辞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听见她轻轻道了一句:“六叔希望……你能证明你错了。”

  唐赫得愕然回头:“我证明我错了?”他很想证明他听错了是真。

  “你那么爽快接受拿下院线的条件,伤了六叔的心了。”方逸华神情有些黯然,不肯再说下去,只是挥挥手让他离去。

  唐赫得愣了愣之后,没再问下去,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自己之所以肯接受这样的条件,很显然是因为非常不看好邵氏的未来。对于邵逸夫来说,他再怎么以商人自许,再怎么是个逐利的资本家,邵氏毕竟是他一手一脚打下的基业,面对壮士断腕的可能性,他不可能不伤感。

  而现在,他把邵氏最年轻最没有资历的一批人交给唐赫得,要他带他们做出一点像样的东西出来。

  唐赫得如果失败,他就失去了这个做空盈利的机会;如果他成功,那么说明未来还有希望,可他接下院线的初衷却是看跌邵氏——六叔这次是真耍了一回小孩脾气,成心跟个孙子辈的人赌气了:就是要让你觉得别扭。

  原来太干脆接受要价也会得罪谈判对手。人的心理啊,真是难以琢磨。

  唐赫得只能苦笑,一边眼巴巴看着面前的张国荣和唐季礼:“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吧?”

  一开始,他只是跟张国荣商量。不过后者在方逸华那份名单上看到唐季礼的名字后,就把他也拖来了:“邵氏的情况他比我熟。”唐赫得也同意,他还指着唐季礼给他做导演呢。

  “难怪……”在得知前因后果后,这是唐季礼的第一个反应,“Leslie真是冤枉,白白为你背黑锅。”

  六叔要唐赫得在邵氏的年轻人中挑一组人出来的消息已经在公司传开了,不过像所有的小道消息一样,大家私下里传得大大走了样:谁被挑中,就说明谁是烂泥糊不上墙,离被炒鱿鱼就不远了。

  因为跟唐赫得的契兄弟关系已经人所共知,正在邵氏拍片的张国荣开始发现,自己被明里暗里穿小鞋的次数大大增加。

  他现在身上还有伤未愈,就是吊钢丝时,武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装错角度,结果跟女主角缠在一起撞向石柱,当场头破血流。武师不但不道歉,还大骂他俩是笨蛋。

  “现在不是没事了么,别讲啦!”张国荣打断唐季礼。

  “不讲?”唐季礼还有点气呼呼的,“不是阿翁聪明,拖你去拜刘师父做契爷,你现在已经被人玩死几回了!”

TOP

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88章 杨过何时断臂?

  唐季礼的讲述让唐赫得很生气也很意外,他看向张国荣,眼光在他头发上打转,那里藏着伤疤:“你成天跟阿Wing(叶世荣)学打鼓,我以为你在拍《鼓手》?”
  “只是提前练习,”张国荣不在意地答,“这部戏完才是《鼓手》。”他敬业不行啊?

  唐季礼口中的这个阿翁不是翁美玲,而是年方十八的美少女翁静晶;刘师父则是林世荣的再传弟子、黄飞鸿的嫡系传人——邵氏资深的动作片导演兼武术指导,刘家良。唐赫得对这两个人均没什么了解,也没什么八卦的欲望,更不知道这两个人一年以后就成了夫妻。

  他现在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张国荣跟翁静晶正在合作拍摄的一部电影叫做:《杨过与小龙女》。

  “你演杨过?”他问张国荣。

  他像是强忍着笑意的古怪表情让张国荣和唐季礼两个人都觉得诡异之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有问题么?”以张国荣的外型气质,演杨过不糟蹋吧?

  “没,没有问题。”唐赫得一本正经地答道,“其实我只是感兴趣:你什么时候断臂?”一句话问完,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哈哈哈”仰天长笑了三声。不知道李安这会儿是在读他的电影硕士学位,还是已经做他的“家庭妇男”了?不过不管怎样,《断臂山》还有得等。

  只是,这个让唐赫得自己觉得很精彩的幽默却完全得不到共鸣,唐季礼跟张国荣双双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简洁回答:“不断。”

  这部戏里,杨过在英雄大会斗完霍都,出了归云山庄就掉进山崖遇见神雕,飞快练就了绝世武功。郭襄还在黄蓉肚子里的时候,金轮法王就已经被杨过就一个人灭掉了。

  叹了一句“天才都是寂寞的”之后,唐赫得决定去邵氏转转。除了辟谣跟挑人,他“顺便”勾搭上了跟他颇有些臭味相投、又在邵氏相当吃得开的小霸王傅声,在唐季礼的指认下,二人联手,悄悄地、狠狠地,教训了一下那几个不长眼的武师。

  接下来,唐赫得不得不第二次垂头丧气地坐在方逸华面前挨训,跟WaitingBar那次群架之后挨训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傅声在旁陪绑。

  “难怪甄妮要同你离婚,”方逸华这次显然气大了,直戳傅声的死穴,“快三十岁的人,还这么不生性!”

  “我是打抱不平。”傅声小声嘟囔,他闹离婚又不是今天才开始。

  方逸华冷笑一声:“打抱不平?我看凑热闹是真。”她说着转向唐赫得,“你自己不就很能打么?做什么要拖别人下水?”

  “是声哥他讲义气,我也不好拒绝。”唐赫得这话说得有些心虚。没有在片场素有威望人缘、又熟悉地形的傅声,他一个人可没法一声不出地同时搞定几个武师。

  “好,好,好。”方逸华把三个“好”字念得一个比一个咬牙切齿,“你们一个二个都讲义气。哪个能告诉我,义气可以当饭吃,义气可以当钱使,义气可以当女主角用?”

  她抓狂是有原因的。若只是几个见高拜见低踩的小武师被唐赫得教训一通这么简单,她知道了也就一笑而过的事。

  可是,因为邵氏最好的几个吊钢丝高手同时被人揍得开不了工,各个剧组不得不叫上没经验的新人临时顶替。结果——

  出事了。

  惠英红,就是曾经带领唐赫得参观邵氏片场的第一届金像奖影后,正为邵氏一部大制作动作戏担纲主角的当红打女,因为威亚出了问题,不幸摔断了腿。医生诊断结果:至少要卧床三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手中最有价值的摇钱树之一受伤,方逸华当然心疼。可她更心疼的,是为这三个月要承受多少经济损失——拍摄刚至中段,根本不可能临时换角。

  唐赫得跟傅声低头偷偷交换了个眼色,终于意识到:他们两个讲义气的结果,实在不怎么美妙,这次事情闹大了。

  最终,两个罪有应得的家伙忍气吞声地接受了各自的惩罚——

  傅声原本正在准备自己做导演的处女作暂时是没戏了,放大假,专心回家离婚去。什么搞定老婆,什么时候回来开工。

  至于唐赫得,既然他这么讲义气,又这么有钱,所有因为这件事受伤人员的医药费,当然要归他承担。还有惠英红所在的那个剧组,因为她的受伤导致拍摄延误所造成的损失,自然也该由他赔偿。

  方逸华讲一句他应一句,完全不敢有二话。之前为他看衰邵氏的事,六叔的气还没消呢,现在又来这么一出,他再不表现好一点的话,天上掉下来的院线大概又要回天上去了。

  见两个人认罪态度良好,方逸华总算消了点气:“去医院看看英红,记得带束花。你们把人家害成那样,至少要去当面道个歉吧?”

  出了方逸华的门,唐赫得跟傅声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吐了吐舌头——他们两个臭味相投果然是有理由的。后者问:“英红那边,你一个人去行不行?”

  “怎么,怕甄妮姐吃醋啊?”唐赫得笑嘻嘻道,“反正你们都要离婚了,还在意这个?”

  他敢这么没心没肺,主要还是因为正主儿更没心没肺:“离婚归离婚,我中意她、她也中意我又没变。”傅声打个响指,有些得意洋洋,“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去哄她。”

  最终,唐赫得还是没有一个人去看惠英红,张国荣跟他一起去了:“说到底她都是因为我才搞成这样。”

  对于唐赫得再次大打出手,他实在是无语到想撞墙:“我拜托你,下次多用点口少用点手行不行?”虽然那些武行现在看他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有忿恨更有敬畏,倒是不敢再欺负他了。

TOP

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89章 横刀夺爱?

  惠英红的病房里已经有了一名访客,可还是有点冷清。又或者正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气氛才显得压抑——刘家班的大佬,一手造就惠英红的恩师,刘家良。
  面对这个神色冷峻的小个子中年人,唐赫得有些心虚,毕竟是自己把他最得意的女弟子害成这样。把手中鲜花挪到身左,陪着笑脸和小心,他向刘家良伸出手:“刘师父?”

  刘家良冷冷看他一眼,没买他的帐,只是对旁边的张国荣点点头,转脸对惠英红淡淡道一句:“如果打扰到你,就叫护士赶他们出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背影远去,唐赫得神色有些尴尬,不过很快以他的方式缓过气氛。他对张国荣和惠英红做个鬼马表情,裹裹衣服:“好冷。”

  “师父并不是生你们气,他平常就是这个样子。”惠英红回以一个忍俊不禁又有些歉意的微笑,“你不要往心里去。”

  从惠英红那里出来,张国荣还有工作先走了,唐赫得顺便去看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况天佑。

  他却不在自己病房。迎上唐赫得疑问的眼神,齐伟良懒洋洋靠门边对他眨眨眼:“沟女去了。”

  “天佑?沟女?”唐赫得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不说他心如死灰,也是心如槁木啊……

  “哪位美女魅力这样大?”他还真要见识一下。

  齐伟良捏尖了嗓子:“靖哥哥,我是蓉儿啊。”

  哇靠!

  “行啊这小子。”唐赫得眯起眼睛,跟齐伟良一起嘿嘿笑了起来——在这件事情上,他绝对支持况天佑横刀夺爱。一个能为自己女人不要命的男人,总比一个能让自己女人不要命的男人强。

  “等等,”唐赫得乐过了才反应过来,“阿翁来医院做什么,专程来看他?”这样大天白日的,她应该在片场紧张赶拍《射雕英雄传》才对吧,难道就在这几天,他们两个已经背着自己发展得这么快了?

  “唉——”齐伟良长叹一声,“也不知道你们几个是不是约好了一起走霉运,她拍打戏时被一剑戳伤了脸,差一点就爆掉眼球。”

  翁美玲这段时间身心都受到极大压力。除去连场拍戏的劳累,她还要应付来自观众的批评与质疑。刚刚播出不久的射雕尚没有来得及为她征服观众,有七十年代米雪版本黄蓉的珠玉在前,人们总是会对她这一版有些怀疑挑剔。

  这次的受伤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上对有可能盲眼毁容的恐惧,在片场强撑着安慰过打伤她的武行“没事,我刚好要开双眼皮”之后,到了医院,她终于崩溃了,像个平常小女生一样哭闹起来——情绪实在不好,脾气实在很坏,只有汤镇业能让她安静下来。可是他毕竟也有自己工作要做,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陪着她。

  “然后呢?”一边走在去翁美玲病房的路上,唐赫得一边问并肩的齐伟良。

  “然后我们无意中发现一个惊喜,”齐伟良道,“天佑是另一个能代替镇静剂的人。”

  况天佑第一次受伤的时候,唐赫得因为有事必须要出门,翁美玲二话不说便去了WaitingBar替他手。况天佑将她的悉心照顾一直记在心里,这次她受伤,他当然要施以回报。

  而她见到他笑吟吟站在自己面前,也不好意思继续乱发脾气——跟他前后两次差点要命的枪伤相比,她那点皮外伤能算什么?为了提醒自己其实已经多么走运,况天佑身上取出的那颗子弹被她要了过去做纪念,而原本他已经可以出院了,却还是决定留下来多浪费几天纳税人的钱。

  走到翁美玲病房的门口,听见里面两人谈笑风生,唐赫得跟齐伟良相对挑挑眉奸笑。前者敲敲门探进脑袋,吓得翁美玲尖叫一声,赶紧伸手遮住蒙着纱布的左眼。

  “不好意思,忘记带花来看你,就不进去了,”唐赫得对她挤挤眼睛,又对天佑向门外歪歪头示意,“顺便借天佑用一下。”

  并排坐在医院大楼的天台上抽烟兼吹风,况天佑弹弹手中烟灰:“你是在跟一个警察商量怎么去做小偷?”

  “我是在跟一个没有操守的警察商量怎么去做狗仔队。”唐赫得道,“不过如果你能弄张搜查令的话,那最好了。”

  “大佬啊,不说我做完卧底就进了医院,没理由知道外面事,就算我在外面,做的也是O记,管的只是香港黑社会,你让我怎么去申请搜查令搜一个来香港度假的美国人房间?”

  “所以喽,”唐赫得扔了手中烟蒂,又掏出一支点上,“这不是跟你商量该怎么办么?”帕金斯没几天便要离港,可他到现在还没想出一个办法,有些坐不住了。

  “那是本什么手稿?从来没见你这么紧张过一件东西。”况天佑从氤氲的烟圈中看他一眼,“你既然跟他相熟,直接借来看不行么,非要鬼鬼祟祟?”

  “我总觉得这个人有问题。”唐赫得猛吸了一口烟,“如果能光明正大的借,我还用偷偷摸摸地拍么?”

  况天佑默不作声将一支烟抽完,临了拍拍屁股起身:“下去吧。”

  “给个答复先,”唐赫得抬头看他:“一句话,你撑不撑我?”

  “撑你也得等我先复职吧?”况天佑笑骂着踢他一脚,“下去办出院手续。”

  唐赫得大乐蹦起身:“先说清楚啊,你可能为这事做不成警察。”

  “做不成也比被你烦死强。再说你不是还缺个保镖么,总不能看着我失业吧?”

  “好兄弟,讲义气!”唐赫得嘻嘻哈哈跟他勾肩搭背下了天台,“你撑我我撑你,阿翁那边,我绝对支持你放马去追。”

  “话不要乱讲,人家有男朋友的。”况天佑收了笑容。

TOP

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90章 两颗子弹

  唐赫得的五月份过得相当之——充实。
  实在是太充实了:

  当港姐评委不只意味着可以看美女,他还得做功课,背资料背得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被应试教育压迫的年代。唯一的安慰是他在今年的候选港姐中发现了一个很熟悉的面孔:还留着两颗虎牙,笑起来像只小狐狸的大热人选——张曼玉。

  对康柏的收购行动已经进入最后关头,第一次做这种事,何超琼多少有些紧张,跟他的越洋电话也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天一次,所有事情几乎不分巨细地一一讲来。

  为把绑架案搬上银幕,虽然大多数事情都扔给了唐季礼,但他再能干也还是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新丁。至少在筹备期间,唐赫得不可能安心做个甩手掌柜。

  邵氏院线这个重量级砝码,让洪金宝在权衡再三之后放弃了跟潘迪生的合作,转而投向唐赫得;后者也觉得自己的NGO一直有名无实,正需要牛人撑场,两下里一拍即合,于是得宝的筹建也提到了日程上来。而洪金宝的超人精力在让唐赫得啧啧称羡之余,更拖得他叫苦不迭。

  除了这些事,他每天再忙都要去惠英红那里应个卯。一个当红女明星损失三个月意味着什么,他虽然没有太具体的概念,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她走的是打星路线,这样的重伤之后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打下去,实在是个未知数,如果正当年的她星路因此而急转直下,那他欠她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所以,当惠英红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唐赫得每天出现的时候,这一天却只收到他叫人送来的一束花,她难免有点奇怪和——失落。

  不过,当她打开夹在花丛中的一个信封后,却惊讶得掩口而呼,然后忍不住笑了,笑得比之前听到他讲的任何一个笑话时更加开心。可收了笑容之后,她却又神情幽幽地靠回床头,看模样,显然是在矛盾着什么。

  唐赫得问过她,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作为补偿。她只是半开玩笑地道:“你有办法让我重新投胎一次么?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能让我安稳读完中学,当然能读到大学最好了。”

  跟他渐渐熟了之后,惠英红讲起过一点自己的事:小时候因为家境不好,为了养家,她四岁开始去湾仔卖香口胶,十二岁去夜总会跳中国舞,十六岁就进了邵氏拍电影——她其实有念书天分,却为了赚钱而没时间读书,这是她一直以来最遗憾的事情。

  今天唐赫得人没来,却送来了一纸录取通知书:惠英红已被香港大学经济学系录取为他们的Part-time学生,秋季即可入学。

  唐赫得自己还没做成张五常的学生,但他所求也就是进入那个圈子,现在这个目标达到,他对此事早已不像以前那样热衷。

  倒是出于内疚补偿的心理,为了帮惠英红圆个读书梦给她一个惊喜,他跟张五常很是软磨硬泡了一阵,在成为港大经济学系最慷慨的捐助人之一后,终于弄到了这一纸文书。

  按他的想法,这也是以防万一。如果她被自己害得以后做不成打女,没法再吃明星这行饭的话,这份学历至少能保证她得到一份工作。

  只是,跟惠英红相识了这些日子,其人性格却让唐赫得多少有些难以捉摸——跟她说话,就好像跟两个人兼且是一男一女的口水战。刚刚还滔滔不绝满口江湖味,大谈拍戏过瘾片场情仇,转个头她却又含羞答答细语,为自己只有小学程度自卑。还来不及搞清楚惠英红有几多个化身,她已三番四次想别了红尘转世重生……

  因此,对于她收到这纸录取通知书会有怎样反应,唐赫得并不是很有把握。一个很有主见想法、又少少有些神经质的女孩,对于他这份好意究竟是开心接受还是出于自尊而硬颈地拒绝,老实说他没有百分百的信心。

  不过,他今天没有出现,倒不是怕她冲动之下将通知书掼到自己脸上,而是真的分不开身——半岛酒店,帕金斯的套房里,他一边将拍好的缩微胶卷放进上衣里面口袋,一边跟站在阴影里的房间主人对话。

  “你今天拿不走了。”帕金斯有些愤怒,原因却是,“上次为什么不拿走它?”

  “上次没带相机,我觉得原稿还是留给作者比较合适。”唐赫得一点不像被人抓了现行的小偷,饶有风度、不紧不慢地老实承认。心中却一紧:天佑呢?

  况天佑今天第一次以督察身份出来办案,目标就是半岛酒店:怀疑有黑社会在这里进行交易,警方要接手监控酒店的闭路监视系统。帕金斯杀了回马枪突然出现,他没理由不提前警示自己。除非,他已经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唐赫得很快确认了这一点。因为——

  “Daffy,我真是很欣赏你,可是,也很讨厌你。”帕金斯口气里好像有些感伤,“他们一直都没有打扰过我,直到你出现。”他到远东来度假,有些人并不是那么放心。

  “他们?”

  帕金斯苦笑了一下:“我相信知道这三个字母意思的人,会比知道EHM的要多得多。”

  唐赫得愣了一下:“CIA?”真的假的……可也只有这样,跟天佑失去联络才解释得通。他的神色终于严峻了起来: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个时候的帕金斯,镇静的表面下却开始不安。狙击手就在对面大厦的天台,如果他不能把唐赫得引到合适的角度,就要亲自动手。可是,唐赫得已经被自己引得直面窗口不短时间,怎么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他悄悄握紧口袋中的无声手枪时,两颗狙击子弹几乎同时带着低沉的呼啸破窗而入。

  射向唐赫得的那一颗偏差了很远,钻进沙发;另一颗,却准确地从背后射中了帕金斯的胸口。

TOP

发新话题
唐山生活论坛管理员QQ:173661486,论坛会员QQ群:6724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