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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人生》 作者:齐妙

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61章 人生如此颠覆

  张国荣现在忙得连轴转,时间是以分钟计的;唐赫得心思变了以后,成天不知道钻去哪里,总之也不见了人影。这对契兄弟再次有空面对面喝酒聊天,已经是若干天以后,将近春节了。为庆祝《暴风一族》票房大卖,剧组还留在香港的主创人员又到WaitingBar聚了一次。
  谁都没想到,这部正片只有四十五分钟,另加了同样长度的制作特辑才勉强凑够九十分钟片长的“电影”,居然能足足上映二十天,狂收了一千万的票房。虽然仍远不敌《A计划》的近两千万,但已经足够让原本只希望不要死得太难看的大家欣喜若狂。要知道,《A计划》可是真正的大制作,投资远远超过《暴风一族》的三百万。而纵观近半年在邵氏院线上映的片子,《暴风一族》已经是最好的票房纪录。

  说起来,这两部近期最火的电影都跟唐赫得大有关系,若是在前几天,他肯定会兴高采烈在那里哼“我得儿意的笑,我得儿意的笑……”但是现在,他好像心思并不在这上头,而是很少见地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发呆。

  他倒不是唯一一个游离在开心笑闹的大伙之外的人,对面就坐着神色有些茫然的张国荣。两个人各想各的心思,各饮各的酒,也不说话。直到碰巧两个酒杯都空了二人同时去拿酒瓶,彼此看一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面的家伙模样好像跟现场的气氛不太搭,于是异口同声地开始指责起对方:

  “怎么看你都是风光无限,做什么还是一副借酒消愁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同样如此,还是根本就在掩耳盗铃。反正,各自都认为自己很有道理。

  唐赫得投出去三百万,赚回来一千万,扣掉杂七杂八的费用,仍然净赚一倍有余。而他也算是《A计划》的主要编剧之一,那头还有分红,虽然这点钱不在他眼里,名声可好听得紧。这两部打擂台的片子背后居然都有他抹不掉的身影,已经足以引起业内人士侧目。不说别的,只凭两套戏加起来近三千万的票房,将在三月份举行的香港电影金像奖嘉宾就少不了他。

  不提金像奖还好,这一提,立刻被唐赫得抓到把柄:“我再风光,也比不上某个人啊?”

  张国荣先前拍的那部《烈火青春》虽然卖座平平,口碑却甚佳,被提名好几个奖项,其中之一就是最佳男主角。虽然有些陪跑之嫌,但这才是第二届金像奖,张国荣又这么年轻,能被提名影帝,无论如何也是件风光事情。加上他唱片卖到五白金,电影票房过千万,几个月下来光分红就挣了近百万,可知他近来受欢迎程度。接下来《为你钟情》的EP正在录制中,好几个电影剧本已经到了他经纪人陈淑芬的手里等着挑,事业上怎么看都是前途一片大好。

  所以这两个人都觉得对方鸿运当头,完全没有不开心的道理。只是,谁能没有些自己的烦恼呢?

  唐赫得很快理解了张国荣心情不好的原因:星路得意,情路失意。倪诗蓓主要在台湾发展,张国荣又太忙,聚少离多之下,二人原本就不甚有基础的感情渐渐转淡,最终自然分手。

  反过来,他却没法跟张国荣说清楚自己究竟在为什么事情郁闷。

  想当初,他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牺牲精神,意欲打进敌人内部伺机弄垮杨受成黎智英,好将他们罪恶的黑手在还没伸出来前就斩断。结果——

  他辛苦了这些天来调查的结果显示:这个地狱,他好像没什么跳进去的必要。

  黎智英经营佐丹奴才不到五年时间,正苦苦挣扎于以G2000为首的一批同类公司的激烈竞争中,自顾不暇,无论财力人力都极其有限。现在要打垮他不是什么难事。可唐赫得实在不能想象,自己冒冒然进入成衣界,目的却不是赚钱,而是去挤压肥佬黎的生存空间。且不说师出无名,他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况且,他敢断言十年内黎智英都没有能力进入传媒界。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他的记忆中缺乏这方面资料罢了。

  有这十年时间,与其盯着肥佬黎,还不如自己直接进入传媒业好好做一场,把市场和先机占住。凭他的财力,说不定运气好起来能玩得风生水起,到时候没准可以混到有资格倡议制定行业规范,从而从根本上杜绝扰乱游戏规则的家伙进入这一行的机会。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不比揪着黎智英不放强?

  把肥佬黎扔到脑后,唐赫得花了更多的功夫去研究热心跟自己交朋友的杨受成。然后,整个人的感觉可以总结为两个字:颠覆。

  颠覆之一:

  为了交唐赫得这个朋友,杨受成特意举办了一个派对。唐赫得不奇怪他把场面搞这么大,因为一早就听说过他极爱享受,很讲排场。

  他也不太惊讶自己被看得这么重,不提他身份背景,虽然他在股市上搂钱一向很低调,但一年下来,若算上他帮利太赚的那些,总数加起来恐怕将近十亿港币,这么大笔的操作,怎样也瞒不过真正的内行人。话说回来,若不是他有点本事,杨受成大概也懒得搭理他。

  不管怎样,即便心中戒心颇重,面对杨受成的热情款待,唐赫得还是很有些如沐春风的感觉。这种感觉在杨受成为他介绍满座高朋时渐渐变成叹为观止,这丫交游也太广阔了点吧?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将对杨受成的定位从禽兽变成了岳不群——真面目还没暴露出来时的那个岳不群。现时的杨受成,论风度论仪表论口碑,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好到让他禁不住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这个杨受成,真的是那个杨兽成么?

  唐赫得总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无论心中怎么乱琢磨,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姿态恰当,身段漂亮,与一众大有来头的宾客谈笑风生。

  可到杨受成介绍这一位时,他却实在有些扛不住了:

  “这位张五常先生,是香港大学经济学系的主任。”杨受成的语气极为推崇,“可是位做大学问的人物。”

  唐赫得在读书时,所学的专业是金融。考查一个金融体系能否健康有效地运转,很自然就要考虑到制度成本的问题,因此他一度很热衷于研究制度经济学。而张五常关于产权理论和交易成本的论述,是他不可回避的学习对象。

  虽然不完全同意他的学术观点,虽然觉得他老了后有些话说得实在不像个负责任的经济学家,虽然知道他后来涉嫌逃税以至于被美国政府通缉……唐赫得还是认为,至少在1983年的时候,张五常的确算得上一个真正有成就也有风骨的学者。

  现在,他得接受这个现实:这位头上笼罩着光环的显学大家,和杨受成是很好的朋友。托他的福,自己才有机会结识这位慕名已久的人物。另外他刚刚想到,记忆中的苹果日报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张五常就在那里开过专栏——

  等等,那岂不是说,他跟肥佬黎也是朋友?

  颠覆之二:

  调查杨受成有多少家底并不太困难,他实在太高调了。他的产业主要集中在钟表珠宝公司、股票市场和房地产上。而后两者占了大头。唐赫得在啧舌于他名下地产之多的同时,却难免感到奇怪:杨受成的确很有钱,但是,同时开发这样多的地产,就是财大气粗如转移产业时整条街整条街卖的契妈家,也要小心斟酌。这样的规模,绝对不是他的财力所能承担的。除非——

  除非他是负债经营,而且,负债的杠杆率很高,高到一个离谱的境地。只是眼下楼市看涨,危机一时并不凸显。

  在这个假设成立的前提下,紧接着的推论让唐赫得不敢相信: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受中英关于香港问题谈判的影响,1983年香港整个市场对前途失去信心,股市跌停板,港币贬值幅度近百分之百,整个房地产市场急剧萎缩,楼市大大跳水。杨受成所拥有的那些地产现在看起来风光,到时候却将毫无疑问地变成负资产。就算他在金融市场全身而退,也将无法应付这样大数目的负债。

  到那时,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破产。或者不能说得这么绝对,跳楼当然也是一个选项。

  人生如此颠覆……唐赫得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

  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终于愿意放弃优哉游哉的生活,刚准备要跟恶势力明枪暗箭一番,却发现一个根本不够资格上擂台,另一个则可能不用打就会自己往绝路上走,实在让他有些拔剑四顾却惘然的失落感。没了假想敌,也没人对他有期望或要求,这令他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究竟可以做些什么才能真的实现他如今的理想:留个更好的香港给九七?

  “我碰见一位港大的教授,”最终他这样跟张国荣解释自己的失意,“开始有一点心动想跟着他再读点书。可是我只读到中学毕业,不知他肯不肯收我做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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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62章 目标:拿执照的神棍

  唐赫得并不完全是信口开河,他是真想成为张五常的弟子。不过这其中有多少是对学问本身的渴求,就难说得很了。坦白讲,他就是看中了张五常头顶的光环。
  他和他身后的芝加哥经济学派近来风光无限,从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二十几年间,光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就拿了若干个。从八十年代起,包括美国和中国在内的许多国家,经济和货币政策都受到了这个学派学说的极大影响。

  唐赫得迫切地希望自己也能笼罩进这个光环之下。

  去年冬天,香港股灾;今年下半年,自由浮动的港币将面临崩盘;1987年,黑色十月全球股灾,香港交易所被迫闭市;1989年股灾;1991年港币危机;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

  所以说人就是这么奇怪。去年香港股灾的时候,唐赫得只顾凭着这些记忆狠狠赚上一票,而且自觉理直气壮:第一,人微言轻的他完全没有资格和能力去阻止股灾的发生;第二,股灾发生的缘由说到底是因为港人对中央政府缺乏信心所致,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意无意地,唐赫得自觉有了某种责任感之后,同样是这些记忆,却让他的第一反应从趁机大捞一票变成:有没有办法阻止灾难的发生?至少,可不可以有些办法能减少这些灾难造成的损害?他说他要送一个更好的香港给祖国,如果因为金融危机而破产跳楼的人一个都没有减少,那这个香港能“更好”到哪里去,就实在值得商榷了。

  只是,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他虽然有了些身家,在香港的富豪中仍然排不上号,至于影响力,更几乎是零。他又不是罗有福能掐会算外加几十年的口碑,他说香港未来有难,谁信啊?

  他需要一个身份,能让他的预警产生足够的影响力得到足够的重视;他需要一套理论,能够将他的所知包装得花团锦簇为人接受且不被怀疑。

  张五常的出现,令唐赫得眼前一亮:还有什么身份能比一个经济学者更能满足他的要求?

  记忆中的港人对产权、自由市场等有近乎信仰式的支持,这其中张五常功不可没。对于他和他的学说在公众中的影响力,唐赫得非常之有信心。

  而且某种程度上,张五常可算是港府的民间智库成员,与香港历任财政司长都颇有私交。做他的学生,意味着唐赫得也将有机会接触这些人,有机会影响到真正在其位谋其政的主管官员,有机会说服他们相信他所做出的“预测”,提早做出预防措施,从而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或者降低金融危机带给香港的巨大危害。

  正是出于这种考量,唐赫得对于成为张五常学生的愿望非常之迫切。或者更确切一点,他非常迫切地希望成为一个拿到执照的财经界神棍。

  张国荣却不知他这番功利性十足的算盘,只道他真是一心向学,“返回去读书?好事情啊。其实我都想有机会去进修下,只可惜现在抽不出时间。”

  “我同人分手,不开心是正常。你想读书,明明是好事,为什么也这样?”在唐赫得顺杆爬笑纳了他对自己如此上进的赞扬之后,张国荣有些不解地问他。

  唐赫得无奈地翻翻白眼:“你究竟有没有听清我方才说的话?我只有中学毕业,在自卑书读得少不行么?”

  “只有中学毕业?”他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缺乏诚意,令张国荣不但不安慰他,反倒笑嘻嘻:“真是不容易,终于发现一样比你强的地方,我总算读过一年大学。”当初他可是拿奖学金上的利兹大学,只是因为父亲突然中风而返回香港,学业才就此中断。

  “喂,太没同情心了吧?”

  “同情你?年纪比我小,个头比我高,挣钱比我多,连鼻子都比我挺。”张国荣一脸鄙视,“怎么不见你同情我?”

  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唐赫得没好气:“你大学不是没读完么,不也只能算中学毕业?”

  “Leslie那是大学肄业,总之学历比Daffy你高。”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引得两人诧异地循声望去:是谁这么“仗义执言”?

  不远处,一个俏生生的女孩正带着鬼马表情看着他们。看清来人,二人不由惊喜地站起:“Pansy?什么时候回的香港?”原来是何超琼回来了。

  “刚刚下飞机。”何超琼皱皱鼻子,“怎么多谢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把你要的那两台电脑送过来。”

  “真的?”唐赫得大喜之下又有些不好意思,“你直接寄给我就好,干吗这么麻烦要自己带回来?”

  “我反正要回来同家人一起过年嘛。”何超琼笑道,拉着两人就往门外走,“而且见你那么着紧它们,寄回来如果哪里碰坏掉,岂不是要同我拼命?”

  唐赫得不由用空余的一只手摸摸鼻子:“我有那么小气么。”心里对她的上心不是不感激的。

  “喂,Pansy,”张国荣忍不住问道,“你要带我们去哪里?”他跟她同样一早就认识,但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这么莫明其妙被她拖着走吧。

  “去车上搬电脑喽。”何超琼理所当然地答,“我只带了一个免费劳力过来,一次可搬不了两台机器。”

  所以说赌王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她所说的那个免费劳力是——陈百强。

  一开始唐张二人只道是何超琼的司机,没有在意,说说笑笑走到车旁准备搬东西。直到陈百强抱着机箱从车后备箱中抬起头,三人才看清楚对方。然后,脸色立刻都变了。

  陈百强和张国荣的脸上满是尴尬,视线稍一接触立刻错开,只当对方是空气。唐赫得则在同何超琼拼命打眼色:“你搞什么?不知道这两个人现在是冰炭不同炉么?”

  何超琼却是一脸无辜:“他俩怎么了,不是好朋友么?我走的时候还没事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唐赫得回以同样无辜的眼神,“总之他们两个现在不对盘。”

  诡异气氛中,几人默默把两台电脑搬进唐赫得房间。放定最后一个箱子,还没等他来得及表示谢意,陈百强和张国荣同时开口:“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一下异口同声,令两人更加尴尬,却令唐赫得好气又好笑:“走吧走吧,都走吧。”

  何超琼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这两个好朋友会闹成这样,到陈张二人离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唐赫得:“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不知道。”唐赫得摊手耸肩:“我有问过Leslie,他不肯说。或者你去问问Danny?”

  “试试吧,不过我猜他也不会说。”何超琼有些泄气,“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搞什么鬼。”她高高兴兴欲来给老友惊喜,结果老友却不给面子地上演一幕兄弟反目,实在令她不开心。

  唐赫得只能隔靴搔痒地安慰她:“放心啦,他们都是成年人,会懂得处理,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但愿吧。”何超琼无奈道。

  唐赫得见她方才兴高采烈的模样完全不见,整个人萎靡下来,露出时差还没倒过来的疲惫,脸上又是一副不开心的表情。他心有怜惜,试图换个话题引开她注意力:“有没有帮我打听那几间电脑公司的状况?”

  “真是不知你从哪里听到Dell和Cisco的名字,我将全美电脑公司的名录翻遍都没有找到。”提起这个,何超琼的精神好了些,“Compaq倒是有,也是去年刚成立,做个人电脑的小公司。”

  看来戴尔和思科还没到创立的时候,不知道康柏这一年里发展如何?唐赫得心中有了数,问道:“Compaq的情形怎样?”

  “他们很厉害哦,据说一年下来卖了超过五万台PC,还创了美国商业上头三年的收入纪录。”何超琼答道,看唐赫得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心中一动,“你想打他们主意?”

  唐赫得不答,却笑眯眯问她:“Pansy,你在美国只是读书,生活会不会有些单调?”

  “老实讲,同香港比起来真的很无聊。”何超琼承认。

  唐赫得嘿嘿一笑,用奇货可居的眼神上下左右打量她好一阵,在她被看得发毛时终于开口:“那你有没有兴趣在那边做点其他事情,打发一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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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63章 拔苗助长 陈浩南

  何超琼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时间飞行又没有来得及倒时差,以至于太过疲累而头脑不太清楚,从而出现了幻听?
  唐赫得问她有没有兴趣在课余打一份工:做他在美国的总代理。开山之作则是,看看能不能把康柏弄到手。

  他要在美国搞点动作,她不奇怪,他的投资眼光她是早已叹服了,康柏怎么看怎么钱途无量,收购它的确是件划算买卖。可他怎么会认为她是一个合适的代理人?

  她努力眨眨眼睛试图保持清醒,狐疑地望着他:“你全家都在美国,怎么会想起来找我?”

  这个问题让唐赫得笑了起来。的确,整个唐家,除了他自己都移民去了旧金山。他跟家人的感情好得很,隔几天便会打一个越洋电话。如果不是因为发哥的婚礼定在大年初二情人节那天举行,身为婚礼总策划的他实在脱不开身,现在他应该已经飞到美国跟家人一起过春节了。除了小妹还在读书,他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在打理家族产业,能力也早已得到证明,为什么他要舍近求远?

  “你知道我做事一向不愿跟家里扯上关系的。”唐赫得摇头,“他们守成为主,经不住我折腾,而且我也不想受家里拘束。”

  唐家并不是超级富豪,他个人现在的身家已经堪比整个家族的财富。只是家里观念相对保守,生意集中在实业界。在他们看来,他在金融市场圈钱,来得虽快,风险却也大。就他那样动辄上亿美元的进出,多操作几次非把唐父的心脏病刺激出来不可,还是桥归桥路归路的好,如果他衰着,也不至于连累全家。

  何超琼勉强接受了他这个解释,只是,她还是有疑问——

  没错她是赌王最得意的女儿,她很聪明,她很有天赋,她被看好并刻意培养,将来好接班家族事业。但是她刚刚满20岁,才读了半年的商科,完全没有任何实际经验。他怎么就相信她能做得不让他失望?

  “我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唐赫得笑盈盈道,一脸笃定,“你考虑一下啦,反正伯父要你去美国读书,也是为了让你将来能帮他。现在就当是实习喽?”

  他是把找何超琼做合作伙伴这件事本身也当作一桩投资了。只是虽然日后她在全球商界女强人中能排到前五十位,但现在的她毕竟太过年轻,能做到什么程度,实在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一次,唐赫得多少有些一厢情愿拔苗助长的嫌疑。在她身上,他隐隐看到以往那个背负沉重压力与期望的自己:无论心中怎么想,做任何事情却都要以不让父亲失望为第一前提。

  “你讲真讲假?”何超琼还是不太敢相信他有胆子把上千万美金交给她操作,“你自己在香港难道真的忙到走不开?”

  “那倒不是。其实是我觉得你同我以前好像,做所有事情都是听父亲的意思。所以想拉你去做些伯父要求以外的事情。”唐赫得笑得有些坏,“但是我又不敢鼓动你去学人家抽大麻玩滥交,那样你爹地非活剐了我不可。不过,在求学阶段经营些家族以外的生意全当打发时间,应该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吧?”

  他倒不担心何超琼会把他的钱玩没。康柏还没上市,不用在股市上玩收购战。现在想把它弄到手,关键是跟其现任老板的谈判,最多落个谈不拢钱花不出去,不至于弄到赔了夫人又折兵。

  心底,唐赫得把收购康柏当成对何超琼的一次考验。短期内他没有在美国搞风搞雨的打算,但小动作总会有一点。因此,他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代理人。如果何超琼能够独力搞定康柏,那她在读书这几年帮他在美国处理一点事,绝对应该是足够胜任了。如果不行,他也只能另寻合适人选。

  合作的第一要务是坦诚,他毫不隐瞒地将自己这番算盘明明白白告诉了她:就是这么回事,愿不愿意搏一把?

  说实话,何超琼不是不心动的。她是个孝顺女儿,骨子里多少叛逆也只能藏到心底,只怕让她心中天神一样的父亲失望。唐赫得却给她提供了一个机会:在父亲为她规划好的路途上,做件他期望以外的事情。不至于挑战他的权威,但至少能让自己觉得可以透一口气。

  她清楚知道,这件事情就算她不主动告诉父亲,他也会从头到尾了解得一清二楚。如果做成了,她就能让父亲刮目相看,为自己赢得更多的自由和在家族中的地位。

  可是,如果失败了呢?父亲会不会生气她的不务正业?会不会对她感到失望?而她会不会因此失去争得自由的权利——能力既然不够走自己的路,就只能老老实实走父亲为她定好的路吧?

  她犹豫了:“给我一点时间想想?”

  唐赫得知道她在顾虑些什么,当下也不逼她立即表态,只道:“你慢慢考虑,回美国前给我答复就行。”

  陈百强提早走掉让何超琼没了车夫,唐赫得很自然被抓差做送她回家的柴可夫司机。二人穿过酒吧大堂准备出门的时候,《暴风一族》的剧组成员还在欢闹中。

  唐赫得抬眼看见阿全头上热气腾腾的跟人喝酒划拳,玩得正开心,记起来当初大家在这里打架的事,于是指着他对何超琼笑道:“还记得他么?当初被你拿琴砸得很惨的那个人。”

  “是他?”何超琼奇道,想起半年前这里的混乱场面,还有唐赫得送她的那张相片,不觉灿烂一笑,“怎么,你们现在变成朋友了?”

  “是呀,不打不相识嘛。”唐赫得应道。他抬头看看前面人堆里的阿全,再低头看看身边的何超琼,眼珠一转,便拉着她来到阿全身边拍拍他肩膀,等他转过脸来,对他眨眨眼睛:

  “阿全,还记不记得她?”

  阿全怎么可能不记得她?自己当初被一群男人狠狠修理一顿后,最后又被她拿着一把大吉他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差点没砸成脑震荡。事后自己躺在医院里,姐夫却恨恨把她的照片扔到他脸上:“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人家是赌王的女儿,随便扔出来几十上百万就能让全香港出来混的都盯上你这颗脑袋。报复她?你不如自杀干脆些。”

  只是如果不是那次打架,他也不能因为大佬要他将功赎罪而进到《暴风一族》的剧组,然后从龙套混到男二号,结果电影票房过千万,他也成了香饽饽,大佬已经决定要开新戏捧他做男主角……

  这几个月发生在阿全身上的变化,半年前他连想都不敢想,现在他连对唐赫得都只有感激,自然早就不再怨恨何超琼。因此在认出她来之后,洒然一笑,向她举杯:“大小姐,以前是我不对,这杯酒我先干为敬,算是给您赔礼了。”

  他原本就有了些醉意,现在又一口气喝下大半杯不加冰的威士忌,已经有些头重脚轻。看他站都站不太稳的模样,何超琼笑起来:“我该向你道歉是真,当初明明是你被我打。”说着也随手在桌上拿了杯酒,一饮而尽。

  见这两人争着赔礼,唐赫得摇头:“多久以前的事情,到现在还讲来讲去,根本就是找理由骗我的酒喝。”

  “我是说真的,得哥。一直没多谢你。”阿全努力站直身子,他酒精上头,也没发现自己的话前后逻辑实在有些不清,“昨天大佬刚跟我说,要开新戏捧我做男主角。如果不是你肯给我机会,我怎样也没今天。”

  “真的?恭喜你啊!”唐赫得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心中叹息:向华强还是没听从他的劝告,即便没有他的合作,还是忍不住下水了。却不知道这件事罪魁祸首是他:如果不是他弄这个《暴风一族》让向华强看到希望,发现原来自己手下这帮古惑仔还挺有用,手上又有了阿全这张牌,永盛也不至于今年就开张。

  “对了得哥,”阿全挠挠头道,“大佬要我换个响亮点的名字。你书读得多,帮我想一个?”

  “响亮点的名字啊……”唐赫得第一次没空纠正人家“我书读得不多”,只是眯着眼睛打量阿全,笑得诡异,“陈浩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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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64章 学术研究的痛苦

  唐赫得这个年过得有一点忙碌。周润发的婚礼虽然不用像成龙刻意地弄到天下皆知,却也要好好操办一番。
  现在的周润发影响力还局限在小荧幕,身边并没有成龙那许多小弟可以供唐赫得支使。不过怎么说他也是无线一哥,在年轻一代中的号召力无人能及,而陈玉莲也是人缘不错的当家花旦,唐赫得为了他俩的婚事抓无线那票兄弟的差,不说一呼百应,至少也是应者甚众。

  因此,他这个自封的“总策划”乐得跟上次一样,只用动动口就自有人去跑腿,他自己倒是成天两点一线:WaitingBar——图书馆。

  上一次,他凡事都只吧嗒吧嗒嘴,是因为当时他有伤在身,不便出门。这一次他依旧不亲力亲为,倒不是做运筹帷幄的军师做出瘾来,而是另有事情要忙——忙着写论文。

  重生以前,他是正经八百的名牌大学硕士。但现在,他所毕业于的圣芳济中学再怎么号称香港名校,也只是中学而已。凭这样的学历,他去跟张五常说收我跟你读博士吧,大概人家一个电话就打到青山医院去了——这丫有精神病。

  因此,他得弄块敲门砖证明自己有资格去读这个博士。他琢磨着这事倒也不是太难,把自己的硕士论文写出来,勉强也该够用了吧?

  事情操作起来才发现不是那么简单。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还记得多少论文内容,实在是个问题。就算他都记得,可2007年的论文所引用的参考资料,百分之九十九现在还没问世呢,这让他几乎所有原本有根有据的论述变成了无源之水。

  没有了可溯的来历,就得自己从头推起,因此,他欲完成的工作从简单的回忆很快变成了理论性的推导,附录倒比正文的内容还要多。加上这个年代又没有网络,他只能在图书馆一本一本找资料,个中痛苦,实在一言难尽。

  更不提他那些用21世纪的计算机也要花上几天时间才跑出来的实验数据,用的又是这个年代还没有出现的算法,如今却是即便是用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电脑,也万万没有得到的可能了……

  所有这些麻烦,都让原本就不擅学术研究又已经放下此道很久的唐赫得郁闷得直想撞墙。直折腾到除夕那天,他的论文本身也才只回忆了个大纲出来,倒是相关的一些人和事,让他记起不少。

  何超琼给他带回来的两台苹果电脑让他很兴奋,以为论文终于可以不用手写了。结果发现,如果他坚持要用键盘输入,那就得敲英文——他所习惯的拼音输入法这个年代连个影子都没有,汉字输入基本都是用的仓颉输入法——一种他久仰大名,却完全不懂怎么用的繁体字输入法。

  在叹息他不介意花时间去学习使用这种输入法,但不是现在之后,唐赫得想起这个仓颉输入法的发明人——“中文电脑之父”朱邦复先生。这是位颇具理想主义色彩的人物,为了推动计算机的中文化,不惜放弃天文数字的专利收入,而将他一系列的发明都公之于众,供世人免费使用。

  如果不是受累于台湾糟糕的政治环境,令朱邦复不得不远走美国,从而使得整个华人圈都浪费了实现全面性处理中文资讯系统的黄金机会,翌日中文电脑的发展也许会是另一番景况吧?

  唐赫得唏嘘了半晌之后,心中一动,打了个电话给正在台湾的吴宇森,让他帮忙留意一下这个朱邦复还在不在台湾。虽然二人行业风马牛不相及,但他相信以朱的名气,应该不是太难打听到。

  之后,唐赫得老老实实选择了手写中文版,在电脑上敲英文版。

  在编写附录中的参考资料时,他有意无意地加了不少张五常老朋友的名字:比如弗里德曼,比如科斯,都是与张五常同属芝加哥经济学派,且先后获得诺贝尔奖的经济学一代大家。

  唐赫得加上这些人的名字,无非是投其所好。其实他的硕士论文原本是专注于金融市场的效率研究,真正引用到的制度经济学著作只有一本:杨小凯的《专业化与经济组织》。

  正是在写下杨小凯这个名字的时候,唐赫得第一次意识到,他所引用的很多资料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出现。

  私心里,唐赫得认为杨小凯称得上当代最伟大的华人经济学家,不止因为他是首位冲击西方主流经济学的中国内地经济学家,不止因为他独力完成了创建一个崭新经济学派的壮举,更因为他是一个真正有着拳拳爱国之心、真正关注现实的学者,是中国社会转型问题最深刻最无畏的分析家之一,就像人们在他追悼会上的一句致辞所说:

  “在当今中国,我们需要学会像杨小凯那样思考和说话。”

  2004年,正当唐赫得热衷于研究制度经济学,被杨小凯那本《专业化与经济组织》里大量的数学折腾到吐血时,却骤然听到他因为肺癌去世的消息,年仅56岁。

  在网络上追悼他的纪念专题里,在张五常、林毅夫、茅于轼这些德高望重的经济学家的悼词中,唐赫得大概了解了杨小凯的生平。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张五常在悼词中曾这样说:

  “只有上帝知道,如果小凯没有坐牢十年,老早就有像我那种求学的际遇,他在经济学的成就会是怎样的。拿个诺贝尔奖不会困难吧。”

  1968年,年仅20岁的杨小凯因为发表了一篇名为《中国往何处去》的文章,为康生所不满而入狱,整整耽误了十年。而等他真正系统性地接触经济学,已经是十五年以后,他受到经济学家邹至庄的赏识,才有机会赴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读书。

  他不是天才,还有谁是天才?唐赫得心道。很自然地,何超琼又被他拜托了一件事:回美国之后,去普林斯顿打听一下。不同于面对张五常这个名字时满脑子的功利,这一次,他是真心想结识杨小凯这个人。

  他自问没有办法改变杨小凯英年早逝的命运,因为据说他每天工作十四小时以上,完全是在主动地透支自己的生命。但是,也许他可以将自己从杨小凯那里学到的东西回馈给他,帮他节省一点时间?......

  独自关在房间里,唐赫得桌上的白纸依旧空无一字,面前的电脑屏幕也是一片空旷,只是满脑子信马由缰,呆呆望着墙上时钟一格格地挪着脚步,机械地等待到点好去契妈家吃年夜饭。直到墙角的一块地板被人掀起,他才猛地被惊醒。

  看清来人之前,条件反射地,他心中已经充满惊喜——除了他自己,知道这条从车库到卧室的秘密通道且有能力爬上来的,只有一个况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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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65章 一拍两散

  看着从地下钻出的人,唐赫得很有感激上苍的冲动,口中却轻轻巧巧:“还活着?”更黑了,更瘦了,身上又多添了几条伤疤。但是,至少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活得很精神。
  “还活着。”况天佑微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礼品盒递给他,“帮我送给发仔,祝他和阿莲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他只有几分钟时间,让唐赫得不得不咽下所有对他这些日子经历的疑问,只来得及问一句话:“有什么事情可以帮你?”

  况天佑本已经准备重新跳进地板下的通道,闻言抬起头:“你还是那么鸡婆?”

  “你说呢?彼此彼此而已。”唐赫得笑了。

  况天佑也笑了,口气里带些戏谑:“那……一千万美金,有没有?”

  “没问题。”唐赫得却毫不犹豫,“什么时候要?”

  “不急。”况天佑想了想,又问道:“你朋友中有地产商么?”

  想起利太和杨受成,唐赫得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摇头,因为况天佑加了一句:“新界最大的那家。”利太的地产大多在铜锣湾,杨受成的物业则集中在中环。

  最终,况天佑什么也没带走,也没说清楚需要帮什么忙。唐赫得满腹狐疑之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准备好一千万美元的现金,放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

  晚上,他去契妈家吃年夜饭的时候,还想着这件事,于是问起:“契妈,你知道香港哪家地产商在新界的物业最多么?”

  “新界?自然是华懋。六七年暴动,他们趁地价下跌在荃湾、沙田和屯门买下不少地皮。”契妈答道,“怎么,你对地产也开始有兴趣?”

  “是呀,我估今年楼市与地价均要在下半年跳水,或者到时可以吃进一些。”唐赫得微微一笑,“华懋好像不是上市公司?”

  “他们又不缺钱,上市做什么。”

  也只有有钱到到她这种程度的人才能把这样的话说得理所当然。契妈的回答让唐赫得只能摇头苦笑,随口问了一句:“契妈,你同华懋的老板相熟么?若有机会,帮我引介一下?”

  “你想与王德辉谈生意?他可难搞得很。”契妈沉吟了一下,“这样吧,你若真想见他,年后我去马会,你陪我一起好了,他每周都过去打壁球的。”

  “好啊,多谢契妈!”唐赫得笑得阳光灿烂,心里却在嘀咕:我跟他能谈什么生意,难道真去新界买地?

  不管唐赫得已经成年几载,又有多少身家,在契妈面前却还是最小的儿子,吃过年夜饭,他嘻嘻哈哈从她和几个哥哥那里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惜张国荣回自己家过年了,不然还可以再多讹上一个。

  过完年就是周润发与陈玉莲的盛大婚礼。1983年2月14日情人节,农历大年初二。当初定下这个日子的时候,唐赫得还鄙视了发哥一把:太悭了。居然好意思把结婚纪念日跟情人节合一起过,想省下一份送老婆的礼物么?不过阿莲却不买他账:这日子根本就是她挑的,图的就是浪漫。

  伴郎伴娘是另一对金童玉女:汤镇业与翁美玲。今趟因为用不着协调直播,也用不着做幕后指导,唐赫得终于可以不躲在房间里盯监视器,而是笑眯眯站在一众嘉宾后排,看着前面四个粉雕玉琢的人儿在那里或紧张或欣喜:“你愿意吗?”“我愿意。”

  “为你钟情倾我至诚

  请你珍藏这分情

  从未对人倾诉秘密

  一生首次尽吐心声

  望你应承给我证明

  此际心弦有共鸣

  然后对人公开心情

  用那金指环做证

  对我讲一声终于肯接受

  以后同用我的姓

  对我讲一声IDO,IDO

  愿意一世让我高兴

  为你钟情倾我至诚

  请你珍藏这份情

  然后百年终你一生

  用那真心痴爱来做证……”

  眼看一对新人在《为你钟情》的背景声中交换戒指,唐赫得极为满意现场效果:嘿嘿,这首歌实在太应景了,令所有第一次听到的宾客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同来观礼的黎小田悄悄捅捅唐赫得:“所谓奸商大概就是你这个样子,连人家婚礼都能拿来打歌……”

  觑了一眼身旁没说话的张国荣,唐赫得狠狠白了黎小田一眼:“人人都可以这么讲,惟独你不行。”他冤枉。别人不清楚个中原委,黎小田还不清楚么?

  其实他原本想让周润发自己录一版用在婚礼上的,只是发哥的歌喉实在麻麻地,在把黎小田折腾了两天弄到崩溃后,才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最终为了保证效果而启用了张国荣的原版。

  不过,无论如何,事实的确像黎小田所说,起到了打歌的效果。婚礼的报道出来后,这首《为你钟情》跟着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场面一起频频出镜,不仅将婚礼衬托得浪漫之极,也顺便为马上就要推出的同名EP造势不少。

  这样的结果原本该是皆大欢喜,唐赫得却被张国荣一句话问郁闷了:“发哥那一版被毙掉,是在我同诗蓓分手之后吧?”

  他明白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

  歌手的形象与作品需要很好地契合,这是很简单的道理。而张国荣开始录这首歌时还在拍拖中,但却卡在正式推出之前同女友分手了,且被公众所知。这个时候他推出唱片在那里深情“以后同用我的姓”,多少有些怪异,很自然会影响到整张EP的定位和销量。

  但是现在,这首歌第一次公之于众却是在一场众望所归的盛大婚礼上,应景至极,所有问题都变得不再是问题,以至EP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第一周就破了白金销量。

  而张国荣现在的问题,就是在隐隐责问他:这是你计算好的,对不对?

  作为受益者,他不好指责唐赫得做得不对。但是感情上,他没有办法接受唐赫得将朋友的婚礼也算计进来,这令他感觉很不好。

  唐赫得感觉也很不好。

  第一,在这件事上,他敢说自己并没有刻意为之,却不敢说完全不曾有意无意地将事态的发展诱导到这一方向。也就是说,认真讲起来,他并不是真正地问心无愧。

  第二,这件事从头到尾是双赢局面,大家闷声大发财不好么?连发哥跟阿莲两个“被利用”的当事人都不在意,你张国荣在这里较什么真?

  不够理直,却自觉气壮,唐赫得有些恼羞成怒:“你不就是想说我工于心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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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几个究竟在搞什么鬼?”何超琼有些无力地看着脸臭臭的唐赫得。

  她还欠他一个答复,所以约了他出来。顺口提了一句:或者可以趁自己离港之前把张国荣陈百强叫出来一次,有什么事情大家当面说开了还是好朋友,结果唐赫得硬梆梆扔给她一句:“我同Leslie没话讲,你自己约他们好了。”

  简单一点说,为一个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他们两个翻脸了。

  复杂一点说,唐赫得觉得张国荣太过天真,张国荣认为唐赫得太过功利。一个有意无意地推动了事情的发展,一个不知不觉地成为最终受益者,两个人都有些理屈,却又都觉得对方更无理取闹,于是双双只能靠提高声音分贝以壮声势——通俗地说,就是吵架。

  到最后大家火气上来,一个把手中酒杯重重往吧台上一跺,一个则干脆“啪”的扔地上砸了粉碎。就此一拍两散。

  唐赫得从切身体验得出一个结论:张国荣跟陈百强闹翻,十有八九还是前者的问题。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他很怀疑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张国荣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他就不说“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了,相信这样的道理对张国荣来说实在太过深奥。

  “算了,不提他们了。”何超琼看看唐赫得脸色,明智地放弃了追问下去的打算,“你请我去做美国代理的决定,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唐赫得把心思放回赚钱大计上,“你想好了么?”

  何超琼神秘一笑,从包中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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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66章 康柏+戴尔=?

  “我们是不是该可以庆祝合作愉快了?你竟然连功课都已做足。”唐赫得笑着接过文件夹。他拿到手中的资料不多,十几页A4的传真纸而已。甚至都没有装订,以至他一打开文件夹,里面纸张就“哗啦”全掉了下来。
  一边帮他重新整理好文件,何超琼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刚刚迟到就是因为要等资料fax过来,太急所以搞成这样……”

  唐赫得却完全没有在意这些表面文章,一页页快速扫视过之后,一双眼睛重又回到第一页。直到何超琼气定神闲喝完一杯咖啡,他还是盯着第一页不曾翻过。

  看他着紧模样,何超琼打趣他:“原来你英文这样烂的,这么久都看不完一页?”

  唐赫得终于抬起头,笑嘻嘻向她晃晃手中资料:“你敢说这么急约我出来不是因为接到这页纸?”

  其实说唐赫得盯着这张纸并不够精确。他一直盯着不放的,是四个大写字母——B-I-O-S。

  确切地说,现在的康柏是在为IBM生产电脑,大部分的部件都不用自产,这为他们省了不少事。唯一需要拷贝的部件是是BIOS——目前康柏的命门所在。

  “怎样?”何超琼问唐赫得,“若要我做,先拿一百万美金来。”拿来买断BIOS的专利权。

  “没问题。”唐赫得一口答应,只这页纸提供的消息和思路,已经值一百万。

  他翻出最后一页,试图分辨落款上龙飞凤舞的签名,“你这个叫Michael的朋友是做什么的?当真不简单。居然被他想到拿这件事算计Compaq?”他都想把这个人挖过来帮自己了。

  “如果我说他还是高中生,你信不信?”何超琼眨眨眼睛看他。

  唐赫得很是吃了一惊:“这么年轻?”

  “信不信由你,我估你17岁的时候都没有他厉害,绝对的天才少年。”何超琼很得意,“当初帮你去打听有没有一家电脑公司叫Dell的时候,我就跟Michael开过玩笑,反正他也姓Dell,实在找不到的话,干脆他开一间来冒名顶替好了。”

  “等等。”唐赫得有些晕,“你这个朋友,叫Michael.Dell?你怎么会认识他?怎么会想到让他来调查Compaq?”他连问三句话,声音都差点压不住了。

  “他父亲是我的牙医,认识他有什么奇怪?”何超琼诧异地看一眼有过分激动之嫌的他,“他家就在德州,离Compaq总部不远,难得他又懂计算机又有商业头脑,请他帮忙很正常呀。”

  “是么?”唐赫得斜眼看看她,神色中满是戏谑,“他父亲是你牙医,所以你连儿子都熟了?你在美国多少读商科的大学同学不找,却找一个高中生帮忙?他又为什么肯这么帮你,不止费心找到Compaq命门还免费告诉你,连买下BIOS的专利要花多少钱都帮你打听好了?还有……”

  “Stop!”何超琼见他眉飞色舞地越说越起劲,不得不制止他,“第一,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第二,我同他的关系跟你请我做代理这件事无关——”

  唐赫得嘿嘿一笑:以前是无关,现在可有关了。

  刚刚他脑筋急速转动,得出这样几条分析结果:

  迈克尔.戴尔,名字合上了,现年17岁,年纪也合上了。他那十几页纸的中心思想总结一下就是:抢在Compaq之前拿到BIOS的专利权,让命门被拿住的Compaq不得不坐下来谈。这个消息他能得到,这个办法他能想到,让唐赫得即便不知道那个鼎鼎大名的戴尔究竟是不是牙医的儿子,是不是起步于德州,都已经敢确定:此戴尔,正是彼戴尔。

  那他还等什么,还不赶紧着把这个还没来得及自立门户的商业天才招揽过来给他挣钱?他那套零库存的直销模式,唐赫得早就觉得牛B大发了,他已经开始YY康柏戴尔两大巨头合而为一后的美妙前景——倚天剑和屠龙刀合璧后会是什么景象?

  只是,传说中的戴尔可不是听人使唤的主儿,连跟投资伙伴分享利润都比登天还难,要他给别人打工?做梦吧您就。

  不过嘛,嘿嘿,霍霍,哈哈,唐赫得在心底邪恶地笑。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自己可是有一张好牌在手里:这个还处在青春期的戴尔,好像对我们的何大小姐有点……

  就像他刚刚所说,何超琼在美国多少朋友不找,凭什么偏偏找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屁孩帮忙?凭什么她就敢把有意收购的事情和盘托出?凭什么她就认为他一定不会让她失望?而他凭什么就真的尽心尽力帮她做到了,连人家商业机密都不知被他用什么手段弄到手?

  唐赫得在心中猜测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大概有点类似于林仙儿之于阿飞。当然,何超琼没那么坏,戴尔也没那么白。只是,漂亮女孩要请人帮忙,一个迷恋她的男孩是个很自然的选择。而受宠若惊的后者会怎样卖力地表现,只看他手中这十几页价值上百万美金的资料就知道了。

  如果说唐赫得原本还只是猜测的话,那方才何超琼“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匆忙截断他话头的表现,却是让他彻底确定了:看来并不是自己想象力太过丰富。

  不知道“美人计”能不能搞定戴尔?他心里盘算着,开始觉得自己真的有那么一点卑鄙:居然连人家少年的纯真感情都要利用。怪只怪你的潜力实在太诱人了,唐赫得以强盗逻辑为自己开脱:不知道财不露白么,这可是你招我的。

  借着端起咖啡送到嘴边的功夫,他很自然地打量了一眼何超琼。窗外的斜阳从她侧后照过来,脸色藏在斑驳的光影中暧昧难明,整个人随意地坐于椅中的姿态却呈现出一道曼妙剪影,偏冷色调的装束,淡淡的打扮,氤氲在咖啡馆的温暖芳香中,融合得恰到好处。

  放下杯子,唐赫得掩不住眼中的赞赏:“我以前有没有说过,你真是一个美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只不知道戴尔是不是英雄?他心道。

  何超琼微啐了口,应得很没诚意:“多谢夸奖,你都算是靓仔。”

  “什么叫算是?这么没诚意,不如不讲。”唐赫得回复了平日的惫懒模样,这个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只是因为背光,他看不清何超琼的面颊微红了红,而他脸上那种纯粹男人对女人的欣赏却被她毫无遗漏地看进眼底。

  “不讲就不讲,讲正事好了。”何超琼从他手边拿过文件,“你方才说什么无关有关?”

  “是这样,”唐赫得的语气正经而严肃,“我觉得这个Michael很有头脑,很有前途,能不能把他请过来帮我们忙?”

  何超琼大概想不到他心中都在饶些什么花花肠子,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恐怕不太现实。他父亲希望他进医学院,日后做一名医生,应该不会允许他现在就出来工作。”

  “Fulltime不行,可以parttime嘛。”唐赫得是一心要定了戴尔,“就像他这次帮你,用的不也是课余时间?我想如果有他帮忙,搞定Compaq的成算应该会更大。”

  “我试试看吧。”何超琼勉强答应下来。

  拜戴尔这十几页资料所赐,何超琼对收购康柏的行动从最初的毫无头绪变成现在的胸有成竹,有了充分把握之后,她终于决定接下唐赫得的这份offer。

  两只咖啡杯轻轻碰到一起:“合作愉快。”

  说完正事,唐赫得问何超琼:“什么时候回美国?”

  “这周六。”

  “周六?”唐赫得皱皱眉,抱歉道,“我那天有事,不能去从送机了。”他约了契妈那天一起去马会,好“顺便”结识华懋的老板王德辉。

  “说得好似你以前送过我一样。”何超琼却不领他情。

  “说的也是,”唐赫得心情不错,调笑她,“我若去了,你爹地就该紧张了。”一个并非家人的年轻男子同宝贝女儿亲密到送机的程度,哪个做父亲的都会紧张吧?

  周六,赌王真的紧张了。唐赫得居然放了契妈的鸽子,风风火火一路飞车,硬是赶在何超琼登机前十分钟赶到机场:

  “有话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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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67章 拐跑赌王的女儿

  不是不得已,唐赫得也不想贸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赌王这次有亲来给何超琼送行,二房这边的母亲和几个弟弟妹妹也都来全了,再加上管家司机保镖之类,十几个人全都拿审视玩味的眼光看着你,纵然唐赫得脸皮够厚,却也不好受。
  何超琼更不好受,唐赫得今天来这么一出,完全出乎她意料,她都能感觉到方才他跟自己家人打招呼时,父亲看似无意的眼神扫过自己脸上时的犀利,更有妹妹超凤在一旁低声嘀咕:“不是Danny么?什么时候变成Daffy?”

  “你搞什么鬼?”被唐赫得拉到一边,她偷眼看看不远处将眼光都投向这边的家人,有些紧张,又有些没好气地道。

  唐赫得自知自己来得冒失,只能讪讪一笑:“知不知道朱邦复这个人?”

  不到一小时前,他刚刚接到吴宇森从台湾打过来的电话:有朱邦复的消息了,近一周来,他可是台湾新闻的头条人物。

  为发挥中文咨询潜力,朱邦复宣布愿意公开全部技术,折价新台币一千万元,且将自己的零壹公司股份卖出,以便全心为中文电脑服务。这一提议得到台湾资讯会相关人员的认同,并委托王安、宏基、神通三家公司的技术人员,一起到零壹公司详细鉴定,并由朱邦复公开在资讯会讲解。

  之后,资讯会的执行长果芸、副执行长黄惟德向朱邦复拍着胸口保证:在呈报上级裁决后,今年3月初以前,肯定答复政府收购案的最后结果。

  可是,醉心于技术的朱邦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番好意,却栽在了肮脏的政治手里。

  时值台湾正在规划中文标准,资讯会提出一万三千字的标准,也就是所谓大五码。着眼于其缺陷太多,朱邦复对此大力反对,提出可容纳五万多字的中文系统计划。

  可笑的事情来了:在戒严时代的台湾,这种观点上的冲突竟然给朱邦复带来厄运——他被戴上一顶“共产党员”的大帽子,限期离境,最后时间就在今晚。

  唐赫得在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巴张大了半晌,只觉得不可思议。这可已经是1983年了,就是内地的文革也已经结束了七年,正在轰轰烈烈地忙着解放思想改革开放,今天的台湾,居然还会上演这种戏码?

  说实话他真的觉得有点好笑,又有些为这个年代感到悲哀。内地要斗人,就给他栽上“台湾特务”,台湾要斗人,就说你是“共产党员”。总算他们还比较人道,只是驱逐出境,还不至于就此把朱邦复打进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

  一开始,唐赫得欲打听朱邦复的事情,是出于对一个具备理想主义又有些悲剧性色彩的传奇人物的景仰和好奇,并没有认真想过下面该怎样做。但是现在,出于对朱邦复眼前遭遇的同情,加上他无端戴上的“共产党员”这顶帽子,让唐赫得有了去“拉兄弟一把”的想法。

  感情因素以外,他更有公私两方面的考量。

  从公而论,如果朱邦复不浪费这个人电脑发展初期最黄金的几年时间,如果他真的能实现将中文处理嵌入CPU核心之内,将来中文电脑的发展也许就是另一个样子吧?想想看,以中国人的智慧,如果可以用中文来写程序……

  从私心讲,他现在已经视康柏为自己禁脔,如果再有行销的天才戴尔和技术的天才朱邦复加盟,那这将是怎样一个梦幻组合?

  “OK,现在我已知道朱邦复是怎样一个人,而你想请他做事。”何超琼皱皱眉头道,“并且他今晚会离开台湾去美国。So?”

  “So你现在有两个选项,”唐赫得笑得有些贼,“第一,你到美国后再花时间把他找出来;第二,跟我一起飞一趟台湾,然后跟他同机飞美国。”

  “飞台湾?”何超琼失声道,惊异地抬头看他。

  唐赫得冲她眨眨眼睛:“我问过了,最近一班去台湾的飞机在一小时以后,应该赶得及在他离开台湾之前到。”他是想效仿前人来雪中送炭兼表达自己求贤若渴。否则,想说服固执的朱邦复跟他合作,大概不是一个“美人计”能搞定的。

  何超琼正犹豫间,身后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大小姐,时候不早,该登机了。”

  “知道了。”她随口应了一句,也不回头看。

  唐赫得却越过她肩膀,看见不远处的赌王一家人正表情各异地看向自己二人这边,对上他眼光,赌王还给了他一个微笑。

  这一笑,却笑得他暗暗打了个寒战,也笑得他泄了气:“算了,当我没说。”他开始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实在不怎么样:他是想发财想疯了,居然打算当着赌王的面把他的宝贝女儿拐到台湾去?

  只是,他却没想到,自己这句话却引发了何超琼心底的那股子叛逆劲儿。她当然知道唐赫得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不用回头,她都能感觉到背后父亲那双眼睛带来的压力。

  “你买好机票没有?”她问。

  “还没来得及。”唐赫得老实承认,他这不完全是临时起意么。

  何超琼接下来却好像完全忘了前面的对话:“我该走了。”她的声音放大不少,足够身后的家人听见。

  是唐赫得自己先放弃了打算,所以听她这么说也没多失落不解,向她伸出手:“一路顺风。”

  何超琼握住他停在空中的手:“多谢。”接着余光瞥了眼身后,却踮起脚来,看架势是要跟他行个贴面礼。

  唐赫得有些出乎意料,直到二人脸贴脸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在他耳边,她低低的声音随着少女身上的芳香一起送过来:“我先进去,你去买机票。”

  在一旁看着何超琼跟自己家人挨个告别,唐赫得已经醒过味儿来:听她刚才那句话意思,看她现在行动,分明是要让家人以为她上了飞机,然后在他们回去以后再溜出来跟他一起飞台湾。

  虽然真正说起来,飞趟台湾再去美国也就是前后耽误不到十二小时的时间,可唐赫得原本没打算瞒着这事,现在却真是要偷偷把赌王女儿拐跑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背上冷汗“刷”地就下来:如果被赌王知道,会不会打断自己的腿?

  等到何超琼从登机口消失不见,赌王把唐赫得叫了过去:“Pansy跟我讲,你有意思跟她合作在美国做生意?”

  人家老爸现在跟他讲话,唐赫得做贼心虚,怎么听都觉得弦外有音,只能硬着头皮答:“闹着玩而已,入不得您老人家法眼。”

  “不用太谦虚。”赌王拍拍他肩膀,“其实我只是好奇,你对她好似比我这个做爹地的还有信心,居然要她现在就独力去完成一桩收购案?”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不得?”唐赫得忙抓着这个机会拍马屁,“况且,虎父怎会有犬女?”

  “呵呵呵……”赌王被他哄得至少表面上很开心,说笑了一阵后,一家人先行离去。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厅门之外,唐赫得这才松了口气。

  他买好两张香港去台湾的机票后,何超琼已经溜了出来,悄悄躲在他背后,欣赏他吓了一大跳后的反应,很是得意。

  她笑嘻嘻,他却愁眉苦脸:“大小姐,你今次真是玩大了,若被你爹地知道,我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反正我的班机已经起飞,后悔也来不及啦。”何超琼只是皱皱鼻子,不以为然道,“我还没抱怨行李都已经被拖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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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68章 一张支票,一把枪

  唐赫得飞回香港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了。如果不是陈淑芬打电话找他,说金像奖马上就要开幕而他需要出席,另外还有些话说得吞吞吐吐不尽不实,让他心生奇怪,恐怕还会在台湾接着待下去。
  他跟何超琼是在机场堵到的朱邦复。身为台湾近来最热的新闻头条人物,朱邦复身边包围了一大圈记者,十分瞩目,让唐何二人毫不费力就找到了他。

  然后这两人就跟他身边唯一随行的沈红莲女士一起客串了一回贴身保镖,将朱邦复从火药味十足的一群老记围攻中解救了出来。也亏得这是在台湾,没几个人识得这两个年轻人各自是身家数十亿的世家子世家女。若是在香港,他们的出现大概只能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朱邦复完全没有想到,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居然还有人大老远前来邀请自己谈合作。只是,他被自己近来的遭遇弄寒了心,对这两个从天而降的年轻人防备多过感激,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唐赫得跟何超琼颇有些尴尬——怎么说他们也是天之骄子骄女,什么时候试过这样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总算朱邦复以前为人够成功,即便在这种时候,身边还有个聪明又忠心的沈红莲对他不离不弃。她之于朱邦复,大概有点像陈淑芬之于张国荣,又或者陈家瑛之于陈百强王菲,一心一意照料这些不善处理身周琐事的天才,用自己的八面玲珑帮他们应付四方风雨。

  在朱邦复就要将两个热心的年轻人气走的时候,沈红莲终于打破沉默,短短几句话,便不着痕迹地化解了僵硬气氛。

  她这些年阅人无数,眼看还太过年轻没什么城府的何超琼几乎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委屈,唐赫得的表现虽强过她,可脸上也的确有些不好看,来人是真心是假意,她自觉还能够分辨出来一点。这两人各自揭晓的身份也让她确信,以他们的身家地位,实在没有必要跟眼下几乎输得一无所有的朱邦复玩心眼。而且他们能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亲身来台,诚意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意识到他们是真心来谈合作,沈红莲自然没有任由朱邦复将来人气走的道理,于是出面缓下气氛。

  唐赫得原本就是一心来请人的,见终于有得谈,当然要就坡下驴,悄悄递个眼色止住还在赌气欲走的何超琼,对沈红莲报以感激一笑,这才能进入正题:他提供一切所需,只要朱邦复继续他被迫中断的研发计划——全面性处理中文的资讯系统。

  朱邦复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甚至可以为了推行普及电脑中文化不惜放弃天文数字的专利费用。当他面对这样一个更加理想主义的提议时,不是不心动的。只是,他并不天真。唐赫得凭什么保证他能不计成败地支持自己的研究?话说得太动听了,可信度也会随之降低。

  “第一,我的钱是赌球赢回来的。来得太容易,所以花起来也不是很心疼。”唐赫得微笑着解除朱邦复的疑虑,“第二,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以内,Pansy会帮我拿到一间电脑公司,可以第一时间将你的研发成果投入生产,所以收回成本并不是问题。”

  “第三,”唐赫得看牢朱邦复的眼睛,神色变得庄重而坚定,“我是中国人。”

  他看准了朱邦复是个极具民族情感的热血之人,否则也不会这样执着于中文电脑的发展。换一个说话对象,他肯定不会将这样一个听起来空泛之极更有些做作的理由当作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唐赫得没想到自己这句话的效果居然好得出奇。香港人,尤其香港的年轻人,人人心底只觉自己是无根的浪子浮萍,能像他这样有归属感地把“我是中国人”几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实在不多,这让朱邦复开始对他另眼相看。

  最终,跟朱邦复一起登上离台飞机的,只有一个何超琼,拿的却是沈红莲那张机票,只是苦了她大小姐从头等舱沦落到经济舱。

  被迫离开台湾之前,朱邦复把自己零壹公司的所有权全部转移给了员工,他是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思,不愿将他的心血白白便宜了算计自己的人。

  但现在不同了,有了唐赫得的合作,他开始考虑:或许可以不用彻底放弃自己在台湾的一片基业。通过唐赫得,他还可以继续遥控零壹公司按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因此,沈红莲被他留了下来,协助唐赫得完成对零壹公司的收购。

  朱邦复的员工跟他们的老板一样倔,如果没有沈红莲作为他的代表为唐赫得背书保证,他有多少钱也买不下零壹——宏基的施振荣可是刚刚才吃了瘪,他提供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试图收购零壹,结果差点没被公司的员工拿着扫帚拖把打出门去。

  这一周唐赫得就留在台湾处理这件事。加上他又是滚石唱片的股东,难得来一次,自然要被段中沂好好招待,“视察”一下他投资下去的那些钱都花到了什么地方,认识下滚石旗下的罗大佑齐豫张艾嘉等歌手,跟主管官员吃吃饭联络联络感情……

  结果,这次心血来潮的台湾之行最后被他搞成行程极度紧张的商务之旅,连去新艺城在台湾的分部看看吴宇森等老朋友都是千方百计才能挤出时间。

  所以当陈淑芬打电话找到他的时候,唐赫得一开始还说自己有事要忙,暂时回不去。直到她支支吾吾地说最近遇到点麻烦,在他追问下又始终语焉不详的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终于决定立刻返港。

  一回到香港的土地,从机场开始,他的Call机就疯了似的一直“B——B——”响个不停,差点爆机。看来他不在的这几天,有人试图找了他无数次,却又都是完全陌生的号码。他按号回了几个,可不是没人接就是路人没好气的声音,原来都是街边的投币电话。

  究竟是怎么回事?唐赫得皱起眉头,一时却也无技可施,只能等那人再Call他一次。

  回到WaitingBar,郑国强一句话才让他大概猜到这个对他连环夺命Call的人是谁:“浩南打过无数次电话来找你,好像有什么急事。”阿全已经正式改名陈浩南了。

  唐赫得这时却没功夫得意自己给他取的名好威风,只是奇怪:他这么急找自己,会是为了什么事?当下打了电话回Call他。

  阿全,不,该称浩南了,马上就回了电话给他:“得哥,你总算回来了。”

  “什么事,这么急找我?”

  “得哥,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下比较好。”浩南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不少,让唐赫得不得不将听筒更加贴近自己的耳朵,“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大佬要开新戏捧我做男主角么?”

  “记得。怎么了?”

  “这部戏是要拍成《暴风一族》的续集,大佬又担心我的票房号召力不够,所以要请荣哥也去轧一角。”

  唐赫得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荣哥”是指张国荣,淡淡道:“这很正常啊。”

  浩南那边的声音有点急了:“荣哥看过了剧本,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大佬又找人把剧本原封不动送了回去,明天中午十二点是要他答复的最后期限。”

  “有问题么?”唐赫得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当然有问题!”浩南这时是真急了,“这次跟剧本一起送过去的,除了一百万的支票,还有一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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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69章 贪财还是怕死?

  挂断浩南的电话,唐赫得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有些勉强地问郑国强:“Leslie……有找过我么?”
  “没有。”郑国强回得很干脆。

  唐赫得不由紧锁起眉头。想了想,他拨了个电话找陈淑芬,想来她之前吞吞吐吐不说清楚的麻烦,应该就是这件事。

  这么晚了,陈淑芬还在公司,声音里透着疲累:“才开完会,Leslie刚刚回去。”

  再次仔细追问过她之后,唐赫得终于明白,之前她语焉不详,不是有意搪塞支吾,而是她真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身为张国荣的经纪人,他要接什么剧本都是先经过陈淑芬的。永盛给他们的那个剧本完全不入流,演的又是配角,一开始连她这关都过不去,更不要提能入完美主义的张国荣法眼。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几天之后的一个早晨,张国荣突然顶着熊猫眼来找她:他改主意了。

  他的事业刚刚有了起色,正在最需要积攒人气口碑的时候,没有理由做出这样莫明其妙自毁前程的决定。陈淑芬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是:张国荣受到了某些压力,让他不得不接,但是问他他又不肯说,只是一口咬定:这个剧本是很烂,但是我要接。

  陈淑芬没有办法,只能先拖着,反正最后期限还没到。她想到唐赫得跟向华强之前有过合作,关系应该不错,至少能说得上话,所以希望他能居中缓颊。

  但是张国荣在得知她这个想法后,却几乎是声色俱厉地警告她:这件事绝对不能跟唐赫得透露一星半点。他对她向来尊重感激,爱护有加,这么放下脸来说话,还是头一遭。

  陈淑芬知道他们两个之前闹翻,但他这么大的反应却还是让她疑虑更甚:这么大的事,不是一句小兄弟间斗气好面子就能解释的。这才有了她背地里将电话打到台湾去找唐赫得。隐隐约约地,她觉得这件事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结束陈淑芬这通电话,唐赫得拿着听筒在那里怔怔愣了一会儿。

  他不奇怪向华强会这样威胁艺人接剧本。他记忆中,在香港,当红艺人被黑社会拿枪指着头逼着拍片的传闻多多,并不是什么希奇的事。

  可是,他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居然敢把这一套玩到张国荣身上?

  是,张国荣倔得很,凡事不想靠家里,家人也不看好他进娱乐圈,可这是一回事;若真要被人拿枪指到脑门上这么欺负,你看张家还会不会继续坐视不理?真要闹大了,不说别人,只一个契妈发飙,随便放点话出去扔上几百万花红,就足够向华强喝一壶的——香港又不是只有他一家黑社会。

  更令人奇怪的是,怎么一向硬颈的张国荣,居然这次就真的肯屈服于压力之下?而且心甘情愿吃下这只死猫,内中情由,连陈淑芬都被他瞒住?

  没错他跟自己是闹翻了,但怎么说也只是“人民内部矛盾”,遇上这种事情,自己还是不能袖手旁观的。他为什么要严辞警告陈淑芬,绝对不可以告诉自己?

  还有浩南。剧本跟支票和枪一起送去给张国荣的事,连经纪人陈淑芬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就算他能知道,他那么着急地要跟自己说这件事,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

  浩南人不错,有点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意思。但是,姑且不论他这些日子对自己这样夺命连环Call实在有些异常,唐赫得纵然足够自信加自负,也没有自恋到相信:自己或者张国荣的人格魅力有那样大,让他居然敢冒着背叛大佬的风险来通风报信。

  而且这件事根本涉及到他的切身利益——有张国荣加盟,他第一次做主角的这部戏票房至少不会太差,这对他日后的前程可是相当重要的决定因素。他真的就这么无私?更何况,浩南凭什么就那么肯定,告诉了唐赫得,这件事就可以被摆平?

  ……

  仔细回想这一切,除了陈淑芬,牵涉进这件事的每个人都让唐赫得觉得诡异。

  于是郑国强很有些诧异,眼看他风尘仆仆回来,没做休息就打了两个电话,紧接着又马不停蹄要出门:“又要出去?这么晚去哪里?”

  “去找一个笨蛋,”唐赫得头也不回地答,声音透着没好气,“问他抽的什么风。”

  他要找的这个笨蛋自然就是张国荣。

  唐赫得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感觉:陈淑芬的直觉是对的,这件事表面上是永盛逼张国荣接一个烂剧本,实际上不会那么简单。

  浩南一定要他知道,张国荣一定不要他知道,背后都会有原因,而这个原因十有八九还是跟他有关。否则,他也是有脾气的人,才不会在二人完全没和解的情况下那么大度地主动去登张国荣的门。

  不过,他究竟有多大度就只有天晓得。

  在张国荣打开门见到是他,愣了一下一句“你来做什么?”之后,他少爷脾气“噌”地就上来了:“来看看你是贪财还是怕死。”

  “你知道了?”张国荣脸色立刻变了,却来不及为这句刻薄的嘲讽生气,“Florence还是告诉你了?”Florence是陈淑芬的英文名。

  “Florence?她倒是想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只是有人将她瞒得死死的,她根本想说也无从说起。”唐赫得冷冷答道,趁张国荣愣神的功夫,拿肩膀硬挤开被他堵住的门缝,进到客厅找张沙发坐下。

  张国荣站在门口,脸色阴晴不定,没有接话。唐赫得好整以暇四下打量他居室布置:“我知你有了一千就住五百块的房,有了一万就住五千块的房,今次拿到这一百万,想搬去哪里?浅水湾?”

  张国荣很难得地依旧没有动怒,深深吸了口气回身:“不用这样阴阳怪气,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件事根本是冲我来的,你不告诉我,自然有别人告诉我。你真以为你挡得住?”唐赫得收起懒洋洋的表情。

  “有没有人说过,你做人实在太过自恋?”张国荣冷笑了下,“我接剧本,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没法不自恋,有件事如果你知道了,也会忍不住自恋的。”唐赫得笑得有些怪异,“你我的魅力居然大到能让浩南背着他大佬偷偷跟我通风报信,你不觉得奇怪么?”

  “浩南告诉你的?”张国荣失声问了这一句后就沉默了,低头不吭气,只是眉头紧紧锁起。

  “我真的有些好奇,向华强派来的人究竟跟你说了什么,居然让你这种一根筋的人肯吃下这只死猫?”唐赫得盯牢他,“别跟我说什么左手支票右手枪。他连我祖宗三代的资料都查得清清楚楚,不会不知道,我什么背景,你就是什么背景,拿枪威胁你根本是在玩火。”

  这个深夜,张国荣的家里被唐赫得搞得剑拔弩张,向华强那边也没安稳睡着。

  按他吩咐一直盯着WaitingBar的手下人刚刚回报:唐赫得回去后,打了几个电话,不到半小时就又出了门。他们远远吊在他后面,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车停在张国荣家楼下。

  这个消息让他终于松了口气:总算这小子及时回来了,否则今次这件事他还真不好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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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70章 如意算盘不如意

  之前,唐赫得一席话暂时打消了向华强投资电影的念头,让他本欲先做好准备工作,等过了今年经济低潮期再说。但《暴风一族》的巨大成功令他那颗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谁也不能否认,他手下那些古惑仔为这部戏的成功贡献良多。
  凭什么结果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凭什么他不能自己买花自己戴?

  何况,至少是眼下,香港的经济势头并没有发展得像唐赫得预计的那样悲观。

  永盛就这样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匆匆开张了。然而事到临头他才发现,他那些飞车党手下远远不是一套电影班底的全部。从幕后到台前,他能调动的资源,完全不能跟《暴风一族》相提并论。

  眼前的香港电影圈,从编剧导演到摄影特技,稍微有点本事名气的都被邵氏嘉禾新艺城这三家巨头垄断。他若一定要坚持开拍,要么像过去一样勉强弄出一套他自己都看不过去肯定仆街的烂片;要么,就动用黑道那一套,把一干能人“请”过来。

  这两者却均非雄心勃勃欲在影坛真正做出一番成绩的向华强所愿。更何况,目前他手中并没能控制任何一条电影院线,把人都得罪光了,他辛辛苦苦拍出来的片子到哪里上映去?

  所以他把主意又打回到了唐赫得身上。他的人脉,实在是令向华强垂涎三尺。若有他合作,从拍摄班底到上映院线,都不用愁了。

  然而他俩之前“今年不做电影”的君子协议还犹在耳边,他向华强怎么说也是堂堂新义安大佬,要他这么快就出尔反尔,他丢不起这个人,唐赫得也不一定肯就范。要是一不小心闹翻了,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就在他伤脑筋的时候,是妻子陈岚这个贤内助,在翻阅新义安这些日子来对唐赫得的调查资料汇总时,轻轻吐出三个字,让他眼前一亮:

  张,国,荣。

  当初还没有发现,现在回头看,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他们才意识到:唐赫得第一次跟新义安起冲突,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为了替张国荣出头,以至他甚至不惜带着无线一大帮人大打出手。而之后他为了结此事花掉的费用,比新义安安抚那些受伤小弟花去的安家费还要多得多,也不见他眉头皱一下,这不是“有钱”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再然后,唐赫得的动作更是根本就在额头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就是要捧红张国荣。他唱红的大热金曲是他亲自写的,他主演的大卖电影是他大手笔投资的。向华强甚至相信,如果不是太紧张《暴风一族》的成败对张国荣的星途有着重要影响,就算自己倒贴,唐赫得恐怕也不一定愿意接受来自新义安的帮助,否则怎么解释他对自己跟他全面合作的建议有意无意的推搪?

  去一查张国荣的底细,原来他跟唐赫得是从小一起揪脖子打架长大的契兄弟。

  难怪……

  两夫妻对望一眼,心中登时有了计较。

  唐赫得是个讲义气的人。不提他跟况天佑的交情就摆在那里而向氏夫妻再清楚不过,只说过去一年里他出钱出力出主意帮朋友的那许多忙,已经足够有说服力。

  就是一个普通朋友遇到什么难办的事,唐赫得也不会袖手旁观。那么,如果有了麻烦的人是他唯一的契兄弟,他可能无动于衷不肯出头么?

  向华强脸上不禁浮出微笑,轻轻在聪明的妻子额头印上一吻,拿起电话交代下去:“叫人把剧本送给张国荣。”原本那个烂到让他气得一把抓住扔出去的混帐剧本,现在倒是有用得紧了。

  陈岚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反而担心了起来:“这样做是不是冒险了一点?除去个人身家不如Daffy,Leslie跟他的家世背景无有不同……”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若是做得太过,不止惹出一个唐赫得怎么办?上次WaitingBar打架事件之后的余波,还让她心有余悸。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不止因为他够义气,还因为他够自信。”向华强却胸有成竹。

  当初打架那件事是因为牵涉到何超琼和无线大半精英,才惹出赌王和邵六叔,也只是大事化小而已,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除此之外,唐赫得的纪录“清白”之极,不说万事不求人,至少绝大部分的事情,以他个人的能力就足以搞定。

  这让向华强相信,只要让唐赫得认为凭他自己足够摆平这件事,就不会求助于人——而他也的确做得到,因为向华强想要的,不过就是他的合作态度罢了。

  其实他之所以这么有信心能通过张国荣引出唐赫得,根本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张国荣堂堂一个富家少爷,却能在家人的反对下顶着重重压力在娱乐圈一熬就是五年,性格之要强只会在唐赫得之上,就算遇到什么麻烦也不会向家人开口。即便是万不得已需要帮助,他会求助或商量的对象也屈指可数。

  而这其中,只有唐赫得跟他同样背景,同样年轻,同样自己出来打天下,二人是发小,如今又合作愉快,以他们相互之间的了解和理解,这个契兄弟绝对是他的首选。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张国荣倔过了头,连唐赫得也不肯告诉怎么办?

  看着老公被自己问得脸上晴转多云,陈岚不由“噗哧”一笑,眼里闪动狡黠的光芒:“难道只有他可以告诉Daffy么?我看阿全现在跟他和Leslie两个人的关系就都不错……”

  一句话提醒了向华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刮刮老婆鼻子:“还是你聪明。说起来,也难怪阿全对他们两个感激在心。他们对他,倒真称得上是以德报怨。对了,Daffy还帮他取了个新名字,叫陈浩南。很响亮吧?”

  向华强打的算盘是这样的:张国荣不肯接这个烂剧本早在他意料之中,却是趁了他的心思——这样他才有理由使出威逼利诱的手段,将剧本连着支票和枪一起再送过去一次。

  然后嘛,张国荣自动自发也好,浩南悄悄“告密”也好,只要保证唐赫得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相信他一定会出头跟向华强打个商量:不要难为自己兄弟。

  接着向华强当然就会呈“恍然大悟”状:原来他是你契兄弟?早说嘛。即便永盛目前困难重重,也会干脆利落给足唐赫得这个面子。

  再然后,唐赫得被他卖了这个人情,自然不好坐视他困于愁城而不理——明知道同意他的请求意味着永盛的处境将雪上加霜,自己仍然肯答应,哪怕只从道义上讲,唐赫得也不好无动于衷。

  向华强知道,唐赫得大概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发现整件事根本就是冲他而来。但他何时醒过味儿来,就会何时意识到:这次他恐怕再没有什么推搪的余地。

  第一,对方煞费苦心布上这么一个称不上高明的局,说到底只是给足双方台阶,透露出来的信息则是“志在必得”四个字——不要再不识抬举。

  第二,对方要的只是他的态度,而不是他的钱,答应合作并不会给他带来经济上的损失,若有得赚,却仍然可以分红——担心亏损已经不再是一个合理的借口。

  向氏夫妻不是浪得虚名,可以说他们对唐张二人的性格处事把握得相当准确。只是,凡事总有意外,而任何一个意外都有可能毁掉他们这番如意算盘。

  意外之一:张国荣第一次接到这个剧本的时候,跟唐赫得刚刚闹翻。因此,后者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否则以他的精明,若当时就得知此事,恐怕很快就能意识到些什么。

  意外之二:张国荣第二次连着支票和枪接到剧本的时候,唐赫得却心血来潮飞去了台湾,而且一去就是一星期。

  最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向华强那叫一个又气又急——他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有算到唐赫得缺席的可能性?他在台湾多呆一天,向华强就多一份紧张,只怕张国荣扛不住压力。报警也好,直接向家人求助也好,真闹到那个份上,惹出他身后那些势力,这件事就不好玩了。

  总算张国荣比他们想象得还要能扛很多,而向华强当初也为万一计,给他留的考虑时间不短,终于撑到唐赫得赶在最后期限前十二小时回来,这让向氏夫妻大大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最终还是把他给圈进来了。

  他们到现在依旧不知道的是,还有意外之三。

  正是这个意外,让这对契兄弟完全失去了平日里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模样,脸红脖子粗地吵到翻天覆地,只差没有动手。直到警察接到邻居投诉上门干涉,两个人才狠狠瞪牢对方,双双咬着牙以同样一句话结束争执:

  “你要是敢多事,以后兄弟都没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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