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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情圣》 作者:驳客老莫 (全书完)

本主题由 realhero 于 2007-11-4 20:19 设置高亮
第一卷 学生时代  第三十一章 还债

  葬礼是赵伯一家和邻居们帮助完成的,韩扬的外婆眼神已经不好了,是被他的舅舅们给抬着过来的。大家把何瑛和韩子丰合葬在了一起,简单地请人做了个道场,算是超度她了。
  参加葬礼的人很多,有许多人都是听说何瑛去世之后,特意赶来的,不过他们并不是专门来凭吊的,而是来看看能不能讨回自己的债。外婆哭着骂女儿当初不听自己的话,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又问韩扬的两个舅舅韩扬怎么办?两个舅舅都吱唔了半天,一个说要出去撒泡尿,另一个又说要出去拉泡屎,出了门之后,都被各自的老婆拉到旁边去了。过了好半天,两人才回来,都说自己家里的情况也不好,但是鉴于韩扬现在的情况,韩扬家以前借他们的钱就算了,如果韩扬有什么困难,作为舅舅还是不会在乎在家里添双筷子的。外婆见两个儿子这么说,心中很不痛快,大声地斥责儿子。

  “外婆,您别这么说,舅舅他们家也是很困难的。再说了,我已经大了,都已经上了高中了,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韩扬知道舅舅的意思,谁也不愿摊上他这么个包袱。转身他又对他的舅舅和舅妈们说道:“大家放心,我家欠你们的那些钱,我一定会还给你们。”

  这时候,从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韩扬出门到院子里一看,原来是村子里的李国庆。

  “李叔,什么事情?”韩扬上前问道。

  李国庆吭吭了两下,问道:“我是想来问问,你家有没有钱,能不能把我借给你们家的一千块钱还给我!”

  赵小玲的爹赵伯大声地训斥李国庆道:“你这个人还有没有良心呀,人家现在家都这样了,你还来讨债,这不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李国庆红着脸说道:“这……唉,这也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家那婆娘现在身体也不好,也是需要钱得紧。”

  “那李叔你等等!”说完,韩扬转身进了屋,他在母亲的柜子里去找。他记得母亲是把钱和重要的东西放到了柜子里的一个包里面。他翻了好两分钟,终于找到那个爸爸曾经用过的小提包,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叠钱和一个小本子。韩扬数了数钱,一共有三千一百多块,他知道那是母亲预备给自己上学用的钱。他又打开小本子一看,原来上面详细地记载着一笔一笔的借债情况,什么时候借了谁家的钱,数量,利息是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韩扬拿着包到了院子里,当着大家把包打开来。

  “钱!”人群里发出了一阵骚动,大家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把韩扬围成了一个圈。韩扬打开小本子,对李国庆说道:“李叔,我家借你一千块钱,时间已经一年半了,当时约定的利息是1分对不?我给算算应该还你多少钱!”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就说:“唉!李国庆,你要的利息也太高了吧!”

  李国庆又红了脸说道:“这利息……都是我家那婆娘非要这么高的。你看你家已经这样了,韩扬侄子,利息我就不要了,你把本金还给我就得了。”说完,从韩扬的手中拿起钱,数了一千块钱,揣进兜里,摸出一张欠条递给韩扬说道:“两清了,两清了!”

  说完,李国庆一转身,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擦了擦脸上汗水,自言自语地说:“还好,还好,要回来了。丢人,丢人!”

  看到李国庆居然要到了钱,有的人心中就不禁暗暗后悔自己的脸皮不如人家李国庆厚,俗话说,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别看人家李国庆现在丢人,可是人家毕竟是把钱拿回来了呀,自己现在死要面子,等过了这一拨,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要回来了,或许根本就没有机会了。于是又有两个人上前来找韩扬来讨债。一见又有人出头,先前都在观望的人都加入了进来,向前挤出了过来,纷纷掏出借条伸到韩扬的面前,七嘴八舌地诉苦要求先兑现自己的钱,几十只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包里还剩下的两千多块钱,恨不能伸手去抓过来。

  韩扬站起来,对大家说道:“我这里还有两千块钱,我全部给大家钱也不够,希望大家互相谅解一下,我想还是家里急用钱的先来。”

  “韩扬,这钱是你妈给你上学用的钱吧,你千万不能动呀!”赵伯赶紧劝韩扬。

  “赵伯,大家的钱也都是来得不容易,都是土里刨出来的,我还是还给大家吧!”韩扬苦笑了一下,心想,这学我还上得了吗?再一看大家仍然挤成一团,都说自己家里困难,要韩扬先给自己还钱,他把手一挥说道:“大家静一下,我看大家都很急着用钱,但是这里的钱确实是不够的。我看不如这样吧,赵伯帮我排一下队,从年纪大的开始还好了!”

  于是赵伯就给大家排了队,韩扬对照着大家手里的欠条和那本小本子一个人一个人地还钱。这些借条上的钱,多的七八百,少的一二百都有,都是当初为了给韩子丰治病和韩扬上学而欠下的。当时要借这些钱也真是不容易,东家借三百,西家借二百地凑起来的。借的最多的就要算是李国庆的一千了,难怪他那么着急。韩扬给大家退着钱,心里却并不恼怒,因为他清楚,这些人家都不富裕,有的还有点困难,但是当初都把钱借给他家,已经是帮助了他家的大忙了,否则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跑到县城里去上高中。

  结算了七八张欠条之后,韩扬手里的钱已经一分不剩了,后面的十多个人显得显然是有点失望。有几个竟然还有点激动起来,连连问韩扬能不能去找找还有没有钱。韩扬知道那些钱已经是家里的全部现金了,除了这些留下来给他上学用的钱之外,有点钱他母亲就赶紧凑凑去还人家的钱去了。

  看着大家失望甚至还有点因为不相信而略显愤努的表情,韩扬站起来对大家说道:“大家看看我这家里有什么还可以作价的东西,大家愿意拿走的,就拿走好了!”

  他的这一句话提醒了大家,这些人纷纷把进屋去,开始找值钱的东西。一时间,家里鸡飞狗跳。过了一会儿,一群人有的牵着猪,有的抱着几只鸡,有的还扛着桌椅板凳,有的抬着木料从韩扬的家里走了出来。

  待大家都走了以后,韩扬对帐本作了一下整理,除了今天还了的三千块钱,还剩下八千三百块钱的债。这些债,除了借两个舅舅的三千多块钱和赵伯的一千五百块钱以外,还零零碎碎地欠着二十多个人的钱。

  “韩扬,你这么整,你还怎么上学呀!”赵伯拍着韩扬的肩膀感慨地说道。

  韩扬并没有说话,转身看了看他那在整个过程中始终都没有说话的舅舅和舅妈。

  “我们……也没有办法!”大舅舅连忙说道。

  韩扬竟然笑了笑,说道:“舅舅,我没有别的意思,欠你们的钱,我一定会还上的。我会挣钱,我一定会努力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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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学生时代  第三十二章 久旱盼干霖

  第二天,韩扬一早早地就起了床,他背着母亲用过的背篓,踏着清晨的晨露就出发上山了。他走了一个又一个山头,努力寻找着那些蘑菇的身影。可是由于已经好多天都没有下雨了,山上的土也干焦焦地,那里去找那些蘑菇呢?有时候远远地看到一些长得很好的蘑菇,走近一看,却是一些毒蘑菇。太阳已经高了,韩扬背着采到的四五斤蘑菇回到了家,做了一点吃的东西之后,他背着这几斤蘑菇到了镇上,把蘑菇卖了几块钱。在回家的路上,韩扬一边往回走,一路捉着黄鳝,等回到家的时候,倒也是抓了一斤多的黄鳝。虽说收成不太好,但是好歹也能有十来块钱的收入,韩扬倒也是十分地高兴。
  夜晚来临的时候,韩扬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点点灯火,辉映着天上的点点星光,父亲在小时候教自己擒拿格斗时的严厉和母亲坐在灯下穿针引线的慈爱一一涌现在眼前。都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那他们又是那两颗呢?也许天上最亮的那两颗星星就是他们的眼睛吧,他们在天上也一直在关注着他呢。想着想着,韩扬又觉得那两颗星星又象是刘山的眼睛了,一样地清澈透明。现在刘山在做什么呢?一定是幸福地在温暧的家里睡觉做着香甜的梦吧。还有那个杨欣然,她应该也是很幸福的,她的爸爸妈妈是那么地爱她宠她,虽说把她宠成了一个小魔女,但是终究是有人疼爱的公主啊。就连那个没有爸爸,经常和妈妈吵架的香香,她好歹还有一个妈妈呀!想着想着,韩扬就趴在窗前睡着了,半夜里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袖子已经被泪水浸透了。他还想要哭,却听得窗外的风声带来阵阵树叶的摇曳声,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小扬不哭,努力活着!”

  今年的天公却是实在不作美,天越来越旱了。正是水稻要灌浆的关键时候,天上竟然连一丝丝的云彩都没有,火辣辣的太阳把整个大地都像要烤熟。河里的水已经断流了,稻田里的水眼看着一天天就干了下去,土都已经要开裂了。田里没有了水,韩扬的黄鳝泥鳅没有办法捉了,而山上的蘑菇也一天比一天地更少了,韩扬索性就不再上山了,专心地和大家一起在家里搞抗旱。山里有一股山泉水却是始终不停地往外流着,所以大家就都去担水挑到田里,一棵苗一棵苗地浇,只希望能够保持它们不死,能够熬到下雨的那一天。

  韩扬家里有四亩田,其中有两亩田的地势较高,因而就旱得格外地厉害。韩扬每天都和大家一起,到那里担水来浇地,但是他却只能每次挑起大半桶,并且这两里地的路程,他要歇上好几气才能担回来。扁担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磨得生疼生疼,脚走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总象是有千斤重一般。挑回来一趟,每棵秧苗都给那么一小口,即使是这样,一天下来,韩扬也不过能浇上两三分地。他平生哪里做过这么重的体力活,才一天下来,肩膀已经磨得血肉模糊,脚底板上尽是血泡,腰就象是要断掉一样。第二天早上,韩扬感觉自己已经起不了床了,但是那几亩地是他的心头肉呀。等这四亩地的谷子收了之后,还能卖上两千块钱的呢,这两千块钱,可是能帮他交上这学期的学费呢!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刘山的笑脸来,顿时又打起了精神,挑着水桶出发了。

  等到他把装了水的担子压上肩膀时,一阵钻心的疼痛向他袭来,令他居然眼睛都冒起金花来。咬了咬牙,韩扬赶紧默念着刘山的名字,想着她的笑貌,竟然觉得好了许多,于是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当他走到自家田边时,忽然发现,赵伯一家人正在他的田里忙活着。赵婶看见韩扬发呆的样子,连忙过来帮他卸了担子。

  “唉呀!”赵婶看到韩扬的衬衣已经被他肩膀上流出的血浸透了,不禁惊呼起来。“韩扬你这么小别干了,我们家的田里已经浇过一遍水了,今天我们帮你浇了就行了,你先去找李医生擦点药水!”

  韩扬心里热腾腾地,在心里道了一千个谢谢,但是他早已经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执意不去找李医生,要一起干活。

  “那好吧,那韩扬最你只管浇水就行了,你就别担水了!”赵伯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韩扬看着赵伯一家人担着水矫健的身影,心想现在学生读书读到十七八二十岁,如果又考不上学,或是找不到工作,真的就成了一个废物,连当个农民都不合格。又想到以前因为小玲出嫁的事而一度厌恨赵伯一家,现在才发现其实他们的心地又是那么地纯朴善良,不由得在心里觉得很对不起赵伯。

  赵伯家的两个儿子正值壮年,所以他们一家四口人的劳力真的是很足,到了傍晚的时候,韩扬的两亩田就浇完了。

  “这样浇地只是暂时保住青苗不死,如果天还是这样一丝云彩都没有,那可就要逼死庄稼人了!”收工的时候,赵伯愁容满面地说道。

  于是韩扬就特别地盼望着天上能够有云彩。但是第二天天气依旧是碧空万里如洗,十分地晴朗。清早一起来,天气就燥热燥热地,象是要把整个大地烤成个大煎饼。

  “狗日的老天爷,不叫庄稼人活了!”赵伯一早起来就大声地咒骂着上天。

  韩扬也无心上山去采蘑菇和捉黄鳝了,去了也白搭。今天的天气真是太差了,韩扬心想。他干脆铺了一张塑料布在树荫下睡起觉来,睡着睡着他就做起梦来了,看见天上全是云彩,云彩上就坐着刘山,正在那里对他笑着招手呢。

  到了中午的时候,韩扬迷迷糊糊地一睁眼,发现远处的山顶上出现了一朵小白云。太好了,有云彩了,韩扬心想。于是他觉也不睡了,坐起来看着那朵白云。那朵小白云渐渐地就长大了,变成了一朵大白云,它越长越高,越长越大。一边长,它还一边变化着,刚开始象座小白山,一会儿变得象朵大菜花,再一会儿又变得象一朵硕大无比的蘑菇,高耸耸地插入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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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学生时代  第三十三章 山洞寻宝

  那么大的一朵蘑菇呀,韩扬觉得那有点象是原子弹爆炸形成的蘑菇云,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云。渐渐地那朵蘑菇云的底部开始变得有些发暗,而上半部的云不停地翻滚起来,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金光灿灿。韩扬突然发现在云的顶端有一块云象马尾辫一样飘了出来,就象是刘山的头发被风吹得飘飞起来的形状一模一样。他更兴致勃勃地观察那朵云,这更发现那朵云多象是刘山坐着的姿势。看着看着,那朵云又变了,它象发生了山崩一样开始塌了下来,只二十多分钟就铺满了整个天空,把刚才还毒辣辣的太阳遮个严严实实。天一下子变得十分阴沉。忽然,久不动弹的竹林开始轻轻地摇起头来,发出久违的沙沙声。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村里的人们都亢奋地高叫着,对着天上的云彩指指点点。

  韩扬一翻身爬了起来,也一样手舞足蹈地高兴起来,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秋天粮食丰收了,他又坐在教室上课念书。风很快就大了起来,吹得竹子们痛苦万分似地开始挣扎。伴随着这风声,天上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传来一声惊雷。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和大旱抗争了大半个月的人们沸腾了,都虔诚地仰望着天空,盼望着第一滴雨点的到来。

  “唰!”一个大雨点掉了下来,韩扬甚至听见了它穿过树叶的声音,“突”地一下掉在韩扬的脚边,弹了一下,打了好几个滚。

  “下雨了!”韩扬喊道,却又很奇怪这雨的怎么还能在地上滚动。他弯腰,去把那滴雨捡了起来。硬硬的、冷冷地,它就象一把刀,直直地插进了韩扬的心窝里。

  “下冰雹啦!狗日的老天爷下冰雹啦!”整个村子突然大声地嚎叫起来,对老天的咒骂比天上的雷声还要传得更远。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伴随着狂风,密集的冰雹终于在雷电的伴奏下,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砸在庄稼上,砸在屋顶的瓦上,也砸在老百姓的心尖尖上。短短十多分钟的时间,小如指尖,大如鸡蛋的冰雹就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韩扬躲在树下,用手护着头,那些冰雹砸在他的身上,打得生疼生疼,然而,比这更疼的,是他的心。

  @ @ @

  这场突如其来的雹灾让本来已经快要成熟的稻谷颗粒无收,许多人家的房顶上的瓦也被打烂了不少。韩扬家里也到处都漏了雨,好在家里本来也没有什么家俱,也就无所谓了。

  第二天,韩扬没有趁下雨后去采蘑菇,他已经有对于未来有些绝望了。于是跑到了神仙谷,躺在小溪边的大石头上睡了一觉。他想起了那天和刘山、杨欣然在这里游玩的情景,不禁黯然神伤。

  韩扬一抬头看见半山腰的神仙洞,心里忽然想,如果这神仙洞里有什么宝贝就好了。于是他从山上拾了些柴禾,捆在一起做了个火把,点着了往洞的深处走去。走到尽头那个小洞口,韩扬借着火把的亮光往里看,还是一如以前那样,只看见有隐隐约约有点冰挂,但是却还是不见什么宝贝。他正有些泄气的时候,却看到洞口不远处的岩石上,有一个很隐蔽的小铁钩子,挂在石头上的一个小坑上。小铁钩子的一头,拴了一根绳子,绳子被绷得紧紧地,另一头显然是挂了一个重物,耷拉在了洞里面。那一头是什么呢?韩扬不禁一阵激动,他伸手去够那个铁钩子上的绳子,但是他的手有点短,总是要差一点。于是他把火把往旁边一扔,就把上半身也钻进那个洞里去。好不容易才摸黑摸到了那个钩子,他捋着它摸到线,然后慢慢地把那根绳子提了上来。绳子的那一头,原来系着一个冰凉的金属盒子。韩扬大喜,心想这一定是什么宝物,不知道是谁放在了这里,合该我韩扬要发一笔财,也许这足可以够上学的学费了。韩扬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金属盒子抱出来,放在地上。借着火把的火光,他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圆筒状的盒子,心想这是什么东西呢?忽然韩扬觉得很奇怪,刚才自己明明把火把扔在地上了,怎么现在火把好好地在空中给自己照明呢?顿时,他一身的鸡皮疙瘩,从余光里,韩扬已经看到他的面前,站着一双粗壮的大腿,难道真的是有神仙吗?还是有山鬼?

  韩扬缓缓地抬起头,只见一张笑笑的丑丑的脸正盯着自己看呢。韩扬吓得往后一退,那张脸往前迎了一步,韩扬大骇,一脚就向那个身影的腹部踢去。

  那个身影应声倒地,在地上哇哇大叫起来:“韩扬你这个王八蛋,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韩扬这才舒了一口气,捡起火把,照着那个身影,这才发现是一个人,正捧着肚子蜷在那里打滚呢。

  “你是谁呀?”韩扬惊魂未定未定地问道,又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那人这时好一些了,坐了起来,说道:“你这小子把我给忘记了吧?我是你小学的同学李志才呀!”

  韩扬这才认出的确是自己在乡中心小学时的同学李志才,因为在家里排行老二,所以大家都叫他李二娃。韩扬这才收住了刚才狂跳的心,轻轻地踢了李二娃一脚说道:“你个狗日的李二娃,悄声莫气地站在我后面,想要吓死我呀!”韩扬本来从不说脏话,但是这个暑假的变故让他的脾气变了不少,加上赵伯老是在他的面前骂人,所以韩扬不知不觉也开始骂开了。

  这李二娃委屈地说道:“我哪知道你会下手这么重,我放牛的时候看见你进洞来,就跟进来,想看你做什么,谁知挨你一脚。”

  韩扬扑哧一乐,拉起李二娃,伸手提起那个“宝盒”就往外走。走到光亮的地方,韩扬把那个盒子放到地上,自言自语地说:“这个盒子里会装些什么东西呢?”

  李二娃乐乐地看着韩扬说:“韩扬,你猜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呢?咱们谁猜中了,这个盒子就归谁怎么样?”

  韩扬把那个盒子往李二娃面前一踢说道:“给你狗日的,我不要了!”

  李二娃愣了一下说:“韩扬,你怎么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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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学生时代  第三十四章 打工去

  二人下到谷中,李二娃才把那个饭盒打开,原来是一盒肥美的肘子肉。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李二娃得意地笑着。“我前两天去吃酒席,主人家剩下的,在夏天里放不住,我就给要来了,存在这里的。”原来李二娃家离这神仙谷不远,所以他经常把那些容易坏的肉菜拿来放到神仙洞里来保鲜,这可是他自己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没想到让韩扬这家伙给发现了。

  “亏了你能想出这么个主意出来!”韩扬说道。

  李二娃很得意地说:“前几次,我跟我表哥进城去给城里人打工,看到他们家里有冰箱,我就想到这个洞里放东西可比那冰箱里强多了,所以回来我就在里面给钻了个眼,把菜挂在里面。要不是今天我刚好看见你小子鬼鬼祟祟地,说不定我这份肘子肉就被你给我消灭了!”

  李二娃虽说是韩扬小学的同学,但是因为八岁了才上学,一年级又上了两个,二年级又上两个,所以才和比他小四岁多的韩扬成了同学。李二娃虽然说学习不好,但是人却是一个猪八戒性格,长得有一点丑,有一点憨厚,有一点傻气,还有一点贫嘴,所以和大家倒都挺合得来。这么多年没有见,李二娃还是以前那个乐乐呵呵的样子。

  “韩扬,我请你吃饭!”李二娃拾了些柴,点了把火,把那个肘子烤热了,撕开来,放在饭盒里,两个人就着手一开始吃起来。

  一边叭嗒叭嗒地吃着东西,李二娃一边闷声说:“韩扬,我当初最佩服你了。你年纪那么小,跳了好几级,学习还那么好。不象我,正和你相反,留了两次级,还是一个大瘟猪!最后连中学都考不上。”

  韩扬苦笑着说:“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上不了学!”

  李二娃听说过韩扬家里的情况,连声说:“对,对,这学不是我们上的,还是不要上得好!你象我,早就出去打工,已经挣了不少钱了。”

  韩扬被他说得心里一热,连忙问道:“二娃,你是怎么打工的?下天你出去的时候,带上我怎么样?”

  李二娃掏出一盒烟,递了一支给韩扬,韩扬连连摆手。李二娃自己点了,一边抽一边说:“你真不上学啦?那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韩扬苦笑着说:“我要上学,总得先挣点学费钱再说吧!”

  李二娃挠了挠头问道:“那你会什么呀?泥工?瓦工?木工?”

  韩扬尴尬地笑笑说:“我……一个也不会,不过我可以学的。”

  李二娃点了点头说道:“也是,也是!除了读书之外,全是百日之功。你这么聪明,说不定一年就可以做到大工了!不象我做了好几年还只能做小工打杂。”忽然又想起什么,接着说:“韩扬,我表哥刚给我来信,说他们刚包了一个装修的活,要人手,让我去,你也跟我一起去吧!一个月能六七百块呢!”

  韩扬快速地心里算了一下帐,心想那样的话干到年底自己就能挣三千块钱了,那时候他就可以重新去上学。至于落下的课,自己可以努力一点补上,想自己以前跳那么多级,学习都没有问题,只缺一个学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想到这里,韩扬的心又变得亮堂起来,他觉得前途又充满了希望。他高兴地站了起来,两手抓住李二娃的双肩,使劲地摇他说:“我跟你去,一定去!明天我们就走吧。”

  这天下午回家,韩扬找赵伯,说了自己要去打工的事情,索性把自家的四亩地都租给赵伯一家种两年,除了赵伯每年给韩扬八百斤粮食之外,就刚好抵消掉他家欠赵伯的债了。赵婶见他执意要去,省不得嘱咐了他一些话,又帮他准备了衣服和被子行李,这让韩扬竟然觉得她有点象是自己的母亲了。

  傍晚的时候,韩扬又独自跑到了父母的坟前,他这次没有哭,因为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话。韩扬静静地坐那里,看着天边的落日染红了整个天空。

  “日落了,明天还会有日出的!”韩扬大声地喊着,高亢的声音在山林中反复地回荡。

  第二天一早,李二娃就来到了韩扬家,两个人就扛着用蛇皮口袋装着的行李出发了。到了县城的火车站,李二娃让韩扬在候车室等着他,自己跑到窗口去买票。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转,奇迹般聚起座座金山。”广播里传出了优美动听的歌曲,韩扬坐在候车室里,仔细地打量着四周,这才发现和他一样打扮的人很多,都扛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想必他们也都是出去打工的吧,韩扬心想。

  过了一会儿,李二娃拿着两张票跑了回来,骂骂地说道:“他妈的,又是站票,老子从来都没有买到过坐号!”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在火车到达车站前的五分钟,终于开始检票了。在检票员的呵斥声中,检完了票,李二娃拉着韩扬飞快地往前跑去。站台上,挤满了要上车的人,都是带着大包小裹的人。韩扬从来没有坐过火车,所以面对这样的情景有点手足无措。好在这个李二娃是个老手了,他推着韩扬就往门口挤,几下就挤到了车门口。

  “你们这几个民工,素质怎么这么差,排队!”走过来一个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拿着手提喇叭对着他们大声地喊着。于是大家只好又退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排队,一个挨一个地上了车。

  车里实在已经太挤了,韩扬和李二娃好不容易挤进车厢里,却不要说坐位了,就连想找一个站的位置都实在是困难。三个人的座位上,坐着四个人,再往上靠背上还坐着人,小桌子上也坐着个人,就连凳子下面,还躺着人——那是最舒服的地方了。真是不坐中国的火车,不知道人的压缩性有多大,本来定员108个人的车厢,装个二三百人简直就太正常了。

  “都他娘地可以站着睡觉了!”李二娃呵呵地笑着说。

  韩扬试了试,果然,整个人四周都被挤得紧紧巴巴地,想倒都倒不下去呢。就连他们的行李,松了手,还一直都落不了地呢。就在列车刚开始开动的时候,来了一个推小车的售货员,她一边叫着“盒饭”,一边不停地用车来开路。韩扬很惊奇,在这么挤的情况下,她竟然还可以推着小车来来回回地走动,以至于多年以后,他还对于列车上的售货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忽然那个小车使劲地在韩扬的身上顶了两下,死疼死疼地。

  “干什么呀?”韩扬不禁有些恼怒。

  那个售货员一脸不屑,又用小车顶了顶,韩扬不自觉地就使劲往旁边闪开,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小车可以在如此挤的空间中来去自如了。但是他们的包还在过道中,也终于落了地,挡住了小车的去路。

  “这是哪个民工的东西,赶紧给我拿开!”那个售货员扯着嗓子喊道。

  韩扬和李二娃赶紧拎起各自的东西,举过头顶,总算是给小车让出了一条道路。然而,“民工”这个词的声音却反反复复地在韩扬的耳边回响着,十三岁的韩扬心里一阵酸涩。他转过头去,透过人缝,窗外远处渐渐远去的是县城,在那里,生活着刘山,生活着杨欣然,生活着香香,还有他众多的同学。但是现在他已经是一个“民工”,那个学生时代的韩扬已经一去不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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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南行记  第三十五章 到大城市了

  八月中旬的南方的太阳无比毒辣地照耀着大地,每一个人都象是被放在榨油机里的油菜籽,浑身上下的油水都被榨了出来。Y省的省会S市火车站人流熙熙攘攘,不管是西装革履的绅士,漂亮优雅的女士,还是扛着大包小包的民工,都无一例外地在验票员的强烈关注下走出出站口。韩扬这是第一次来到了大城市,这可比不得他们的小县城,光是那火车站,就要比他们县里最高的楼还要气派。看着那些宏伟的钢筋水泥建筑,韩扬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它们就象是张开了双臂在欢迎他的到来一样。韩扬和李二娃两个人扛着编织袋从出站口出来,迎面而来的是滚滚的热浪。
  “这火车真他妈的不是人坐的!”李二娃不停地咒骂着。

  “确实不是人坐的!”韩扬也深有同感,这可是他第一次坐火车,就在车上一站就站了将近三十个小时。走在地上,整个人还觉得象在火车上一样,晃晃悠悠地,耳边还老是回响着“咣咣当当”的声音。

  “奶奶的,以后我要是发了财,我再坐火车买票就买他连在一起的三个座,我想坐了就坐着,想躺了就躺着!”李二娃又乐呵呵地做起了美梦。“别人要来坐,我就不让,就是一百岁的老头来了也不让,老子就是要躺着。不过如果是美女来了,老子就让她坐,还要和她挨得紧紧地坐,还要问她名字,问她地址。”

  韩扬笑笑说:“你狗日的又发春梦了,还问人家名字地址干什么?人家肯定会嫌你是土包子,可别喷你一脸的口水!”

  “我呸!”李二娃一边走一边大声地骂道:“老子有钱了,还怕她们不巴结我!”

  突然从旁边窜出两个人,一把拉住李二娃的胳膊。

  “干什么?”李二娃一甩手,回头一看,是两个并不认识的人。“你们拉我干什么?想抢人啊!”

  “干什么?你说我们干什么?”那两个人各自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袖标戴在胳膊上。“卫生监督员,看到没有?专门管理你们这些不讲卫生的人。你随地吐痰,罚款五元!”

  李二娃很生气,大声地说道:“罚什么呀罚,我什么时候吐过痰啦?”

  那个人往地上一块痰迹一指说:“这不是有痰吗?”

  韩扬往前一步,说道:“这是痰,但是不是他吐的!他只是呸了一下,是在骂人,连唾沫星子都没有飞出来呢!”

  那人冷笑了一声,说道:“好啊,还骂人了,那就是态度不好,不服从纠察,罚款加倍,十元!”

  李二娃还待要争执,却见就在这功夫,从四面围过来了十来个人,把他们二人围在了当中。那十多个人显然都是一伙的,他们抓住李二娃的胳膊推推攘攘,说要拉到值班室去。

  韩扬挺身往前一堵,大声地说道:“不行,我们没有吐就是没有吐,你们凭什么拉人?”

  靠前的一个大个子没有把韩扬这个半大的孩子放在眼里,嘴里哼了一声,伸手就往韩扬的当胸抓来。韩扬因为还扛着一个大编织袋,并没有办法躲闪,被那人一把就揪住了他的领口。

  “你这个乡巴佬民工崽子,还敢找打吗?”说着那人就想要把韩扬拎起来。

  本来韩扬一直都忍着,他也不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弄出什么事非,但是他听到那个大个子这么一骂,心中却不由得生出一股无名之火。韩扬本是一个心机特别沉稳的人,就算是杨欣然当初那么欺侮他,他也能做到不露声色,再想回击的办法。但是由于这最近一连串的变故,使韩扬性情大变,他在那一刹那间,忽然把自己的人生不顺都莫名其妙地归罪于眼前这个神气活现的大个子。韩扬不禁用冷冷的眼睛看了看那个大个子的眼珠子,如果两根手指头从那里插进去……然后又看了看那人的脖子,盘算用多大的力量才可以将它折断。然后又把目光扫向了那个人的裆部,心想如果一脚上去……

  “韩扬!你不要管了!”李二娃眼见得这么多人围了上来,韩扬又被那么大一个大个子抓住,心中不由得害怕起来,连忙向那群人求情道:“各们大哥,我认罚,我错了,我认罚!”

  那个大个子满脸横相,外加一点得意,却不知道刚才在韩扬数秒钟的转念之间,他已经在残疾的边缘上走了好几遭。李二娃摸出了十块钱,塞给那些人,那个大个子才把韩扬一推,把他的衣领松开。李二娃拉着韩扬挤出圈子,身后传来那帮人的怪笑声。

  “好险!”韩扬想着刚才差点出手的事,不禁在大热的天打了一个寒战。如果不是李二娃刚好在那个时候求饶,恐怕自己今天就要进公安局了。

  李二娃却只道是韩扬害怕了,一边走一边安慰他说:“韩扬你别怕,有我李志才在,我保证你不会吃亏。今天要不是他们围了那么多的人,以多欺负我们人少,就开始那两个人,我两拳就把他们打趴下!说实在话,要不是怕今天你吃亏,我才不会服软呢!”

  韩扬笑了笑说:“是啊,你保证我不吃亏,可是你不是吃了十块钱的亏吗?”

  李二娃翻了一下白眼,回头瞪了那伙人一眼,狠狠地说道:“就当这钱是送给的那些孙子们拿去买耗子药集体拌花生米吃。”

  李二娃就是这么一个人,刚才还吃了大亏,但是这么背地里口头上占了一点点的便宜,心情也就居然好了,竟然高兴地吹起口哨来。韩扬心想,这真是尽得了阿Q精神胜利大法的真传,不过这样也好,这家伙多快乐呀。

  “李二娃,你知道怎么找你表哥吗?”韩扬追上去问李二娃,他还真担心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迷了路,那可就麻烦了。

  李二娃依然那么摇头晃脑地样子,胸有成竹地说道:“韩扬,你就放心吧,别看我读书是他妈的瘟猪,但是好歹我也是个老江湖了。出门这些事,我清楚着呢。我表哥给我的信上都写清楚了,从火车站边上的汽车站从20路车,坐到一个叫做烟花巷的地方下车,然后再找烟花巷54号就到了。”

  韩扬见他说得这么清楚,当下也就放心了。走了两步,韩扬又问:“李二娃,你说真的一个月能挣六百块钱吗?”

  李二娃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还不信我吗?这还是小工的钱,还包吃住。要是混上个大工,那就得九百。九百,懂不?”

  韩扬心里于是十分地愉快起来,加紧了步伐,跟上李二娃的脚步。一定要努力做个大工,韩扬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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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南行记  第三十六章 我是盲流

  十三岁梦想着能做大工的韩扬跟着十七岁多的“老江湖”李二娃在火车站转悠了两圈,终于找到了二十路车的车站。两个人挤上了车,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听着售票员那地方口音的报站,生怕就错过了地方。晃晃悠走了二十多分钟,他们终于在那个叫做烟花巷的地方下了车。
  老实说,韩扬一下车很有些失望,他本来以为烟花巷是一个很有诗意的地方,因为古诗中,这烟花与斜阳柳树,青楼歌妓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是这条烟花巷不过是一条城中村的小土巷罢了,路面上坑坑洼洼还积着不少的污水,两边的房子还很多都是私自搭建的违章小棚。两人在泥泞的小巷中左闪右躲地走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到了54号门牌。

  敲了半天门,那门终于吱嘎一声开了,探出一个老太太的脑袋,上下打量着他们俩。

  “你们是要来租房子的吗?”老太太穿着一个大白汗衫,扇着蒲扇问道。

  “不是,我是来找我的表哥的。”李二娃闷声闷气地说,想了想又补充说:“我表哥叫张大贵!”

  老太太自言自语地说:“张大嘴,张大嘴,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张大嘴的。”

  李二娃有点急了,大声地对着老太太喊:“是叫张大贵,他是来这里打工的,帮人家装修的!”

  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一个老头,那老头对两人说:“你说的是张木匠他们吧,是从四川来的张木匠吗?”

  “是,是,是!”李二娃高兴地说道:“就是他们,我是张大贵的表弟,是来找他的!”

  “你们来晚了,前天来找他就能找到了!”那老头回答道。

  那个老太太看他们一脸不解的样子,解释说:“前天晚上,上面来查暂住证,他们都没有办,就都给带走了。你们来也太好了,把他们的那些东西都带走吧,都堆在我这儿影响我向外租房子的。”

  李二娃一惊,连忙追问,才知道原来s市要举办一个国际性的大会,为了保证大会的安全顺利,全市正在组织清理盲流的行动,凡是没有暂住证的,一律要收容。他表哥的那一帮人都没有办证,所以被一窝端掉了。

  “那你知道他们都去哪儿了吗?”韩扬问老头。

  老头摇了摇头,说大概是收容所吧,至于收容所在哪儿,他们也说不清楚。

  从烟花巷出来,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然后在一个小河边坐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韩扬问“老江湖”李二娃。

  李二娃挠了挠头,说道:“凉拌!”

  摸了摸身上之后,李二娃掏出了七八张钱,数了数,高兴地对韩扬说道:“我身上还有五十六块钱呢,韩扬你还有多少钱?”

  韩扬也掏出来数了一下,他的要多一点,有八十多块钱。

  “太好了,我们省着点用,可以坚持十多天呢,那时候我表哥肯定就可以放回来了,那时候就好了!”李二娃还真是一个乐天派。

  “那晚上住哪儿?这点钱要住店两天可就没有了。”韩扬依然很沮丧,他想起来那老头老太太刚才不让他们住在张大贵他们的出租屋里,说是让查到他们又收留没有暂住证的人住住宿,是要罚他的款的。

  “你看,那儿不就挺好吗?”李二娃一指河边几个准备用来埋地沟用的水泥筒子,“你看,又遮风,又避雨!”

  两个人就这样在小河边坐着,傍晚的时候,李二娃去一个小食摊上买了点馒头,又夹了点咸菜,两个人坐在河边吃完了,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天。河边有许多城里人在这里锻炼身体,有快走的,有倒着走的,还有假巴意思练气功的。韩扬在县城里多少还知道这些人的健身方法,李二娃却不停地嘲笑那些可笑的方法。

  渐渐地天暗了下来,城市的灯亮了起来,路灯,霓虹灯都亮了起来,高楼上的灯也亮了起来,整个城市变化得比白天更加多姿多彩,绚烂夺目。省城就是省城,比他们那个乡下的县城不知要漂亮多少倍。想到自己将来也能够在这个城市中去生活劳动,韩扬就想,自己一定做事要认真,做成的每一个活都要做得好好的,那样才对得住这个城市的漂亮。

  天黑了,两个人各自钻了一个水泥筒,打开被子在里面睡觉了。

  “这个水泥筒子睡觉真他妈的好,两头一封就是一个好棺材!”李二娃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

  韩扬也困了,因为在火车上根本就没有睡觉,他还没有来得及把今天到s市后的事情想清楚,他就已经呼呼地睡着了。

  半夜里,他们睡得正香的时候,韩扬的脚被人踹了几脚,迷迷糊糊醒过来,一道刺目的手电光正正地照着他的眼睛,令他目眩得难受。他用手去挡住那道强光,坐了起来,从水泥筒子里钻了出来,这才发现李二娃也已经被拉了出来。这家伙在这里睡觉居然脱得只剩下一条花裤衩,样子格外地滑稽。

  等韩扬的视力逐渐恢复了之后,他这才看见面前站着五六个穿着制服的人。这制服韩扬认识,象是警察的,但又不是,是所谓的治安联防队员,在他们县城里,叫做“伪军”。

  “身份证!”对方大声地说道。

  “没有!”韩扬回答地也很痛快。

  “暂住证!”对说又强调了一下。

  这次李二娃和韩扬异口同声地说道:“也没有!”

  对方说话真的很利索,只说了两个字:“带走!”

  “走就走!”李二娃回答得更干脆。

  韩扬和李二娃抱着他们的被子,跟在那几个的后面,上了一辆中巴,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和他们一样的人。在几个联防队员的护送下,中巴车载着一车“无证”的“盲流”们,向未知的世界开去。韩扬对未来开始有了一丝丝的担忧,他从车窗往外看去,那个漂亮的城市依然还存在,但是韩扬却忽然觉得,那些钢筋混凝土浇筑出来的建筑是那么地冰冷,这个城市不属于他,或者说,他不属于这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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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南行记  第三十七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起来起来,开饭了!”第二天一早,S市的收容所里就响起了管理人员的叫喊声。
  “韩扬,快起来,有饭吃了!”李二娃一听到吃就精神百倍,赶紧捅捅韩扬,生怕起得晚了这吃的东西就被别人吃光了。

  房间里的十多个人都从地上的垫子上爬了起来,韩扬这才看清楚了这些人的面目,大多数都是和他们一样,衣冠不整,蓬头垢面。难道自己也是这副样子吗?韩扬吓了一大跳,心想,就我们这副尊容,的确是有损一个城市的形象,难怪要被收容到这里来了。

  大家都爬了起来,拿出自己吃饭用的碗,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咣当一声,房间的铁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大胖子,和当初韩扬学校里的炊事员一样在肚子上围了个大围裙,头上却没有戴厨师帽,那满头乱乱的头发上,居然还沾上了点菜叶子。韩扬想,那一定是在做饭的时候摸头蹭上去的。大胖子端着一个大盆,盆里放着两个小盆,一个盆里是馒头,另一个盆里是稀粥。他堵在门口,大声地吆喝着,排队排队。于是大家就都老老实实在排好了队,一个一个端着碗走到他的跟前。大胖子给每个人的碗里盛了一勺子粥,又发了两个馒头。碰到有些没有带碗的,那大胖子就从屁股后面的兜子里,掏出一个一次性的餐盒用来盛粥。轮到李二娃时,李二娃嬉皮笑脸地把他的那张又胖又丑的脸递了过去,却根本就不知道每一个人一看到他的笑脸就要反胃。

  那个大胖子吓了一跳,用勺子一敲盆沿吼道:“干什么呢?要不要饭?”

  “大哥,我饭量大,多给两个馒头行不?”李二娃笑得更甜也更让人恶心了,连跟在他身后的韩扬都觉得不想吃这顿饭了。

  “大哥?叫爹还差不多!”那大胖子撇着嘴说。

  谁知那李二娃是什么人呀,脸皮比哪城墙的拐拐还要厚,再说了,这个大胖子怎么说也有四十岁了,叫他一声爹又能屈到哪里去呀?于是他给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无比甜密地喊了一声:“爹!你老人家能看着儿子挨饿吗?”

  众人一阵轰笑,那胖子倒是有些尴尬,但是随即脸色一变又说道:“叫爹也不行,馒头一块钱一个,想吃就拿钱来买!”

  韩扬有些气不过那胖子的做法,就在后面说了一句:“李二娃,原来你这个爹还他妈不值两块钱!”

  屋里的人又大笑起来,李二娃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地直不起腰来。那个大胖子气得脸都紫了,瞪着个大眼泡看着韩扬。韩扬并不害怕,只是等李二娃打完饭之后,才排到了跟前,伸着碗等着大胖子给打饭。那个大胖子并不给他打饭,在那里踏着脚尖,用大勺子一下一下地敲着盆沿,看着韩扬。韩扬无所谓的样子,盯着那人的眼睛,挑衅似地笑了笑。

  “呃我说你个臭小子,不大一点小屁孩,嘴里说话就这么臭啦!”大胖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韩扬笑了笑,他知道,在这场心理的较量中,他已经胜了。

  韩扬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的嘴是有点臭,那是因为看到有些人象屎一样龌龊!”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好象都在静静地等着事情的爆发。那个大胖子终于大怒,喊道:“我打死你这小龟孙子!”同时一勺子就向韩扬的头上拍来。

  韩扬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把勺子,心里知道他必然要用那把勺子来打自己。所以他早就有了防备,等胖子的手一扬起来,韩扬就已经准备要把那胖子手里的一盆粥掀到那胖子的身上去了。没想到李二娃比他更快,一看到胖子的勺子扬了起来,李二娃生怕韩扬吃亏,手里那碗粥就已经向胖子的脸飞去了。胖子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击,脸上出其不意地被泼了一碗的粥,赶紧把手里的勺子扔了,伸手去擦脸。好在他们平时供应的粥都是凉不拉几地,除了糊一脸之外,并没有受伤。擦干了脸,胖子狂怒不已,想他在这收容所里,何曾受过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他打别人,哪里吃过半点亏。他看了看手里没有碗,而且微笑着看他的李二娃,直冲过去。韩扬看准那个大胖子的脚,轻轻地把腿往前一伸,正好勾在他的脚脖子上。大胖子吧嗒一声扑倒在地,手里的盆咣地摔在前面,脸正好扑进粥盆里,洗了把脸。

  胖子大叫着爬起来,哇哇乱叫,还想要动手,这屋子里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外面的管理人员,他们冲进来,把胖子拉了出去。过了几分钟,胖子陪着几个人来到了屋里,指着韩扬和李二娃说就是他们两个人在闹事,于是两个人就被带了出去。韩扬走出房门的时候,听见后面一片掌声雷动。

  他们被带到一间门上标有“所长办公室”字样的房间,看来是要被所长亲自处分了,韩扬心想。

  “怎么回事啊!”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问道。不过他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半大的孩子,一个根本就是个孩子,似乎有点不相信他们俩能把那个大胖子给折磨成那样。

  那个大胖子脸上的粥还没有擦干净,一边激动地挥动着手臂,一边大声地向所长诉说刚才发生的事情,那所长听得都扑哧一乐。胖子更加地没有脸面,挥动着拳头就要向韩扬的身上招呼。

  “宋二肥,你要干什么呀?还想打人呀?”所长大声地喝斥着,“我们收容制度之所以名声不佳,就是被你这种人给败坏的。收容工作是关系到我们市建设的一项重要工作,就你这么打打杀杀的,我们所还怎么创先进,争优秀啊。你要是破坏了我们市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你就别想在这里干,回家去喂你的猪去吧!”

  韩扬一听,原来这个宋二肥也是个民工呀,想来他在这里打工也是不容易,再一看这所长还挺正直的,就马上说道:“所长,你就不要怪这个大哥……不大叔了,其实这件事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宋大叔多多原谅!”

  那所长指着胖子说道:“宋二肥,你看看这个小孩多懂事啊,你连他都不如吗?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现眼了!”

  宋二肥走出去之后,那个所长转过头来对韩扬说道:“你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

  当下,韩扬就把这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末了,又问道:“所长,李二娃的表哥张大贵前两天也被收容进来了,你能不能帮我们找一下他?”

  “小张,进来一下!”所长把旁边的一个人叫了进来,吩咐了几句,那个小张出去了。

  过了会儿,那个小张回来了,他趴在所长的耳边低声说道:“确实是有个叫张大贵的,不过这帮家伙拒不交钱,已经被送到郊区去挖沙子去了!”

  那个所长点了点头,抬起头说道:“我们这里没有收容过张大贵,可能是被另外的收容所收容了,你们到别的地方打听一下吧。小张,你带他们出去,办一下手续,放了他们吧!”

  这小张不解地问道:“所长,就这么就放了,还没有出油呢!”

  所长低声说道:“废话,你也不看看,就这么两个小屁孩,要钱没有钱,干活又不行,放在这里,吃一天花一天的钱,不早放了留着做什么?”

  小张说明白了,转身要带韩扬他们走,那所长又想起什么,把小张叫过去,又低声地说道:“别忘记了手续!”

  韩扬和李二娃被带到另一个办公室,在这里小张给打了一通算盘之后,对韩扬他们说道:“先把钱交了,你们的床位费每个人是二十块钱,早饭每个人是三块钱,还有卫生费是每个人十块钱,出勤费是十块钱,一共是八十六块钱,交了就可以走了!”

  李二娃大声地说道:“不是免费的呀,再说了,哪里有床呀,我们都睡得是地铺!”

  那个小张把脸一黑,说道:“不交,不交也可以,那就把你们拉到郊区挖沙子,直到把这钱都还上为止。”

  两个人没有办法,只好交了钱。走出收容所的大门,两人顺着大路,扛着他们的麻袋顶着烈日,一路慢慢地又向市里进发了。

  “李二娃,你可真是敢下手啊!”韩扬说道,其实他心里很佩服和感激李二娃,这家伙为了他,挺身而出,真够义气的,这让他想到了金庸小说里的郭靖。

  李二娃眉飞色舞地说道:“怎么样,你出来跟着我这个大哥,不会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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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南行记  第三十八章 天上掉下个好工作

  两个人在城里又转悠了半天,也找不到好的去处。本来昨天还高高兴地说两人还有一百多块钱,可是这在收容所里走了一趟,两人的钱就被收走了八十多块,现在连想挤火车回家去都不够了。
  走着走着,在一条马路边就看见了一群人,都是他们这样的打扮,围在马路的一个角,有的人还打着牌子,上面写着“力工”、“木匠”、“装修”等等字样。原来这是一个地下的劳动力市场,找不到活的人们就都来这里寻找打工的机会。

  “我们也在这里找个活干吧!先挣点吃饭的钱再说。”李二娃说道。

  于是两人把麻袋放了下来,坐在上面,眼巴巴地看看有没有来招工的人。前面的行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没有人来正眼看一下。

  “这样不行,我们也得打一下广告才行!”李二娃说道,一边说一边往旁边看。

  原来李二娃看中了身边一个中年人的广告牌,他把它放在了他的身边的地上,但是他却东张西望地,好象根本就忘记了那个写着“刷墙”的牌子。李二娃蹲下来,一点一点往那人身边蹭,待挪到牌子旁边时,假装无所谓的样子,眼睛的余光却不停地看那个人是否在注意自己。好几次他想伸手去拿那块牌子,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却都是有意无意地回了回头,吓得李二娃赶紧收回了手。终于等到那个人把头完全转了过去,李二娃一把就把那牌子拿起来想溜,却不料被那人猛一个回头抓了个正着。

  “嘿嘿,你这牌子可真好!”李二娃又露出那令人恶心的微笑。

  那人却只是笑笑说道:“哦,你说说好在哪里?”

  李二娃的脸皮比谁都厚,拿起那块破纸板说道:“你看这板子好,是纸板,拿着多轻快呀!再有,这字多好呀,比我写的强多了!”

  韩扬不禁觉得好笑,那块板子不过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烂纸板,而那上面的字也的确是很一般——不过也的确比李二娃的蚯蚓文要强得多。

  李二娃见偷板子不成,想要溜回来,没想到那人却主动地挪了过来,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你们的年纪都不大呀,怎么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了?”那人说道。

  韩扬打量了一下,他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样子,篷头垢面,胡子拉碴,衣服也很旧,穿着一双旧凉鞋,直是比他还要土。韩扬不想说自己的身世,只说想出来见见世面。

  “你们还太小,尤其是你。”那人对韩扬说道:“你现在应该还是上初中吧,这么早就辍学,你的父母真不应该啊!”

  李二娃一听就有点急了,嗓门也大了许多:“他可不是上初中,他……”

  韩扬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的事情太多,连忙踢了李二娃一脚,打断他的话说:“我早就不上学了,上学也没有什么意思,还是早点出来找点活做比较好!”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文化少了还是不好的!”于是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我叫皮海,你们叫我皮大哥好了!”

  “哦,皮大哥好,这个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韩扬说道,“我叫韩扬,他叫李志才,我们都叫他李二娃。”

  几个人在这里等了好半天,也没有等到一份活,倒是皮大哥有过两个人来问他,但是都被他给的高价给吓走了。旁边的韩扬和李二娃追着被皮大哥吓走的人去讨生意,结果人家一看还是两个毛头小子,话都不搭就走了。眼看太阳就要落西了,三个人都没有接到活,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李二娃甚至坐在地上就睡着了,流着口水打着鼾。

  “狗日的李二娃,现在还睡得着,真是个猪性!”韩扬心里想着,不禁有些着急起来,急得他直去踩地上的蚂蚁。

  “唉!小孩,想挣钱吗?”韩扬一个声音,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T恤的瘦子站在他的面前。

  “钱,钱!钱在哪里?”李二娃那狗东西本来还打着鼾,一听到钱字,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四处张望。而那个皮海也凑了过来,眼巴巴样地看着那个人。

  “想挣,十分想挣!”韩扬立即就答应下来。

  倒是那个李二娃挺精,他立时又牛了起来,心想一定要要个好价钱,最起码一天要二十块钱。于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道:“什么活?多少钱呀?”

  那人笑了笑说道:“这活轻巧,就是牵牵马。”

  李二娃立时来了精神,说道:“这个我们会,我们都在家放过牛呢!不过一天你起码给我们三十块钱!”

  李二娃把价钱往上提了提,心想对方再砍一点,怎么也差不多能到二十块钱。

  那个瘦子摇了摇头,伸出五个指头,笑笑说:“我给这个数!”

  李二娃一看泄了气了,说道:“五块钱还谈什么呀!”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我给你们每天五十,包吃住,干不干?”

  韩扬和李二娃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道:“干!”

  瘦子的招手说道:“那就跟我走吧!”

  韩扬和李二娃要收拾东西跟那个瘦子走,这时身边的那个皮海凑过身子来,低声下气地问道:“这位大哥,你看,把我也带上吧!”

  那个瘦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皮海,用审视的眼光看了半天。韩扬心想这个皮大哥出来打工也不容易,这有挣钱的机会还是拉他一把吧。于是韩扬拉着皮海对瘦子说:“这位大哥,他叫皮海,跟我们很熟的,您就连他也带上吧!出来找个活很不容易的。”

  皮海笑容满面地说道:“是啊,不容易,很不容易的。”

  那瘦子想了想说道:“那好吧,跟我走吧!”

  于是三个人拿了东西跟着那个瘦子,转过了一个弯,上了一个小中巴,车上已经有了十多个和韩扬他们一样打扮的人,而且那些包裹把车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上了车之后,那车就开了。车子开着开着就开出了市区,越开越远,开始翻起盘山路来。天擦黑的时候,车子停在了一个路边的饭店,瘦子让司机停车。

  “大家下车去吃饭!”那个瘦子吆喝着,自己先进了饭店安排去了。

  大家下了车,进了饭店,按瘦子的安排坐了三桌,瘦子却是单独坐和司机坐在了另一个小桌子上。过了一会儿,菜就上来了,每桌六个菜。

  瘦子站起身来,对大家说道:“大家随便吃点啊,菜就简单一点了,饭随便吃,要喝酒的每人可以打二两酒!”

  李二娃站起身来,丑丑地笑着问瘦子道:“大哥,这饭……不收饭钱吧?”李二娃可是对今天早上在收容所交高价饭钱的事还耿耿于怀。

  瘦子白了他一眼,说道:“我给你说过是包吃包住,你没有听见啊,耳朵用来打苍蝇啊!”

  大家发出一阵笑声,李二娃却并不介意。他口水早流了一桌子,这下也放心了,捅了捅韩扬说道:“我的乖乖,韩扬,我们走运了,你看有酒有肉的,这老板可真是大方人!”

  这些人出来打工哪里吃过这么好的伙食,风卷残云般地把桌子扫荡光了之后,都摸着肚子回到了车子上。李二娃的肚子撑得鼓鼓的,不住地打着嗝。韩扬的肚子现在也非常幸福地被填满了,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吃一顿饭了。

  “李二娃,你狗日的吃了六七碗饭吧?还喝了一碗酒!”韩扬被李二娃的的酒气熏得很不舒服。

  李二娃打了一个饱嗝,心满意足地说道:“我也记不住了,我他妈的现在快乐的象头猪!”

  “一头吃饱了直哼哼的猪!”韩扬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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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南行记  第三十九章 大山里的马帮

  中巴车连夜在山区的盘山公路上行驶着,这些刚刚吃饱的人们开始迷迷糊糊地睡起觉来。李二娃这家伙,不仅人长得丑,睡觉也不安生,咬牙放屁叭叽嘴,打着呼噜流着口水。韩扬被他吵得睡不着觉,闭着两眼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天五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块,现在就算是杨欣然他爸一个月的工资恐怕也没有这么多吧,难道这真是老天爷照顾他,从天上扔下来一块金元宝砸在了他的头上吗?
  车开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车才最终到达了目的地,在靠近国境线的一个小村里停了下来。大家从车上下来,跟着那个瘦子进了一个很阔气的大门里面。瘦子让大家拿下了东西,站在院子里等着。过了一会儿,从院子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个子不高,留着一小撇胡子。

  “马彪,回来啦!”那个胡子快步走过来。

  那个叫马彪的瘦子向大家拍了拍手,说道:“大家静一静,下面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王经理,大家欢迎!”

  那个王经理一挥手,对大家说道:“大家好啊,我下面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情况!我们公司主要是专营本地产的一种砖茶,回头我会给大家介绍具体的情况。以后,你们就听我和马队长指挥。下面大由马队长给大家安排食宿的问题。”

  吃过了早饭,马队长给大家安排好了住的地方,每个屋子里住六个人,都是上下铺的床位。安顿好之后,马队长又让大家去洗了澡,还从外面请来了一个理发师,给大家全推成了小平头。这一切安弄完之后,王经理和马队长就对大家进行上岗培训。

  所谓的上岗培训,其实就是教大家学习这种茶的知识,并学习怎么赶马,怎么装卸货。原来这种茶据说有很悠久的历史,在很早以前,为了把茶贡给皇帝,人们把茶制成砖或饼之后,用马驮着走几千里的路送到京城去。在路上的几个月中,这茶经过风吹日晒,再经过马走路的颠簸和体温等因素的综合作用,这茶会慢慢地发酵变熟。但是在近现代的运输条件下,这种茶已经没有这个过程,所以韵味已经大大地不如从前了。

  “你们将肩负着振兴这种茶文化的重任,我非常感谢并且欢迎你们能够加入到本公司来,你们将和本公司一起随着茶文化的振兴而富裕起来。”这个王经理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在培训时他的发言让大家深受鼓舞。韩扬不由得有点佩服起这个王经理来,心想他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企业家。

  培训的另一个方式就是对他们实行了军事化的管理和训练,看得出来那个马队长好象还曾经当过兵,训练起大家来还一套套的。经过了七八天的训练,这些懒散的农民们已经一扫原先的习气,居然也能做到令行禁止,站起队来,也象模象样了。

  在培训的时候,依旧是包吃包住,但是那个王经理说现在还没有干活,所以就每天只发五块钱,等到大家接到任务正式上岗开始,将给大家每天50块钱的报酬。因为有吃有喝,所以大家都过得很快活,那个李二娃更是乐不思蜀,一有空的时候,就拉着几个人打牌。但是赌钱是绝对被禁止的,这一点李二娃还颇有怨言。那个跟着韩扬一起来的皮海倒是十分地老实,说话也少,总是站在人家牌桌子边看别人打牌,还傻乎乎地乐个不停。慢慢地韩扬和大家也熟了起来,大家对他这个小孩也多少有点关照,这让韩扬心里很温暖。但是一想到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了,马上学校就要开学了,而自己却还没有挣到钱,不禁心里有些着急起来。

  “赶紧上岗,赶紧来任务吧!”韩扬心里想着。

  培训了十多天之后,终于来任务了,想到就要到手的大把的钞票,大家的情绪都激动起来。大家又被拉到了另一村子里,在这里,每个人都领到了一匹马。这些马都是滇马,身材并不高,体形很小,但是这样的马走起山路,驮起货物来,可是要比其他品种的高头大马要强得多。大家给每匹马又都装好了事先已经包好的茶叶,一个长长的马队就出发了。

  “这次出去,我一定要让大家吃好喝好,货送到地方后,马上就给大家发钱!”王经理举着手里的包对大家说道。于是大家就情绪激昂地出发了。

  这次的马队加上原先就有的几个人的小马队一共有三十匹马,王经理和马队长两个人亲自押送。一行三十多人和三十匹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行进在山区的小道之上。在这些地区,用马是驮货物是很寻常的事情,但是他们这么大的马队还是不同寻常的。路上经常会碰到另外一些的马帮,但是那不过是几个人,最多也就十来匹马,而且不象他们这样组织严密,正规。而且每到一个地方歇脚的时候,那王经理花起钱来很是大方,大家有吃有喝有玩,比起其他的马帮,那可真是财大气粗。所以虽然山路很难走,但是大家的心气却都很高,说起话来,嗓门都特别地大。在西南山区的崇山峻岭在,于是就回荡着叮叮当当的马脖铃声,和大家的说笑声。

  一路上,马队一会东一会儿西,一会儿南,一会儿北,走了一大圈子之后,韩扬发现,他们怎么还尽在山里兜圈子呢?吃饭的时候,韩扬把自己的想法给桌子上的其他人说了。那个皮海只是笑了笑,低头吃着他的饭,其他的队员也纷纷地议论起来,说自己也发现好象是这样的,走了七八天,马队尽走那些最难走的路,翻那些特别难爬的山,不知道那王经理倒底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李二娃倒是不担心,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大声地说:“管那么多呢,反正走得时间越长,我们挣的钱越多,走一年我才高兴呢!”

  韩扬心里一想,那也是,最好能走上半年,那样他就可以还清所有的钱了,还有钱上学了。这时候那个王经理听到这边的动静,就过来问怎么回事。在得知了大家的疑问之后,他向大家解释说,这段时间的确是在绕弯弯,原因是那个茶的交货时间还不到,他就是故意让大家来来回回走,让茶在马背上发酵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大家恍然大悟。又开始吃起酒来。

  韩扬不喝酒,吃完饭就坐在饭店门口的长凳子上,看着外面陆陆续续走过的放学的孩子。今天已经是九月八号了,学校早已经开学了,不知道刘山和杨欣然在开学之后知道自己失学之后,会不会难过,韩扬心里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有些愣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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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南行记  第四十章 寻找韩扬

  就在韩扬在南方的山区牵着马翻山越岭的时候,就在他看着那些上学放学的孩子们羡慕不已的时候,他却怎么也想不到,在遥远的家乡他的学校里,因为他的失踪,正把校长和老师们弄得手忙脚乱,而刘山和杨欣然则是心神不宁。
  在这学期开学前,因为要进行文理科的分班,所以学校要根据上学期大家的志愿进行班级的调换。杨欣然生怕自己和韩扬被分到不同的班,所以提前了好几天就跑到学校找班主任刘老师打听分班的事情。果然韩扬和刘山还在刘老师的班里面,而杨欣然则被调到了另外一个班。原因是杨欣然这次考得很好,居然是全校的第二名,只比考全市第一的韩扬少了十来分,学校为了对各个班级之间搞平衡,所以就把这两个学习最好的学生给分开了。

  “刘老师,我不想到别的班去,我还想在您的班里面,您就把我要回来吧!”杨欣然恳求着刘老师。

  “我也没有办法啊,你这学习这么好,我本来也舍不得放你走啊!”刘老师也是真没有办法,谁不想把这样优秀的学生留在自己的班里啊。分班的时候,他还和校长拍了桌子,但是校长只扔给他一句话,韩扬和杨欣然,你只能留一个,自己选吧。想来想去,刘老师还是选择了韩扬,并不是单单为了韩扬的学习要比杨欣然好,更主要的一个因素是,这一年来,他对这个小孩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人就是这样,往往是你对他越付出的多,你就会对他越有感情,反而得到别人关心和付出的一方由此产生的感情并不一定就会有多强烈。这就象父母对于孩子,付出越多,越爱孩子,而孩子们对父母的感情往往就没有那么深,因为他们对父母没有付出,因而他们的感情中,依恋的成份要比爱的成份要重得多。有时候刘老师两口子常常感叹说,现在才真正明白了,爱是一种付出而不是索取了。

  杨欣然见刘老师也没有办法,只好回去找他的爸爸杨达非。她吱吱唔唔说喜欢呆在刘老师的班里,怕调到别的班去不适应,又说和韩扬在一个班里,好讨论学习问题,她这学期能考得这么好,就是因为和韩扬在一起交流的结果。杨达非一听,这问题涉及到女儿的学习前途问题,立即高度重视,马上给董校长打了一个电话。

  “好啦,欣然,问题解决了!”杨非打完电话,对女儿说道。于是杨欣然那忐忑不安的心才放下。

  终于开学了,当刘山和杨欣然来到学校时,却并没有看到韩扬的身影。大家报完名,刘老师又根据新的花名册给大家排好了座位,杨欣然依然和刘山坐在一起,但是韩扬并没有出现。

  “这个韩扬,怎么搞的?”刘老师自言自语地说道,他还把韩扬原来坐的那个位置留给了他,因为董校长传达了杨达非的话,刘老师一想,还是把这两个学习好的小家伙放在一起吧。

  排完座位,同学们三五成群地扎在一起聊暑假的快乐生活。杨欣然都坐不住了。

  “刘山,你看今天看见韩扬来过了吗?”杨欣然转头问正呆呆地看着前面空座位的刘山。

  “没有,”刘山无精打采地回答说,“我还问过他们寝室里的男生了,都说一直没有见他来。”

  到了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杨欣然实在是忍不住了,拉着刘山去问刘老师。刘老师说今天还没有正式上课,现在是农忙时节,恐怕韩扬是在家里忙着秋收,以前也有学生在这个时候晚来的,所以让她们不要担心。杨欣然和刘山一想,也对,韩扬家里没有劳力,只有他和他母亲两个人干活,恐怕还真是在家里忙着收稻子的事情呢。可惜的是韩扬他们乡里就他这一个人在这里上学,要不然还可以打听一下。

  第二天,是正式开课的日子,韩扬还是没有来。到了第三天,刘老师不得不把这一重要的情况向董校长作了汇报。优秀学生的流失是一个重大的问题,难道是被别的学校给挖走了?董校长立即拉上刘老师,驱车前往龙起乡打听情况。下午回来的时候,两人面色凝重。

  下午刘老师上课的时候,他并没有一上来就开始讲课,而是把书放在讲台上,目光久久地注视着韩扬的座位。良久,才叹口气,对大家说道:“同学们,你们可知道,你们是多么幸福吗?”接着,刘老师把去祥龙乡打听到的韩扬的情况给大家讲了一遍,全班同学都震惊了,难道这就是他们所知道的神童韩扬的生活吗?而那些女生们都禁不住哭了起来,尤其是杨欣然和刘山那两个丫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就是刘老师也不禁有些红了眼圈,他转身在黑板的一个边上竖着写道:“韩扬同学,我们等待着你归来!”

  晚上回家的时候,杨欣然哭咧咧地给父亲讲了韩扬的事,杨达非很是震惊,甚至于他有一点责怪自己,这一段时间去了龙起乡两三趟,都没有抽空去看看韩扬,要不然早一点发现他家里的变故,也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第二天一早杨达非上班时,直接去找了教育局的李局长,想要给他说说韩扬的事情。一进门,正碰上董校长正在那里汇报韩扬的事情。

  “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董校长很内疚地说道。作为一名校长,对于一名特别优秀学生的流失,他也感到很痛心。因为韩扬的潜力很大,要是稍加点培养,保不齐在高考时,就能考出个省里的高考状元来,那可是每一个学校梦寐以求的荣耀啊。

  “现在不是谈责任的时候,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尽快把这个学生找回来!”李局长摸着发亮的脑门说道。

  “是,是!至于以后的学费书本费我们会考虑给他免掉,另外我们学校领导已经开过会了,每个月再给韩扬一点生活补助,以保证他能够完成学业!”董校长回答道。

  于是杨达非又陪同李局长一起去找了县长,杨达非原原本本把从小韩扬小时候起的事情一直到现在因生家庭变故,外出打工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县长也很感动,连连说作为一任县长,治下出了这样的事情,真的很惭愧。于是他布置龙起乡政府,务必尽全力找到外出打工的韩扬,将他带回学校。

  从知道韩扬的遭遇之后,刘山每天都悄悄地叠一个小纸鹤,放在一个小盒子里面,她在心里祈祷着韩扬能够平安归来。每天,刘山都会向杨欣然打听消息,因为她知道杨达非很关心韩扬。而杨欣然每天回家,见到父亲的第一句话就是“找到韩扬了吗?”杨达非每天也都打电话向龙起乡政府打听寻找韩扬的情况,甚至还亲自跑到祥龙乡调查。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该用的手段也都用了,韩扬也依旧没有消息。乡政府找到了李二娃的家人,也找到了刚刚被从Y省S市遣返回来的张大贵,这才知道韩扬和李二娃根本就没有找到张大贵。杨达非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就连忙联系自己在S市电视台当编导的同学张大军,让他帮忙寻找一下韩扬。张大军联系了公安局,在各处寻找了好几天,除了调查到韩扬曾经到过烟花巷54号之外,就再也没有线索了。

  几天后,S市的电视台播出了一档节目《韩扬,你在哪里?》,对韩扬的身世,以及寻找他的情况作了连续的报道。节目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人们在茶余饭后,不停地谈论着这个奇异而且命运多舛的孩子,那些老太太们更是见了那些年纪不大的外地人,就凑上去问人家是不是叫韩扬。一时间,韩扬这名字,在S市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已经过了开学半个月了,尽管已经用尽了一切所能想到的手段,韩扬却依旧音信全无,就如同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渐渐地,韩扬辍学的事情就这样平淡下来,就如同他不曾来到过这个学校。只有杨欣然和刘山两个人在心中,还在不停地呼唤着韩扬,希望他能够回到教室里,回到她们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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