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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人生》 作者:齐妙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021章 打的就是你

  唐赫得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与张国荣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不同于蔡枫华的华丽,张国荣的造型在这个年代可算是相当前卫随意:背心、牛仔裤、鸭舌帽。唐赫得暗暗摇头,他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一开始没法红起来了,在所有人都习惯歌手应该衣冠楚楚地立在那里做深情款款状时,叛逆小子的形象是不被观众受落的。

  他唱的是一首英文快歌。在莫铭见识过张国荣日后那些堪称视觉盛宴的演唱会之后,唐赫得对眼下他的表演评价只有两个字:青涩。

  但是这样的张国荣也已经不错了,至少小美等人的情绪被他鼓动起来,正随着节奏摇摆。一曲将末,他也唱high了,抬手摘下头上帽子,扔向台下。无巧不巧,就扔到了唐赫得等人的隔壁桌。

  小美正在失望:“怎么没有扔到我们这边……”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却让她惊讶地住了嘴——

  隔壁桌一人抓起帽子,大声嘲笑:“谁希罕么?”旋即扔回了舞台,同桌几人立时哄笑起来,另有几张桌子上的人物也都放声大笑。

  黄家驹等人面面相觑,叶世荣忿忿道:“用不用这样嚣张啊?”他们也是上台表演的人,将心比心,实在很为台上正被羞辱的同行不值。

  张国荣显然被这意外惊呆了,强撑着草草完成表演,随后趁鞠躬捡回了帽子,飞奔下场,眼角分明有一丝泪光。

  “看见没有?那个靓仔哭啦!”隔壁桌爆发出更嚣张的大笑。小美实在忍耐不住,霍地起身就要前去理论,却被黄家强拉住。

  小美知他是怕自己吃亏,也不欲在唐赫得的酒吧惹事,只好忿忿然坐下,拿起面前果汁,赌气似的一口喝光。

  唐赫得一直一言未发,脸上没什么表情,此时才道:“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说罢起身而去。

  莫铭听齐妙说过有这么一件事,说张国荣早年未红的时候,曾在一次表演时将帽子扔向观众欲搞搞气氛,结果却帽子却被台下观众扔了回来。

  知道这件事和亲眼看见这件事是完全不同的,尤其莫铭现在是唐赫得这么一个身份,且不提将来二人间纠葛,眼下他们也算是上契的兄弟。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个字:不值。

  平心而论,张国荣今天的表演虽然跟他本人日后那些舞台上的经典不能相提并论,但至少也该收获一些掌声,而不该是羞辱。

  他只能心里感叹,不欲在这种情况下上前与张国荣相认,只是悄悄站在暗处,看他红着眼睛冲进洗手间,十几分钟后出来,毫无异样地跟结束今天表演的蔡枫华等人说说笑笑离开Waiting Bar。

  死撑。唐赫得心中给他两个字,回到黄家驹那台。看见小美不见,不由问了一句。

  “去洗手间了。”黄家驹道,“该我们了,你今日上场么?”

  “待会儿再说。”唐赫得的兴致不是很高。

  黄家驹耸耸肩,同叶世荣黄家强起身去做准备。

  一个人呆在桌前,唐赫得无聊饮酒,眼光不由转向方才为羞辱张国荣而得意洋洋的隔壁桌。四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他们奇怪打扮,听他们口中秽言,唐赫得不禁暗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古惑仔?”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这间酒吧开张也有几个月了,怎么好似没有黑社会来收过保护费?是香港黑社会这时候还没有那么嚣张,还是电影中的描写太过夸张?

  他想得入神,一时却没有注意,小美自那边回来时,却被隔壁桌的人拦住了。一番调戏加动手动脚之下,原本就对这几个人没好气的小美毫不犹豫给了其中主力一个响亮耳光。

  “啪——”的一声,惊醒唐赫得,也让挨打那人惊怒:“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小美硬梆梆顶回去,方才就是他扔回的帽子。

  旁边几个人倒也不生气,却起哄起来:“这小妞儿挺辣呀。”

  “阿全,现世报了吧?被女人打了。”

  挂不住面子的阿全羞恼之下,挥手就要也扇小美一巴掌,刚抬手,却被人钢钳一般夹住,然后听见一个称得上彬彬有礼的声音:“兄弟,干吗呢?”

  小美这时却抬眼朝阿全身后笑:“多谢你。”随即退到安全区域。这里是他的酒吧,事情还是交给他处理为好。

  不是唐赫得是谁?

  阿全此时只觉半身都酸软无力,又惊又怒:“你管得着吗?给老子放手!”

  唐赫得很听话地放手:“看我的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没了钳制的阿全冷笑一声:“看你的面子?老子被她扇了一巴掌,就这么算了?”兄弟在身边,他有恃无恐,也放不下这张脸。

  “说的也是,的确不能就这么算了,”唐赫得沉吟着点点头,展颜对阿全笑道,“不如这样吧?”

  他脸上笑容骤然收起,挥手给了阿全另半边脸狠狠一个耳光。他的力量与小美不可同日而语,这一记打得他转了半圈,吐出一颗带血牙齿。

  一行人完全没有料到刚刚还笑眯眯的唐赫得突然爆起发难,惊怒中扶住阿全,便围攻了上来。

  几个只知道乱打的小混混完全不是已找回昔日四五成本事的唐赫得对手,三下两下间便被他卸去手脚关节,很快便全部展溜溜躺在地上,连哀嚎声都难以发出——下颔也被卸下来了。

  双手各拽住两人头发,唐赫得把四人拖到后门,丢到了巷外。“爽——”他神清气爽地回到酒吧大堂,却见人人神情怪异地看着自己。

  “原来你真这么能打的?”小美满脸的崇拜。

  “有没有搞错?打架不叫我们?”叶世荣与黄家强均不满。

  “你今日心情不好么?阿强说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做坏事,用得着下手这么狠?”黄家驹有些奇怪。

  唯独郑国强脸色很难看。方才唐赫得动手太过突兀,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都被丢出门外了,阻止不及。此时他苦笑道:“Daffy,今次你祸事惹大了。”

  唐赫得打完了才觉得自己这次有些冲动。没错,莫铭当年是横得很,可就算碰上今天这种情况,也不至于没说两句就动手啊。难道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打架身子骨闲得慌?也不对,最近他的运动量可不小,大屿山悬崖上的花花草草都认识他了……

  唐赫得正在检讨自己今天冲动的缘由,没太在意郑国强话语:“放心,他们不敢报警,报了也没用。”香港这块地上,有钱就有律师。而且香港最有名的大律师之一梁振邦是唐家世交,也是契妈的法律顾问。要打官司,唐赫得一点也不怵。

  郑国强苦笑:“唐生,唐大老板,我担心的不是警方。你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人?”

  唐赫得正待摇头,却想起先前对那几人的观感,于是问道:“古惑仔?黑社会?”声音里竟隐隐带着些兴奋兴趣。

  郑国强点头:“那个阿全是铜锣湾揸fit人的小舅子,以前就由他负责收保护费的。你今天把人家打成那样,等着他带人来找你算帐吧。”

  铜锣湾揸fit人?不会是陈浩南吧。唐赫得忍不住想乐,却又为听到“保护费”三个字感到诧异,问道:“保护费?有收吗?我怎么不知道?”

  “都说了以前,”郑国强答,他在前个老板时就是这里的经理,“说来倒是奇怪,你盘下这间店后就没人来收保护费了,这几天他们才来,也只是喝喝酒而已,今日第一次闹事,就被你打得这样惨。”

  “他们是哪个帮会的?揸fit人是谁?”

  “铜锣湾是新义安的地盘,揸fit人叫生哥。”

  新义安?唐赫得又差点乐了出来,这名字忒耳熟了。“新义安的老大是不是叫向华强?”

  郑国强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这个你倒知。”

  “行了我知道了。”唐赫得挥挥手,施施然上楼,“记得明天别开张,我有朋友要来聚会。” 扔下急得半死的郑国强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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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022章 护花勇士的威力

  唐赫得没把刚刚扁人的后果放在心上,他琢磨的是之前那个问题:无论是唐赫得还是莫铭,应该都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了?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唐赫得最后只能这样告诉自己:大概是功夫找回来了特开心,一直憋着有机会显一把呢,刚好碰上这几个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倒霉蛋。
  他不担心得罪黑社会的后果,倒不是真的不知死活,他只是刚刚想明白一件事:自己这间酒吧至今安稳无事,并不是偶然的。铜锣湾是新义安的地盘,也就在黑道说说,真要去问铜锣湾的老大是谁,有铜锣湾地王在那里,怎么也轮不到向华强。像张家利家这些名门世家,不屑于跟黑道有来往,不代表没有势力。

  究竟是谁唐赫得不知道,可能是契妈,可能是利太,但肯定是有人帮他的Waiting Bar打了招呼说了话的。没告诉他倒不是施恩不望报,只是这事儿太小,说过也就完了。

  所以唐赫得现在才能不担心今天这件事。他让那几个人受的伤看起来很重,其实都只是脱臼而已,只要及时接上,休息一两天就完全没事人了。如果他们只是一般小混混,在见识到他的实力之后应该不会再来找打,而那个阿全的姐夫既然是铜锣湾揸fit人,那就更好了。他一定被打过招呼,加上能坐上这个位置,也不该是完全没脑子的人,在看到几人伤势之后应该就明白他其实已经很手下留情。就算不会上门道歉,至少也不至于登门找茬。

  唐赫得的推测没有错,甚至可说是很准确。只是他算漏了一件事:世事难料,生哥本人眼下不在香港。

  看着弟弟的可怜模样,他的姐姐经不住哀求,拿出大嫂的权威,拨了二十几个人给他去“小小惩戒”一下Waiting Bar那里不懂事的老板。

  于是唐赫得现在只好一脸郁闷地坐在方逸华面前听训。

  “好威风啊!”方逸华冷冷甩下一个文件袋,里面掉出厚厚一叠照片,“你都算有创意够魄力,敢带着无线一大半精英打群架!”

  唐赫得惊讶无比,拿起照片一一看过:Beyond三子,周润发、五虎将、周星驰、吴镇宇、惠天赐……各个“英勇”的身姿都入了镜,当然还有他自己。

  “噗哧——”唐赫得看到一张照片忍不住乐了出来。在战事已定的时候,他想起《罗马假日》里赫本在舞场里拿琴砸人的镜头,一时玩心大起,给几个女孩儿一人一把琴,撺掇她们也来那么一下,找点公主的感觉。

  旁人开始还不肯,何超琼却大觉好玩,接过琴毫不犹豫就砸了下去,在她带领下,翁美玲也跃跃欲试,到最后连陈玉莲都放弃矜持,看得周润发目瞪口呆。

  方逸华拿他没办法,老实说她最初看了这组照片,跟邵逸夫一起也是笑得不行,摇头大叹这个唐赫得真是让人没语言。

  “方小姐,这些照片……?”唐赫得终于想起这个问题。

  方逸华横了他一眼:“半个无线的人一收工都去了你那间酒吧,当我们的记者吃白饭的么?好在这些相片是无线独家,全部被我压了下来,不然今日娱乐头条就认真好看了。”

  “对不起。”唐赫得很郁闷,他也不想弄成这样。

  更郁闷的是第二次进了医院的阿全。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估计足了Waiting Bar的实力,今次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又各个带了长刀钢管,应该可以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

  但是没想到,唐赫得的实力远超出他们想象,他看见他们带了武器之后怕伤着人,不等他们接近其他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冲入人群,夺了他们家伙、废了他们手腕,一下子就没了大半战斗力。

  更倒霉的是这晚那里大聚会,单是年轻力壮的男艺员就有十几个,又各个都是进过艺员训练班拍过武戏的,人人会一点拳脚,加之喝了些酒,更有不少对在场的女士有些心思,于是全都顺手捞起椅子酒瓶什么的就上阵。如果是平时这些小混混还能抵挡一阵,但此刻手中没了家伙,一只手腕又折了正痛得哭爹喊娘,哪里是这些护花勇士的对手,很快就被全部摆平了,伤得最轻的也要在医院躺个十几天。

  方逸华也知道这事不能全怪唐赫得,人家打上门来了,总不能不还手吧?她叹口气:“好在今次自己人没有吃太大亏,你也算懂得善后没招来警察,否则怎样都免不了曝光。不过后面你要小心一点处理。六叔说,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出面。”

  唐赫得感激地点点头,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不过他此刻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方小姐,他们……”他瞥一眼照片上的其他人,“他们都是被逼的正当防卫,还有几个受了伤,就不用再处罚他们了吧?”

  方逸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被逼?我看他们个个打得很高兴是真。每人扣三个月薪水没话说。人人都这样,无线以后不用开电视台,开拳馆好了。”

  “扣薪水可不可以改成交罚金?”唐赫得看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问。

  “有什么区别么?”

  “罚金我可以代他们交。”唐赫得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给这么多人带来麻烦,心里很内疚,希望他可以补偿一点。

  “就知你会这么说。”方逸华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他们自己交呢,就是三个月薪水,你帮他们交呢,就是三年薪水。你选哪个?”

  “三年。”唐赫得毫不犹豫,这点钱他现在还不放在眼里,“另外对他们的处罚可不可以不要公开?在你这里骂骂他们就行了吧。”

  “你倒是很讲义气,”方逸华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挨个骂他们,你替我去好了。”

  唐赫得闻言大喜:“多谢方小姐!”知道她这一答应,对众人的处罚基本就算是全被抹平:罚金由自己代缴,没有公开处罚,连骂骂他们都由自己这个不可能认真执行的人来代替,实在是非常非常宽厚了。

  不过细想之下,他也明白过来方逸华不是真那么好心完全看他面子。实在是法不责众,参与斗殴的人可说是无线大半精英,一旦都被重重处罚,难保离心离德,现在对手台丽的正处在高层更动中,很多人因此投奔了无线,如果这时自己这边的人因为不满反而跳槽过去,那就是一大笑话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出了方逸华的门,唐赫得一边摇头一边下楼。现在这样处理,自己面子也卖了,众人心也收住了,钱也赚了。将近二十人三年的薪水,加起来可也不是笔太小的数目。唐赫得肉痛之余,决定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一直放那里的6亿多港币除了零头全拿出来,买恒指跌。要知道已入九月,戴卓尔夫人就要飞北京了。

  何超琼就在楼下等着他,说起今次打架的始作俑者,除了唐赫得就是她了,如果不是有他在前面挡着,今天上楼挨训的就是她。同对唐赫得一样,方逸华待她也像是对晚辈,亲切之余,偶尔板起脸来,还是很让人心中惴惴的。见他身影出现,忙上前:“怎样?”

  唐赫得微微一笑,伸手做出个“OK”样子,让何超琼大呼松口气,如果无线这批朋友因为给她饯行而前途蒙上阴影,她心中不安那是一定的。现在知道唐赫得一肩把事情全都扛了下来,她知道这点处罚对他来说完全没紧要,当下喜滋滋地向他道谢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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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023章 交情是种很奇妙的东西

  交情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同样的人,同一个办公室呆一辈子也只能成为同事,但并肩打一次架却可能就此成为兄弟。
  Waiting Bar一场酣畅淋漓的架,将唐赫得在众人心中的定位悄悄从“这是Pansy的朋友”变成了“这是我的朋友”,他们本来动手后已经有些后悔一时冲动,但现在居然什么事也没有,唐赫得虽然没说,但大家心知肚明他背地里帮他们扛了多少,因此再见到他,均已没有前日的客气生疏,上前捶胸的捶胸,打趣的打趣,纷纷恭喜他居然活着从方逸华那里走了出来,令唐赫得一时颇感温暖。

  跟一帮人嘻嘻哈哈过后,唐赫得悄悄把周润发拉过一边:“发哥,有个好东西给你。”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周润发接过,掂在手里轻飘飘,他不由觑了唐赫得一眼,笑道:“不会是给我的伤残补助吧?”他之前动手时太勇猛,手臂上挂了轻彩,好在没伤到脸,不影响拍戏。

  唐赫得一脸神神秘秘:“比那个强。”示意他打开看。

  周润发疑惑中打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照片,看得他“啊——”了一声。

  先前在方逸华那里,唐赫得出尽法宝,终于成功把所有相片连同底片一起拿了过来。他打算挑些拍得好的出来冲洗放大,送给被影像的本人做个纪念。

  他现在忍不住第一时间就给了周润发的这张,实在是拍得太好,光影角度构图无不合适到极点:一把吉他敲在一个倒霉的古惑仔头上,想来是他的脑袋太硬,将吉他顶出一个洞,就此套在他脖子上,那头拿着吉他柄端的人却说出来都没人相信——陈玉莲。

  她此刻满面的不敢置信,一旁的何超琼和翁美玲则娇笑连连拍手叫好,此外还有后面充当活背景的周润发,眼睛直直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大得可以同时塞下三个鸡蛋,相当抢镜。

  看着周润发傻眼的样子,唐赫得心中满足之极,拍拍他肩膀:“发哥,以后要好好待莲嫂啊,不然——”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是周润发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意思?狠狠捶了唐赫得一拳。

  唐赫得没把这张照片直接给陈玉莲,却给了周润发,自然是欲让他拿去哄女朋友开心。他自从亲眼见到这对神仙眷侣,便被他们眼角眉梢中的情意与幸福打动。他很难想象不久后的情变为何会发生,只是这种事情外人无法干预评说,他也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周末我们去爬大屿山,你去不去?”暗暗感激的周润发发出邀请。

  “你们?”唐赫得明白过来是指他和陈玉莲,他指指自己,“你确定?好大一只灯泡的。”

  周润发笑道:“不要跟我讲你没有女朋友,”他跟何超琼两个品貌家世相当,大家心里都多少已默认是一对了。

  唐赫得一摊手:“不幸被你说中,我当真没有。”他转念想起这时的周润发还没有买车,于是道,“不过我刚好也要去大屿山攀岩,倒是可以帮你们当车夫。”

  直到周末,都没人来Waiting Bar找过唐赫得麻烦,他一开始还有些奇怪,后来想想才发觉自己脑子太笨:打架当天何超琼也在场啊,有她那个赌王老爸在,自然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几天他一面找人整修被打烂了的Waiting Bar,一面在楼上又弄了间暗房,自己冲印那些照片,一则怕交由旁人弄会泄漏出去,二则也是好玩,在莫铭那个年代,数码技术泛滥,他都差不多快忘记胶卷底片长什么样了。

  周末一早,唐赫得便依约载了周润发同陈玉莲,一路说说笑笑去了大屿山。这个年代还没有极限运动的概念,像唐赫得这样闲着没事吊在悬崖上拿命玩的人全港也只有他一个。因此两人得知他所谓的攀岩是怎么回事之后,都禁不住啧舌不已,大叹难怪那天打架时他一双手便如钢筋铁骨,原来都是在悬崖上吊出来的。

  到了山前,三人约好下午六点钟回车前集合,便分开行事,唐赫得自去攀岩,另两人自去浪漫。

  这几天唐赫得虽然大大小小打了两架,还是觉得不够过瘾,因而今日好好蹂躏了一回有几天没来的各处悬崖,跟那些半空伸出的花花草草亲密接触了一整天后,他才带着满身汗水心满意足地下了山。

  到得车边,周润发已经悠闲地坐在车前吐着烟圈,陈玉莲却和另一个娇小身影呆在车尾窃窃私语,只看背影不知是谁。

  接住周润发抛来的一只烟,唐赫得一边向他借火一边问:“发哥,莲嫂在同谁说话呢?”

  周润发回头看一眼,压低了声音:“你都认识的,阿翁喽。待会儿小心说话,她刚刚同男朋友分手。”

  “啊?”唐赫得愕然,想想才明白过来说的应该不是汤镇业,“怎么回事?”他问道。

  “具体不清楚,只知道这两个人几浪漫,分手都要跑到大屿山来说。”周润发摇摇头,“刚好被我们遇到,阿莲看她不开心,惊她出事,就留下她同我们一起回去。”

  “这样。”唐赫得点点头,心中却在暗暗担心:她下一个男友应该就是汤镇业了吧?

  这时陈玉莲已同翁美玲转到车前来,后者眼圈还有点红,神情却已无异样,微笑着跟唐赫得打了声招呼:“不介意我来蹭车吧?”

  “有美女肯搭我的车,荣幸还来不及。”唐赫得笑道,殷勤给她开了车门。

  待上车坐定,唐赫得问道:“Waiting Bar前日被打烂还没有收拾好,晚间去哪里吃,谁有好推荐?”

  几人想起那晚乒乒乓乓的场面,都不由笑了起来,周润发提议道:“不如去元朗啊?那里生蚝很有名的。”

  元朗离大屿山并不太远,众人无异议之下,很快到了那里,在黄昏夕阳下,露天的沙滩上享用起这里特产的美味。

  只听周润发道:“对面就是大陆了。”几人循着他的指向望去,影影绰绰看得见对面的几栋建筑。

  “那里是什么地方?”翁美玲问。她少时离港,对这边并不太熟悉。。

  “蛇口。”周润发答,“天气好时都可以清楚看见那边人影。最近处到这边都没有2000米,一般通点水性的人都可以游过来。”

  蛇口。唐赫得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中国改革开放的初期,这个地方实在是太有名了。当然它另一个有名的原因是,这里因为优越的地理环境,成为偷渡者的最佳选择,这一带也因此成为香港水警最经常游弋之处。只他们吃一顿饭的功夫,就看见好几艘水警的巡逻艇经过。

  席间,陈玉莲道:“阿翁,听说前些时日有家电影公司找你拍片的,后来怎样啊?”

  翁美玲耸耸肩:“没有去成。我是新人嘛,公司总要保留自用的。不过塞翁失马,第二天我便被调去戏剧组试镜。”

  其实这个消息周润发陈玉莲都已知道,此时不过是大家都有默契,有意无意地拣些开心话题哄翁美玲开心。唐赫得却是完全不知情的,闻言感兴趣地道:“试镜?拍什么戏?”

  “现在还不确定,只知会是部古装戏吧。”

  陈玉莲笑道:“怎会不知,不是《射雕英雄传》的黄蓉么?”

  唐赫得闻言,正心跳不已之际,却见翁美玲摇头:“我只是当日去试镜时就在那个片场附近,因而顺便被监制叫去而已。听讲公司马上要公开招募合适人选,到时去应征黄蓉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会轮得到我。”

  唐赫得此时却哈哈一笑:“放心,是你的总归是你的,跑不了。”翁美玲向他报以感激一笑,众人也只道他不过是安慰之言,却不知他再笃定不过。

  晚餐于轻松气氛中结束,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眼见天色已黑,方结帐离去,说笑着走向车位。

  “等阵。”唐赫得突然抬手拦住了并肩而行的翁美玲,稍稍落后一点的周润发陈玉莲见状不由诧异,赶上前来:“怎么了?”

  唐赫得微皱眉头:“好似有点不对。”他低声对周润发说道,“发哥,你看着她们两个,我去看看。”眼睛却看向地上一道直通向车内的水痕。

  周润发见到水痕,当下会意:“小心。”张开大手,就将两个娇怯怯的小姑娘保护在身后。

  唐赫得点点头,蹑手蹑脚走近车前。

  驾驶舱那侧的玻璃被打破了,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子倒在舱内。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用来打火的电线被拉出一半,看来他本想启动车子,只是实在撑不过晕了过去。

  唐赫得见这人已经失去知觉,略放松心情,仔细打量起他。看来跟自己年纪相当,精瘦黝黑,只是这时嘴唇苍白得厉害。看他穿着打扮,唐赫得不由暗道:难道真是从对面游水过来的?

  拉开车门的声音惊醒了那人,甫一睁眼看见身侧的唐赫得,毫不犹豫双手便袭了过来。只是他此时身子虚弱,动作看起来稳准狠辣,却已是强弩之末,被唐赫得轻易接过,心中却是猛一咯噔:一招制敌?

  此时那男子身子离开座椅靠背,诺大一团血痕让唐赫得看得分明。他心中疑惑更甚,制住那人,在他耳边轻声用国语喝道:“兄弟,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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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024章 梨花带雨 况天佑

  此时那男子身子离开座椅靠背,诺大一团血痕让唐赫得看得分明。他心中疑惑更甚,制住那人,在他耳边轻声用国语喝道:“兄弟,自己人!”
  那人眼中精光大盛,盯住唐赫得。见他不信,唐赫得做出一个跟他刚刚一模一样的袭击手段,只是切到他颈部的最后关头变成轻轻一拂。那人见状,似是终于松了一口气,颓然倒在靠背上,又晕了过去。

  “Daffy,怎么回事?”见这头动静不小,周润发忍不住问道。

  唐赫得此时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最后还是选择相信身后的三个人,只是话语间仍有所保留:“一场误会,是我一个朋友。”

  周润发等人上前,看到车里坐着一个昏迷的男子,都不禁诧异看向唐赫得。

  陈玉莲忍不住道:“他看来受伤不轻,叫白车吧?”

  唐赫得点头:“我去打个电话。”接着却将周润发拉到一旁,“发哥,这个人不能曝光,你帮我照看他们几个?”

  周润发看看他,再看看车内男子和两个女孩,明白了他说的“照看”是什么意思,犹豫一下,坚定道:“我省得,你快去快回。”

  唐赫得感激道:“多谢。”接着便飞奔回方才的餐厅去借用电话,心中暗暗不爽:这个年代没有手机真是TMD不方便。

  “哟,是我们的大英雄啊,”电话那头传来齐伟良调侃的声音,“怎么,今次又是为了救哪位美女身负重伤啊?”

  唐赫得没功夫跟他罗嗦,只道:“带齐你的家伙还有血包,立刻到Waiting Bar来,别被人知道。”

  齐伟良这才觉得事情不对:“怎么了?”

  “来不及解释了,快点过去。有人中枪,等着你救命呢。”

  那边周润发把昏迷男子移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好在他先前打了预防针,靠背上大面积的血迹让两个女孩不至于尖叫出声,但也已花容失色。

  带着两人在后座坐定等候唐赫得,周润发已经大概想明白发生什么事。唐赫得再平易近人没有架子,怎么说也是香港的世家子弟、名门之后,他才不信这个显然是偷渡过来,而且很有可能惹了什么大麻烦的大陆人会是他朋友。只是唐赫得摆明要保这个人,他纵有疑虑,也只能放在心里。

  方才唐赫得一说不能曝光,周润发就知道这个电话不是去叫救护车更不是去报警,否则这个人麻烦就大了,想来是动用了自己的什么关系。想到这里,他也不得不暗暗感叹唐赫得的确是个极讲义气的人,对这样一个素不相识很有可能给他惹麻烦上身的人都如此倾力相助。

  他却不知唐赫得有自己的道理。一则莫铭怎么说也是内地人多少要讲点守望相助;二则,他隐隐猜到这人身份,不知他沦落至此又刚好被自己碰上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但无论如何,这人眼下境况委实堪忧,就算是看在莫铭父亲份上,他也要救他一救。

  唐赫得回来后,周润发已将一切料理停当,只等他了。他边开车边看向车后镜,对后座三人解释道:“这是我在内地的一个朋友,叫况天佑。”他毫不犹豫就借了《我和僵尸有个约会》中男主角的名字,谎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原本是军人,不知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这句他倒没瞎编,只看他中枪后还能表现出来的强悍能力,不是特种兵也至少是野战部队的侦察兵出身。

  在香港人眼里,PLA是充满神秘和威力的,种种负面宣传之下,战无不胜的他们往往被当作茹毛饮血的屠夫。但是看着前座倚在那里的昏迷男子,沉静而脆弱,怎么也无法让人将他跟暴虐凶残联系起来,女人天性,陈玉莲与翁美玲初时看见他的害怕惶恐已经消失得差不多,取而代之的却是好奇和关怀。这也让担心她们反应的唐赫得暗暗松口气。

  到得Waiting Bar,齐伟良已经等在那里。出于医生的准则,他见到伤者没有多话,只是当即指挥几人把他抬到楼上准备手术。好在此时Waiting Bar处于歇业整修,而周末员工都放假,整间酒吧也只有他们六人而已。

  翁美玲在英国读书时入过童军,陈玉莲做过义工,两人都懂一点急救包扎,可为齐伟良做助手,倒是唐赫得与周润发两个大男人一点忙帮不上,只能在楼下等消息。

  唐赫得到吧台拿了两瓶啤酒,扔一瓶给周润发:“发哥,今次多谢了。”

  周润发张手接过:“除了多谢,你没话对我说?”

  唐赫得笑了笑:“就知瞒不过你。”坐到他身边,“他不是我朋友,也不叫况天佑,都是我随口编的。” 周润发今日从头到尾一句不问的落力帮他,一路上还帮他跟两个女孩打掩护,他感激在心,也不打算隐瞒,“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但是他的身手我认得出,那是中国士兵的必杀技。”

  看见周润发疑问的神色,唐赫得道:“你知我少少会点拳脚,这些都是教我功夫那人告诉我的。他的来历我不知怎么与你说,总之只看在他的面上,这个人我也无论如何要救。”

  周润发点点头,只道他们唐家与内地军方有些关联,纵有疑惑也不好追问。唐赫得说得含混,却不是假话,教他功夫的那人,就是莫铭的父亲,他的来历,当然没法交代。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齐伟良出现在楼梯口:“他没事了。”

  二人大喜便要上楼,却被拦住:“病人在昏睡中,他需要休息。”齐伟良说着拉过唐赫得,“我有话问你。”

  心知自己欠他一个解释,唐赫得老老实实跟着他走到一旁:“别问他是谁,我也不知道,只是他突然出现在我车里,我不能见死不救。”

  “什么人你都敢救?你知道我刚刚帮他取子弹时,在他身上发现多少处疤痕么?刀伤、枪伤、烧伤,还有些伤疤我都认不出从何而来,” 齐伟良摇摇头,“那两个帮我的女孩见到那么多血都不惊,却被他全身伤疤弄到泪流满面,现在还在那边伤心。”

  唐赫得一早认定他是PLA,并不奇怪,齐伟良这句话只是又一个佐证:这个人上过战场。

  说不定他是越南战场上的战斗英雄,却不知怎么搞到这步田地?唐赫得心想,拍拍齐伟良的肩:“辛苦你了,你知道他不能曝光,以后几天还得麻烦你上门。”

  “兄弟一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齐伟良不以为意,却有些为唐赫得担心,“只是,你确定要留下他?这个人没身份又中枪,泄漏出去可能会给你惹麻烦。”

  唐赫得摇摇头:“他们不会说出去。”周润发等三人先前的表现已经让他相信这一点,不过还是决定待会儿再叮嘱他们一下。没身份倒真是个问题,他沉吟着,考虑要不要帮他弄一个香港身份证。

  齐伟良原本在值班,事情一了立刻得回去,免人生疑。唐赫得送走他,上楼见周润发正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个梨花带雨的女孩。他看见唐赫得,忙一摊手:“真不是我惹的。”直到唐赫得讲清楚缘由在那人的满身伤疤,他才惊诧之余不由苦笑女性同情心之丰富。

  “发哥,阿莲,阿翁,”唐赫得很严肃地道:“我想你们都已清楚,这件事需要保密。”

  周润发点点头。两个女孩也抹干脸上泪水:“我们省得,不会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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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025章 何家小小美女

  送走三人,唐赫得回到楼上卧室,伤者就安顿在他的床上。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叫了过去。
  电话是何超琼打来的,要他明晚去参加在她家举办的正式饯行酒会,听得唐赫得头大不已,半开玩笑道:“大小姐,给你饯行一次已经拆了我的Waiting Bar,难道今次你连自己家也要拆?”

  那头何超琼却是坚持要他去,听口气是要介绍什么人给他认识,唐赫得无奈,只得答应。放下电话,回头却见床上那人已经醒来,正静静望着他。

  唐赫得对他笑了笑,搬把椅子坐到床头:“吵醒你了?”用的国语。

  “你普通话讲得不错,”那人声音还有些虚弱,却用的流利粤语,“好过我。”

  唐赫得恍然:“广东人?”

  那人点点头:“多谢你。”

  唐赫得也没有客气,径直自我介绍:“我叫唐赫得。”

  “……我叫况天佑。”

  唐赫得愣了一下,笑起来:“原来我们车上的话你都听见了。”他早就应该想到,像他这种人怎么会一路昏迷不醒毫无戒备?“医生说你需要休息,早点睡吧。”他一番好意,却连对方真名都得不到,虽然明知他有苦衷,但难免自觉无趣,当下起身便欲离去。

  “况天佑”略有些诧异:“你没话问我?”

  唐赫得停住脚步:“该知道的我大概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想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吧。”

  “况天佑”微微一笑:“你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你中了枪还能泅渡2000米,你的一招制敌,你身上数不清的伤疤,你对悍马车的熟悉,都告诉我你是PLA的精英,上过越南战场。”唐赫得耸耸肩,“至于你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就是我不该知道的了。”

  “况天佑”默了半晌,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道:“但是我有问题问你:你为什么清楚这些?你怎么也会我们的格斗术?你的‘兄弟,自己人’又从何来?”

  唐赫得轻轻摇头:“人人都有秘密的。”他看一眼“况天佑”,“早点休息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罢掩门而出。

  第二天唐赫得却犯了愁:“况天佑”中枪之后还挣命游水的后果终于显现出来,一早就高烧不醒。他照顾了他大半日后,不得不打电话找人帮忙。齐伟良不知道去哪里浪了,周润发陈玉莲结伴去了南丫岛看周母,知情人中只剩下翁美玲有空在家。

  “阿翁,真是不好意思麻烦到你。”唐赫得看着没说二话就赶来Waiting Bar的翁美玲,真诚道谢。他丢了一个大麻烦给她,自己却去赴宴,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你不说我都要来的,大家都很担心他。”翁美玲甜甜一笑,令唐赫得有些恍惚,忘了自己怎么离开的,直到上了车才隐隐想起,自己似乎千恩万谢之余又信誓旦旦向她保证一定尽快赶回来。

  但愿能尽快吧,他想,不知道为什么何超琼一定要自己今晚出现,难道是要介绍她的姐妹给他做女朋友?那天打架之后她的确笑过他:单身男子精力旺盛过头。

  渣甸山谷柏道独立洋房。

  唐赫得甫听这个地址的时候,还有些诧异:怎么不该是浅水湾一号吗?还好他反应够快没有问出口——那是赌王同发妻的住所,而何超琼的母亲是二房。

  唉,两个世界啊。唐赫得看看面前豪宅,再想想自己被打烂的Waiting Bar,长吁短叹,最郁闷的是他说出来也没人同情。

  霓裳艳影,醇酒美人。以莫铭的见识,唐赫得的教养,应付这样的场面绰绰有余,只是他今天记挂着家中有事,无心猎艳,故而只闲闲立在靠窗的一角,远远看着何超琼满厅穿梭应酬,只等她有空过来打个照面便欲离去。

  无聊间,莫铭记忆中何超琼那桩婚姻浮上唐赫得脑中,他一双眼睛有意无意在一众华衣美服的青年中搜索起来,想找找看她将来那个二世祖老公许晋亨在不在。只可惜莫铭不知他模样,而唐赫得又懒得跟人搭讪,结果就是他只要见到一个略平头整脸的年轻男子就在那里瞎琢磨。

  要说这位仁兄也挺有意思,他最大的贡献大概就是不停地为娱乐版面贡献跟各个女明星的绯闻。虽说何许两家家世大抵相当,但何超琼与许晋亨两人间差得就不一般远,难怪到最后还是弄到以离婚收场。

  唐赫得暗暗叹气,现在的何超琼还只是一个娇憨小女孩,完全没有异日那种酷到毙能干到爆的女强人模样,时光与环境真是能完全彻底地改变一个人……

  他正在那里悲春伤秋替古人担忧,不提防自己衣角被人拽了拽:

  “你是不是Daffy哥哥啊?”

  唐赫得低头一看,是个唇红齿白的八九岁小女娃儿,仰头正眨着眼睛看着他。

  唐赫得不由微笑起来。老实讲,这厅里虽说个个是世家子弟名门淑女,可他看来看去,没一个有这个小人儿顺眼。他蹲下身:“是呀,你识得我么?”

  “大家姐叫我过来跟你说,她现在脱不开身,请你等阵。”女娃儿很忠实地转达,指指前方。

  唐赫得循着方向看去,何超琼正在跟几个名媛说话,大概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她朝这边看了一眼,对他报以歉意一笑。

  唐赫得回了一个微笑,收回眼光看眼前小女孩:“多谢呀。可不可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女娃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大家姐说你很厉害,怎么连我名字都不知道么?”

  唐赫得被她的逻辑弄得哭笑不得,何超琼应该是说他的身手,怎么到她这儿却变百晓生的意思了?他讪讪摸摸鼻子,正准备老实承认“哥哥不够厉害”,可看着她有些欧化的洋娃娃脸型,一个名字却不由在脑中一闪,当下笑道:

  “你叫何超仪,对不对?”

  女娃儿“咦”了一声,随即扁扁嘴:“一定是大家姐同你说的。”

  唐赫得也不跟她一般见识,只是笑眯眯道:“我说对了,有没有奖赏啊?”

  女娃儿眨眨眼睛:“奖你陪我出阳台啊。”

  唐赫得闻言,不禁睁大眼睛,好气又好笑:再过十年,她这句话一出,保证会有大把男人趋之若鹜,可现在……他摇摇头,反正自己在这厅里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当真牵着小小美女到了阳台上。

  倚在栏杆上,唐赫得看见何超仪深深吁了口气,不由诧道:“你不喜欢呆在里面么?”

  “不喜欢。”女娃儿答得斩钉截铁。唐赫得耸耸肩,想起来面前的小家伙将来可是何家最叛逆的一位,好在她有个好姐姐,随她怎么折腾都由着她护着她。

  “其实大家姐都不喜欢的,”小女娃儿的声音有些闷,“不过她就不能跟我一样想出就出。”

  唐赫得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心道:她的自由理想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是何超琼的声音,唐赫得循声望去,见她亲密挽着一个颀长俊秀的年轻男子,眉头不禁悄悄皱了下,却在看清那人面貌时豁然展开。

  何超仪却没有这许多暗里心思,似只快乐小鸟飞过去:“大家姐,Danny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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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026章 况天佑的身份证

  弄了半天,何超琼要为唐赫得介绍的人居然是陈百强,而原因则是为了那首《深爱着你》,这个事实让唐赫得一时颇感世事滑稽。明明是他剽窃了陈百强的作品,现在原作者却特意请人介绍巴巴来跟他相识,希望唐赫得能同意把这首歌给他收进自己的新专辑。
  “没问题,没问题。”唐赫得干脆利落,“稿费?免费。版权?送给你吧,就当是见面礼。”令陈百强感激不已:“真是多谢你,难怪Pansy一直夸你大方讲义气。”

  “小事情,难得大家投缘。”唐赫得一边鄙视自己一边做豪爽状,给他一张卡片,“我的酒吧正在整修,下周啦,下周就好,到时去找我喝酒。”

  陈百强不禁微笑起来,看向身侧何超琼:“就是那次你拿琴砸人家?”

  果然传言不虚,何家姐妹真的什么事都不瞒他,唐赫得见状暗道。他被陈百强提醒,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何超琼:“没其他好送你,带这个上飞机吧。”他看看表,“我家里今天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何超琼有点不自然又有些疑惑的望望他,咬下嘴唇,问:“什么来的?”

  唐赫得神秘笑笑:“等一个人的时候再拆,别被人看见。”说罢挥挥手,扬长而去。

  驱车回家路上,唐赫得没来由打个寒战。他忍不住裹裹衣服,谁在背后咒他呢?

  “该死的Daffy!”趴在卧室床上,何超琼气恼地低声咒骂,“名字同Danny倒似,人就这么鬼马。”

  唐赫得刚一走,她就转身回了楼上卧室,惴惴又有些期待地打开信封,里面却只有一张照片,正是众人大闹Waiting Bar那次她仿照赫本拿吉他砸古惑仔的瞬间。

  她似乎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但看着照片里完全没有淑女模样开心之极的自己,和一旁一脸促狭笑容看着她的唐赫得,却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上次周润发拿了陈玉莲那张去哄女朋友开心,效果好极,令唐赫得颇感欣慰之余,随即把几个女孩的这组照片均用心冲洗了出来,这次何超琼这张刚好被他拿来当作送她远行的礼物。他正在想回去之后就把翁美玲的那张也送给她,算是多谢她今晚牺牲休闲时光替自己照顾“况天佑”的报答。

  回到Waiting Bar,怕吓着翁美玲,唐赫得难得没有从车库直接上卧室,而是从酒吧正门上了楼。

  听见声响,翁美玲从房内出来,对他打个噤声的手势,小心掩上门。

  “天佑怎样?”唐赫得已经决定就把那人当成况天佑了,反正名字只是个代号,又刚好跟Waiting Bar配套。

  “烧退了,刚刚睡着。”翁美玲低声答,神情中掩不住疲惫。

  唐赫得看她倦怠模样,又想起她昨天才刚刚跟男友分手,心中不觉抱歉之至,讷讷道:“真是……多谢你。”

  “大家朋友嘛,”翁美玲微笑,看看表,“你回来就好,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等我一下。”唐赫得上了三楼暗房,很快拿了照片下来,“走吧。”

  到翁美玲家附近两百米处,她让唐赫得停下车。这么晚有男人送她回家,而且不是她男友,她怕代母想太多。

  唐赫得故技重施,拿出装了照片的信封给她:“回家再看,别被你代母发现。”

  翁美玲却调皮眨眨眼:“故弄玄虚么?阿莲已经都告诉我啦,一定是上次我在Waiting Bar的照片对不对?”

  唐赫得屡试不爽的一招今次落空,不得不讪讪摸摸鼻子,看她笑嘻嘻下得车去,却没有立刻离开,坐车里抽了根烟,直到眼见她安全回到家中才掉头回去。

  因为家里藏了个况天佑,Waiting Bar的整修不得不暂停,连Beyond雷打不动的练琴都被迫中止,唐赫得本人则成了二十四孝全职看护,均因为怕曝光,搞得他有点郁闷。唯一的安慰是这个况天佑虽然不是不死僵神,但恢复能力极好,几天功夫已经可以从床上坐起,神智清明。

  “天佑,”唐赫得已经习惯了这么称呼他,“再过些天你痊愈之后,有什么打算么,是留在香港还是回内地,抑或是去别的地方?”

  “打算?”他重复一遍,自嘲地摇摇头,“没有打算,不过内地是回不去了。”

  唐赫得看他模样,试探道:“你愿意留在香港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已经帮我太多。” 况天佑笑笑,“其实你难道一点不担心么?我杀过人,又被人追杀,不会是什么好人的。”

  唐赫得也笑笑:“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好人,是因为你是兄弟。”是叔叔,他心中改正,要知道莫铭的父亲就是越南战场上的战斗英雄,他们甚至有可能并肩作战过。唐赫得的心理很微妙,潜意识里,况天佑是他跟莫铭这个身份唯一的联系。

  “邦叔,我Daffy呀,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你明日几时有空,我去你office谈?”

  为了解决天佑的身份问题,唐赫得把主意打到了梁振邦身上。他是香港有数的大律师,契妈的法律顾问,与唐家也是世交,他们一家连产业全都移民去美国的法律手续都由他一手操办。

  次日,唐赫得按时到了梁振邦的事务所,秘书很抱歉的请他稍等,因为梁振邦临时接待了一位没有预约的客人。

  唐赫得左右无事,很有风度地道声无妨,四下逛逛转转消磨时间。

  大约过了十分钟,梁振邦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曼妙身影面朝向里,背对着唐赫得,声音里掩不住的失望:“梁大律师,请你再考虑一下,万一改变主意,还请马上告诉我。”

  唐赫得闻声一怔:“芝姐?”

  那道身影闻声转过来,正是赵雅芝,看见唐赫得,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这样巧,你也在这里?”

  唐赫得点头:“来寻邦叔办点事。”他察言观色知她事情并不顺利,小心翼翼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么?”

  赵雅芝听得他叫梁振邦“邦叔”,一双美目不由亮了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摇摇头:“不打搅你们谈事情,我先走了。”

  唐赫得满腹狐疑地目送忧怨的美人离去,梁振邦连叫了他几声才懂得回应。

  “你都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什么事?”梁振邦待他就如家中子侄。

  唐赫得按下心思,把况天佑需要一个合法身份的事情说了。当然他不会全盘托出,梁振邦也知他说得不尽不实,不过律师做到他这份上,说实话早没有太多黑白之分,只有能力高下之别。帮这些高门大户处理类似的事情,对他来讲即便不说是家常便饭,也已经习以为常,加上可观的报酬,很爽快便答应不止可以帮况天佑弄一个香港身份证,甚至可以帮他造一份从出生开始的香港履历。

  达到自己今日来访的目的,唐赫得又回头琢磨起赵雅芝的事。

  “怎么,还有事?”见来意已获完美答复的唐赫得没有离去的意思,梁振邦问道。

  “邦叔,先前赵雅芝小姐来是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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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027章 演员工会的由来

  “邦叔,先前赵雅芝小姐来是为什么事?”
  “到这里来能有什么事,还不是请我帮她打官司,想要回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唐赫得“啊”了一声,“你没答应?” 想起上次方逸华告诉他的话,“事情很难办么?”

  “孩子父亲是医生,高尚职业稳定收入,你说呢?她之前那个律师就仆街了。”

  唐赫得点头,心知这年代艺人的社会地位并不高。他微微一笑:“别人打不赢才来找邦叔你呀。”

  梁振邦却只摇头不语,唐赫得想了一会儿才堪堪明白过来:杀鸡焉用牛刀,而且他也不愿意因为帮赵雅芝打官司而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娱乐版。这或许是其他律师的成名捷径,但对于名气已经够大,事业已够成功的梁振邦来说,并没有多大吸引力。

  帮她还是不帮?这好像完全不在唐赫得考虑之内,他直接跳到了思考怎么帮这个问题。只要梁振邦肯出手,这种小官司手到擒来。他现在考虑的是怎么说服面前这个精明到奸猾的老头。

  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是没用的,唐赫得心道,只能诱之以利。只是,什么利才能打动不缺钱不缺名的梁振邦呢?一个赵雅芝绝对付不出这样代价,除非——

  “我在无线听说,他们有意思要组织一个演员工会,芝姐是其中主力。”他大话脸不变色心不跳,将莫铭听过的一个名字毫不犹豫扯出来,“邦叔,你不答应可惜了。否则以你的身份地位,今趟大家合作愉快之后,那个协会从成立到维持的法律顾问除你不做第二人想。”

  唐赫得做叹息状,“芝姐也是,做人太过公私分明,她方才一定没同你讲这件事吧?”他打的算盘,把上次在Waiting Bar打架的那批人都串联一下,差不多足够弄个协会出来应付梁振邦了。

  梁振邦垂下的眼帘中精光闪烁几下。真若成了全港艺员的法律顾问,这不止是一大笔长久财源,更是一大笔豪华人脉,要说他不心动肯定是骗人的。

  唐赫得看他模样,心道有门,装模作样站起来告辞欲去。

  “Daffy,”到得门口他被叫住,回头看梁振邦正半笑不笑盯着自己,“那个演员工会,不管他们之前有没有这个意思,但是我相信,明年这个时候一定会有的,对不对?”

  靠,果然是老狐狸。唐赫得知道被梁振邦识破自己谎言,当下笑嘻嘻,大咧咧回到座位上:“这个就要看邦叔你。官司赢了就有,否则就无。”

  梁振邦看了他一眼,无奈摇摇头:“从来看你斯斯文文,第一次见你无赖的样子。”他不紧不慢抿了口茶,道,“这么落力帮你那位芝姐,你知不知她究竟为何要离婚?”

  “为什么这样问?”

  “The war between doctor and doctor,听过没?”

  “医生同医生间的战争?” 唐赫得皱眉道,“这有关系么?”

  梁振邦白他一眼:“一个doctor是医生,一个doctor是博士。”

  唐赫得还是不明白:“And?”

  “不懂你在无线几个月做了什么,连我都听说的事情你居然一点不知道。”梁振邦忍不住大摇其头,“这场战争呢,就是为了你的芝姐,医生那个doctor呢,就是她的前夫。你现在明了?”

  唐赫得终于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梁振邦大概以为他帮她是有所企图,所以一半提醒他不要剃头挑子一头热,一半也是隐隐有这个女人其实不值得帮的意思。

  他不以为然的笑道:“邦叔,你假假都是香港有数的大律师来的,怎么也学人这样八卦?”这些事情他不知道也没兴趣了解,他只知道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孩子,至少她是个好母亲,而在莫铭记忆里赵雅芝和第二任丈夫的婚姻很幸福,说明她做了正确的选择。如果梁振邦所说是真的,他反而要佩服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子原来内心这么坚决有主意。

  从梁振邦那里出来,因为两件事都有了着落,唐赫得心情很好。他打了个电话回去,确认况天佑现在不需要自己照顾之后,驱车便去了华星——他至今还没前去一次,实在有负苏孝良他们的厚望。

  不过现在唐赫得开始有一点点后悔这个决定,因为梅艳芳刚好不在,更因为他正被一个中年怪叔叔色迷迷地盯着研究。

  “你就是Daffy?”怪叔叔很有兴趣地上下左右打量他,看得唐赫得心里毛毛的。

  他硬着头皮答:“是呀霑叔,久仰你大名。”心道“不文霑”果然名不虚传,连看男人的眼光都这么不文。

  这咸湿中年便是黄霑,看来他自称“偏心靓人”一点不假,要不是两人身高有些悬殊,唐赫得很怀疑他会不会像日后吃张国荣豆腐那样占自己便宜。

  无论如何,这个看起来有些猥琐的老男人还是得到了唐赫得发自内心的尊敬,不提他是香港四大才子之一,也不提他跟林燕妮千转百回的传奇恋情,单只他那篇去世前不久才完成的的博士论文——《粤语流行曲的发展与兴衰:香港流行音乐研究(1949-1997)》,就值得曾慕名拜读过的莫铭深深鞠躬致敬。

  唐赫得今日有幸得见的香港乐坛教父级人物不止黄霑一人,还有他的最佳拍档,作曲家顾嘉辉。辉黄二人是应华星所邀,为刚刚出道的梅艳芳打造首张EP,她的走红之路委实比张国荣顺利太多,甫一出道就得大师级人马出手护航。

  念及张国荣,唐赫得不由心中一动,想起当日在Waiting Bar初见他时的情景。他状似无意地问起黎小田:“你介绍到我那里登台的几个人都挺不错,与其在丽的浪费时间,怎么不带他们一起过档无线?”

  黎小田叹口气:“你当他们不想么?总得等合约到期才行。”一脸忧郁。

  “下周就有人过来了,”陈柳泉在一旁笑,“莫理小田,他这是婚前忧郁症,不关公事。”原来黎小田喜事临近,下个月就要同歌星关菊英结婚。

  唐赫得正做恍然大悟状,黄霑踮脚拍拍他肩:“听讲你度桥很有一套,不如帮小田也写两段话哄他老婆开心呀。”

  您真看得起我,唐赫得心道,真当我那么天才么?好在黎小田此时已经慌得摇手:“多谢你,不必了。要我同成龙那么肉麻讲话还不如让我去死。”让他暗暗松口气,同众人一起大笑之后,反开起黄霑玩笑:

  “霑叔,你同那位香水美女什么时候成好事?到时我一定免费帮你。”金庸为林燕妮写过一篇短序,说她是“用香水写字,用粉红的枕头睡觉”,这句话从此便成了她的标签。

  生冷不忌的黄霑居然破天荒地老脸一红,讷讷白他一眼:“多谢。”他说得含糊,听起来倒是似“多事”,令得大家又笑了一回。

  “泉哥,你方才说下周就有人过来?”唐赫得没忘这件事。

  “是呀,要不是他这周忙着拍戏抽不出时间,本该已经过来了。”

  “谁?”

  唐赫得如愿以偿地听到三个字:

  “张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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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028章 香港第一高手

  “……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谁能代替你地位…..”
  回到Waiting Bar之后唐赫得就开始拼命写歌。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将莫铭所记得的张国荣成名曲写下来。

  唐赫得这个令人困扰的身份并不妨碍莫铭对张国荣的尊重,他是不可否认的巨星。

  同很多人一样,在他随风而逝的那个愚人节,莫铭听到消息后就懵了。而齐妙则在他怀里默默流了很久眼泪,然后喃喃地造了很多“如果……那么……”的句子。

  唐赫得现在就想把这些句子变成现实,好让20年后的齐妙可以开心地笑着说:“因为……所以……”

  重生以后,唐赫得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免想到或见到张国荣,毕竟莫铭的记忆难免让他感觉有些尴尬。现在他依然有一点别扭,但是上次在Waiting Bar意料外的初遇悄悄改变了点事情。

  日后无可争议的舞台王者竟然会在舞台上遭受羞辱,这让唐赫得有些难以想象,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件事就发生在他的酒吧。论起他最初冲动之下动手的缘由,恐怕这一心理才占主因。

  所以现在唐赫得很想补偿张国荣,而方式就是帮他将七年的蛰伏缩短为五年。唯一的不确定是,在1984年红到发紫的《Monica》提前两年出现,还会起到同样的效果么?

  最后唐赫得这样告诉自己:“成龙都能高调结婚,张国荣为什么不可以早一点红?”

  第二天,拿到唐赫得最新力作的黎小田有些发愣:“你这算不算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他前面几个月华星连来都懒得来,现在却在一夜之间交出十几首词曲。对比实在强烈了一点。

  “都得,”唐赫得打个呵欠,他一宿没睡,“在Waiting Bar听Leslie唱过之后,觉得这些歌应该挺适合他。”想想又加一句,“其实他低音区都好sexy,你帮他开发下啦。”

  “英雄所见略同。”黎小田头也不抬地回一句,忙着看手中作品。

  莫铭本人其实更偏好张国荣后期的作品,并不太熟他80年代的歌,所知大都是从他历次演唱会上听到。而在张国荣后期演唱会上,他的早期歌曲常以若干首一组的串烧形式出现,且往往都是劲歌组合。

  于是黎小田在半晌后惊讶道:“有没有搞错?十二首有十一首是快歌?”抬头看,唐赫得早不见了,他要回去补眠。其他选歌录歌的事情他不懂也帮不上忙,大概又会有些时日不再来华星。

  那唯一一首慢歌是《风继续吹》。齐妙曾跟莫铭说过,这首歌并没有让张国荣红起来,但却备受他钟爱,从第一场演唱会一直唱到最后一场。

  “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只叫我抱着你

  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

  我看见伤心的你,你叫我怎舍得去哭态也绝美

  如何止哭,只得轻吻你发边

  让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极渴望 希望留下伴着你

  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极渴望 希望留下伴着你

  过去多少快乐记忆,何妨与你一起去追

  要将忧郁苦痛洗去,柔情蜜意我愿记取

  要强忍离情泪,未许它向下垂

  愁如锁眉头聚,别离泪始终要下垂

  我已令你快乐,你也令我痴痴醉

  你已在我心,不必再问记着谁

  留住眼里每滴泪,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

  张国荣最近在拍一部电影《烈火青春》,每天工作16小时以上。华星的人很体贴,让他专心拍戏,暂时不用到公司报到。但是这天刚收工,便被他刚签的经纪人陈淑芬从片场直接带走:“小田说要你去录几段Demo。”

  然后他就在华星的录音室看见黎小田,胖胖的脸上露出加菲猫般的神秘笑容:“还记不记得你日思夜想的那首山口百惠?”

  1980年10月5日,只有21岁的山口百惠在事业如日中天之际,于日本武道馆以一曲《The last song for you》宣布隐退,与三浦友和结为伉俪。

  这首歌从此便进入张国荣的心中,同时进入他心中的还有在最辉煌时刻告别的意念。不过他此刻没有心思想到这一点,只知在唱完一遍粤语歌词之后又惊又喜。

  “版权帮你拿到,歌词也帮你拿到,现在只欠东风啦。”黎小田笑眯眯看着张国荣,他是张国荣的良师益友,一直很看好他。

  原本,这歌词是张国荣上门请一位填词大师郑国江所作。当时华星给他的专辑制作费很少,张国荣自己也囊中羞涩,尽了全力只能付一半酬劳,而郑国江居然就真把词写给他,这一提携之恩让张国荣记了一辈子。现在却被唐赫得这么一搅合,活生生搅没了一桩巨星微时的佳话。

  张国荣有些疑惑又有些感激地问:“谁填的这首词?真是要多谢他。”黎小田刚刚告诉他这是词作者免费为他写的。

  “莫铭。”这是唐赫得告诉黎小田他决定用的笔名。

  “没名?”张国荣笑起来,“不用这样直接吧?”

  黎小田也笑了,唐赫得叮嘱他先不要泄漏莫铭究竟是谁。他不懂他在搞什么,不过这不是什么难事,就应允了他。

  他却不知唐赫得现在正深深为自己Waiting Bar老板的身份烦恼——这让他不得不刻意隐姓埋名,轻易不再去华星——他可不敢奢望张国荣这么快就忘却他在自己酒吧留下的阴影。恨恨抬头看了看Waiting Bar的招牌,唐赫得开始觉得它被拆得一点也不冤。

  一周以后,况天佑可以下地了,只是还很虚弱。他的恢复速度很快,梁振邦做事的效率也不低。现在他已是如假包换的香港公民,他的履历表里甚至包括出生证、孤儿院的领养证明和中五学历。当然,他出生的那家医院档案室被白蚁咬过,生长的孤儿院已因入不敷出关闭,而中学则不幸曾遭过火灾。

  唐赫得看着手里资料,简直想放声大笑,他面色古怪地看一眼况天佑,递给他:“你还真是天煞孤星。”

  况天佑在看过自己这份完美履历之后也忍不住微笑:“真是多谢你。”

  “你讲过太多次啦。”

  “今次不是多谢你其他,”况天佑道,“是多谢你平白无故让我年轻好多岁。”

  唐赫得笑起来:“多谢你自己是真,生得年轻就是占便宜。”

  况天佑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是1962年,也就是说况天佑现年只有20岁,而实际情况是,他比唐赫得还大了三岁,已经27了。只是单看他一笑俩酒窝的模样,却是怎么也看不出的,只有那双眼睛看向你的时候,才隐隐让人觉得,他其实已饱经沧桑。

  况天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见好,Waiting Bar整修也告竣工可以重新开张。唐赫得看看日历,呵呵,快9月22号了,就是说,过几天全世界最流行的视频将是铁娘子戴卓尔夫人在人民大会堂门口跌跤的镜头。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陆续将自己的6亿港币润物细无声地悄悄投入香港股市,买定恒指将跟着她暴跌。

  可惜这个年代没有网络,不然这段视频在网络上的点击量将以千万计吧,唐赫得心想。他为此特意跑了一趟方逸华那里,确认无线到时候会否有记者跟访。

  幸亏他去了一趟,无线是有派记者去,但只是文字记者和摄影记者,没有摄像。唐赫得好说歹说,终于让方逸华觉得多派一个扛摄像机的记者过去也好,让他松了口气,心里洋洋得意不已。

  临走,方逸华想起一件事,叫住他:“你那么中意打架,我想这个拳赛你肯定喜欢。”说着从抽屉找出两张票给他。

  唐赫得讪讪接过票:“什么拳赛来的?”

  “周比利同江富德两个香港第一人之争喽,”方逸华答,“外面票价炒到上千块,如果不是无线今次负责转播,连我都一张票拿不到。”

  周比利?唐赫得眼睛猛地一亮:那个《精武英雄》里跟李连杰打得惊天动地的“机器人”藤田刚?那个44岁还能上拳台KO对手的泰拳牛人?

  “多谢,多谢方小姐!”唐赫得完全忘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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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029章 新义安大佬的风采

  唐赫得回到酒吧,见到况天佑劈头就问:“身体感觉如何,明天可以出门么?”
  “应该没问题,什么事?”见他一脸兴奋的模样,况天佑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唐赫得扬扬手中票:“请你去看拳赛呀。”他这也是没办法,身边找不出第二个适合陪他去看这种暴力游戏的人了。

  第二天,两人到了拳馆,已经人山人海,场外盘口比现场更热闹。要知道今天这场擂台赛的主角,一个是WKA Champion,一个是中国拳王,两个同是当时得令的职业拳手,争的是“香港第一高手”荣衔。今天这场拳赛,也是唯一一场有电视台转播的比赛,可谓相当引人期待。

  不愧是无线的关系票,唐赫得与况天佑所坐位置大概是全场最好的十几个座位之一,离拳台只有两米不到,足够他们看清每一个细节。

  唐赫得洋洋得意领着况天佑径直走向座位。邻座已经有人了,听到他们过来的动静,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唐赫得条件反省地向他微笑致意,坐下后才一个激灵:龙五?

  他忍不住又看那人一眼,一脸精悍,英气勃勃,比龙五年轻了些,样子却是没变。他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就是他,电影里赌神高进那个酷酷的保镖,现实中香港最大帮派新义安的大佬,日后的电影大亨——向华强!

  想起自己之前把人家一帮小弟打得住院到现在还没出来,唐赫得悄悄咽了口唾液,打定主意当作不认识向华强,谁知道他今天身边带了多少人。

  但是事情总不向他期望的方向发展,向华强居然很有兴趣地看向他:“唐生?”

  怕什么来什么。唐赫得心中将刚刚还感激不已的方逸华骂了个体无完肤,表面上还得不动声色:“你是?”

  “鄙姓向,家中排行第十。是三和电影公司的老板。”

  晕,唐赫得没想到他会这样介绍自己的身份。三和?莫铭记忆中只有永盛和中国星,难道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个电影公司?还这么直白,直接说是三合会得了。

  看见唐赫得一脸的不知道,向华强笑了笑:“鄙公司虽出了几部电影,却均不卖座。阁下没听过也不奇怪。”那是洗钱用的,当然也有他的兴趣在里面。

  “哪里,”唐赫得忙道,“是我孤陋寡闻。”他可不想现在就得罪这位传奇大佬,何况莫铭其实挺欣赏他的,小心翼翼问,“恕我眼拙,向生之前就认识我?”

  向华强岂止认识唐赫得,简直连他祖宗八代的状况都被他查了个底儿掉。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有些让他吃不消:不过铜锣湾上一间小小酒吧转手开业而已,前后居然有好几拨大有来头的人物给他打了招呼——别碰它。

  如果是黑道上势力他倒不怵,可利希慎家族跟张祝珊家族的人他还是惹不起的,而且事实上他一直想洗白自己融入真正的上流社会。这次有了机会向他们示好,他自然不会放过,很爽快便答应了。同时也出于好奇让人去查查唐赫得的底,一查之下才知道他是张玉麟夫人的契仔,自己也是世家子弟。他约束了手下:不但不能搞Waiting Bar,还要暗地帮他们看看场子。

  本来大家相安无事,一切太平。可偏偏前几个礼拜为了社团的生意,他带着铜锣湾的揸fit人阿生去了荷兰一段时间,结果阿生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一没人管就闹出了事,在Waiting Bar对女仔动手动脚,被唐赫得扔出了门。接着带了二十几个人来找场子,却又全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到今天还大都躺在医院里。

  阿生回港得知这个消息,一怒之下就要召集人马去拆了Waiting Bar,结果却被向华强一脚踹到墙根——他刚下飞机,就又有几拨人为了唐赫得和Waiting Bar的事跟他递了话。这次除了利家张家,居然还有何鸿燊和邵逸夫。新义安在澳门的赌场生意还要靠何鸿燊,而向华强一直想在电影界发展,对邵六叔这位业内的泰山北斗更不能不给面子。于是阿全那帮人算是被白打了,社团还为此花了一大笔安家费。

  此事之后,向华强对唐赫得可谓是又气又恨,再次花了大功夫查探他底细,如今他对唐家三代五服以内的了解恐怕还多过唐赫得本人,今天一见他就认了出来。

  不过向华强怎么都想不到唐赫得也清楚他是谁,只推说自己曾经去过Waiting Bar喝酒才认得他。

  老实讲,对唐赫得气恨之余,调查结果之矛盾也让他对这个年轻人有些好奇:据说他一向斯文有礼得很,打起架却强悍得蛮不讲理;据说他家世不错,可他现在个人的资产就超过了他们整个唐家;据说他是个金融天才,可现在却好似一心要在娱乐圈发展;据说他不顾性命救了林青霞,据说他跟赌王之女交好,据说他为了林凤娇才说服成龙结婚……

  向华强一时不太想暴露自己身份,他希望能在近处观察一下唐赫得究竟何许人也。

  向华强不认自己是黑社会,唐赫得也乐得装作不知,跟他寒暄之后,便扭头和另一边的况天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候开场。

  况天佑应了他两句,起身:“上厕所,去不去?”

  唐赫得刚要摇头,看他眼色,立刻改了主意:“一起吧。”

  “那个向十有问题,”二人走到过道,况天佑低声在他耳边道。饶是唐赫得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况天佑接下来的话吓了一跳,“他身前身后带了几十个人,个个身上有家伙。”

  “当然喽,人家黑社会大佬来的。”唐赫得耸肩道,暗暗佩服况天佑洞察力之敏锐,想来这就是他的军人素养之所在,“你不是奇怪为什么我酒吧被打烂么?就是他的小弟去闹事搞的。”

  等二人回到座位不久,场内灯光就暗了下来,随即一束灯光打向入口,欢呼声中迎来香港实战最强悍的两人:周比利,江富德。

  周比利年轻时其实相当有型,近6尺的身高,完美健硕的身形,颈直胸挺,还有两眼内藏不住的精光。

  相较之下,江富德的卖相就差了他一截:个子矮了点,有些驼背,眼神好像也没什么光彩。不过在向华强的热心介绍下,唐赫得才知道他是多么牛B的一个人:6年前年仅20岁时就成了全英搏击比赛冠军,更是去年的香港全泰式自由搏击冠军。

  双方经过第一个回合的试探之后,接下来两个回合的精彩较量令唐赫得大呼过瘾。论起实力,莫铭在巅峰期时不会怵他们,但是现在的唐赫得就不行了,别的不说,单论抗击打能力的差距就够他喝一壶的。

  不过这也是在遵守拳台规则的前提下就是了。如果是无限制搏击,现在唐赫得就敢同他们一战。他一身功夫大半在十只手指,上了拳台拳套一戴,等于自废武功,什么分筋错骨擒拿手全不能用,还打什么打。

  唐赫得捅捅身边况天佑:“你对他们,有胜算么?”况天佑在部队学过功夫,最简单有效最凌厉的那种。唐赫得看得出来,他也没隐瞒,两个人这几天还稍稍比划了一下,说是运动有助于身体复健。

  况天佑沉吟一会儿,摇摇头:“我打不过他们,我只能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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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030章 赚人还是赚钱

  况天佑沉吟一会儿,摇摇头:“我打不过他们,我只能杀了他们。”他练的是杀人功夫,一招制敌没问题,但在拳台上被规则缚手缚脚,怎样也不是这些从小训练的专业拳手对手。
  拳馆内声音嘈杂,因此他这话声音不小,不止听得唐赫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更引得向华强也侧目而视,悄悄决定回去就叫人查查这个家伙的底细,看起来中气不足的模样,说杀人却轻描淡写跟说喝茶似的,难道又是一个让人麻头皮的狠角色?

  打到第五个回合,双方体力都有明显下降,比赛已经没有前面精彩了。台下观众的喝彩声渐渐减小,偶尔甚至有倒彩出现。

  向华强也是行家,趁着回合间休息,跟唐赫得讨论起台上两人形势,居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周比利一直在美加打WKA,年内刚回港,并不太适应泰式规则和打法,他擅长的拳脚打不出来,加上江富德体能一流,战术得宜,一副就是要闷死你的架势,看来今天二人是要打满七个回合,最后以点数决胜了。

  唐赫得摇摇头:“若是在台下打,赢的那个一定是周比利。在台上,就不好说了。”

  事实证明了他的看法。第七个回合,双方体力均已到极限,动不动就抱在了一起,出拳也渐缓渐软,台下一片“回水”声——就是退票的意思。虽然周比利在这个回合里甚至放翻了一次江富德在地,最后还是因为点数落败。

  向华强脸色不大好看,唐赫得看在眼里,心知他大概是在外面盘口买了周比利赢,现在不知输了多少。

  他怕这黑帮大佬脾气上来,就去找现在已精疲力竭无力反抗的周比利出气,心念动下,拉着况天佑:“走,去看看周比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向华强听见。

  他倒没忘了自己之前已把向华强得罪得不一般轻,只是赌他既然一直没跟自己翻脸,应该至少今天能够保持晚节才是。

  欢呼鲜花总是属于胜利者,周比利的更衣室现在很冷清,只有他一个,身边的教练和助手都出去了,他需要时间静一静。

  更衣室的门是从里反锁的,不过这难不倒况天佑,唐赫得看不清他动了什么手脚,总之门几秒钟内就开了,一点看不出受迫的痕迹。

  唐赫得之前在路上已经跟况天佑说清楚事情原委,今次来是为万一计,保下周比利。因此门开后况天佑就在门口守住了,只唐赫得一个进去后重新将门反锁。

  纵然身心俱疲,周比利还是在门响的一刹那就抬起头——他的精神力与警觉性并没有因为疲惫而降低。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门边,对他露出真诚和善的微笑:“今日比赛,你只是输给规则而已,不必太在意。”

  唐赫得回去的时候,一脸的乐不滋儿。他现在的忽悠功力大有长进,三下两下就跟周比利称兄道弟起来,还让人家答应没事就去Waiting Bar喝酒,顺便客串酒吧保安。

  路上跟况天佑说起这事,却提醒了后者,道:“我伤好后左右没有去处,你的酒吧还要保安么?”唐赫得的救命之恩他不能不报,刚刚在拳馆他已经知道有黑社会跟他不对盘。

  唐赫得看向他双眼,明白了他意思,笑得很邪恶:“你白吃白喝我这么多天,也是该钱债肉偿了。”况天佑在香港人生地不熟,留在酒吧多些日子只有好处。何况酒吧有他坐镇,再不用担心被人闹事,不过倒是怕哪天他下手重了些招来警察。

  警察?唐赫得眼珠转了转。作为一个有僵尸情结的人,手上有一间酒吧叫Waiting Bar,认识一个家伙叫况天佑,很能打,而且是大陆军人出身,接下来呢?

  “天佑,想没想过当警察?”拿了况天佑的身份证就应该有做香港警察保护市民的觉悟。

  1982年9月的最后几天,香港不是一般热闹。

  9月22日,戴卓尔夫人在邓小平那里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强硬,会谈后出门,在人民大会堂门口一时腿软,狼狈跌了一跤。香港两大电视台都拍到了这个镜头,竞相滚动播出。香港股市随之陷入长达三个月的股灾。当然对于唐赫得来说,就是发了三个月的横财。

  9月24日,远东集团主席邱德根正式入主丽的电视台,改名亚洲电视,简称ATV。几个月的股权更迭中,亚视人才跑了一大半,纷纷投奔无线。

  9月27日,为寻找《射雕英雄传》里黄蓉的合适人选,无线公开选角。全港共有多达三千人报名候选。

  这段日子里,重新开业的Waiting Bar也很热闹,唯有经理郑国强脸色有些苦。唐赫得看在眼里,趁上厕所的功夫,问道:“阿强,什么事这么愁眉苦脸?”

  “你是我也会愁眉苦脸的。” 郑国强抬头看他一眼,叹气道,“不算整修花的钱,每天都有一大堆你朋友要免费招待,这个月的帐真是没眼睇。”

  唐赫得听在耳里,一时却没回答,盯着吧台上最新一期《明周》封面发呆——

  “不惜代价请动御用大律师,阿芝终赢抚养权官司。”标题下的封面人物,自然是近乎喜极而泣的赵雅芝。

  梁振邦的确不是盖的,不到一个月就帮芝姐把儿子要了回来。唐赫得想起自己的承诺:演员工会。

  这就叫挖坑埋自己,唐赫得无奈地想。演员工会?他是股东是富豪是资本家也,他来成立工会?真是天大笑话。就算他肯,谁买他帐呀?

  自怨自艾完了,事情还得做。他唐赫得没高尚到重然诺轻生死,却也不是轻易食言而肥的人。更何况邦叔那只老狐狸铁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始明示暗示自己还欠他点东西。

  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令郑国强很没好气:“大佬啊,做人不是这么大方的。”朝言笑正欢的几张台努努嘴。

  唐赫得回过神来,顺他指向看去,不由微笑起来,拍拍他肩:“放心啦,没得赚也不会欠你们人工。”施施然走向那张台。

  唐赫得的酒吧不赚钱,他赚的是人。比如今天到来的成龙,他前呼后拥惯了,到哪儿都会带上一干小弟,到Waiting Bar来也不例外。所以才有郑国强的抱怨。

  成龙来的目的也是赚人。唐赫得之前跟他初见时饭桌上那一通海侃,他不止没有忘记,还越琢磨越有兴趣,这不就来了Waiting Bar,连哄带骗要唐赫得实践自己当初那句承诺:“以后你拍戏时只要用得着我,一句话的事。”

  自吧台回来,唐赫得就定了主意:要我帮你度桥?可以。但你也得少少贡献一下你的号召力,演员工会可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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