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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人生》 作者:齐妙

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91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29号张曼玉小姐,芳龄十八岁,是一位模特儿……她最理想的男士是要给她有安全感,声音好听,不口花。最讨厌的是不修边幅,头发污糟,衣着不整齐的男人……”
  舞台上,正值大好年华、青春靓丽的张曼玉身着泳装,在几位猛男的衬托下大方展示着自己的窈窕身材;评委席里,唐赫得看上去同旁人一般无二地全神贯注,但他耳边响起的却是另一番声音。

  “今次这样陪你玩,恐怕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况天佑的语气里抱歉之意一览无余,眉宇间却难掩唐赫得从没见过的飞扬神采,“以后,我这份警察的工作丢不起了。”

  在半岛酒店,况天佑的确有监控到帕金斯突然从外面返回房间,也的确没有及时通知到唐赫得。然而,阻止他的人,并不是后者当时想当然以为的CIA特工,而是莫克越:

  “他的安全会有人保护,我跟你另有事要谈。”

  二人的谈话在莫克越说到“你考虑一下”时嘎然而止——监视器里,两颗狙击子弹在那一刻破窗而入。

  帕金斯应声倒地的同时,唐赫得已经条件反射地趴到地上。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匍匐着爬到帕金斯那边:“John,John?”

  这家伙不能死,否则他冒这么大风险跑来偷拍就完全失去了意义。现在帕金斯的手稿还远不够完善,其实就单唐赫得所记得的那些内容,恐怕比帕金斯已经写下的更多。可他要的不是手稿本身,而是要拿到这份证据来证明这个人的价值,如果他死了,一切就变得完全没有了意义。

  看见射向唐赫得的那颗子弹偏到云里雾里,莫克越微笑着将眼光从监视器转向身旁神情紧张的况天佑:“我说过,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开始时并不知道帕金斯是什么人,也没有引起对他的注意。但因为唐赫得的搅合,原本只是暗中盯住帕金斯的CIA特工有了动作,这才惊动了莫克越。

  天台上的狙击手大概完全想不到,在他打算狙击唐赫得的同时,自己也成了别人的目标。而帕金斯之所以挨那颗子弹,正是因为莫克越手下的狙击手从瞄准镜里发现,他有开枪的企图。

  唐赫得正要伸手去探帕金斯鼻息,房间门突然被打开,惊得他猛回头看,见到进来两名标准侍应生打扮的华人男子之后,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减轻他疑虑的不是来人的东方面孔——CIA特工里并非没有黄种人——而是他们身上还远没有洗尽的军人气质:神情太过精悍,腰背太过笔挺,动作太过敏捷。对于007以外的特工来说,这样容易被识别的特质不是什么优点。

  当然,这只是他事后跟况天佑吹嘘自己眼光时的说辞。真正让他霎那间反应过来的,是其中一人手中的“放血王”:56式三棱军刺。这是PLA的骄傲,当然不会拿在CIA特工的手里。

  “唐先生,请不要害怕,我们是来应征做你保镖的。”进屋的两人配合默契,拿军刺的那人手一翻不知将军刺收到哪里,走到帕金斯身边,单膝跪低身子,熟练地为他验伤包扎。拿手枪的那人则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有意无意地将站起身的唐赫得逼在了死角。

  他已经反应过来二人的身份,当下配合地站在那里不动。但看着不省人事的帕金斯,他还是忍不住紧张道:“他怎么样?这个人不能死。”

  “死不了。”军刺头也不抬地回道,“他中的是麻醉弹。”

  随后,唐赫得便被请出了门。过道处,莫克越静静立在那里等着他,看见他出来,微微一笑:“这样的保镖还满意么?”

  唐赫得也回以微微一笑,不过有些自嘲:“下去喝杯咖啡?算是多谢你的介绍。”他不再挂念况天佑的安危,也不再担心帕金斯的生死——都不需要了。

  这杯咖啡喝完,唐赫得多了四个有过当兵履历的保镖,个个能上山能下海,平常时候可以做司机,关键时刻能够挡子弹。他们明天一早就会去WaitingBar报道。

  他们还聊到了电影,《火烧圆明园》与《垂帘听政》正是邵氏与银都的合作,摄制组已经北上了。

  莫克越甚至告诉了唐赫得一个很有趣的八卦:这两部片的男主角是一个以前没有接触过电影的新人,梁家辉。他最初之所以混进剧组,完全是为了追求导演李翰祥的漂亮女儿,可是李家美女似乎并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圈中人。只是没想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竟然运气极好地被大导演相中,成了扮演男一号咸丰帝的不二人选。

  至于今天的事,两个人却很有默契地完全没有涉及。莫克越没有问唐赫得为何打帕金斯的主意,唐赫得也没有问莫克越打算如何善后。只是在分手的时候,莫克越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唐赫得的肩膀:“以后凡事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尽管在半岛这段时间过得可以说是惊心动魄,意外之后更大的意外让唐赫得的心脏经受了不少刺激,但在离开的时候,他回想起来,一边冒冷汗之余,一边却还是有些想乐:第一次知道,父亲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居然还会传播八卦。

  至于父亲可怕的一面,他则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不提他怎样做黄雀盯上跟着自己却毫无所觉的CIA特工,不提麻醉弹的使用已经很明显地表明帕金斯的价值被认识到,更不提这一切手尾处理得干净利落,只提一个人——

  况天佑。

  他还是如前一般有些俏皮,有些冷幽默,义气比天大。可是,唐赫得所熟识的,那个根本什么都不在乎的,哀莫大如心死地洒脱着的况天佑,不见了。

  他之前完全不介意丢掉性命,更不介意丢掉这份工作,从读警校开始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冒险违规。现在他却对唐赫得说:“我这份警察的工作丢不起了。”

  不止丢不起,他还要努力上进。他从警校学生升为督察的时间之短已经破了警队几十年来的纪录,而他还要继续破下去——他曾经为之洒过热血的,曾经抛弃过他的,他虽伤痛却永远不会背叛的,现在又对他发出了召唤——这就是莫克越跟他在监控室里的谈话内容。

  从他掩饰不住的神采飞扬中,从他眸子里从未有过的光彩中,唐赫得能猜到这一切的变化都来自父亲:天佑又有了归属感,又有了战斗的目标。他终于还是不能与过去一刀两断。

  唐赫得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况天佑感到高兴,但他知道,自己的百感交集里,有一种叫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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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92章 作茧自缚

  “你这个排场是不是夸张了少少?”通往“妇女新姿”摄制棚的走廊上,张国荣边走边低声问并肩的唐赫得。
  他算是香港眼下炙手可热的红星,也不过只由经纪人陈淑芬一人陪同驾车前来而已。可去看看车棚,从来只被唐赫得往大屿山方向开的悍马竟然也在,就停在他平常在市内开的路虎车旁;而现在,他身后跟了四个不苟言笑的保镖一字排开,看架势像去砍人倒多过来上镜。

  两个男人会被这档节目请来做采访,当然只可能是为“香港小姐”竞选造势的一部分。两人一个是表演嘉宾,一个是评委,加上他二人的契兄弟关系现在差不多已经全港皆知,所以被一并请来。虽然他们对这样摆明追求话题与收视率的安排均有不满,但张国荣合约在身推无可推,唐赫得则刚刚犯了错正在夹起尾巴做人中,故此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老实就范。

  “你以为我想么?”唐赫得瞥一眼身后跟着的四人,同样低声嘟囔道,“我快疯了,现在喝杯水都要被他们先检查十分钟。”

  他的四个保镖太尽职了,尽职到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他,连他吃饭睡觉上厕所都要管。他的口头抗议从和颜悦色到暴跳如雷都丝毫不见效果,想来硬的,论打却又不是四人联手的对手。

  他很想将他们的举动理解为尽保镖的职责,可看看自己好像身处流动监狱的处境,再看看他们四个貌似一本正经的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唐赫得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们根本是在联手整蛊自己。

  有意无意地,况天佑给他的提醒晚了一步:这四人可都是侦察兵出身。

  不同于普通军人的严谨木讷,他们几个天生调皮捣蛋,除非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否则天王老子的帐他们也不会买——这几个家伙整起人来,当初可是连莫队都曾差点栽在他们手里。而莫克越将手下最聪明灵活、适应力最强的几个兵最先一批弄到香港来,其用意自也不言自明。

  唐赫得却不知道这些,初见他们四个时,一听说自己可以给他们取个新名字,他的僵尸情结立刻发作:

  之前在半岛酒店的房间中见过的两人中,比较老成持重的那个叫况国华——况天佑做游击队长时的原名;

  军刺不离身的那个叫箭头——况天佑在宋朝的前世;

  最年轻跳脱的一个则叫况复生——况天佑的儿子或者小弟;

  而样貌秀气得像个女孩的当然就叫况天涯——况天佑的女儿。

  四个人互望一眼,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脸上表情多么诡异,毫无异议地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只是从那一刻起,唐赫得的苦难生活就此拉开了序幕。什么叫做现世报,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天佑,救命啊……”录影前几分钟,躲在化妆室里,唐赫得偷偷打电话求救,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四人都不在眼前的机会。

  放下电话,从他苦哈哈的表情看,况天佑在电话那头应该没能给出什么有效的建议。事实上,他根本是在兴致勃勃地看好戏:就是被绑架那会儿,也没见唐赫得这么束手无策过。

  从镜中瞥一眼旁边忍笑忍得很辛苦的张国荣,唐赫得很是郁闷:“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张国荣终于绷不住了,“有人请保镖请到你这样作茧自缚的么?”

  唐赫得以头抢桌:“你能不能说点有建设性的?”

  “建设性?有啊。”张国荣继续开心笑,“我真是很佩服你这四个保镖,有机会一定要跟他们交流一下。”

  唐赫得狠狠瞪他一眼——他说不过自己也打不过自己,现在却见到自己以同样方式吃瘪,他会幸灾乐祸,那简直是一定的。

  他正要义正辞严地指出:张国荣根本是还记着之前挨的那一肘子挟嫌报复,却听见“砰”地一声,房门猛地被人用力推开,随之传入二人耳中的则是陈淑芬与节目监制之间激烈的争执:

  “只有她可以上。你们既然签了合约,不做也不行!”

  “你们临时换人可以,但换谁也不能换她,否则我们绝对不会做!”

  身材娇小的陈淑芬叉腰抬头,怒视着监制,完全不显弱势,却似个护犊子的母狮。

  称得上高大威猛的监制倒被她盯得有些心虚,将眼光扫向屋内愕然看向这边的张国荣:“你怎么知道Leslie就一定不愿意,为什么不问问他自己意见?”

  “怎么了?”张国荣被他们两个弄得不知所以。

  “原定的主持人临时出了问题来不了,”监制回答,“我们叫了毛毛顶替。你没问题吧?”

  陈淑芬闻言,冷冷“哼”了一声,目光看向张国荣时,语音却变得温柔而不失坚定,“你不高兴,我们就不做。”

  “Florence,我再提醒你一遍,不做就是违约。”监制的话是对陈淑芬说,眼睛却同样看向张国荣,声音里隐隐有着威胁,“你该知道违约会导致什么后果。”

  “我们没有说不做这个访谈,只是不做这个主持,之前也有跟你们讲清楚。”陈淑芬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现在你们在最后一分钟变卦换人,理亏的好像不该是我们吧?”

  唐赫得在一旁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张国荣与监制的脸色均是有些阴晴不定,他识相地将看起来最正常的陈淑芬拉到一边:“Leslie为什么不能做毛毛的节目?”

  “你不知道么?”陈淑芬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这几年他们一直连见面都避免,只怕尴尬,怎么可能做得了访谈?就算能做,Leslie也不愿意搏这种头条。”

  唐赫得还是不明白,他发现自己需要从头开始扫盲:“毛毛是谁?”

  “毛舜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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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93章 没问题 有问题

  唐赫得不是不知道毛毛就是毛舜筠;也不是不知道:几年前,还很年轻的张国荣曾经向更年轻的她热情求婚,结果把才十七八岁、只是想尝尝拍拖滋味的小姑娘给吓跑了。
  只是,在他记忆里,这两个人关系挺不错啊,他们合作拍摄的几部喜剧,两个人抵死搞笑之余,也颇为般配温馨。他还以为他们两个属于再见还是好朋友那种和平分手,难道不是这样?

  至少在眼下,肯定不是。看看神情不太自然的张国荣,唐赫得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两个合作的那些片子,都是十多年以后,大家都人近中年、各有归属时的事情了。

  采访终于还是按时开始了录制——大家都很专业而敬业。

  张国荣:“她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毛舜筠:“他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监制于是很开心地拍手:“那就是大家都没问题喽……”

  结果还是有问题。

  频频出状况的,既不是张国荣也不是毛舜筠,却是根本没他什么事的唐赫得,坐在那儿除了走神还是走神,往往被人叫了两三遍才反应过来。

  毛舜筠的出现,让很多有意无意地,已经或者即将忘却的记忆,在唐赫得脑中突然清晰了起来,令他多少感到有些困扰。

  以他的眼光看,赞毛舜筠一句可爱比夸她漂亮要不违心得多,他很难想象张国荣当初为什么会那么狂热地向她求婚;更难想象为什么她居然会拒绝。

  可他最难想象的是:自己莫明其妙地出现在这个时空,稀里糊涂地占据了这副躯壳,又会令两人各自的人生走向何处?

  ……

  比起他这个反面典型,张国荣与毛舜筠均显得极具专业精神,采访者与受访者相互之间配合得很好。如果不是唐赫得老在那里“对不起我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整个访谈的录制甚至可以比预计提早结束。

  不过,等到录影结束机器一关,这两人连过渡都不用过渡就立刻换了模样,一个比一个急急慌慌,低头拔脚就要立刻逃出摄影棚,看得唐赫得又好气又好笑,顺手拉住走得太急被脚下电线绊了个趔趄的张国荣:“她比你跑得快,已经没影儿了,不用躲这么急。”

  张国荣还在嘴硬:“谁说我在躲毛毛?”

  “我可没说,貌似是你自己说的。”唐赫得笑嘻嘻拍拍他肩膀,“抱歉现在没时间安慰你受伤的心灵,我得去医院。想找人倾诉的话,晚上来WaitingBar好了。”

  “多谢。我还有通告要赶,没时间受伤倾诉。真正需要你的人在医院躺着呢。”

  张国荣被他表达关心的方式弄得哭笑不得,决定小小地报复一下。他反过来笑嘻嘻拍回唐赫得的肩:“看你追女真是辛苦,不过被你追的女仔更辛苦。英红出院那天能不能等到你表白?”

  “不劳你费心。我若想追女孩,一定会找条比害她断腿更浪漫些的桥段。”唐赫得斜他一眼,“英红今天就出院,要不要帮你带束花给她?”

  医生诊断,惠英红的腿伤恢复良好,可以回家静养了,只是仍需卧床。为了给身边四个高薪保镖找点用武之地——比如抬担架端轮椅等等卖力气的机会,唐赫得主动揽过了接她出院回家的差使。

  “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样多事,”去惠英红在调景岭的家路上,她忍不住道,“我受伤只是自己运气不好,跟你无关的。”

  “不是我让那几个有经验的武行开不了工,你怎么会出事?”

  路虎的前排位置被“况复生”和“况天涯”占据,唐赫得跟她并肩坐在后排。他看一眼前排两人,再看看观后镜中保持精准车距跟着的悍马——那里坐着“况国华”和“箭头”,悄悄在她耳边道:“而且现在是你帮我,有任何事都可以叫他们做。不然四个盯我一个,认真吃不消。”

  他们整蛊他,他难道就不能反过来整蛊他们?一个行动不方便的漂亮女孩子楚楚可怜地开口,四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再怎么有意志品质,也得给她上刀山下火海摘月亮去。

  “就算有关系,你每天去医院探我,又费心帮我安排读书,已经很足够。”惠英红当然想不到他在打什么主意,按自己的思路的说下去,“我知道小唐在做的新戏对你很重要,真的不用再特意挑四哥做男主角。”

  “你说天赐?”唐赫得笑起来,“你误会了。确定他做男主角之后我才知道他跟你是兄妹的。”他认识惠天赐远早过认识惠英红,最初在WaitingBar的那次群殴中,武生出身、很是打得的惠天赐就是其中主力。

  “你们两兄妹倒有意思,之前从来都没在我面前提起过对方。”唐赫得微叹道,“我一直以为你们只是很巧地同姓而已。”

  直到惠天赐知道自己被挑中做男主角后却对他说:“你不用为了补偿英红这样做。”他才知道这两个人是亲兄妹。

  惠天赐的星途远没有乃妹顺畅,最多在电视剧中做做配角;大银幕上,他只能以武师或者替身的身份出现,连露脸都难,现在却一下子成了大制作的男主角,也难怪两兄妹都有这样想法。

  其实是唐季礼看中了惠天赐一身好功夫和年纪轻轻却已经很沧桑的感觉,才推荐给唐赫得的。后者也觉得他的这种气质跟况天佑内里的感觉很契合,在邵六叔给他的可选名单里,他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因此稍作考量便同意了。

  听得他这样解说,惠英红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心里却很愿意相信这番说辞。

  四哥跟她之间的亲情其实相当淡漠,连她这次重伤,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去医院探了一次而已。她虽然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方式,却总是难免有些遗憾。只是,两人同在演艺圈打拼,境遇却天差地远,以惠天赐的自尊,自不会愿意被人说沾妹妹光,因而相互间的走动极少。

  惠英红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四哥这次一炮而红,那么将来他们之间的相处,也许、可能、大概,有希望变得像别人家的兄妹一样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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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94章 不在场证明:长城

  “好,到时见。”莫克越放下电话,若有所思。对唐赫得了解得越多,他却越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上面已经向他确认:帕金斯是个极有价值的人物,他们这一次做得很好。说起来,这次他立下大功,还要谢谢唐赫得才对。他们并不清楚他一早就知道了帕金斯的前经济杀手身份,只道他对那本手稿的好奇心强过了头。但在心底,莫克越对这种看法持保留态度。

  之前他还有些遗憾,恐怕就此失去一条很有价值的关系:虽然唐赫得对自己看来很有好感与好奇,但以后大概都会对他敬而远之了——经过半岛酒店的狙击事件之后,任何人只要不是白痴,对他的真实身份想来都会有些猜估。

  至于唐赫得请他介绍帮忙介绍保镖的事,现在已经悔青了肠子吧?几人联手恶整他,其实是经过莫克越默许的,给双方一个一拍两散的台阶而已。他相信,大概要不了多久,唐赫得就会以消受不起为理由开掉他们。

  莫克越将这四人弄到香港来,并没有通过正常途径,严格来讲仍属非法偷渡。他其实并不指望他们四个能在唐赫得身边呆多久,更不指望他们能从他那里拿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过是借他过桥,帮四人拿到与况天佑一样货真价实的香港身份罢了,否则怎会让他有机会给他们重新取名?

  只是想不到这个家伙对况姓实在情有独钟:况天佑之后,又多了况国华、况复生、况天涯和况箭头。再这样下去,以后香港姓况的大概都是自己的兵了。

  他更没想到,唐赫得不仅跟那四个机灵鬼整蛊与反整蛊地玩得很开心,今天还主动约自己见面,这在两人相识以来,还是第一次。而地点,则仍在半岛酒店的大堂茶座——

  他是在有意无意还是刻意地暗示:之前在这家酒店发生的不愉快事件,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困扰么?

  先一步到了约定的地点,莫克越一边慢慢品味手中的红茶,一边思量唐赫得找他可能是为了什么事。他脑中列出了无数条可能性,但在看见与唐赫得一起出现的箭头时,立刻划掉了最有可能的一种:应该不是为了他们四个的事,否则不会带他出来。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唐赫得身边已经不再是24小时都跟着四大金刚了,他的反整蛊行动非常之有成效。

  况复生和况天涯因为文化程度相对较高,被他派到惠英红身边代替自己继续赎罪,主要是帮她补课好能尽快应付大学课程——当然这只是搁上桌面的说辞。

  真正的原因则是:复生脸嫩,天涯害羞,两个人都还没谈过恋爱,在女孩面前很容易脸红。让一个有些神经质的漂亮姑娘家对付他们,绝对比唐赫得自己出手有效得多。

  而在他每天一通“慰问”电话的撺掇怂恿下,打着一只石膏脚、行动不便的惠英红今天想吃元朗的生蚝,明天想去浅水湾出海,后天又要上大屿山看日出,两个年轻人被她折腾得苦不堪言,却又乐在其中,看得唐赫得和年长些的另两人暗暗好笑不已。

  况国华看起来最年长沉稳,粤语在四人中说得最好,于是被唐赫得借给了唐季礼作外援,一则以他的军械知识和凌厉身手可以帮忙做做顾问武行什么的,二则也是代替分不开身的自己去片场掌握进程。

  至于真实理由嘛,其他三人都唯他马首是瞻,整蛊自己的主意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他出的,身边留谁也不能留他。

  所以,跟唐赫得一起去半岛见莫克越的,只有一个箭头。

  四人中,真正有做保镖潜质的,大概也只有一个箭头。

  这是唐赫得心思周密之处:箭头是那种讷于言但敏于行的人,而且他是北方人,几乎一句广东话都不会讲。唐赫得惟独把他留在身边,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基本都带着他,也是帮他尽快适应香港的环境。

  另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理由则是,箭头一把军刺从不离身,是玩这个的绝顶高手,让唐赫得觉得很酷,琢磨着也许可以缠他教教自己。

  拉箭头一起在莫克越对面坐定,帮他叫了一杯地道香港风味的鸳鸯奶茶,三人闲聊了一阵之后,唐赫得方才道出今天的来意:

  他想去趟内地,拍长城。

  Beyond四人齐了没多久,便被他忽悠进了华星,现在第一张专辑已经快录制完成。自从《暴风一族》的成功之后,华星歌手出专辑,至少拍一支大制作的MV已经成了惯例。Beyond的这一支,则是《长城》。

  这件事原本用不着唐赫得操心,想想正在拍摄中的《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既然邵氏能在紫禁城实地取景,华星想去拍长城应该也不是办不到的事。说到底两家是一家不是么?

  是他主动揽过了与银都商量合作的事项,却没有按惯例走正常渠道,而是来找银都的“顾问”莫克越——他承认他就是想找个借口见见父亲。

  他这次一早扬言要将Beyond的首支MV从头跟到尾,包括会与摄制组一起去内地,甚至连关系到他的院线大计、改编自绑架案的《卧底》一片的拍摄都无暇理会。《暴风一族》以后,已经很久不见他这么热心地为华星卖力。

  苏孝良等人还笑他亲疏太过分明,之前是张国荣,现在是Beyond,跟谁关系好就紧张谁,实在让华星旗下的其他歌手有点不平衡。

  他们却不知道,唐赫得这次根本是找个堂皇借口,好离开香港一段日子——他需要这个不在场证明把自己撇清。为了悬在半空的院线,他这会儿不能再惹邵六叔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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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95章 跑路的理由

  大哥之所以能成大哥,总是有理由的,比如成龙,比如洪金宝。唐赫得一年前对梁振邦的那个许诺,偶尔记起来就跟一众圈内好友忽悠几句的那个“演艺人协会”,现在要被两位大哥从画饼变成真饼了。
  从最初听唐赫得提起这件事,成龙就一直对之很上心,只是他眼下的江湖地位还没有日后那样有号召力,想如今就独力挑头并不现实。

  不过,他的大师兄洪金宝却正是在全盛时期:身为嘉禾的得力干将,跟新艺城的主帅麦嘉是兄弟般的老友,刚刚又高调同唐赫得合作成立了自己的电影公司得宝——这间可不像宝禾,不是嘉禾的卫星公司,而是他自己的事业,在不远的将来甚至还会拥有自己的院线,是要跟嘉禾打擂台的。

  在今天的香港电影演员中,眼下影响力能同洪金宝相提并论的影人,大概也只有许冠杰他们“文武英杰”四兄弟。而许家这几兄弟同样在嘉禾跟新艺城两边都很吃得开,跟洪金宝是惺惺相惜的竞争对手也是朋友。

  对于成立这个演艺人协会以团结业内同行的动议,在听过洪金宝提起后,许氏兄弟同样持很积极的态度。而许冠杰又是宝丽金的一哥,号称“歌神”,在当前香港歌坛的影响力也是毫无疑问的NO.1。

  如果再算上跟唐赫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华星罗文、无线周润发等人,眼下最有号召力的影视歌巨星一齐挑头,就算不能一呼百应,也决不会应者寥寥。

  可是,当大家兴致勃勃真正打算筹备这件事的时候,那个始作俑者却要在关键时刻溜走: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人都不在香港。

  其实唐赫得本来想去得更远一些的。

  可何超琼比预定计划提早两周搞定了康柏,而且因为唐赫得要的只是所有权,管理层并没有变化,所以过渡非常顺利。他要去美国就该早些去,这会儿才过去,实在有些莫明其妙。

  去台湾?滚石实在没自己什么事;零壹公司也一直由沈红莲在朱邦复的遥控下运作良好。

  总之,自己临时跑去这些地方搀合,添乱不说,也会徒令合作伙伴产生心病。

  本来他还能借口度假随便飞个地方逍遥一阵再回来。可是甩开对他意义重大的《卧底》置之不理也要离开香港,是不是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一点?

  所以他才这么热心于Beyond首张专辑MV的拍摄,关心老友加上对内地大好风光的向往,勉强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去内地了,”洪金宝在听过他解释后皱眉头,“可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香港?现在对你来说,有什么事情比《卧底》还重要?”

  “当然有,”唐赫得回答得有一点龇牙咧嘴,“院线。”

  拍《卧底》是为了院线;不管《卧底》也要离开香港,还是为了院线。这部戏一天没拍完上映横扫票房,他跟邵逸夫的协议就一天不能签字履行。如果这会儿又惹到六叔生气,万一他翻脸不认账就不好玩了。

  为什么惹他生气?

  这个所谓“演艺人协会”的原名可是“演员工会”——邵六叔最不喜欢的事物,他公开说过“工会对艺人没好处”这类的话。事实上业内大佬没人喜欢,不然怎么不得不改个不那么敏感的名字呢?

  这个不管是工会还是协会的玩意儿,宗旨就是将艺人群体团结起来。说得上纲上线一点,劳动人民的力量被整合起来,谁最不高兴?当然是资本家……

  之前只是直率地表达了对邵氏未来的不看好而已,就已经令邵逸夫生气到给自己出个大大的难题。要是被他知道这件事自己根本是始作俑者,一边对着他的院线流口水一边拆着他的台,唐赫得不敢想象六叔会是怎样反应。

  其实,六叔肯将邵氏院线托付给他,无论是出于怎样的动机、打怎样的算盘、走怎样的形式,都已经很能说明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期许。

  也正因此,就算不是为了院线这个功利的理由,唐赫得也不想惹这位自己颇为敬重的老人生气。六叔对他一向不错,不说别的,自己这些日子在邵氏在无线在华星那么些折腾,若没有他的支持,随便哪一件事都进行不下去。

  但是唐赫得的确觉得艺人有个自己的组织不是坏事,更何况这件事现在不再由他作主,在洪金宝等大哥级别人物的参予下,演艺人协会的筹划成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现在的想法处境,说得形象一点就是,在煽完风燃起革命的星星之火后,突然发现不能承受公开背叛自己所属阶级之重,只好跑路,坚决把野火燎原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因此,在香港小姐的决赛结束的第二天,张曼玉大热倒灶只拿到亚军和最上镜小姐的新闻出街时,唐赫得带着自己的四个保镖,跟Beyond的MV摄制组一起,登上了飞往北京的班机。

  其实他本来只打算带箭头一起去的,但是没想到这四个人谁都没去过北京。难得看到他们几个眼神里躲躲藏藏的向往渴求,唐赫得不得不决定耍一回大牌:大家一起去。

  其实飞机上整个摄制组都没人去过北京,因此人人都有点小激动。

  连唐赫得在内。他有一点控制不住自己,口若悬河地给大家讲长城讲故宫讲香山,讲朝阳讲宣武讲崇文,讲天安门讲钓鱼台讲中南海,差一点就连四环五环天上人间都讲出口。

  “你刚刚说你也是第一次北上?”人人都有点奇怪,他怎么会这么熟悉北京?

  “都是听人说的。”唐赫得嘿嘿笑。他根本生在那里长在那里好不好?这次坚持要来,他也是存了个隐隐的心思,想找个机会去看看老家,看看爷爷,看看母亲,看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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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96章 父亲的形象

  出了首都国际机场,银都的人已经等在那里。既然大家是来拍长城的,自然很应景地被安排住进了刚刚开业不久的长城饭店,跟《火烧圆明园》的剧组正是楼上楼下。不过人家现在正在片场紧张赶拍中,房间里没人可以让唐赫得套近乎。
  在1983年的时候,这间酒店和与之毗邻的使馆区,大概是北京跟香港区别最小的地方了。

  这次的剧组成员都是跟吴宇森一起拍《暴风一族》的老班底,刚拍完永盛那部戏就被唐赫得连锅端了过来,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德性,因此看他扔下行李就不见了踪影,均是见怪不怪——原本也没指望他能真做点什么贡献。

  唐赫得从银都借了辆吉普,装模作样拿了张地图,载着国华他们四个到处转悠,只是有意无意避开了自己的家——那是一个他不愿意与人分享的秘密。

  他对这个年代的北京并没有多少记忆,将一切看在眼里,不是不新奇的。

  公路没有记忆中的宽,却也没有记忆中的挤;建筑没有记忆中的崭新高耸,却也没有记忆中的不伦不类;街上行人的色彩没有记忆中的五彩缤纷,却让车上其他四个人开始为自己过“潮”的衣着感到不好意思,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从前的军装回归朴素。

  唐赫得没有阻止他们,甚至还从身材与自己相仿的国华那里也讹来了一套,跟他们几个一起换上。只是,他这一身被剧组的人看到后,却各个都忍不住笑场。

  不是说不合身,也不是说这个年代的军装有些土,又或者说唐赫得站得背不挺腰不值,只是他现在的气质……实在跟这身衣服不搭。简单说,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不然看看那四个人,军装一上身,整个人精气神儿立刻不一样,他们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好像霎那间被电击了似的震了一震。

  这个强烈的对比让唐赫得着实有些郁闷,想当年,他穿军装也是很帅的好不好?他不确定原来的唐赫得穿军装会不会穿出笑果,但原来的莫铭绝对不会。

  他第一次认真地意识到,尽管自己拥有莫铭的CPU,却一直是在唐赫得的操作环境下运行意味着什么。

  环境,是最能改变人的。这个必须承认的事实,让潜意识里一直以莫铭自居的他,开始有些不那么坚定了。

  想不通就不想,唐赫得至少表面上很潇洒地脱下军装还给了国华,换回自己的行头。看看时间不早,他估计《火烧圆明园》的剧组成员大概已经回来了,于是打算上楼去串串门,看看李翰祥,看看梁家辉,看看刘晓庆。只是——

  “只是上楼而已,不用再陪我了吧?”箭头二话没说跟着他出门,让他觉得实在夸张了少少,“这里不是香港,你们就当放假。”

  箭头犹豫了一下:“也好。”这还是他头回没坚持履行自己的保镖责任,倒让唐赫得有点意外。

  “就当放假?那可刚好。”复生在一边笑言,跟天涯交换一个神色。

  看唐赫得不解的样子,国华解说:“本来正要跟你请半天假,我们想明早去天安门看升国旗,打算今晚早点休息。”

  看看四人脸上都有些掩饰不住的向往神采,唐赫得微笑:“尽管去。”他说着挥挥手出门,没两步却又转回头,“明天六月几号?”

  “21号。”

  “明天好像有军乐队现场演奏,我跟你们一起去。”他也很久没有看升旗了。而且,也许他能“顺便”找找人。

  李翰祥与吴宇森的师父张彻同辈。打着尊重前辈的旗号,唐赫得拉着吴宇森一起,上楼去打招呼。

  他知道李翰祥是一代大师,却也仅此而已。无论是他的作品还是他本人,对于唐赫得来说,都已经太老而没有什么印象。因此,在他房间里坐了坐,领略了番大导演的翩翩老式风采之后,唐赫得便托辞溜了出来,只留下吴宇森一个人留在那里继续陪他聊天受教。

  其实他上来就是想看看年轻时的刘晓庆和梁家辉。

  《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就表演来说最出色的当然是这两位男女主角。刘晓庆之前留给人们的印象不再,从此慈禧仿佛是刘晓庆的代名词。至于梁家辉,则用一笑话来形容,毕竟是TVB训练班——没毕业的,其后也获得了第四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

  只是这两部片上映的时候,莫铭还没断奶呢,太过年轻的他对之并没有什么记忆,他感兴趣的只是这两个人而已。

  怎么说呢,他多少有点猎奇的心理,尤其是对刘晓庆。

  “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记忆中除了这句名言,他对她的印象不多,基本上可以用这么几个字概括:这女人挺能折腾的。而齐妙对她的总结则更简单:女王样。

  对于梁家辉,唐赫得的记忆就多得多了。香港很多演员他都很欣赏,梁家辉就是其中之一。而因为一个不太好说出口的原因,更让唐赫得在心里把这个“之一”悄悄划掉——

  虽然两个人气质完全不同,可从身型到眉眼,梁家辉跟莫克越都颇有些相似。所以无论看他扮情圣还是猥琐男,英雄抑或胆小鬼,出于某种难以言表的恶搞心理,唐赫得都会自觉不自觉地将父亲形象代入,然后一个人在那里偷着乐得打滚——

  想想看,父亲那金黄色的屁股迷倒法国女人;父亲在大漠孤烟里与风骚的金镶玉纠缠;父亲低沉阴骛道“谁赞成,谁反对”;父亲豪气干云道“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父亲满大街追着女人“真心人,可否借胸部一观?”;父亲顶着一头极为“别致”的发型,扮成呕吐版林青霞跟张国荣大跳双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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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97章 封杀 首长

  因为扮演的角色是被女色和大烟淘空了身子的咸丰帝,虽然下了戏,现在的梁家辉形象仍可称得上是文弱。他大概怎样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让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很想亲近之余,又好像始终在忍着爆笑的冲动。
  总算唐赫得看着不通国语的他正在辛苦准备明天的戏份,不好意思多加打扰,套了个签名之后随便扯了几句便告辞下楼。即便这样,他那相当诡异的态度还是让梁家辉多多少少受了一点惊吓。

  回到自己房间,唐赫得想了想,拿起电话拨回香港。

  一番话说完,洪金宝在电话那头嘲笑他:“你还说什么都不管的?”他人倒是跑到北京了,心可还挂着香港的事呢。

  “我也就是临时想起来,所以随口提一下。”唐赫得有些赧然。他本来是真心实意要把自己跟演艺人协会的关系摘干净的,但是今天见到梁家辉,提醒了他想起一件事。

  梁家辉的演艺生涯很富传奇性。他的起点极高,第一次触电就凭《垂帘听政》拿到了影帝。但是因为这部戏是跟大陆合拍,他因此遭到了台湾方面的封杀,以至好几年里没有片商敢找他演戏,一度潦倒到要靠摆摊度日。

  当然,单凭他跟莫克越长得有几分相像,唐赫得也不会坐视他真的拍完这两部戏就去摆摊。“摆摊影帝”外人听起来很有意思,当事人在那段日子里可不好过。

  只是他一人能力毕竟有限,这次帮得了一个梁家辉,下次不定又是谁。而且,在香港最喜欢玩“封杀”这招的,可正是他宁愿跑路也不愿得罪的邵六叔。

  所以他才把电话打给洪金宝:演艺人协会的组建纲领或说宗旨里,是不是该加一条,大家要守望相助,群策群力帮助那些暂时处于困境的同行?比如接济一下不小心得罪了某些势力而被封杀的艺人。

  洪金宝不知道他在北京受了什么刺激才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但显然这个建议跟他们筹建演艺人协会的初衷非常吻合,当然附议。不过他随之开玩笑道:“你现在都算是‘某些势力’之一,哪天你想封杀谁怎么办?”

  “到时再说呗。”唐赫得随口答道。他自觉还是很善良的一个人,应该不至于看谁不顺眼就要断人家生路。再者说了,真到了要断人生路的份上,也不用“封杀”这么墨迹,只用后面一个字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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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清晨,天安门前,五星红旗与太阳一同冉冉升起。

  唐赫得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庄严的感觉,他甚至有些嫉妒身边四人。他们可以穿军装,可以向国旗敬军礼,自然而然地两两成行,而自己似乎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完全被排斥在外。

  “……前进,前进,前进,进!”

  国旗在旗杆顶端飘扬。随着国华一句低声口令“稍息”,四个前PLA特种兵、现港商保镖放松了身姿,唐赫得却依旧纹丝不动地行着注目礼。看看他神情,好像有点激动,好像有点百感交集,却更像是在发怔。

  被箭头推得回过神来,唐赫得不好意思地笑笑,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他一双眼睛四下搜索起来。

  他想回家看看,却苦于没理由自己找上门。小时候,每逢1号、11号、21号,有军乐队现场演奏的清早,爷爷都带他跑步来天安门看升旗的。只不知道现在自己没法陪爷爷,他还会不会过来?

  诺大的广场,几千人看升旗,他要从中找一个可能根本没来的老人,说实话跟大海捞针没有什么区别。人群渐渐散得差不多了,唐赫得怀着侥幸存着的万一心理也渐渐落空。

  他强打精神:“走吧,家驹他们应该已经到八达岭了。”

  虽然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这样一无所获,还是难免让人有点失落。难道真的没有办法“碰见”家人么?那自己巴巴跑来北京是为了什么?

  唐赫得情绪实在高不起来,去取车的一路上都无话,只是低头想心思。

  “我来开。”到了存车处,他向国华道。心情不好的时候,飙飙车也是发泄的一种。

  国华耸耸肩,将钥匙交给他,自己转到车的另一边准备进副驾驶舱。他正要拉开车门,却听见不远处另一辆吉普车旁传来一个声音:

  “你自己把车开回去吧,我想走走。”是个清癯矍铄的便装老头。

  一个穿着军装,警卫员模样的年轻人正把车门拉到一半,闻言脸上露出无奈为难的神色:“首长,这不好吧?”

  见国华迟迟不上车,唐赫得探过身子敲敲车窗催他:“怎么还不上车?”

  “等一下。”国华弯腰向他回了一句,随即对后座三人短促地低喝了一声:“集合!”

  复生、天涯和箭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出了车外。在唐赫得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四人已经在国华的口令下列队跑向老人。

  老人和那警卫员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均停下动作看向他们。

  跑到他身前立定,四个人如一人般整齐地抬手敬礼:“首长好!”

  “同志们好,”老人显然很习惯面对这样的场面,微笑道,“稍息。”他看一眼他们光秃秃的帽檐和双肩,“不用这么拘束。我跟你们一样,都已经离开部队了。”

  “是。”四人稍息之后依旧拘谨地站得笔直。

  老人问:“你们是谁的兵?”

  “报告首长,我们是莫队的兵。”国华大声说完,接下来的声音变得小了很多,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见过您跟他的合影。”

  “克越的兵……”老人点点头,赞许地拍拍几人肩膀,“都是好样的。”接着目光越过他们身后,“他呢?”唐赫得正在慢慢走过来,更确切一点说,是挪过来,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牢了他,让他无法不注意。

  四人回头看过,摇摇头:“他是香港人。”

  唐赫得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下的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到得老人近前,不过他知道自己应该向老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打声招呼: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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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98章 莫铭对莫铭

  从天安门去长城的一路上,唐赫得每次看向观后镜,总能发现几张促狭的笑脸。他只能无奈又无力地嘟囔一句“真有那么好笑么?”
  复生“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你居然叫首长爷爷……”扮小也不是他这么扮的。邵逸夫的年纪还大些,也从来只听他喊六叔啊。

  唐赫得很难得地没有像惯常一样强词夺理地用“尊重老人家”之类的说辞为自己狡辩,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将他那笑容看仔细一点,更多的成分却是愿望达成后的开心和得意。

  他现在十分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将国华他们四个都带了过来。否则他今天就与爷爷擦肩而过了。

  他一自报家门,爷爷就反应过来:“你就是克越所说那个大哥的义子?”原来父亲已经跟他说过自己的事。

  爷爷还挺风趣:“从大哥那边算,你该叫我二叔。不过既然他给你取的名字跟我小孙子一模一样,你叫我爷爷倒也不亏。”

  所以唐赫得心情才这么好。

  他以为没希望的时候遇见了爷爷;爷爷还邀请他们五个晚上一起去家里吃饭;而且,他一直不确定的一件事也被爷爷证实了:“莫铭”的确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他没有把自己扼杀掉。

  不止如此,在他应约走进家门后,还亲眼见到了自己。爷爷一句话,才六个月不到的小家伙便被母亲抱了出来。

  同时见到母子俩,对唐赫得的视觉冲击着实有些大。原来母亲年轻的时候这么美丽,他真的真的很嫉妒她看向怀中小家伙的充满幸福和宠爱的眼神——那本该是属于他的。

  现在自己却只能规规矩矩地跟国华他们一样,喊一声:“大嫂,能不能让我抱抱他?”

  母亲含笑将婴儿递过,唐赫得笨拙又小心地接过来,生怕弄哭了他。没想到小家伙皮实得很,瞪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他之余,小手还伸到他脸上,胡乱抠他的鼻子嘴巴,搞得他很是狼狈。原来自己小时候这么一点不安分的?

  终于让怀中小人儿安静下来,唐赫得腾出一只手点点他小鼻子:“你叫莫铭,我也叫莫铭。所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两个其实是一个人。你明白么?”

  旁边众人听了,均笑起来,只道他是哄小孩子玩,倒不觉得这番话有什么奇怪地方。

  第一次到高级首长家做客的另四人不好意思多加打扰,吃完这顿很愉快的晚饭后便告辞而出。唐赫得却被留了下来,爷爷有话跟他说。

  而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爷爷好像比父亲对他亲近许多。

  “小唐啊,跟我讲讲你义父的事情吧?”人老恋旧,莫克越对这个传说中的大伯没有什么感情,莫兆僧却不一样。突然间听到大哥的消息,无论真假,都触动了他心里的一根弦。而唐赫得送上门来让他鉴定真实度,更是再方便也没有的事。

  对于这番盘问,唐赫得是有心理准备的。整个白天在长城片场,他一反常态地什么事也没干,什么热闹也没搀合,只是一个人靠在城墙根上出神,就是在专心为晚上的会面编词儿。

  不过他所说却没有一句假话:义父的性格习惯,都是爷爷当年讲给他听的;义父跟他是如何相处,怎么教他讲普通话,怎么教他练武做人,则都是爷爷本人的事迹,只是被他将背景从九十年代的北京移到了七十年代的旧金山。

  两个人这一聊就聊了几个小时,爷爷兴致起来,还将他拉到院子里好好比划了一下——他的话能作假,功夫却是做不了假的。虽然唐赫得的身手很不能让老头子满意,但那是如假包换的莫家功夫却绝对错不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唐赫得的感受可说是五个字:痛并快乐着。

  他在爷爷心中的形象就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好逸恶劳、怕苦怕累,义父去世后一没人管就把练武的事搁下了,结果只剩下这身三脚猫的功夫。

  爷爷已经离休,整天只是含饴弄孙,对于戎马征战了大半生的他来说,多少有些无聊,但现在却多了一个唐赫得送上门给他调教。他以长辈的身份,以军人的不容置疑,要求唐赫得每天去跟他练功:“我们莫家的功夫,怎么能练成你这个样子?”

  这当然是唐赫得求之不得的事情,忙不迭地答应下来——以后他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回家”了,虽然爷爷变成了“二叔”,母亲变成了“大嫂”,而自己变成了“小铭”。

  只是,他在北京待不了多久,爷爷知道这一点,但是他的标准却绝对不会降低。也就是说,他要用比原定短得多得多的时间,完成同样的训练量。

  这番特训会有多辛苦?别的不说,单论从长城饭店到自己家,差不多要穿越大半个北京市,所以为了不迟到,他每天一早四点钟就要起床,而晚上十一二点才能累得像条狗一样爬回自己房间。至于Beyond的《长城》、香港的《卧底》各自拍成什么样,演艺人工会又有怎样的进展,他真是一点管的心思与精力都没有了。

  大家都知道他这些天乐在其中地被个老头折腾得不成人样,倒是一直都体贴地极少去打扰他那点可怜的休息时间,反正原也没指望他什么。

  不过这天他回到房间,却见国华、复生、天涯和箭头四人一个不少地坐在那里等着他:他们想请假离开北京一段时间,探望一下牺牲战友的家人。短则一星期,长则不定。

  “没问题。”唐赫得答应得很爽快,顺口多问了一句,“你们是要去安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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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099章 你是不是也穿了?

  这四个人做保镖拿的薪水,几乎百分之百地被他们汇回了内地,而其中相当大一部分,都寄到了陕西安康的一户人家。
  唐赫得也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曾经帮他们弄过一种据说对半身不遂很有效的新药寄往这个地址。那儿住着一位瘫痪的烈属老妈妈,两个儿子都牺牲在了战场上。作为幸存的战友,国华等人义不容辞地担负起了赡养她的责任。

  这次几个人要去安康,不单只是去看望老人家。他们从新闻中得知,那里连日暴雨,水位上涨极速。想到老妈妈家中地势低洼又没有劳力,他们几个都放不下心来,想要过去一趟确认老人身处安全地方才能安心。

  因为MV的拍摄进度很快,唐赫得看剧组要不了几天就会结束拍摄离京,因此干脆叫他们四个不用拼命赶时间回北京跟他们会合,什么时候搞定那边的事情,什么时候直接回香港好了。

  其实他原想替父亲尽一份心力,自己也一起过去看看的,只是一则他若积极过了头会惹人怀疑,二则,他也实在舍不得浪费跟家人相处的时间。

  爷爷的训练手段他不是没见识过,因此熬过前几天的不适应,后来便能应付得越来越轻松了,他甚至还可以空出时间来陪爷爷去钓了一次鱼。

  他现在与家人的相处真的很愉快。爷爷既然把他当作大哥的儿子待,母亲也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待,所谓长嫂如母,她的温柔照拂经常让他有些恍惚。

  他如今的轻松生活应该就是母亲所期望的吧?他终于不用做两面人骗哄她安心了,可她却不知道,也不会在意,因为她的眼光都被那个还不会说话的小东西所占据。被嫉妒心理驱使,唐赫得只要一有空,就会去不动声色地自己跟自己抢母亲。

  只是他老爱腻在嫂子身边不可能不让人注意到。为了避免众人产生某些极不恰当的联想,在他又一次向不由自主靠近她身边,而她对自己浅笑:“什么事?”时,唐赫得在“啊”“哦”“呃”了半天之后,终于福至心灵想到一个理由:“大嫂,我记得你上次说,你是中央戏剧学院的老师?”

  “是呀。”

  唐赫得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就为了能跟母亲多说几句话,他居然能掰出个香港戏剧学院出来。母亲要是北影的,他现在要掰的大概就是香港电影学院。

  “香港到现在都没有一所专业的影视学校,年轻人想受到进这一行的训练,无线电视台的艺员训练班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也是最好的选择,他在心里悄悄补充,不过不妨碍他口上继续乱忽悠:

  香港需要一所正规的演艺学院。只是,钱不是问题,可师资难觅啊。不知道中戏能不能支援一下?

  香港演艺学院的确正在筹建中,这是由港督尤德亲自过问与大力支持的。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跟唐赫得是半点关系也没有,而母亲只是一个普通教员,也完全管不到这个层面的事项。

  尽管明知这些,他还是在这里拿来拉大旗作虎皮。其实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事儿能成,只是他们两个说话,除了偶尔谈到两句父亲,从来都是在那个还没长牙的小莫铭身上打转,令他多多少少有些吃醋,他承认他就是想找一个小家伙以外的话题……

  总之,唐赫得很辛苦地享受着跟家人相处的这段时光——享受是肯定的,辛苦则是更毫无疑问的——除掉被爷爷特训的生理上的劳累,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挣扎:

  他既想干脆跟他们把一切都招供出来,又怕被他们当作神经病,不得不满嘴谎言,生怕大脑在“爷爷”和“二叔”、“妈妈”和“大嫂”之间切换时出什么岔子露什么马脚……

  不过,他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没说真话。

  当极难得有了机会跟摇篮里的小家伙独处一小会儿的时候——母亲偶尔也会起身去厨房拿杯水或者接个电话什么的——唐赫得蹲在他的摇篮前,抓紧时间悄悄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你是不是也穿了?你以前是不是叫唐赫得?是就眨两下眼。”

  一下,两下,看着摇篮里的小家伙眼皮眨动,唐赫得的心提了起来,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想法。可是——

  “喂,喂,你怎么还眨啊?”小家伙的眼睛眨够两下,却没有就此停下来,还在那里扑闪扑闪,可爱是可爱,却让唐赫得一头雾水,“你倒是给个准信儿啊。”

  “你别逼我用绝招啊。”眼见摇篮里的小东西接茬儿在那里扮可爱懒得理他,唐赫得把一张大脸靠近小莫铭,拿阴影给他压力,改用广东话恶狠狠道:“还记得1982年12月9号么?还记得2003年4月1号么?还记得张国荣么?”

  “哇哇哇——”小家伙大概是被他吓着了,放声大哭,唬得唐赫得手忙脚乱:“别哭,别哭,我不问了还不行么?”

  将正在嚎啕的小莫铭抱起来放在怀中颠颠的哄,唐赫得还是不死心:“你是不是为了Leslie在哭?”

  等到母亲听见哭声出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被放回摇篮,唐赫得正一脸陶醉地边摇着他边哼歌:“夜阑静,问有谁共鸣……”

  并不像唐赫得想得那么具有戏剧性,无论他怎么变着法子测试,这个小莫铭都看不出有一丁点儿不同于其他婴儿的迹象。想来穿越重生这种事情一个时空大概也就只有一个名额?

  唐赫得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看他行动却看不出来。或者正是因为明知道这个小莫铭跟原来的唐赫得毫无任何联系,更完全听不懂自己的话,他才敢拿他当成那个唐赫得聊天;又或者,他实在很想找个人倾诉,将有些从来没出口的话说出来:

  “其实Leslie到现在喜欢的都还是女人。他到底是受到什么打击,还是到底看中你哪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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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幕后黑手  第100章 港督府 立法局

  无论唐赫得有多么不舍在北京的幸福生活,Beyond的《长城》MV还是如期拍竣。剧组的预算由华星支出,是有上限的,在内地的拍摄进程也由有关部门严格控制,不是他想拖就能拖。
  原本,他还想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在北京多待几天,爷爷对他的特训不是还没完么?

  可是,郑国强一个电话,让他不得不急急忙忙,赶场般去紫禁城探了一回《火烧圆明园》的班,见识过刘晓庆身上据说征服了李翰祥的那股劲儿;告别了爷爷和母亲,扯下脖上的护身符送给摇篮里的自己之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随剧组回到了香港——

  港督曾找他,好像有什么要紧事。

  乍听得港督亲自找他,多少让唐赫得有点受宠若惊之感,可更多的是满腹狐疑:难道自己在北京越俎代庖乱掰一通香港演艺学院的事情被他知道,找自己问罪来了?

  这不是没可能,因为母亲把他的话当真,真去跟中戏的领导说了这件事,而且真受到了上级的重视,还请他过去谈过话,让他满头汗之余更是满头包——为了一句随口的托辞,他得再编多少个谎话出来圆啊?

  在飞机上瞎琢磨了一路,唐赫得依旧毫无头绪。于是,他回到WaitingBar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给港督覆电话,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致电港督府。

  电话打到那里,他被告知港督已然放假,不过,尤德已将事情交给署理港督夏鼎基爵士处理,夏爵士亦想尽快见到他。

  与夏鼎基约好见面时间,唐赫得心中充满好奇与猜测。听他口气,似乎不像是要找自己兴师问罪,那他究竟是为何事?

  目前自己算是在演艺界有点分量,在金融界大搏了几次后也有了少少名气。香港政府通常会征召各界所谓名流精英进入各种咨询委员会,负责向港督提供顾问咨询意见。跟自己有关的大概是电影服务咨询委员会,或者是其他几个金融相关的咨委会吧。

  可若是为这件事,找个高官跟他说已经足够,何须劳他大驾?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也只能决定到时再说。

  到得港督府,唐赫得有些惊讶地发现,夏鼎基并不是只约了他,还有一位女士。而在夏鼎基为他们相互介绍之后,唐赫得一边跟她握手,一边衷心道:“范太,久仰大名!”

  这绝对是他发自肺腑的说辞。

  她叫范徐丽泰,时任香港理工学院(现在的香港理工大学)学生事务处处长。

  在唐赫得的记忆里,她是港府中少有的几个魅力女性高官之一,捐肾救女一事所展现的母性与勇气更令她赢得无数人的尊敬。只是没想到,如今她看来已经年近四十不惑,却还在大学做事,跟政坛毫无牵连。

  不过,他更没想到,今天来这里,刚好见证了范徐丽泰怎样踏上从政之路。

  简短寒暄之后,夏鼎基开门见山,直话直说:“范太,唐生,港督想委任你二人做立法局议员,不知你们愿意不愿意接受?”

  “啊——”

  “啊?”

  不约而同地,唐徐各自发出一声惊呼。二人均对此毫无准备,不由愕然对视一眼:找他们做立法局议员,有没有搞错?

  “香港有才干的人这么多,为什么要找我?”范徐丽泰冲口而出。她的脑中呈现出一批知名人士的面孔:钟士元、利国伟、罗德丞、邓莲如,个个独当一面的人物。自己有资格跟这些人共事吗?

  以唐赫得的自负,倒不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格。可是,立法局中最年轻的李鹏飞、张鉴泉、周梁淑怡这些所谓“青年俊彦”,论年纪也足以做他的叔伯阿姨了,自己是二十五岁不是五十二岁,找这么年轻的人物进立法局,港督真的确定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面对两个人的疑惑眼神,夏鼎基笑了笑道:“立法局议员是为市民服务,你们应该问问自己,愿不愿意为公众服务?”

  这顶大帽子压下来,自然让人想不答应都不成。范徐丽泰想的倒简单:原来做议员是为公众服务,可是自己做得来么?

  唐赫得则关心另一个问题:“立法局的工作是什么,需要用多少时间?”他虽然很希望自己能对香港的前途产生影响力,可如果要做个全职的政客,那还不如杀了他干脆。

  “这方面的详情,立法局的秘书可以详细告诉你们。至于时间,每星期三下午开会,一般需要两、三小时。”夏鼎基很耐心地解答。

  范徐丽泰最后提出这样的请求:“我可不可以先与我的上司和外子商量一下,才答复您?”

  “可以。不过这件事不可以和其他人讲,并且你需要在三天内答复。”

  唐赫得听到这里,“啊”了一声——他没有上司,也没有内子,那就是说跟谁都不能商量了?总算既然范太有三天用来考虑,他自然也可以有时间缓冲。

  就这样,两人结束了与夏鼎基的谈话。接下来,他们被带到另一房间,由行政局的秘书和立法局的秘书,分别简介两局的工作。大致包括:

  星期三下午的立法局会议(公开会议),必须出席。星期五下午的两局议员内务会议(闭门会议),及其他的小组会议(闭门会议),可以自己选择出席。立法局议员每年可就港督的施政报告和财政司的预算案发言。至于质询、法案等等,如何参予任随尊便。立法局议员任期两年。

  从港督府出来,在唐赫得的邀请下,两个同命相怜的政坛菜鸟一起去喝了一杯咖啡。

  虽然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港督会看上自己,但有机会影响港府决策,且一周只用两个下午行使职责,已经足以让唐赫得在心里接受了这个立法局议员的位置。当下他便很“聪明”地做出决定:要借这个“同期”的便利,与范徐丽泰搞好关系——这位女士将来在政坛的辉煌,实在很值得他从现在就开始做感情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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